第三章 勇氣與未來

學期結業式結束後，我和花火在我公寓附近那座熟悉的天橋上接了吻。

她接吻後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坦率地說真的很可愛。

「千萬別大意了喔。」

——今天早上去參加結業式的路上，在走廊擦肩而過的繪鳩小姐說的話突然閃過腦海。

……千萬別大意了喔？

說起來……之前在我家想和花火做到最後時，發現那傢伙脖子附近有個吻痕。

「沒有完全散去的吻痕」……

那也就是說，是別的什麼人乾的吧。

不對！我們好不容易正式開始交往了……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應該己經「斷絕關係」了吧……？

「要來我家嗎？」

「嗯……明天要早起，還是算了。」

目送着花火離去的背影，我回味着剛纔的吻。

——接吻很平常。

是她越來越會隱瞞了嗎……爲什麼我會起疑心。

這樣正好，這樣正好。

開始有反應了！

我的「人渣女雷達」！

當我走到公寓門口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

「小麥！」

看，眼淚都不斷湧出並滑落了。

看着吐出舌頭、嬉皮笑臉的拓也，我心裏的火氣猛地往上竄。

拓也這傢伙，竟然把我的手機給搶走了。

「騙你的！」

「咦！」

爭奪的結果，我好像整個人壓在了拓也身上。

「啊——真是的。別哭嘛。」

……結業式結束後的歸途，我和麥在麥所住的公寓附近那座常見的天橋上接了吻。

她凝視我的眼眸純淨無瑕。

臉上堆着壞笑，把椅子向後挪，像是要躲開我，眼睛還盯着手機屏幕。

「真是的——你從剛纔就一直看手機看太久了啦。嘿咻！」

「什麼的獎賞?! 纔不要！」

「你真大膽呢。」

……呃……說這種話……搞不好她會哭得更慘……

啊啊……你不論何時都這麼直率……真讓人提不起興致。

我回過頭，只見海苔子正靜靜地注視着我。這麼熱的天，她還穿着一件層層疊疊、裝飾繁複的連衣裙。真是執着啊。

嘴巴上雖然不饒人，但其實我還滿疼最可的…

我氣得血往頭上湧，下一秒，扇耳光的聲音響徹店內。

我可不是你理想中的白馬王子。

真是的節奏都被打亂了——

……或許保持距離也是我表達愛意的一種方式。

「那種女人到底哪裏好了？」

「那做爲獎賞，去旅館？」

結業式後的第二天，也就是暑假開始的第一天，我正和這傢伙在街邊的咖啡館約會。

我傷害到她了吧。

———胸口緊密地貼在了拓也的腹部。

因爲啊……

「也許吧。」

「纔不要！」

這種像是戀人在打情罵俏的感覺。要是被周圍人看成那樣就太討厭了。而且，這傢伙臉上那副「得手了」的表情更是讓人火大。意識到自己被他捉弄了，就更加來氣……！

……真是的。明明本該是歡欣雀躍的場景，拓也說的話、還有這周遭的空氣，全都無聊透頂，搞得我一直都在玩手機。

「咦——喔——」

「我纔沒看。」

「好久不見了，海苔子。」

「做爲道歉，要不要去旅館？」

「啊！等等！別偷看啦！」

也是啊。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海苔子一下子激動起來，話語像連珠炮似的迸發而出。

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嗯……明天要早起，這次就算了吧。」

「我要，約會……」

我想擦掉你的眼淚，但我沒有這麼做。

聽到拓也的聲音，我抬起了頭。

看着她這般情狀，我一方面覺得「她竟然這麼喜歡我」，另一方面卻又保持着近乎冷酷的冷靜，想着該怎麼應對纔好。

「如……如果！你覺得「不惜委屈求全」……那我願意放棄！可是！你並沒有！那爲什麼不肯給機會呢!? 」

「別看了！」

有點太可憐了。

「哼——」

這算什麼啊？

這個世界的複雜，單純的你又怎麼會明白呢。

明明是我自己主動提出「我們交往吧」，卻仍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我果然還是很笨拙。

最可這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回答，讓我一下子睜大了雙眼。

海苔子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

所以最可，你就這樣討厭我吧……

這是我們「正式交往」以來的第幾次接吻了。

爲了把手機奪回來，我從座位上站起來，靠近拓也。

卓也一邊追着在街上噔噔走路的我，一邊笑着道歉。

「……要不要來我家坐坐？」

對不起哦，現在的我，並不是只面對麥一個人。

「……沒什麼。換成是你也行。明天要去約會嗎？」

「對不起啦——」

憤怒已經超過了極限，現在只剩無奈。

海苔子的眼眶裏泛起淚水，眼看就要奪眶而出。

「吶——去賓館啦。」

我停下腳步，轉身對着卓也爆發了怒火。

「啊——夠了！你怎麼開口閉口都提旅館啊？是精蟲衝腦了是不是？」

誰知這傢伙若無其事地說。

「我現在就想——然後——嘛！誰叫我是男生，不行嗎？」

「這根本不算理由……」

「這就是理由……別小看人的性慾唷——」

毫無罪惡感。

真的，感覺他完全是全憑本能活着。

「嗯，對啊。我超想上牀的。」

「～～～！！！」

耳邊過於露骨的撩撥讓我瞬間臉紅。

真是的，這個男人！

「但是太過着急的話……」

像是要打斷我們的對話，拓也的手機突然響起。

「喂～啊，嗯。現在？啊——完全沒問題啦。」

……什麼嘛！明明是你自己說「慢慢來就行了」。

「不過也別讓我等太久喔——啊！電話！」

「啥？咦！是誰？」

「嗯？願意陪我玩的姑娘。先走囉——」

我明白他並非真心，只是隨口一說。

「……」

「啊哈哈」

提示音徒然鳴響了許久，最終——啪嗒一聲斷絕。

如果能一次就丟進的話……我就要鼓起勇氣。

「幹嘛？願意讓我上牀了？」

「掰囉——"

「……」

這個稱呼讓年幼的我深深着迷。

我盯着垃圾桶。

即使難堪地挽留他，也沒能成功。

結果還是讓他跑到別的女人身邊——

等等，你這就要走了⁉ 那我呢!?

沉重的悔意化作嘆息逸出脣間。

說完這句話，拓也對我徹底失去興趣，身影消失在街巷中。

這是打從我出生……第一次看見流星。

唯獨我連這般尋常的關係都無法維繫。

「不！呃！那個……」

目光追隨着從身後經過的那對情侶。

……小麥……我想見你……跟我見面吧。

「哇——好可愛！最可和小麥在一起玩，就像公主和王子一樣呢～」

原本……明明……只是……打算……像那個樣子……和喜歡的人……

雖然這結局本就是我親手選擇的。

討厭男生……不能見小繪……朋友……我沒有朋友……

按下通話鍵。

那夜，夜空中有流星劃過。

加上喫完的冰棍棒上寫着「中獎」。

不是這個意思啊，那個…等等，爲什麼現在變成我陷入窘境了啊？

算了，偶爾也想自己一個人靜靜。

單相思……一點也沒辦法滿足我的內心呢？

現在馬上讓我……感受到自己……有價值…………

神啊，爲什麼！

好想讓他執着、迷戀於我。

徒留我獨自站在原地，被人潮吞沒。

「明天要去約會嗎？……沒爲什麼。換成是你也行。」

但我還是很高興。

在豁然開裂的心洞中，浮現了麥的面容。

就只有「慾望」……

不過是段平淡尋常的關係，單純因彼此吸引而自然相守。

「等……等一下啦」

「誒～討厭啦～」

「公主和王子……」

沒能得到別人的「好感」……

我正叼着冰棍在窗邊發呆，偶然看見了流星。

想見的人又不在。

但我不會給他或被搶走任何東西……

我花了一年時間留長頭髮，不再和男孩子玩耍，只顧收集可愛的東西，努力成爲配得上王子的公主。

我的心正被墨色一寸寸浸染。

因爲……對現在的我來說……己經分辨不清兩者之間的區別了。

奪眶而出的眼淚愈發顯得自己狼狽不堪。

但小麥從來不曾回頭看我，而這份不曾回應的歲月，反而讓我的思念愈發強烈。

微涼的夜風輕輕包裹着我。

彷彿整個世界都將我拒之門外。

摘下耳機時，他們歡快的笑聲恰好湧入耳中。

回到家浸入浴缸時，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不知不覺間，四周已陷入夜色。

我用耳機裏的音樂隔絕了街頭的喧囂，凝望着人行天橋下川流不息的車河。

不平等纔好——

漸漸地、漸漸地……被黑暗吞噬……

我下意識抓住了拓哉的手腕。

無盡的悔恨在心頭盤旋不去。

放眼望去，世間萬物彷彿都充盈着幸福。

想讓人爲我癡。

此刻就想見到你，渴望被你填滿空虛。

某天，幼兒園老師看着在沙坑裏玩耍的我和小麥這樣說道。

不管是誰都好。

突然才發現……我不知何時變得……這般地「女人」？

爲什麼我當時……會選擇拉住他呢？

我向神明，不，向自己這樣發誓。

所以……

「哈啊……」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很開心。

我一邊拭去淚水，一邊說道。

「因爲小麥主動邀請我約會……這還是第一次。

我的「喜歡」……是「不惜委屈求全」的喜歡9;啊。」

清晨——

醒來後，像往常一樣聽着古典樂喫早餐（雖然中途被睡眼惺忪穿着內衣的父親打擾了，但我決定當作沒發生），我站在鏡前仔細地用直髮器打理頭髮。

因爲今天是非常特別的日子——我想成爲迄今爲止最可愛的自己。

抹上腮紅，塗好口紅，仔細刷着睫毛膏，我化身爲「公主殿下」。

雖然有一部分的原因在於「你」，不過最重要的是「我」自己這樣做。

不爲別人……只是爲了……最重要的自己。

我認爲每個人都該這樣喔。

每個人都是特別的，不應該……成爲「某個人的替代品」。

約定的地點是遠離市中心的郊外車站。

這是個娛樂設施恰到好處，對我們學生來說不會太過逞強的城鎮。

我因緊張而心跳不已。這是和小麥的第一次約會。

精心準備的妝容，反覆斟酌挑選的衣服……小麥會不會喜歡呢？

當我抵達中央廣場時，小麥早已在那裏看着手機了。

注意到我的存在，麥開口說道。

「要去哪兒？」

對我來說，一生一次的約會開始了。

「就算不好看，那也是片子的問題……你又沒必要去在意……」

現在這樣就好。

像戀人那樣並肩而行。

這就是幸福。

但是這種話……是謊話。

「爲什麼這麼說？」

「咦？因爲……這部片子是我選的……如果你覺得不好看的話，我會很不好意思……」

望着麥走在前面的背影，我默默想着。

「等……等一下啦！」

唉……這個美好的夢，難道就要醒了嗎？

不過等等，女孩子或許會喜歡，但男孩子呢？

怎麼辦，明明是我想看的電影……可是卻完全看不進去。

但麥卻一臉茫然，若無其事地對我說。

女孩子肯定都會喜歡吧……

兩人並肩坐下時，我的心因緊張而砰砰直跳。

我特別喜歡奇幻題材，因爲它們總是閃閃發亮的嘛。

即使阿麥不是真心對我，即使這樣的阿麥我也能接受，因爲喜歡到這種程度。

因爲太開心，太苦澀，內心被填得滿滿的。

爲了看電影，我們正朝着電影節的方向走去。

方纔的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我戰戰兢兢地移動左手。

應該再多考慮一下的……比如麥的喜好。

是啊，麥從以前就是這樣。

「……沒人耶。」

明明冷氣開得這麼足，手心卻滲出汗來。

？明明之前那麼期待的，現在卻突然不安起來。

我緊緊閉上眼睛，一邊害怕着可能會被拒絕，一邊將自己的手覆在小麥的右手上。

我確實這麼說過。

麥的手彷彿近在咫尺。

因爲小麥給了我渴望的東西。

我第一次意識到……

啊，簡直像在做夢一樣。

「好啦好啦。」

他會怎麼想呢

光是能約會就已經很幸福了，再奢求更多會不會遭報應呢。

如果結局不圓滿，消失也無妨！

麥……對於剛纔的事，到底是怎麼想的呢……雖然不安，卻很幸福。

拜託了，小麥，我最喜歡你了。

稍微動一下，手肘就會碰到……

我下意識地拽住了正要往前走的麥的襯衫衣角。

影片開場後，麥的呼吸聲近在耳畔。

淚水奪眶而出。

「！」

但現在這……

我笨拙地追着走在前面的麥的背影，心裏依然充滿愧疚。

那是一部我一直想看的奇幻愛情電影。

麥揹着身子應道，聲音裏似乎透着笑意。

怎麼辦。

「我原本是想要牽手的……」

是謊話啊。

「我的『喜歡』是『不惜委屈求全的喜歡』哦」

「其實還滿好看的耶！」

好想……觸碰那隻手……

「真的嗎？太好了……」

「等……等一下！」

不過今天應該沒關係吧，畢竟是在約會啊。

怎麼辦。

我慌忙鬆開手。

吶……小麥……聽說……牽着手一起睡覺……就能夢到相同的夢喔！

你爲我回頭。這樣便已足夠。

開玩笑的啦。

「會拉壞的啦。」

「哇！對不起！」

我感覺到心臟被輕輕揪緊了。

「咦！啊！嗯！對呀！」

幸好還在上映。

「？可是你想看吧？好了，走吧。」

想看的電影觀衆不多，我們因此佔到了好位置。

因爲……現在……我好像真的在跟小麥獨處一樣。

小麥……回握住了我的手。

麥邊走邊回過頭來。

感受到麥的體溫，身子不由得僵住了。

電影院的位置這麼近啊…………

早知道該先問問的……

走在電影院外平緩的上坡路。

光是回想起來臉頰就發燙。

「這……這真的好嗎？電影……是我想看的片子，說不定會很無聊喔。」

「最可，我餓了，找點東西喫吧」

走在前面的麥又回過頭來。

太好了。這場美夢還沒有醒。

「嗯！」

晚餐在能看見夜景的餐廳，料理也非常美味。

其實就算看不到夜景，哪怕是在車站旁的平價食堂，只要能和小麥一起喫飯，我就很幸福了。周圍人或許會以爲我們是對戀人吧……光是想象就讓我心雀躍不已。

但這樣的時光並未持續太久。正當我們愉快用餐時，小麥的手機突然因來電震動起來。

「有電話？沒關係啊，怎麼不接？」

小麥瞥了眼屏幕，顯得有些困擾。

「啊……不用接。」

他雖這麼說着掛斷了電話，我卻沒能錯過他臉上轉瞬即逝的猶豫。

肯定……是那孩子打來的吧。

但溫柔的小麥優先選擇了我。

可無論如何都比不過啊——那個能讓小麥露出猶豫表情的存在，那個即使只有一瞬間也會被放在天平上衡量的存在。

小麥…你的溫柔反而讓我更難受了。

「用不着……這麼在意我啦……」

明明方纔還沉浸在夢境般的幸福中，此刻卻被猛地拽回現實。

我終於清醒了…

果然還是不行。

那麼至少……笑一笑吧。

「……我沒騙你，可是……高興的同時……也感到有所不足……這是……爲什麼呢？」

這就是……幸福嗎？胸口，陣陣發緊。

我能感覺到麥在注視着我。

不行，不能說出口。

天窗上閃爍着星星。

今天一整天都很開心吧？已經滿足了吧？

因爲，當發現這只是一場夢的瞬間……它將變得永遠只是一場夢。

公主孤獨地在黑暗中清醒……沒有聲嘶力竭地哭喊……

麥在牀邊坐下，輕聲說道。

因爲她根本不知道，何爲悲傷，何爲喜悅……

沒錯，既然一切都無法成真……何不把它當成一個美好的回憶呢？

我要作一個最完美的夢境。

來，好好笑一個，我對自己說。

「這樣啊」

喫完晚飯，我和麥抵達了車站。

我的王子的嘴脣很柔軟，卻因爲流淌的淚水帶着一絲鹹澀。

如果手碰在一起時，我就會差點活不下去！

必須保持笑容纔行呀。

突然被他一把拉過去，我嚇了一跳。

爲什麼？

麥的房間……有好聞的味道。

這樣……我就……感到……幸福……了。

「喂，你到底怎麼了啊最可。」

我終究沒能忍住。

我強忍着眼淚與悲傷，可那兩個字還是從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湧了出來。

那是發自內心、近乎吶喊的告白。

然而，跟王子接吻後，夢境將會破碎。

「真好喫呢。」

這和我以前說過的所有「喜歡」都不一樣。

要是哭了，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待在不會醒來的夢中就足夠。

咦？不要啊，騙人的吧……

我像是要打斷他似的說道，用盡了最後的勇氣。

我背對着麥伸展身體。

少騙人了。」

「等等……最可。」

拜託，快停下來啊。

永遠只屬於我一個人……

差點就犯下大錯。

用叉子叉起肉塊，送入口中。

「幹嘛？怎麼了……？」

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然後只要不斷地、不斷地、不斷地……重複播放就行了。

他一把將我整個人拉近，雙脣輕輕相觸。

「我喜歡你……」

總算，說出來了……吧？

「今天的約會……其實你並不開心吧。」

我這一輩子都不需要什麼真正的戀愛。

「！」

忽然，我感覺到淚水劃過臉頰。

「很開心啊……」

我目視前方，故意用明快的聲音說道，沒有看麥。

他不可能真的喜歡上我的。

還問我……爲什麼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不肯看我的眼睛？」

可是……

一直以來都是我看着麥的背影，如今竟換成我背對着他……真是奇怪。

「呼——晚上也這麼悶熱啊」

聲音，沒有在顫抖吧？

「小麥，今天真的很開心。真的很謝謝你。」

對了，然後慢慢咀嚼，細細品味。

幸好中途就察覺了。

在電影院時雖然不小心被氣氛牽着走……被小麥拒絕的話……

「我會一輩都記住今天的……」

「小麥……」

好久沒來到……小麥的房間了。

感受着麥鬆開的手，我心想。

如果保持單身的話，這個願望就能實現。

如今想來，真要感謝那通來電。

說起來，這樣躺在牀上就能看見星星呢。

望着星空，我這樣回答道。

「今天謝謝你陪我到現在。麥，我真的很開心。」

自己明明很清楚，卻要裝成不知道。

「想知道？」

「……不知道。」

是嗎。」

我很清楚，自己是被大家「縱容」的一個存在。

從來沒有大人看到我哭後還不心軟。

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自己不是童話中純潔無瑕的公主。

一直一直以來都很清楚、很明白……我一直都在利用……自己的價值。

我坐起身，凝視着麥的背影。

可是我不想再裝乖孩子了。

雖然伸出手很可怕……

「我喜歡小麥的心情因該更純粹直率纔對。而且他已經是別人的男朋友了。再這麼下去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另一個我在心中吶喊。

那是殘存的我最後的良知。

但是，對不起。

「我知道，這是我一直不肯承認的……真實的自己。」

「這樣不就和隨便談戀愛的人同流合污了嗎！如果真的喜歡小麥，應該早點剎車纔對！」

「其實什麼都不懂的人是我。」

「如果不堂堂正正地讓他回心轉意，很可能會無疾而終哦？這樣也沒關係嗎？」

就算你不說喜歡我，我也能夠依靠着可愛活下去。

幼年的記憶洶湧而至，那些並肩歡笑的美麗回憶。

那個……是我的寶貝。

早知道早點這麼做就好了。

「！」

「跟傳聞一樣，作業量簡直鬼畜……」

我撲向麥的後背，伸手緊緊抱住了他。

將來的事……對我來說雖然不是不重要。但是喜歡的對象……現在正這樣渴求着我，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嗎？

「……你不喜歡的話就打住……」

「小麥，我喜歡你。」

「就算一起做感覺也寫不完——」

他猶豫着開口。

這份覺悟，我早已下定。

說什麼都沒用了。

麥有些慌亂地問道。

可是……

是啊，因爲是裝飾品，所以你想讓我永遠保持漂亮的模樣吧。

我們決定在暑假結束前告白，然後乾淨利落地被拒絕。

麥轉過身吻了我。

面對堆積如山的參考書和試卷，我突然想打退堂鼓。

沒辦法想着「我纔不需要」……然後把它捨棄掉……

我小口啃着餅乾，遲遲無法進入學習狀態。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觸碰我……就算因此被搞得不成人形、污穢不堪也沒關係。我想和你活在同一個世界裏啊。如果願望不能實現的話，這種『特別』——」

明明就不需要……明明就一點用處也沒有……

那我和麥是不是就能成爲真正的戀人，牽手約會了呢……

「嗯——等冬天再開始補習吧」

沒錯。我，很可愛。

但願能染上麥的顏色。

炙熱而令人融化的吻。這就是「幸福」的代名詞。

今天說好要來麥家裏一起寫作業的。

要是鼓起勇氣挑戰卻失敗了的話……

……真是致命呢。

我好害怕說出口。

「嗯……我不討厭……」

我早就明白了。明白自己一直渴望着被他這樣對待。

「我作業寫完就會去告白。」

「那個……」

卻還是如此恐懼。

被他褪去衣衫，被他觸碰陌生的領域，雖然羞恥得不行，但麥的撫摸卻讓我欣喜…顫抖着身子，我許下心願——

麥的手停了下來。

因爲啊，我……

無論怎樣對待我都可以。但願他能將我徹底佔有。

不對，那是因爲這種特別一直支持着我到現在。

……你不需要回答。

雖然花了很長時間，但終於下定了決心。

「嗚——慘了！這些數量也太誇張了吧……」

這我當然知道。

原本裝飾品什麼的，根本不可能成爲公主的啊。

雖然未來的事情還完全無法預料。

麥的呼吸，指尖，心跳，體溫，一切都令我眷戀。

話語，哽咽在喉間。

「？」

如此甜美的感受……讓我一嚐到就再也無法回頭。

那個……我已經……不需要了……

「……要繼續嗎？

雖然我們忙於戀愛，但並沒有忘記自己還是學生。

感受到了這份……令人興奮的感覺和溫度。

現在這一刻，你只屬於我。

唉……我們家又沒什麼錢……

麥的聲音裏，滲出了悔意。

現在就想被觸碰。

所以沒關係。

「咦？」

淚水，簌簌地滾落。

這就是執着的證明？

「我們是不是應該像小繪一樣去補習啊……小麥——怎麼辦？」

「因爲小麥在我心中也非常「特別」喔。是既特別又不可觸碰的裝飾品。」

我真是傻。

「……不能接受嗎？抱歉。不過……不知爲什麼……我覺得……現在的你真的好可愛……」

「好想快點寫完，早早準備考式喔——」

麥用一貫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有跟她做過這種事嗎？」

雖說是由麥說出口的，但這話還是相當有衝擊力。

確實，我之前雖然幹勁十足地想着「要在暑假結束前告白」，但並沒有確定具體的日期。

「那……那我也要！」

「真的假的？要同時嗎？」

最終，全憑一時興起和衝動。

就這樣，告白的時機定了下來。

反正作業總有一天必須寫完，也就是說，告白的那一天註定會到來。

明明剛纔還興致高昂，可一旦自己決定的事情突然變得現實，我們心中的不安便逐漸佔據了上風。

不過，我們知道如何消除這份不安。

當夕陽照亮房間時，麥和我毫不知羞地交疊雙脣，感受着彼此的體溫。

唸書？

姑且……

算是念了。

畢竟我們兩個……都是認真的好學生。

麥「呯！」一聲，像是怕迷路的孩子緊緊抓住母親的衣角般，用力握住了我的手腕。

「……會害怕嗎？」

「嗯，當然……很怕。真的很……怕。不想聽到回答。就算知道絕對不會成功……」

「……」

我輕輕觸碰了麥的臉頰。

「!? 」

明明接過那麼熱烈的吻，口腔卻越來越乾燥。

怎麼回事啊到了現在這個時候……

「總覺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沒辦法把你當成別人的替代品。」

說着這話的麥側臉……總覺得，和平時不太一樣。

終於到了明天——

說不出話來。爲什麼？呃……

「感覺……好像只有我這麼想？」

沒想到會從麥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突然感受到一陣溫暖，我睜大了雙眼。

「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有一次在下大雪的日子裏迷路……是我牽着你回家的。」

「……嗚。」

就算問一百個占卜師，關於明天即將發生的事，他們一定都會說出同樣的未來吧。

總覺得，看着麥的臉讓我有些難爲情。

即使不夠完美 即使笨拙不堪 我仍要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地去愛——

好奇怪……事到如今有必要說嗎……

想到這裏，我的身體不禁顫抖起來。

原本，我跟小麥……就是這種關係啊！

「可以把我當成那個女人。」

「今天有什麼關係！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牽手一起回家吧！」

很短暫。

麥野撲哧一笑，隨即輕輕拍了拍我的頭，只說了一句。

「……」

「我哪有什麼好恭喜的……只不過是考上高中而已。」

從房間窗戶望見的遠方升起的煙花，終有消散之時。

這不就意味着，我們又回到了那天在這房間裏締結了契約的狀態嗎？

只要這其中的一件事你還記得的話……

「咦！很害羞耶……」

回憶……非常閃耀動人……雖然都是些瑣碎的小事……但我一直都非常重視這些回憶。

「明天見。」

哥哥突然牽起我的手。

好像稍微成熟了些？

我再也不會逃避了……

雖然說過要正式交往一次，但我們又都下定決心要向自己喜歡的人告白——

「恭喜你。」

「……那就算了……」

這個世界上不可再有比你重要的人了。

它們是我的寶貝。

「沒什麼——只是突然感覺小花長大了……」

「咦？」

那天，彷彿爲了祝福我們，櫻花瓣飄飄揚揚地隨風飛舞散落。

說出這句話的麥，臉上帶着些許寂寞，又像是爲自己說的話感到害羞，更想盡快驅散此刻微妙的氣氛——就是這樣的表情。

不是我誇大其詞，光是這樣就己經足夠支撐我繼續活下去……

「算了，也沒差。畢竟我們都下定決心了。之後就盡人事、聽天命吧。」

討厭……討厭討厭，怎麼會變得這樣，臉變得好燙……

「……嗯。」

時間無法逆流……

「可是哥哥實現了當老師的夢想耶！好厲害！真的很恭喜你。」

奇怪……怎麼辦……得快點回話纔行——

怎麼辦，我的手在咔噠作響。

約定當天下午兩點在這個公園會合。

「反正，這樣也挺好的。我們兩個人一起告白」

「真是的……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嗯……對啊。總比獨自承受好。」

那一刻，我也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再將小麥當成哥哥的替身了。

那些閃閃發光的回憶。

明明至今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此刻心跳卻莫名加速。

「咦！等等！怎麼回事？我聽不懂！說嘛！說出來的話……搞不好……」

我們互相約定好要向心上人告白，聚集到了那座有時鐘塔的公園。

我翻看着手機裏保存的與哥哥的回憶照片，一張一張地回味着曾經的幸福。

麥準備在明天白天表白，我則是在夜晚。

顫抖越來越止不住了。

麥有些難爲情地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麥野輕輕地擁抱了我。

「呃——我們學校還算蠻難考的耶！」

咦？這種事……

這是……代表……那個……

「你也是。」

「咦——討厭！你怎麼哭了——？」

我要反覆說上無數遍……

「咦？」

「真是的——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什……麼？」

我喫了一驚。

我不敢直視麥的臉。

麥野凝視着我的目光如此認真……

我的想法也和你一樣——

「晚安。」

便轉身離開了。

麥離開後，我在公園裏發了好一陣呆。

「……搞什麼嘛。」

……他是打算……替我打氣嗎？

可是……多虧剛纔的意外……我不再不發抖了。

怦然心動取代了顫抖……

我居然會對小麥動心，還真奇怪。

不過感覺……並不討厭。

我是否有……向前走一步了呢？

「嗯……」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我緩緩醒來。

在朦朧的睡意中，我的意識仍徘徊在夢境與現實之間。

夢裏，我和某人牽着手。

那隻手的主人，究竟是誰呢？

望向窗外，是夏日特有的晴朗天氣。

這晴空萬里始終未曾轉陰或下雨，直至夜幕降臨。

在繁星閃爍的夜空下，我坐在鞦韆上等待着心上人。

爲了儘量讓心情平靜下來，我在心中反覆默唸。

沒關係，不是獨自一人。

「會嗎——我覺得女生應該會比較喜歡這樣子喔。」

啊，爲什麼所愛之人的懷抱會如此令人安心呢？

終於說出口了。

我用力回抱住他，彷彿要用全身心接住這份感情不讓絲毫遺漏。

天空是穿透般的湛藍，天氣晴朗。

「……寫完囉——老師。」

「因、因爲放暑假就見不到老師了嘛。」

———因爲我不再是孤獨一人了。

「咦！不會吧！哇——超開心——我一直都在擔心自己曬不黑。」

我好想快點見到小麥。

繼續。

「……曾經很喜歡。」

我有同伴，有麥。

「哈哈哈！我就是喜歡哥哥這一點。」

「？」

一定沒問題的。

明眀都沒有發現……可是一旦發現，就會認真看待的這個地方……喜歡。

「感覺好久沒見到你了呢。」

「……這就是我想說的話。」

春夏秋冬，因爲有你我才得以生存。

結果『老師走點渴了！我們去咖啡廳吧——』就這樣，我現在正和不想見面的茜在咖啡廳喝茶。

這份愛上哥哥的心情，彷彿終於得到了救贖。

懂得站在對方立場想事情的地方……喜歡。

雖然在意着時間，但回想起剛纔的事又忍不住眼眶發熱。

痛苦時分，你總如雨後天邊的彩虹照亮我的世界，始終陪伴在我身旁。

沒關係的——我再次堅定地告訴自己。

一定能有所改變。

說着，哥哥對我露出了無憂無慮的笑容。

我仰頭望向夜空不讓淚水滑落，溫柔的月光彷彿正撫慰着我。

如同湧泉般不停的淚水難以止歇。

「那……那個……我很清楚……自己在發抖……也知道……你喜歡的那個人不是我。抱歉。」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

哥哥輕輕將我擁入懷中，如此溫暖。

果然還是不明白吧。

「不，這己經超越了皮膚白的境界，根本是慘白了。像死人一樣。」

「騙你的，現在依然喜歡。」

就像那個冬日般，我哭着，哭着，啜泣不止。

就差一步了。

——一直以來啊……

「喂——安樂岡——暑假作業都寫完了嗎——？」

說出來了。

「小麥是不是有點曬黑了？」

「過去式？」

沒事的！這次……我一定能向前邁進。

在空無一人的約定公園裏，我倚着鍾等待麥。

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剛纔的沮喪彷彿從未存在過，我的情緒瞬間高漲。

喜歡你的聲音……喜歡你的臉龐……喜歡你的動作……喜歡你的說話方式……喜歡你的想法……喜歡你的溫柔……

「——」

哥哥的體溫似乎要將我的心融化，融化成淚水再次滿溢。

能通過這樣輕鬆的對話讓我振作起來，正因爲對方是阿薄。

「那個……哥哥，你知道是什麼重要的事嗎？」

被珍視的感覺令人欣喜，即便這與愛情無關。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這樣，我漫長的單戀在「小花，謝謝你。」這句話中落下了帷幕。

也是呢。

我儘量不顯露真實情緒，開朗地說道。

在我最重要的時刻，總是這樣溫柔地擁抱着我、接納我的你，讓我如此眷戀。

「小花。」

哥哥來了。

「真是的——居然看不起我……」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喜歡，喜歡，好喜歡。

當哥哥緊緊抱住我時，我真切地感受到「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淚水再次湧出。

唉……在老師面前總是很窩囊……真沮喪……爲什麼就是進展不順利呢……

哥哥擔憂地握住我顫抖的手。

哥哥沉默着更用力地抱緊我，幾乎能聽見骨骼作響的力度，彷彿要將我全部的勇氣、悲傷、眼淚，以及對你無可替代的、無盡的愛意全都接納。

好，就保持這樣自然的狀態。

我本想在碰頭地點趕緊告白，然後趕緊被甩掉算了……

「咦——你這是在諷刺老師嗎？皮膚又白又不容易變黑也太讓人羨慕了吧——」

「咦？不……知道……一點頭緒都沒有……」

女生的喜好根本無所謂啦。

那你呢？

比較喜歡帥哥型？還是受女生歡迎的小鮮肉？又或是純爺們的類型？老師應該比較喜歡美形男吧？

雖然……你之前也有跟禿頭大叔上牀過……

「……」

難道我就不行嗎？

「……老師」

喝完冰咖啡的我，注視着茜老師的眼睛說道。

此刻的氛圍正好。

要保持平淡，維持撲克臉。

把那份抽離感擺在面前，就能緩衝一半的傷害。

「……我喜歡你。」

「……」

茜老師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靜靜地凝視着我。

「…剛纔是騙你的」

她探身湊近我的臉，微微一笑。

「——曾經。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知道。」

她依然維持着雲淡風輕的表情說道。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先說清楚！我知道……」

「要不要去旅行？」

「我沒有騙你……其實我也一直……都很喜歡小麥……」

面對如此溫柔說着話的酋，我根本無力抵抗。

氣死人了！真是難以置信！

是小繪發來的消息。

那麼……現在……在我眼前的……這個人呢？

——啊，糟了，眼淚又湧出來了。

是放我鴿子的道歉？

而且自從告白完，一直到隔天下午……小麥只有傳來這一條迅息。

那句話讓我心頭一顫，卻慌忙告誡自己不可得意忘形。

手機冰冷的屏幕上，只有這句沒有任何情況說明或解釋的道歉。

趴在房間的牀上不動時，我甚至覺得自己會不會就這樣漸漸沉入牀底去。

現在只想趕快回家，痛痛快快哭一場……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彷彿要將我從沉淪中敲醒。

明明以爲早就流乾了的。

「你老是口是心非。」

「你真會說謊。

「一臉快哭的樣子……好可愛。……那你爲什麼要跟我來呢？」

我徒勞地上下滑動着屏幕，試圖從之前的聊天記錄裏找出能暗示這句「對不起」背後含義的線索。

我明明己經……下定決心了……絕對……不會再讓她孤單一人。

正因如此我纔會喜歡她……可以單方面地將幻想，妄想、憧憬、憐愛、鄙視……這些全都加諸在她身上……

可是……

「其實我也……喜歡小麥喔。」

我從不知道，下定決心竟會讓人如此想哭、如此羞恥。

也許是因爲哭得太厲害，身體和腦袋都像被掏空了一樣。

在滿久之前——

她在……看着我……雙頰緋紅的這個人究竟——不會上當。

「作業寫完了嗎？」

「纔沒有……」

難道……他的告白順利成功了？

可是，萬一真的……

那天晚上，小麥並沒有過來……

就這樣，我第一次和一直思念着的人——發生了關係。

已經沒工夫擺什麼撲克臉了。

我重新含住冰咖啡的吸管。

正逐漸被吞噬。

「你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愛玩弄男人感情的人渣！徹底只愛着自己的臭女人！明明誰都不喜歡……卻想要大家都喜歡你！就連……我的心意也一樣……其實是誰都沒差……就算不是我也一樣……」

怎麼可能被騙。

啊——真的好想死啊。

「告白」

手機又震動了，是小繪發來的消息。

怎麼可能？

「對不起。」

茜蜜糖般甜美的嗓音纏繞住我的心臟。

「我想要……改變你。」

「——小傻瓜。男人啊……其實都希望被騙呢♡」

喂，不行啊……快退開……別陷進去，我這笨蛋。

大概是我的淚腺壞掉了吧。

在情人旅館裏我將茜推倒在牀，傾吐了全部心意。

當時爲了告白寫的很拼命呢——

那帶着幾分哀傷的嗓音，聽起來像是真的受了傷……

我瞬間被攫住了心神。

我很清楚……輕如薄紙的「喜歡」是沒有任何價值的。

茜像是要安撫這樣的我一般，伸手輕撫我的臉頰。

結束了。

「所以我知道……你絕對不會……」

「嗯？什麼事？」

戰力上有着壓倒性的差距……

嗯……全都寫完了。

這算哪門子的「對不起」？

不過，正因如此……我纔會在這裏。

「我想成爲你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正因爲她不會屬於任何人，我纔會喜歡她。

好煩躁。

我早料到，她一定會這樣回我。

那個人是註定無法觸及的——

此刻的我，只是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要去。」

輕井澤——

剛走下車站，眼前豁然開朗的廣闊景緻便令我驚歎。附近的派出所像座小木屋，溫馨的木結構讓人會心一笑。

這裏有許多自然公園，與都市簡直是兩個世界。

微風涼爽宜人，白雲悠然飄過。

失戀旅行？傷心旅行？

而且還是獨自承擔兩人份。

不對！另一位的戀情連開始都還沒有呢。

「真不愧是避暑聖地呢——好厲害……真的好涼……風吹的好舒服——聽說是因爲霧氣還有地型纔會這麼涼爽的喔。」

「是啊……」

她突然緊緊握住我的手，我的身體瞬間僵硬起來。

「——小繪……」

這附近人還挺多的啊……

「關係吧。

反正這裏又沒有認識的人——只有我們兩個。」

小惠在這種時候總是有點不容分說的呢。

我總是不知不覺就被她牽着走了……

「嗯？」

她那無憂無慮的笑容，讓人猶豫着無法拒絕。

「有多生氣？」

臉皮真厚……

喫完晚飯幫忙收拾時我對花火說。

蓬亂的長髮與清瘦的體型透出獨特的個性。

「那……我先洗了。」

「這還用說嘛……」

那個……請問您是哪位？

我拼命想忍住，卻因車子搖晃得眼淚快掉出來了，鼻子也陣陣發酸。

「裏面沒有人住……從今天起就只有我們兩個了。」

那樣的表情……真是太狡猾了。

「……」

爲了不讓小繪察覺我的眼淚，我一直望着窗外。

小繪有點得意地爲我打開玄關。

明明剛纔還在因回憶而哭泣，我也真是個單純的人呢。

我很感激小惠邀我來旅行。

「花火，你先去洗澡吧」

「……好喫嗎？」

據說是小繪的堂兄弟。

看着篤也露出這種笑容。

「我沒有帶換洗衣服來！」

雖然突然有點嚇到……

小繪一直板着臉……也沒有任何對話。

「誰管你！滾遠點，討人厭」

「……嘿嘿。」

車窗外掠過的自然景色顯得格外溫柔，看着看着，內心的波瀾又翻湧上來——

那位男性一臉茫然地看着我們。

「早苗呢？味道如何？」

只要這尷尬的氣氛能緩和就完美了。

說得也是呢。畢竟……會變成這樣啊。

「……你在生氣嗎？」

望着風景，我深深地意識到。

我暫且將端上桌的奶油燉菜送入口中。

「快點把碗盤洗乾淨！」

「當然……好喫啊。畢竟是你做的嘛。」

「歡迎到來——」

看着花火離開廚房後，我和篤也在廚房並排機械地洗着碗。

從車站打車，我們前往小繪親戚的別墅。

「……嗯？」

「早苗就算在生氣……也好漂亮」

我到底在天真地興奮些什麼啊……

「會嗎？這裏的廚房意外地有點窄呢——」

「沒關係、沒關係，你也累了吧」

從剛纔開始就感覺到視線。

「啍！」

唉……明明難得想來轉換一下心情的……

正當我好奇會是怎樣的室內裝飾時，門打開後出現在眼前的卻是我素未謀面的陌生男性。

「真的非常好喫……味道簡直太棒了……」

篤也看着自己的T恤，露出一副馬上要說出「啊——啊……」的表情。

「好棒！真漂亮……」

「喂……靠太近了。」

只有餐具咔嗒咔嗒的聲響在迴盪。此時正值晚餐時間。

「咦？這樣好嗎？」

我……是真的失戀了啊……

別墅的小屋設計得恰到好處，不過分張揚，大小適中，與自然融爲一體的優雅品味讓我不禁輕嘆。

一旦讀不懂表情，就無法瞭解對方的性格……

惹小悅不高興的這個人——桐喘鸞也。

說實話，有點事情做反而能分散注意力。

「呃。啊，嗯……」

……空氣沉重——。

不過或許因爲偏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讓人難以看清他的表情。

……小繪的親戚……側臉看起來好像，爲什麼旅行非要帶篤也來啊？

這個曾經向我告白的男人，明明不擅長對視，可我一轉過頭去，他就一直盯着我看。

也不知道該如何相處纔好。

太好了，你主動搭話了。

小繪輕輕在我耳邊說道。

「自己看！」

察覺到篤也的臉湊近，我用手防禦，結果拿着的海綿碰到了篤也的T恤。

「太好了。」

誰讓你想親我，纔會這樣。

「……」

就算你擺出不開心的表情也沒用哦。

快點到那邊去……

「啊！」

一瞬間的疏忽，我的臉頰被親了一下。

臉頰瞬間發燙。

「去死！」

「啊——衣服都弄溼了啊——」

作爲糾纏不休的代價，篤也失去了一件T恤。

在篤也藉着窗外吹來的風晾乾T恤時，我在一旁煩躁不已。

真希望他別這麼我行我素。

我明明在生氣，當事人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真是讓人火大。

要是沒有這傢伙在，我本可以獨享和花火的二人時光……

「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而且你是怎麼知道我要來旅行的？」

話雖如此，我卻無法百分之百地討厭這傢伙。

真是不可思議。

「……因爲我給你家打過電話。」

「好不容易……纔有機會兩人獨處的說……這可是個天大的機會！花火不止失戀……也跟那傢伙分手了！」

……爲什麼？有什麼不行的？其他人懂我什麼？

「其實你知道她不可能喜歡上你……」

我一直……不想被任何人看見……不想破任何人知道……即使觸碰到對方……即使陷入戀情……我依然選擇了孤獨。

小繪一直小心珍藏的，就是這張薄得可憐的包裝紙，這種稍不注意就會被風吹走的東西。

她害羞別過臉的姿態令人心動。

讓自己選擇結束方式有什麼不對？

「啊……

但我還沒成熟到能坦然接受他人指摘的程度。

與小繪初次相遇的那天。

是幫她趕走電車癡漢的時候。

「往輕井澤方向的……新幹線車票。」

衝出客廳時，我聽見自己的心跳雜亂無章，悶得發慌。

「……」

「那你打算是這次旅行把她追到手嗎？」

我小心翼翼地挪出被窩，生怕驚擾了身旁熟睡的小繪。

被人指出屬於人類的懦弱，而且這指責多半準確。

夜晚冰涼的空氣與度假木屋的木香交融消散，唯有月華星輝透過窗欞，映照着我們彼此重疊又分離的臥室。

「希望能有個美好的結局……這樣想有錯嗎……？」

別再打擾我。

篤也用彷彿看穿一切的眼神注視着我。

醒得格外早。

「嗯，他就在隔壁房間。要小聲一點喔。」

「可是你並沒有那麼堅強……我是這麼認爲的……」

細雪飄飄揚揚的冬日，我牽着小繪的手走向考場。

她悄悄保存着，不讓任何人發現。

「……唔！我這樣有什麼錯了？」

「——」

「！

對不起啊，小繪……

我遞過去的，是小小的妖怪貓。

記事本夾層裏竟還夾着另一樣東西。

「沒錯！可是你卻——」

「花火……」

她指尖的輕顫，我知道不只是因爲寒冷。

突如其來的羞恥感燒灼着我。

「吵死了！」

好奇心悄悄蔓延。

「聞起來真香。」

「嗯，要喔。」

反覆輕吻白玉般的肌膚時，那柔和的曲線會可愛地輕輕顫動。

「……吵死了！今晚絕對不準進我房間！」

吻着她脖頸時，我壓低聲音呢喃。

小繪思念我的那些歲月，那份深切又苦澀的情感，如同波濤般洶湧而來。

篤也又懂什麼呢。

「啊……筆記本……是小繪的嗎？」

無論別人說什麼，我早就決定要好好享受這場煙火和旅行了。

散落在地的內頁讓人在意，我輕輕拾起。

我在心中對熟睡的她道着歉，伸手取出了那張紙片。

「明明就是你的聲音比較大……」

輕輕撥開她擋在脣邊的手指，落下細碎的吻。

「……花火的身體好熱。」

「不對吧？」

篤也只是平淡地、望着別處輕聲說道。

「啊……」

我深深吸入這令人眷戀的芬芳，恨不得讓這份氣息也融入血液，成爲我的一部分。

聽見她夢中囈語回頭的瞬間，手肘碰落了什麼。

明知或許微不足道，仍希望這點甜意能讓她好受些——

「……今天要做嗎？」

「可……可是……房子裏不只有我們……啊！」

「我是很想助你一臂之力……」

「……你……還在發抖呢。對了，雖然我只有這個……」

走到一樓露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戶外的空氣果然完全不同。

這種道理，我當然明白啊。

露臺對面是篤也正在給花壇澆水。

「你起得真早。」

「你也是。」

篤也特意走到我這邊來。

視線與視線無聲交纏。

沉默——

我不由自主移開目光。

不知該如何搭話固然是個原因，但更擔心的是，昨天那些聲音是否被他聽見。

最終是篤也先開口。

「……要去散步嗎？」

真是個好提議。

走在林間小道上，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深呼吸。

晨光從葉隙間灑落，空氣裏也浸着草木的清香。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負離子吧。

沒走多久，一片湖泊映入眼簾。

羣山環抱的湖面靜止如凝固的時光，我走到岸邊蹲下身。

這裏沒有海浪般的洶湧波濤，只有偶然掠過的風，或是樹梢的搖曳，將細微的顫動傳給水面，漾開圈圈漣漪。

凝視着湖水，不可思議地，內心漸漸沉靜下來。

「平常……很少見到湖泊……」

「嗯，我也是。」

「早苗她……」

溫柔的風，黃昏與夜晚的邊界，沙沙摩挲的葉聲——那些在日常喧囂中被遺忘的事物，此刻正透過肌膚、眼眸與耳膜緩緩甦醒。

輕舔一口，冰涼與甜蜜沁入疲憊的身軀。

小繪掂量着袋子的重量，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風也好涼爽……」

我很清楚……我很清楚。

「對了……不用等篤也先生嗎？」

「別問那麼多，快回答。」

「……」

篤也先生似乎在我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望着湖面。

忽然感受到一股輕柔卻堅定的力道，下一秒阿繪吻了上來。

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聲線裏分明凝着怒意。

「哇——♡好壯觀！真令人興奮！」

「……看來我應該說的更直白一點？麻煩快點決定對早苗的心意，其他人的事，我不管。」

「咦……怎……怎麼突然這麼問……」

「哇——看起來好好喫！謝謝♡」

小繪像是發現了什麼，突然停下腳步。

提着大包小包的購物袋，我和小惠在附近公園稍作散步。

「來！」

事到如今佔有慾？

這廣場正好能望見一片小湖。

花了半天逛遍各家店鋪，採購物品，期間小繪一直笑個不停。

無法抑制的情感不斷湧起又消散。

過了一會兒，小繪回來了。

篤也先生垂眸看着我。

一邊購物，我一邊恍然想起些什麼。

總覺得，就像是普通朋友那樣相處着。

我也感到非常快樂。

想必篤也先生對小惠的感情，無論在質還是量上，都遠非我對小繪的心意所能比擬……正因如此，此刻的我更沒有資格對篤也先生說什麼。

被橘色夕暉籠罩的阿惠，本身就是幸福的形狀。

我慌亂地站起身，舌頭卻打了結。

「嗯，剛纔拼盡全力把他趕走了。而且他身體有點不舒服。」

啊啊，小繪在笑呢。

普通朋友……嗎。

看到琳琅滿目的店鋪，小繪立刻眼睛發亮地衝了進去。

附近有情侶正在玩狗狗飛盤遊戲。

「……你啊……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這處購物中心坐落在自然風光中，爲了應對雨天還設有拱廊，美食廣場、小型休息區以及雜貨小物店鋪一應俱全。

可是……

今天我們決定去車站前的outet商場。

彷彿暑假開始、決心告白、然後失戀……那些天旋地轉的日子全是幻影般，此處唯有寧謐與平和。

「對啊……」

明明心裏很清楚，但是我……還是那麼自私……

一定覺得這段關係會永遠持續下去吧。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這麼開心的小惠了。

「小繪果然很喜歡衣服呢。」

坐在樹蔭下，我開始回想今天一整天的經歷。

但我必須放手……

雖然被哥哥明確拒絕了，但要說是否就轉向小麥，似乎也不是那樣（何況我根本不清楚小麥和那個人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至於小繪……

那幅景象洋溢着純粹的幸福，我不自覺漾起笑容。

小繪似乎顧不上這個，邊挑衣服邊說。

「……樹蔭下真舒服——」

「……這……這種事情……我……現在……還不知道……」

我說的是實話。

「真滿足呢——」

轉眼間太陽已經西斜。

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提問讓我猝不及防。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沒……沒事吧？」

「……哇——！買了好多、買了好多♡」

遞過來的是摩卡口味的冰淇淋。

我終究無法回應那顆糖果包裝紙般珍藏的心意。

「暑假打工的積蓄都花光了——」

「啊！等我一下唷！」

「早苗她……不是其他人的代替品。」

「不是其他人的代替品……」

可那樣的話，她或許再也不會對我露出這樣的笑容了。

篤也先生用彷彿在陳述世上唯一真理般的口吻說道。

這不是愛。

是罪惡感。

其實是……

因爲寂寞……

利用了她……

必須放手。

跟一開始一樣……跟我在一起……什麼都沒有改變。

全都是誤會。

這份心情……只限這一刻……

只要在一起。一切都不會改變。

唔唔……不對…這份感情是……

拜託了……誰都不要……爲這份感情，取上名字。

懷着這樣的思緒，我在小繪的臉頰上……輕輕吻上一吻。

「我們回來了囉——」

從裏間的客廳傳來含糊的招呼聲。

「啊～～～真是的——正好打到要緊關頭，幹嘛突然嚇我。」

在客廳裏，篤也君正坐在暖爐邊玩電視遊戲。

看樣子只差一點就能通關，卻被我們打擾了。

「幹嘛玩這麼老的遊戲？」

「歡迎回去，這個家裏只有一些老遊戲而己。」

「討厭，感冒了？」

這該是我們出生前就發售的老遊戲吧，雖然簡單（或許正因簡單），我和小繪轉眼就沉迷了進去。

「小繪，我……也有件事……必須向你說清楚纔行……」

「你己經很努力了。直接向鍾井表師告白。」

「現在反而……輕鬆……多了……」

小繪的手臂突然環過來，緊緊抱住了我。

「一直讓你陪着我，對不起……謝謝你。」

「花火……」

「不對！是乘虛而入的人是我！自私的人也是我！全部都是我的錯！所以——」

她清晰地說了出來。

沒事，我去睡會一覺。」

小繪睜開的眼眸中，沉澱着今晨湖畔般的寧靜。

「不過己經徹底被甩了！」

我必須說出來。好好地，不再逃避。

「哈哈哈小繪好弱——」」

「真的嗎？」

「呵呵——我小時候常常在哥哥家……」

「好像變嚴重了耶，還好嗎？」

「真是的！這是第幾次了？」

擦肩而過時，我與篤也君目光交匯了一瞬。

沉默在我和小繪之間流淌，只有壁爐裏火星噼啪作響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

不對。不對。

心臟突然漏跳一拍。

篤也君體貼着我和小惠，儘量保持着距離走回了自己房間。

「……這段時間，我過的很愉快，也很開心……但已經……」

「⁉」

啊，糟糕。等等，現在……不是流眼淚的時候……

「……我纔會不斷乘虛而入，對不起。」

從容不迫的我面前，小繪似乎已經急得團團轉。

從嗓音裏能聽出他身體不太舒服。

我想，她一定很希望能聽到有人對自己說這句話。

小繪有些害羞地開口。

篤也先生回臥室後，我和小繪玩起了他剛纔的遊戲。

打斷我聲音的，是宛如雨滴靜靜落在地面那般輕柔的嗓音。

「咦……」

越是想要擺脫，回憶卻越是清晰。

不是的。

我拼命甩開這些念頭。

「啊啊啊，又死掉了啊啊啊！」

「謝謝你一直陪着我胡鬧。」

我知道的。

今早那句叮囑又掠過腦海。

努力過，告白過，被拒絕過，受傷過。

「花火意外地會玩耶。」

啊，可是這不對勁。被她這樣溫柔對待的話，我恐怕又會……

我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遊戲……可以隨便玩喔。」

「……原來你一直喜歡的人，是鍾井老師啊——」

「放……放心，我不在意了！」

「咳！咳！」

可是……

久違地說出「哥哥」這個詞，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又翻湧而上。

「真的！」

希望有人能認可她的這份勇氣。

不是的。

我努力揚起嘴角。

這樣應該能算是笑着說出來了吧？

我明白的。

「……因爲你太善良了……」

不對。

『麻煩快點決定對早苗的心意』。

或許無論說什麼都像在辯解。

但我絕對不要就這樣結束。

我傾身向前訴說着，小繪卻只是溫柔地對我微笑。

「別在說了，花火……我選擇放棄你。」

「………」

我能聽見，小繪心門輕輕關上的聲音。那微笑，分明代表着拒絕。

「從旅行之前我就決定，如果花火徹底失戀後，依然……無法把我「當成戀愛對象的話」，到時候……就得跟你分開。」

小繪說着站起身，準備離開客廳。

我終於擠出聲音。

「……爲什麼？」

小繪微笑了。

「……因爲會很痛苦啊……」

那張臉冷得可怕，彷彿陌生人，我完全不認識的臉。

「……臥室我已經分好了，等到早上就各自回去。晚安」

被獨自留在房間裏的我，動彈不得。

小繪……

小繪，我……一點都不善良……！

這樣下去不行。

現在必須告訴小繪……！

「小繪！」

我沒想到我那天的軟弱……過錯……居然讓你如此痛苦，這次……我絕對……不會放棄。

彷彿有光芒抵達心間。

流雲飄過，方纔猛烈的雨勢稍緩。

「不過……我會努力的。」

即使她虛弱地掙扎，我也不肯鬆開。

在彼此的凝望中，那些映在眼底的苦楚、悲傷、疼痛，彷彿都能共同分擔。

「……小繪……你曾經告訴我，心事不必告訴任何人。可是那樣……和孤身一人又有什麼區別呢……無論是保持以往的關係，或是讓這段關係結束……小繪的『心扉』，都會依然緊閉着。」

我想維繫住小繪那顆瀕臨破碎的心。

我知道這樣很自私。

「嗯。」

小繪將我拉近……緊緊抱住。

從今往後，無論小繪如何迷茫受傷、哭泣崩潰，哪怕覺得孤身一人，也請記得我永遠在你身旁。

我們相視無言。

「……別再管我了。……不要再進到我的內心……」

但是，但願——

我追着小繪跑到院子裏。

小繪。

彼此都心知肚明，這是最後一次。

悲鳴被暴雨擊打，消散在雨聲中。

正因爲我們不清楚未來會如何，才需要相信……那就像……獲得護身符一樣淡淡的……在心中點亮時讓人感受到溫暖。

對不起。

「小繪，聽我說！其實我也有一件事告訴你！」

能與你相遇，真的太好了。

我們在雨中凝望着彼此。

初次結合的那天——

然後——我們接吻了。

用雙手包裹住小繪的手——那彷彿是祈禱般的心願。

「請繼續跟我做朋友吧！」

想對你的一切說聲「謝謝」。

「……努力忘記這份感情。」

瞳中映出的，對方的模樣。

「嗯。」

但是，帶着些許微光

不知何時外面已是傾盆大雨，小繪獨自站在雨幕中。

但是啊，我也從你那裏獲得了許多救贖。

那雨水溫柔地、緩緩滲入大地。

雨水——下個不停……那天也是。

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掏出來。

轉過身來的小繪渾身顫抖。

次日清晨，我早早起牀，獨自乘上頭班車離開了輕井澤。

對不起小繪。

我緊緊握住阿惠那細得幾乎要折斷的手腕。

「……！都說了！就算孤獨一人也無所謂！」

「不論需要多久，都會一直等下去……」

「說什麼喜不喜歡的……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嘖！」

「別開玩笑了！放過我好不好！你知道自己現在說的話有多殘酷嗎？事到如今還要當朋友，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做得到！你知道我有……我有多麼喜歡你……！」

編織出的話語悲傷而刺痛。

那聲音微弱得彷彿放棄了一切，憔悴不堪。

「我依然非常喜歡你。」

「嗯。」

「……」

「——」

「不……不要……我已經……」

迎着劈頭蓋臉的暴雨，我朝着她的背影呼喊。

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沉重。

但是，我不想放棄。

「我……我想……我想認識真正的你。」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需要多久，不過……」

小繪，對不起讓你受了那麼多傷害。

「從今天開始，我想更加了解你……求求你告訴我……不論什麼都好……直到……你願意敞開心扉。我會一直等下去……」

真的，對不起。

被雨水和淚水糊得狼狽不堪，就像小繪那顆破碎的心。

我將所有的情感傾注於這個吻中。

——與小繪的最後之吻，明明必需忘記……我卻不想忘記這味道。

從凌亂髮絲間露出的那張臉，

9月1日

——或許是暑假剛結束的緣故，學生們總有些心不在焉。

久違的校舍、教室、聊天聲……讓我莫名感到不適應。

擔心的……並不是新學期的到來，我很清楚原因。

我明白的……但也無可厚非。

看到哥哥的身影時，心依舊疼痛。

依舊刻骨……真的沒有辦法呢。

放學時分——

正當我走過一樓的連廊時，那個女孩突然叫住了我。

「怎麼了？臉色看起來很消沉喔！」

「！」

是那個喜歡小麥的女孩。

她依舊扎着雙馬尾，制服上綴滿完全違反校規的蕾絲花邊（甚至已經看不出是制服了……）。

「哎呀？今天自己回家——？」

「……是啊。」

「……嗯……難道說，你9;也9;被甩了吧？」

被她意外尖銳地戳中痛處，我心裏猛地一顫。

「嗚……9;也9;是什麼意思！你明明被從頭甩到尾！」

「啥？真的氣死人了——！」

「這是怎樣！」

——在這個世界上，我一直以爲自己孤獨一人，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

「靠自己的力量去福利社買的丹麥麪包也非常好喫！等嘗試過靠自己前進，你也會懂的。」

「什……什麼？」

背對着我離去時，她只轉過臉來甩下一句話。

她沒有垂下目光，也沒有閃爍其詞，直直地看着我說。

真奇怪。爲什麼這孩子明明應該也被小麥拒絕了，卻還能這樣精神抖擻呢。

「……所以呢，叫住我有什麼事？」

輕風拂過我的臉頰，彷彿在輕聲訴說。

那閃耀的眼眸中，滿溢着自信的光芒。

爲什麼？

說罷她便踏着輕快的步伐跑遠了。

從我面前橫穿而過時，那個女孩說道。

「所以，被甩後也輕鬆多了！」

不知不覺間，自然的笑意已悄然浮現在我的臉龐。

從來都沒有想過……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前進？真是奇怪呢！

「沒關係的。」

「我比你！花了更長的時間！更一心一意地！喜歡小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