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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若此生所願終難成真

《人渣的本願》 · TAMA · 1.5萬 字

四月——

那天是高二的開學典禮,雖然我原本就知道哥哥會來我們學校任教,但沒想到居然會是我們的班主任……

「各位同學,快點回座位!」

我非常開心。

一想到從今以後每天都能在學校見到哥哥,我的心中就彷彿綻放出花朵一般。

之後,爲了能見到哥哥,我主動接下收集國文講義的工作。

我在教職員室門前深呼吸一口氣。

好,我要去找哥哥了。

「哥……老師!」

然而,我卻看到哥哥正和我不認識的某人相視而笑。

「啊,鍾井老師,這是學生拿來的。」

「哦哦,謝謝你幫我拿講義過來。」

我一直只看着哥哥一個人,所以比哥哥更早發現一件事——

那就是哥哥——

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我送久違地來我家喫晚餐的哥哥回家時,感覺到那個人的影子。

那個人的影子讓哥哥露出了從未見過的表情。

「好想快點娶到一位漂亮的新娘子啊」

——最近,哥哥不再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了。

難道是因爲,那個具體的人出現了嗎?

六月——。

麥輕輕地把頭向我這邊歪了歪,自然而然地,我們臉和臉的距離靠近了。

或許是我瞪着她一動不動讓她覺得不自然,她露出了有些爲難的笑容。

我「咚」地一下撲倒在牀上,哼哼唧唧地發着牢騷。

目光交匯。

「……你感到寂寞嗎?」

這時,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那個男學生把散落在走廊的樂譜撿起遞給她。

我卻像被吸引住一般,從身後抱緊了麥。

「啊……對、對不起!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知道。」

先開口的是麥。

「啊——是啦是啦。男人就是喜歡那種像女播音員一樣的女人嘛。」

「我絕對不要放棄……但是……」

「啊——好煩躁,肚子餓了——」

所以,我向他搭話了。向這個正用目光追隨着那個離去之人的男學生。

「是新來的吧?年紀不小了吧?」

「啊——真是的~討厭~!」

「爲什麼你會喜歡那種女人啊,哥哥?」

「嚇我一跳。」

關於麥的話題也匆匆帶過。我嘆了口氣。

「開門啊!」

「這是在學校哦,『皆川老師』。」

或許是因爲雨下得很大,頭髮和制服都有點溼了,但我完全沒在意。

從二樓的緊急樓梯處,我看見哥哥和那個人有說有笑地一起回家的身影。

「老師,給。」

我認識那雙眼睛。

「茜老師是我初中時的家庭教師……。真沒想到,她會在我念的高中當老師。我本來還以爲,自己超級走運來着。……喂,你在聽嗎?」

我將視線焦點僅僅對準了那小子的眼睛。

我想,在那個時候,我們大概想着同樣的事情吧。

從聲音的語調裏,能聽出麥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騙人。根本看不出來啦……」

「所以都叫你別再說壞話了!」

「⁉」

他清楚地回答道。

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因爲,本來只是鬧着玩的。

我開始更頻繁地定期去麥的房間,

「音樂老師皆川茜,真漂亮啊~」

但是,我們立刻雙雙移開了視線。因爲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注意到的時候,我們待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

「啊,謝謝你,小麥。」

一開始,我只是有點莫名地、半開玩笑地鬧着玩。

當然。

我凝視着麥的背影。那僅僅存在於那裏的體溫。

都怪我心煩意亂沒看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喂,你就這樣溼着往別人牀上……」

「哎呀!」

麥背對着我打遊戲,用試探的口氣問道:

「喂、喂!別說茜的壞話。」

「!對、對哦!啊~我這就說出來了~。麥……慄屋君!」

「喂。你知道那個人喜歡的是誰嗎?」

自從她到任以來,風評就極好,男生們每天都會提起她。

「……麥,你不寂寞嗎?」

麥沒有回答我的疑問,而是輕輕地觸碰了我的手臂。

「是鍾井老師的事?那要放棄嗎?」

那人慌忙蹲下身來問我。

反正他肯定也像其他男生一樣,會神魂顛倒地——

啊,不對。

「但是?」

放學後——。

我們實在是執念深重。而且,正因爲用情至深,才越發變得自暴自棄起來。

「我對學校本身都快受不了了——」

諸如此類。

那像是欣喜,又像是悲傷;像是懷有期待,又像是已然放棄的眼神。

一位男生正溫柔地注視着這副模樣的她——他那顏色偏淺的柔順頭髮、細長的眼睛,以及略帶慵懶的氣質,無疑給人一種很受女生歡迎的印象。

正是她,讓我心煩意亂的罪魁禍首。長髮,老土的膚色小外套,濃郁到讓人覺得做作的沬欲乳香味,偏淡的自怨妝。

那時,是我第一次被男性觸碰到肌膚。

回過神來,我正仰面躺在堆起的被褥上,麥俯視着我,從上方制住了我的手腕。

「喂。」

麥凝視着我說道。

「要不要把我想象成『哥哥』?」

「誒?」

麥在我的脖頸上吻了一下。

「啊……」

麥一邊仔細地撫摸着我的頭髮,一邊將嘴脣從我的脖頸緩緩壓向耳朵。我的視線漸漸遠去。

在任其擺佈之中,我恍然大悟。

是這樣啊……說到底,麥對我根本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無論我是否將麥視爲麥本身。

「都無所謂了。」

因爲我也只是個替代品。

麥的嘴脣再次靠近。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好癢……」

其實並不是真的因爲癢才躲開的。

雖然心裏明白。

但真的要和她稱之爲「麥」的這個人接吻,不知爲何還是令我猶豫。

「……你真的有心要做嗎?」

「我纔想問你呢。而且你根本就不像那個人……」

麥用熟練的手法脫下我的毛衣,隨手丟到牀外。

這是哥哥從未對我做過、也絕不會對我做的事,卻是我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

「……嗯。」

麥從身後伸出手,搭在襯衫的紐扣上,開始一顆一顆、仔細地將它們解開。

感覺……一把他當成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

「哈……嗯」

沒關係。

「……把眼睛閉上。」

啊,太好了。

怦通——怦通——

那沙沙的觸感,逐漸轉變爲一種緩慢擴散的愉悅。

可是,這樣……果然還是太羞人了。

「再來一次。」

唔唔……糟糕……

「你是第一次?」

視野變暗。

我強迫自己鼓起勇氣,像是在對自己進行催眠。

這陣感覺的洶湧波濤逐漸平息後,那被給予的衝擊,已化爲記憶留存於我體內。

我纏繞住彼此疊合的手指,央求道。

在內心角落……

闖入的舌尖帶來的衝擊,讓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麥輕輕吻了我的脣,然後……

「啊……」

我閉着眼,回想着哥哥。

——觸電的感覺。

即使試圖忍耐,聲音還是溢了出來。

「嗯……」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嘴脣貼上額頭,傳來愛意。

「真的……好舒服……」

但那纏繞的觸感,卻讓身體彷彿要抵抗那不斷湧出的、難以名狀的感覺一般,越發滾燙起來。彷彿連骨頭與血肉都要融化。

指尖變的好冷……

「哈啊……哈啊……」

即便是隔着內衣,那觸感也清晰無比,讓我不禁泄出一聲嬌媚的呻吟。

我看不見麥的表情,他也一言不發……

裙子也被褪下,麥的手向我的雙腿之間伸去。

然後,哥哥對我——吻了下來。

更多、更多、還要更多。

「嗯。」

哥哥溫暖的手觸到了我的頭髮。

我不想被認爲是、也不想讓人以爲我是在以「我」的身份行事。——集中精神……麥稍用力地將我的臉拉近,再次吻了上來。

沒錯,要做的話……就要做的徹底一點。

從腰部到腰際,彷彿愛撫着那柔和的曲線。

「……哼。」

接着,麥從身後用手滑過我的身體,如同鑑賞一般。

「㨶!」

感覺越來越遙遠……

撫摸我,更多一些。

我也必須,忍住聲音纔行。

雙脣分離後,我望着眼前的麥。

於是,我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哥哥的樣子。

可是……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我下定了決心。

我粗重的喘息聲彷彿充滿了麥的房間。

「嗯……唔……」

只有聽到心臟嘈雜的聲音。

在剎那間,彷彿有電流竄過全身。

「你也太挑了吧。我明明就長得滿帥的。」

這樣的話,就看不到臉了。

必須儘可能多地回想起來……

我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向哥哥道歉。

牽着我的手、對我微笑的哥哥。

好開心。

其實我一直都想被哥哥這麼……對待。

麥的手覆上我的胸脯,帶着幾分挑逗的意味,自下而上地用指尖溫柔地撫過。

「哈啊……接吻什麼的,還是第一次。」

我有點擔心,不知自己是否也順利變成了他的替代品。

因爲這雙手……是哥哥的手。

那是我是否要邁出一步的界限。

一直渴望的,哥哥的嘴脣……

這都是……因爲……

「啊。」

哥哥溫柔的聲音、溫柔的眼神、平和的面容。

牽手時,他對我露出的微笑。

必須回想起來很多……很多。

必須回想很多……!

「嗡——」

突然回過神來。

緊接着,掉在地上的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將我一下子拉回了現實。

「不知道是誰。報、報歉。」

確認屏幕,是哥哥發來的。

『前幾天謝謝你的晚餐。明天久違地準備去小花家喫晚餐。不要班上的同學說哦笑。

你想看的書我也會順便帶過去的◎』

內容平淡無奇。

但是爲什麼?

爲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要停下嗎?」

「呃……」

麥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今天的事……無論如何都進行不下去了。我是問,以後這類事情是不是都別這麼做?」

對於麥的問題,我只能低下頭。

第二天——。

「呃!」

「我們家沒有爸爸……所以我很羨慕。」

「啊……」

「唔唔唔唔……」

「這……樣啊。」

「我和小花啊,各自都有着讓對方羨慕的東西……所以當我們彼此感到寂寞的時候,也許可以互相幫助呢。」

男生A的瞳孔晃動,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哥哥明明經常來我家喫媽媽做的飯。

我倏地轉身正對着那個男生A,告訴了他實情。

但也許是因爲拿了第一的我不招人喜歡,有人眼尖地注意到了哥哥的年輕。

過了一會兒,哥哥開口說道。

滾燙的怒火如同岩漿般從我心底咕嘟咕嘟地湧上來。

哥哥對媽媽的手作便當異常感動。

「誒?」

並非是通過「麥」看到的「哥哥」。

「對不起。這就是我的答覆。那麼。」

「這是超跑系列的那款吧!老師明明說過在學校不準穿的——!」

「啊,喂,海笞子!」

但是……

我記得一個叫鷗什麼的女生,指着我責難道:「耍詐!耍詐!」

我用足以殺死仇敵的眼神瞪着她,向她放話。

真是美好的青春。

「等、海笞子,你又擅自……」

「不是她爸爸呢——!」

我背對着他,這次終於離開了那裏。

那時,我無法回答。

同學們毫無顧忌提出的疑問,一根根地刺痛了我的心臟。

「啊……可惡,迴旋鏢。」

我望着身爲老師的哥哥,不禁回想起了那些往事。

「可是哥哥說過……有跟爸爸去釣過魚。」

「嗯?」

「……關你屁事。」

「你根本不懂這有多麼值得開心……」

在運動會親子兩人三腳的比賽裏,哥哥和我一起跑,漂亮地拿了第一名。

確實,我有媽媽在身邊。

「啊,真的耶——!」

「誒?」

「嗯。」

注意到這點的同學們,視線一齊集中到了那雙鞋上。

回去的路上,從操場傳來棒球部隊員們的吶喊聲。

好奇怪。

媽媽不僅注重味道,還精心搭配色彩讓人賞心悅目,真不愧是媽媽。

「很普通啊。」

是那個男生A拉住了正要離開的我。

「嗯!」

瞬間,感到手腕被抓住,回頭看去。

哥哥的溫柔和媽媽充滿愛意的便當讓我重新打起了精神。

那個女生的母親捂住了她的嘴,但已經晚了。哥哥擔心地對我說話:「小花……」但我根本顧不上了。

或許是強烈的陽光所致,我稍微踉蹌了一下。

還是我小學生,哥哥高中生時候的事。

「對不起。」

哥哥站在講臺上,今天依然扮演着「老師」的角色。

『既然一個人寂寞,那兩個人依偎着不也挺好嗎。』

玉子燒、章魚小丸子、香腸、炸蝦和肉丸子。

「等、等一下。我……我等了一週回覆……自然會有所期待啊。」

我想起了昨天的事。

『以後,這種事,要停下嗎?』

「好……好好喫!」

「啊真的耶~。好年輕~」。

「你的鞋才叫耍詐吧,混蛋。」

我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向對我告白的那個男生A回覆完後,我迅速準備離開現場。

我無法推開。

忽然,模糊的視野中,浮現出我和哥哥手牽手的影像。

「你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被被毫無興趣的人喜歡上更噁心的事情了吧?」

……騙子。

我現在,就很寂寞啊。那時向我伸出援手的哥哥,爲什麼現在反而讓我感到孤單呢?

在和麥發生過「那種事」的幾天後,我來到了麥住的公寓門前。

「你突然跑來,嚇了我一跳。」

「……」

等我回過神來,雙腳已經不由自主地來到了這個能接納我對哥哥那份無望感情的人這裏。

「我還以爲你不會再來了。」

害怕可能會被拒絕的念頭,讓我縮緊了身子。

但麥卻伸手輕輕撫上了我的臉頰。

在麥的房間裏——這裏的陳設自從我上次來過之後就沒什麼變化——我感到了安心,身體放鬆下來。

「我們要不要就算作是在交往呢,怎麼樣?」

「……誒?」

「這樣的話想要依靠時就能有個依靠。」

「即使江水爲竭……你也不會喜歡我的吧……」

「不會!我打包票,你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他那斬釘截鐵的態度,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我也是。」

然後我們締結了契約,不會喜歡上對方。

等到任何一方與真正喜歡的人戀愛成功時,這段關係便宣告結束。

說白了,就是「也就是說……除了真心都屬於你」。

一定會實現給你看……這份人渣的本願。

「——」

「嚇……嚇我一跳。」

「最可!」

「嗚……你騙人……」

「不——可——以——!」

「那,莉子?」

「你倒是察覺到了?對啊,這傢伙頗爲品行惡劣。」

「所以不要未經允許就去勾搭他人的東西。」

「鷗也太多了吧!」

今天也不例外,我在等着麥值日結束。

「你該不會……萬一喜歡上我吧?」

我倏地伸手抓住那孩子的後領,把她拉近。

我和小麥有着同感。

「不會!我斷言。你完全不是我的菜!」

「……是最可,我的青梅竹馬。然後這位是安樂岡花火——我的女朋友。」

「你就只記得這種部分!是鷗端最可!我的名字是『最』和『可』愛合起來的最可!只接受這種叫法!」

那女孩緊緊摟住小麥的胳膊,惡狠狠地瞪着我。

咬上去的——是我。

接着,我們定下了契約。約定彼此不能喜歡上對方。無論哪一方,只要和真愛修成正果,這段關係就立刻結束。總而言之,就是「除了真心,其餘一切皆屬於你」的意思。當我和他勾着小指許下約定時,窗外開始靜靜地下起雨來。如果一個人感到寂寞,那相互依偎一下又有什麼不可以呢?就讓我來實現吧……這份人渣的夙願。七月——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身爲「戀人」的我們,一起回家的次數也多了起來。今天也不例外,我在走廊上等着小麥值日結束。雖然因此拒絕了小繪——也就是名叫繪鳩早苗、像模特一樣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回家的邀請,但這點就讓我倚仗一下小繪的成熟體貼吧。在回家的路上,小麥一邊大口喝着塑料瓶裏的水,一邊問我。

「就、就是這樣……這位是鷗端海笞子。」

也是呢,和品行惡劣的人交往,通常只會被當成怪胎。

話說回來……

她似乎混亂了。

「啊,是是是。」

「騙人!」

「不過這點也是花火她的一部分……」

他那斬釘截鐵的態度,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想被麥這麼說。」

「呃,那個……你是誰?」

我得先潤潤快冒煙的喉嚨。天氣熱得受不了。我接過遞來的水瓶,含了一口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那個,先給我喝一口。」

「呵呵,謝謝……我也是喜歡麥的全部。所以……」

啊,要來了嗎?

「這樣的話,想在關鍵時刻有個依靠的時候,就能互相依靠啦。」

「什……什麼啊……?你難道是喜歡她這點⁉」

一個嬌小的女孩站在那裏,她有着栗色頭髮,扎着雙馬尾,上身是件肯定完全違反校規的帶花邊襯衫,腳上穿着黑色厚底鞋,揹着一個……

那孩子像小動物一樣哆哆嗦嗦,瞳孔顫抖着。

「啊——我想起你了。呃,是叫……鷗鷗鷗鴨來着?」

既然一個人寂寞,那兩個人依偎着不也挺好嗎?

被對方否定後,那女孩眼裏微微溢出了淚水。

看着這樣的對話,我小學時的記憶清晰地甦醒了。

「哈哈。我也是。」

「誒!? 」

我笑着這麼說,那女孩似乎稍微畏縮了一下。

我、小麥,彷彿連整個世界都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瞬間靜止。

作爲「戀人」的我們,一起回家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是是,還是一如既往的煩人啊你這人。」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那樣子彷彿在說,敢碰他就咬你。

天台上,我望着蔚藍的天空。

一聲尖銳的驚叫,或者說簡直是響徹四周的尖叫,劃破了空氣。

我們的小指勾在一起拉鉤,窗外,雨靜靜地下起來了。

第二天——

枕頭當然是麥的膝蓋。這種時候這傢伙真是派上用場。

「我沒裝哦。」

雖然因此拒絕了繪醬——一個名叫繪鳩早苗、像模特一樣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回家的邀請,但繪醬很體貼地表示了理解。

突然,小麥的臉湊近了。

「咦?」

「嘖……!壞女人!你肯定根本沒那麼喜歡麥吧!麥只是被利用了!你只是想和帥哥麥在一起好炫耀自己吧!」

不知該說是書包還是什麼(仔細看其實是雙肩背型的校服包),上面還裝飾着莫名其妙的羽毛。

「都說了沒騙你!」

「你纔是從以前開始就超讓人不爽!爲什麼你這種人會和麥交往啊?麥也是,被這種女人騙了真可憐!你在麥面前肯定在裝可愛吧!」

七月——

我正這麼想着,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你不跟朋友一起回家,沒關係嗎?」

回家的路上,麥大口喝着瓶裝水,向我問道。

「昨天對那傢伙,不用做到這程度吧?」

「嗯——?但是那人喜歡你吧。」

「啊不,所以說……」

「倒不如說爲什麼不好好甩掉她。你不是完全沒用那種心思去看她嗎?這纔是溫柔的做法。」「話是這麼說……」

「結果你還是覺得那孩子可愛才猶豫的吧?」

「……嗯。」

我氣得用塑料瓶敲了下他腦袋。

「好痛!」

「你那算什麼啊,不就是沉浸在優越感裏而己。」

「……在奇怪的地方擡槓呢?」

「?」「難道是對我產生佔有慾了?嫉妒了?」

小麥邊說邊輕輕把手貼在我臉頰上。

「別誤會了笨蛋。與佔有慾……不同……」

怎麼說呢?

真的只是這樣嗎?

誰知道呢……

雖然鬧了這麼一出,讓我周圍格外熱鬧,但對哥哥的心意始終保持着鮮度。

不過單戀能持續這麼久,或許已經不能叫保鮮,該算是發酵陳釀了。

女學生們啪嗒啪嗒地從哥哥和我身邊跑過。

「餵你們——不要在走廊跑啊!」

就像這樣,我微不足道的決心和勇氣,甚至連哥哥的心,都要被這區區音符的排列給奪走嗎? 無處宣泄的焦慮、悲傷、憤懣。

難道每次,哥哥都會那樣在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彈鋼琴的樣子嗎?

「應該有更……年輕又帥氣的人吧……啊,我不是說我自己……」

在這麼多學生裏,哥哥選擇的是「唯獨我」啊。

我們組成橄欖球的列陣式合唱,但即使想用唱歌矇混過去,果然還是不行,這並不是能輕易消化掉的東西。

「……不對吧,『哥哥』。」

「嗯……說得也是。」

「?麥……?」

麥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髮,說道。

即使唱歌或大叫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但我就是忍不住想發出聲音。

「彈得真好啊——,經常都能聽見呢」

雖然麥克風發出尖銳的聲響(麥也一臉困擾地捂住耳朵),但我纔不管。

我嘴上抱怨着,心裏卻雀躍不已。

「因爲……不好意思讓小花以外的人幫忙啊……」

麥的眼神飄向遠方,說道。

我以爲會就這樣愈演愈烈,但麥的動作一瞬間停了下來。

「一直想說一下啊,『走廊上不能跑啊!』這樣像電視劇和動畫裏。」

「國語準備室。」

「所以,你不是懂嗎?麥也是一樣啊。不是放棄不放棄的問題,而是喜歡上之後,就非那個人不可了……」

「……!」

「音樂老師當然會彈鋼琴啊!」

「你不會想放棄嗎?」

我遞給他另一支麥克風,把他拖下水。

譯者注 花火唱的青春狂騷曲

我無法抵抗這句話,戰戰兢兢地伸出舌頭。

「那要搬到哪裏?」

麥把手伸向我的頭髮,然後就這樣把我推倒。

像這種心情煩悶的時候,對了……

「唉——真重啊——」

沒錯,眼前的人是「哥哥」。

我的身體像是對麥的舌頭起了反應,微微地觸電了。

鍾井哥哥,看看我吧。

麥一邊操作觸控面板一邊選歌。

「哇……什、什麼……?」

「……哥哥是……」

「舌頭,伸出來。」

「咦……?」

哥哥不知爲何露出頗爲感動的表情。

看來是我誤會了。

「麥也唱啊!」

唉,不就是……

「我懂。爲什麼喜歡上了呢?但是,又不是隻有痛苦……所以,沒辦法覺得『要是沒有見面就好了』……就是這種感覺,這首歌。」

我蜷縮着身體,斷斷續續地說道。

哥哥似乎正陶醉於從隔壁音樂教室傳來的琴聲

我抱着成堆的打印紙故意調侃。

「?」

「比起這個,爲什麼我非得來幫忙呀?」

「……別哭啦。」

我在卡拉OK包廂裏發泄壓力。

剛踏進語文準備室,我就開始坐立不安。

鋼琴聲……是那個人的……

「知道啦——!」

懷揣着這樣的願望,我的左手正要觸碰到哥哥的短袖襯衫時——

我唯一的……重要的人。

不知何時曲子已經播完,只有屏幕的亮光照亮着房間。

哥哥歉疚地湊近我耳邊小聲說。

現在可不是心跳加速的時候。

好不容易纔有了獨處的機會。我現在應該做的,是儘可能讓阿見哥哥意識到我是一個「異性」……

「……我懂。」

總是……能聽到。

我被他追擊着受傷的心,歌聲一下子變得有氣無力。

「哥哥是很帥的!」

這種天真勁兒還挺可愛的。

「啊……」

心跳聲吵得人心慌。

「沒辦法啊真是的。」

我在平時坐的電車上上學,同時思考着。

那女孩的話語一直在我的腦海中迴響。

『你這個壞女人!她絕對沒有多喜歡麥!她一定是在利用小麥!』

那天雖然花火拒絕和我一起回家,但我還是有些在意,於是偷偷跟在了他們後面。

然後就看到那個嬌小的女孩出現,對花火咄咄逼人。

我望着窗外流逝的景色,思考着。

利用……如果被利用的人……其實是相反呢?

儘管我產生了疑問,但沒有方法可以確認。

「啊,小繪早安!」

到了學校,在鞋櫃換鞋子的時候,花火氣喘吁吁地出現了。

看來她跑得相當急促。

「怎麼了……你臉好紅。」

「嘿嘿嘿,我睡過頭了~不過時間還很充裕~」

「我懂我懂。」

我走在走廊上,稍微拉近與花火的距離。

稍微拉近,讓肩膀不會碰到彼此的距離剛剛好。

這就是現在的我,自己能容許的極限。

打掃時間,至今從未說過話的同班同學步美還有陪她來的水戶同學來找我,說希望我幫忙戀愛諮詢。

雖然我有種「找我?」的感覺,但最後還是在放學後到家庭餐廳聽她們說話。

該怎麼說……該說我們居住的宇宙不同嗎?

小繪遵守約定,隔天來我家過夜,我們度過了一段非常開心的時光。

可是,當我知道她交了男朋友時,我沒能笑出來。

「……嗯。」

小繪把我推倒,這個狀況到底是……什麼?

「嗯……嗯?」

但是,那立刻被淚水模糊。

「不用勉強……你很害怕吧?」

可是她們因爲不想後悔,所以重視他的條件與未來性。

原來如此,不知不覺間,小繪也有了喜歡的人啊。

我的聲音在顫抖。

這就是我的初戀……

「那個的話……能力也是那個人的一部分呢。但是……我不是因爲那個人很優秀,能給自己帶來好處而喜歡上她。」

「真的嗎?那下次就去你家玩吧~」

「說起來,小繪家有養貓呢。真好~」

「小繪你不會因爲那個人的條件好壞而喜歡上那個人吧?」

花火居然邀請我去她家過夜……!

小繪這麼說,看起來有點沮喪。

「因爲。小繪好像也有喜歡的人。要不要來個徹夜的女生聊天大會?」

那是一個冬天的日子。

是花火讓我察覺到的……

是的,直到我們一起上牀睡覺爲止。

「然後我們去了家庭餐廳,結果她居然說兩邊都無法放棄!這樣搞下去的話跟兩邊都會分手吧?」

神明似乎覺得這樣的我很可憐,給了我一個禮物。

「花火……」

小繪把奶茶噴了出來。

我們一起喫晚餐,一邊喫零食一邊閒聊。

在那個瞬間,世界有了顏色。

「啊~小繪。」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爲自己只是討厭男人,或者只是對戀愛不感興趣……

「!? 小繪!? 」

「咦?」

「啊哈哈……花火,你有男朋友嘛。」

純真地笑着的花火,真的就像天使一樣。

「隨時都可以來哦。如果是花火,我非常歡迎。」

「咦!哇啊!」

我的感情是純粹而真實的。

我洗完澡出來,看到花火已經換上睡衣坐在牀上,手裏抱着貓的玩偶。

「看來有啊……」

好羨慕那個玩偶……

「嗯?」

「嗯?什麼事?」

我下車後向她道謝,花火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喜歡哥哥,不管是什麼好萊塢明星或運動選手都無法取代他。

當時救了我的人是花火。

至今爲止都是黑白的世界。

小繪看着我,似乎在斟酌用詞。

當天,就算到了晚上,我們還是有聊不完的話題。

因爲我自覺到,自己就是那麼喜歡花火,喜歡到會因此受到打擊。

「欸,小繪。」

久違地和小繪一起喫午餐時,我下定決心詢問。

所以,就算花火有了男朋友,對我來說,這樣的時間也還是非常寶貴。

「欸~小繪……」

開玩笑的。

到這邊爲止都很好。

「會變成孤身一人……」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總之她們對戀愛的態度和我完全不同。

花火有些憂鬱地對貓玩偶說話。

她那有些寂寞的表情,讓我有些在意。

我的初戀,以朋友的形式得到了相當的充實。

「小繪有喜歡的人嗎?」

「果然我還是最喜歡小繪~!我也是這樣想的。」

我不是因爲哥哥的條件才喜歡上他的。

而且,我最愛的人有了男朋友。

「明天要不要來我家住?」

高中入學考試當天,我在前往考場的電車上遇到色狼。

在那之後,直到抵達會場爲止,花火都沒有放開我的手。

雖然我不打算主張自己纔是正確的,但總覺得完全無法產生共鳴。

「就是說啊。喜歡一個人纔不是那樣的嘛。」

我忍不住抱住了小繪。

「什麼!啊、咦!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嗯……要進來嗎?小繪,可以嗎?」

只有月光,照耀着我們。

單人牀兩個人睡,會顯得有些狹窄。

但是,那種狹窄讓我非常開心。

「抱歉,牀太小了。」

「唔、嗯。」

心臟跳得很快。

我擔心心跳聲會被聽到。

剎那,花火身上的溼氣,讓我的鼻子有些發癢。

洗髮水的香味,現在,我也有一樣的香味。

因爲是同性,所以能這麼輕鬆地來過夜。

能比平時更靠近。光是這樣就很幸運了。

要積極。

雖然我這麼想……

「……小繪。」

花火轉過身,面對着我。

彼此的臉靠得很近。

我的心跳得比剛纔更快了。

「你喜歡的是什麼樣的人?」

「……」

求求你,不要這樣敷衍我。

「告訴我。」

我感覺到腹部有影子。

淚水滴在花火的臉頰上。

我乾脆去死好了。

所以看到她情緒激動的模樣,讓我產生不該有的想法。

「爲什麼……你要假裝喜歡他呢?」

「花火,我喜歡你。」

我強行將她推倒。

我無法從小繪身上移開視線。

「你……你在說……」

「咦?小……小繪……」

滿溢而出的感情一發不可收拾,我用力地吸吮着那甜美的嘴脣。

我再次吻了上去,不讓她有思考的餘地。

「咦!」

「可是……那個人不會喜歡上我。所以……我纔跟麥交往。」

牀單拉開的距離讓我感到一陣寒意。

「把事情弄得像做夢一樣亂七八糟……對不起……」

我只知道她有一頭柔順的頭髮、端正的五官、修長的腿,還有總是冷靜沉着的個性。

花火像是被戳到痛處,從我身上轉開視線。

「……」

在花火身上感覺到的違和感……

「那我呢?」

「我很傻吧?」

我……可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在吶喊。

小繪的心意自然地,但確實帶着重量拋向我。

我感覺到花火的嘴脣在用力,變得僵硬。

啊啊——

這是一次豪賭。

小繪的手,像要拉過來似的纏繞着我的手指。

爲什麼?

「選我也可以啊。說不定我也能夠安慰你。」

但我停不下來。

「嗯!? 」

小繪比剛纔更深入地窺視我的臉,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啊啊……小繪……好漂亮……。

就像被金縛術定住一樣,小繪的告白讓我的思考也凍結了。

小繪溫暖的大顆淚珠,一滴到我臉上就立刻變冷。

啊,真是的……

我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況下,流下眼淚。

「我很清楚喔……因爲……我一直都注視着你。我知道的。」

「……!」

這樣就算被輕蔑,我也無話可說。

花火在我身下,瞪大眼睛,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我放棄似的閉上眼睛。

我把手放到花火的臉頰上,然後……吻了上去。

我終於恢復了冷靜,爲了打破沉重的氣氛而開口。

「啊!? 」

「其實……我有喜歡的對像……」

如果真的是我想太多?我願意放棄。

我明明那麼想……想和她繼續做朋友。

我吻完之後,趴在花火身上,抬起頭。

「我想知道……」

小繪說完,稍微拉開距離背對着我。

我也背對着小繪。

「……?」

「唔!? 」

我卻做了這種事?

我一邊吻着她,一邊想起後傷。

這個意外的回答,讓小繪說不出話來。

「其實你……並不是很喜歡粟屋吧?」

「——」

不像剛纔那樣,我無法移開視線。

不行……

我真是個笨蛋……

爲什麼?

花火瞪大眼睛,注視着我。

我沒辦法就這樣敷衍過去當作沒發生過。

現在除了這麼做,我沒有其他選擇。

我從早上開始,就在小繪離開後的房間裏,呆呆看着不會動的天花板。

我的身體冷到連血液有沒有流到指尖都不知道。

這不只是冷氣的關係。

昨晚的事情,即使過了一晚,只要一想起來,我的思考就會停止。

失去方向的思考,像石膏一樣凝固,佔據我的內心深處,一動也不動,連身體機能都剝奪了。

「花火——?起牀了沒?去幫我跑個腿——」

媽媽的話雖然傳到我的腦中,但要理解之後身體纔開始動作,中間隔了一段時間。

過了一會兒,我終於慢慢從牀上爬起來,默默接過便條紙和錢,走出家門。

炸熱的太陽和從水泥地蒸發的溼氣,圍繞在我的身體四周。

再加上蟬鳴聲大到讓人頭痛,毫不留情地奪走我的體力。

買完東西,我踩着無精打采的步伐回家,途中,我曾經對向我告白的男學生A說過的話,和小繪的背影在腦中交錯。

「你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被被毫無興趣的人喜歡上更噁心的事情了吧?」

『對不起,說了這麼噁心的話……』

我都不知道……原來人的善意……是這麼沉重的東西……

小繪的「抱歉」,就像蟬鳴聲一樣在我腦中迴響。

突然,我看到有人從如海市蜃樓般搖曳的對面走過來。

雖然我以爲是幻覺,但會在這種盛夏穿着熱死人的過膝襪的人只有一個。

「呃!糟、糟透了!難得的假日耶!」

我下意識地確認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

「這房間的冷氣明明開得很強。」

我和學姐沒過多久就發展成那種關係。

其中早川學姐的性感自不用說,還散發出與衆不同的異樣感。

學姐的身體明明冰涼到彷彿不像真實的存在……

我現在沒有餘力去接受這孩子擁有的高熱量。

我都不知道……

「嗯……」

「真是的……居然一個人就興奮起來……」

我說完後貼着麥蹭來蹭去。

爲什麼要離開?真令人火大。

只要按下通話鍵,就能跟麥說話。

我說了什麼自以爲是的話啊?

我剛纔說了什麼自以爲是的話啊。

我到底在幹嘛啊。

我到底在幹嘛?明明自己也一直在逃避……

時間是什麼意思?

我來到公園的階梯上,把麥的圖示叫到手機畫面上。

時間?

麥從剛纔開始就不知爲何這麼困惑。

學姐明知我喜歡茜小姐,卻陪我度過思春期直到畢業。

「?喂~!」我現在沒有餘力去接受這個女孩的高熱量。

他大可問我來這裏的理由,但不知爲何麥又鑽回被窩裏,打算睡回籠覺。

明明自己也一直在逃避……

學姐很怕寂寞的人。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兩邊都無法放棄!這樣搞下去的話跟兩邊都會分手吧?』

要說有什麼改變,頂多就是高年級的學姐們看起來很性感。

『對不起,說了這麼噁心的話……』

因爲沒有回應,我就擅自進來了。

我大概還不懂什麼是戀愛。

我在想摸他的慾望驅使下鑽進被窩裏。

我本來以爲是幻覺,但在這個盛夏,會穿那種悶熱過膝襪的人只有一個。

「——誒!? 不不不不!很熱的!」

「我……我說啊!爲什麼你非得跟小麥在一起不可?就算不是麥……對你來說也沒差吧!不要從我身邊搶走他!因爲我心裏就只有小麥一個人!」

學姐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胸部卻很大。

「我、我進房間後發現麥在睡覺,所以才安靜地待着,但你爲什麼露出一副我在這很不妙的表情?」

我看向時鐘。

我好像在做夢時回了中學時代。

很害怕。

「?小佐~?」

甚至到了不尋常的地步。

卻一股腦的發散在我身上……

原來別人的好意……是這麼沉重的東西……

「我有按門鈴啊,誰叫你們家門沒鎖。」

但我沒有這麼做。

「你到底什麼時候就在的啦!」

我來到公園的階梯上,把麥的圖示叫到手機畫面上。

「唔……幹嘛……啊……」

在她夾雜着淚水的吶喊中,我只聽到了「麥」這個單詞。

「哦、嗯~是嗎。我那啥在睡覺呢。」

即使上了初中,我也沒有期待自己的世界會有什麼改變。

小繪的「抱歉」,就像蟬鳴聲一樣在我腦中迴響。

只要按下通話鍵,就能跟麥說話。

我無視她。

「真是的……太不會挑時間了吧……」

疲勞感突然襲來,我蹲在階梯上。

總覺得身體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唯獨小腹這一片卻莫名地燥熱。

但我沒有這麼做。

「呃!糟、糟透了!難得的假日……」

我無視她。

我隨意往旁邊一看,發現花火就在那裏。

疲勞一下子湧了上來,我蹲在階梯上。

我只記得她那白皙到幾乎透明的肌膚。

15:17。

「那……那個啊——爲什麼非麥不可呢?就算不是麥也沒關係吧!不要搶走我啊!我只有麥了啊!」

在她夾雜着淚水的吶喊中,我只聽到了「麥」這個字。

突然,我看到有人從搖搖晃晃的對面走過來。

『然後我們去了家庭餐廳,結果她居然說兩邊都無法放棄!這樣搞下去的話跟兩邊都會分手吧?』

「嗯?」

我的手背碰到了什麼。

「!」

「麥,怎麼……」

麥把身體轉向我,迅速地抱住了我。

「嗯?」

「?」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東西在飛來飛去。

我明明一直都在躲,這次卻抱住了我。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麥又更用力地抱住了我,我的臉被壓住了。

「嗯——!」

我痛苦得無法呼吸。

「嗯——!唔——!」

我爲了尋求氧氣,試着上下左右地移動臉。

「噗哈!」

我把臉從麥的胸膛稍微往下移,終於能夠呼吸了。

然而,我纔剛鬆了一口氣,就清楚地在視線前方確認到了——那個——。

「啊,你興奮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僵在第一次看到的那個東西前。

麥投降似地「嗯——」嘆了口氣,鬆開了抱住我的手。

「哈哈……」

這是普通情侶之間會有的對話,但我們不同。

「嗯。」

如果這些淚水能全部流掉就好了。

她說了「彼此」。

「嗯,是嗎?爲什麼?」

我趴在麥身上,試圖隱藏淚水。

確實,『這種時間帶着男人』我也一樣。

正當我大口吃飯的時候,不知從哪裏傳來了情侶的對話。

如果能這樣,該有多輕鬆啊。

突然湧出的空虛和悲傷,化爲淚水滑落麥的臉頰。

面對小麥時……

我終於抬起頭。

麥的聲音,讓我看到悲傷的笑容。

淚水不斷湧出。

麥一下子就高潮了,筋疲力盡地在我旁邊睡着了。

我好像聽到了麥吞嚥口水的聲音。

我跨坐在懶洋洋的麥身上,搖晃着裹在棉被裏的麥。

我輕輕把手伸過去,就像撫摸水面一樣。

「啊——早知道就中途打住了……做這種事不是應該是兩不喫虧嗎?爲什麼我感覺自己虧大了?」

「嗯?」

我看向那邊,那個人把食指放在嘴上。

我們的吻,像是在安慰這份心情一樣,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

因爲她是女生?

「啊!」

從對面走來的二人組進入我的視野,我睜大了眼睛。

麥覺得我的樣子很奇怪,回頭看向情侶。

麥再次笑了。

「對,對不起,那個……保密」

「哈哈……」

「那個……」

「小麥……我……好想讓自己喜歡上你……」

「你們好……」

真是簡單。

不管多麼悲傷,肚子還是會餓,我深切地感受到人的身體真是不可思議。

「嗯?」

因爲在那裏的是,麥憧憬的人,也是我的情敵的那個女人。而且她還帶着一個年輕的男人。 離去的時候,我感受到了視線。

「摸……摸我。」

面對無法笑的現實,只能笑的空虛。

「……嗯。」

然後笑了。

「麥……」

明明可以這麼輕鬆的接觸,而當時我卻害怕到不敢碰小繪。

「這話有語病……別說得好像我們己經有一腿似的。」

我起身之後,她露出一副害羞的樣子,似乎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唉……」

「嗯?」

哥哥和小繪的事閃過腦海。

果然,會變成這樣呢。

「我覺得跟小麥在一起……很安心……」

我換上麥的T恤之後,突然這麼說道。

夜晚的家庭餐廳,還是挺熱鬧的。

「吶——你爲什麼一直般在被子裏面?是進入賢者時間了嗎?還是說是因爲把我衣服弄髒了在反省?」

不一致的現實和理想,是如此痛苦。

「啊哈哈……」

麥難以啓齒地壓低聲音。

「嗯——是因爲我們經常親熱,所以身體已經習慣了吧——」

——爲什麼?

「……嗯。」

我將視線轉回小麥身上,發現他明顯地消沉。

看到他這樣,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午休,我從樓梯平臺的窗戶觀察那個人和哥哥一起走着。

那個人的笑法、動作、歪頭的方式,我本來就覺得很可疑。

小麥從後面走過來,突然豁出去似地開始說話。

「哎呀——其實我認識那個男的。他大概跟我一樣,是茜小姐的家教學生。」

「啊?」

小麥似乎真的相信那個人和他在一起的男人只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

我背對着可悲的男人,走下樓梯。

我好難過。

爲什麼……

爲什麼小麥就是不懂我的想法!

「茜小姐……茜小姐……」

小麥在高潮時不斷重複那個人的名字。

不懂也很正常……

我們只是擁有相同目的、擁相同遭遇……

稍微有點接觸的關係……

只是以爲能互相理解而已……

小麥喜歡那個女人……他是男人……跟我不同。

不知道爲什麼?

「茜小姐」穿着和昨天相同的衣服颯爽離去。

我聞到了淡淡的菸草味。

我找到那個人,從正面凝視着他。

這種情況被發現……會對某個人……造成傷害的壞處是一致的。

還是在意小麥對自己的愛慕之情?

「?怎麼了嗎……?」

這是「厭惡」。

「啊!要開始上課了!安樂岡同學也快點回教室吧!」

難道說她發現了……我喜歡哥哥了?

「呃……討厭啦!只是『朋友』而己。」

「……昨天跟老師在一起的人……是你的男朋友嗎?」

我在內心某處,可能一直在想……是否有比我更適合哥哥的人出現……之類的理由來讓我自己放棄。

卻是『厭惡感』。

這是……

鐘聲正好響起,彷彿在說暫時休戰。

那個人慌慌張張地從我面前跑過。

那個人露出困擾的笑容,撥了撥頭髮。

那有什麼好保密的?

我的心情卻像這片天空一樣……變得非常清徹……

「?」

「老師!」

可是……現在……內心湧現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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