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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東京

《雲之彼端約定之地》 · 新海誠 · 1.2萬 字

富澤

到了預約好的醫院,我來到「鑰匙」的病房,聽者儀器監測的聲音,眺望着城裏的藍天白雲底下那座塔,等候着接待人員的通傳。

「怎麼了?」一醫護人員看見我看着什麼這麼入神問道。

「啊!沒什麼,只是沒想到東京也能看到那座塔。」

那護士禮貌地答道:「啊!時常的事——因爲今天天氣比較明朗。請這邊走。」我隨着那護士出了病房,到負責人的接客室去。

「這是醫院給的報告。」相關人員給了我一份資料。

我仔細地看着上面的相關內容,「初中3年級暑假時發病,原因不明,症狀爲長時間的睡眠,能維持清醒的只有最開始2個月,之後進入連續3年的睡眠……是在做很長的夢呢……」「這個在報告裏有記錄。」「DNA報告在哪頁?」我問道。「第6頁。」我翻了翻,看着上面的資料,「原來如此,被分斷的血脈嗎……知道了。」我放下資料,從公文包裏拿出文件,「那麼,這是移送的請求書,決定移送醫院後,正式的手續會發下來,」我突然注意到醫院資料裏夾了一封信,「這封信是?」「患者住院前寫的。」「看了嗎?」「沒有。」

我翻轉信封,上面注着地址「蝦夷製造所,岡部先生」的字樣。岡部嗎……

岡部

在目的地,接待上了一輛奔馳,臥底人員跟我交代着最新情報。我拿過後坐上的照片,上面的是塔地區的俯視照和一張PL彈的信息照。還是別在這航母旁邊呆太久,閃了。既然東西到手了,找他聊聊吧……

溜進了日米軍事研究報告會會場,哦,到他發言了嗎。

「現在開始對於平行世界的研究證明,對未來的預測也成爲可能,對此進行研究的目的也在此。這得到的不是理論或者假設,而是真正的未來的情報。這樣就可以在各個方面起到積極作用。只是,和運用量子重力論的聯合對此的研究相比,我們的研究規模和級別有着很大的差異。根據報告指出,聯合的塔在74年就開始着手建造了,塔被完成並啓動是在96年左右。而且對方的研究人員艾克森·基齊諾艾是出身本州的人,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諷刺的事……」

話音頓了一頓,我從報紙裏瞅見他抬頭望望我這的方向,啊,發現我了嗎。然後他扶正了麥克風繼續講。

「接下來,對於平行世界的各種要點進行說明……」

好不容易等到散會了,和他一併走着。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葉黃飄落的季節了。

「早覺得有個態度惡劣的傢伙在了。」

「我可是認真聽了你的講話啊,」我說道,「簡潔的說,就是希望將寄託神的願望的夢解析出來,對吧?」

「啊,簡單說就是如此。怎麼,阿岡你有興趣?」「只是預習過而已……好久不見去喝點如何?」

已經有多久沒有和富澤這樣走在一起了呢……我們離開科研區來到商業中心區。不過,不論這裏有多繁華,總還是可以找到一處安靜的好喫的小店子坐坐。我們還真是太久沒有聯絡了,一直在談着這些日子以來的事情。我們談着談着說起了白川拓也這年輕人。

「白川很優秀啊,如你所說。」富澤說。

「我,曾經的夢想就是到蝦夷來,沒想到這麼簡單就來了。」在碼頭邊似乎沒什麼事,只是等岡部先生回來罷,便和身邊的前輩小聊起來。

「啊!」我驚醒了,又是一個多麼神奇的夢。定下心來,發覺自己剛纔伏在案前睡着了,檯燈還亮着呢。

在地下人行道的上面,雨越下越大。我回到地面,看着這場深邃的雨,不由得有些感嘆。「宇宙究竟在做什麼夢,我真想知道啊……」

我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並沒有說什麼。

突然想到了過去,站起身來,周圍的景色卻也隨着我的思念變化了……

「社長!有船!是巡視船!」舵手前輩往艙裏喊道。

這裏是哪裏?

「社長!」前輩大呼。

忽然連續幾響槍聲驚起我們注意,急忙看去車子那邊,玻璃和倒後鏡都被射爛了。車子退了一下,岡部先生急急忙忙地下車朝船這邊跑來。

「還好沒被發現。這次真沒白來啊,啊!」岡部先生激勵似的說,而我們也有所欣慰。

天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飛翔,我呆呆地凝望着那白色的……心裏好像知道什麼似的:「那個翅膀……我認識!」站起來,要追趕它,而周圍的景色又變化了,向前踏出,卻激起一步水花。

「但是啊,」富澤建議說,「在這種快開戰的情況下,停手比較好哦~?」

「不問也明白大概。是什麼?難道是問我『對塔有效嗎』之類的?」

在這種生活中,我時常夢見佐由理。在某個冰冷的地方尋找,獨自一人的佐由理的夢:在熟悉的國中的樓裏追尋,回到那熟悉的3年3班,卻只發現發光的桌椅。結果卻一直找不到她的身影。不過,心被衝擊一般,佐由理的氣息直到醒來依然殘留在體內……回想起來,已經是來東京的第三個冬天,如同沉沒在冰冷的水中無法呼吸一般的每一天。

「還只是箇中學生的女孩子。」

一個人的時候才感覺到夜的漫長。無法消磨時間的時候,我會到附近車站散步,裝作等人來消磨時間。等到厭煩時,就儘可能慢地走回去。雖然有高中同學,平時也能夠談得來,但不穿校服的時候,就是不怎麼想在一起。街上的車經常塞得滿滿的,熱氣搖擺着我的視覺,沒有什麼地方我想去的。在這個有3000萬人以上的城市,仔細想想,想見的人,想說話的人,對我來說一個也沒有。

「只有我獨自一人,被留在世上一般。」——佐由理,雪夢境中

「其實是我硬求他的啦!說不帶我去我就報警……」

「是嗎……」

抽出信件,收信人寫的是岡部先生的名址,翻過來看,澤渡佐由理。心中一陣驚訝一陣狂喜,卻又複雜起來。

我掙扎着痛睜開眼睛,我方好像也給對方還以顏色了,只是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看不清了……「沒事吧!拓也!」接着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沒想到社長會把你帶來。」

「啊,那真是懷念啊!」富澤想起了我們的過去,不過話題就轉了,「就因爲這個來東京?應該還有別的事吧?」

和岡部先生和以前的工友前輩們坐在船艙,大家都有報紙啊什麼的在看着,而我想着然後的計劃大概是什麼。船往北駛着。

大家一時緊張起來。一艘比我們這個大十幾二十倍的船正追在我們後面,快追上了。上面重複發出警告:「貴船正在侵犯我國領海,請馬上停船,否則開槍射擊……」

「誒?是這樣嗎?」從前的假設得到了證明,還是有些喫驚的。遠遠看着岡部先生在那邊的車裏,也不清楚他在和那裏面的外國人談什麼。

「因爲,你是分斷後出生的嘛……也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啦,社長因爲分斷而被迫和家族分離了,可能心情更爲複雜吧。」

我走在回市裏的路上,望着鴉雀在霞中在樓間飛翔着,至少也三倆地,而我卻是孤獨一人。回到租借的寮屋,例行地瞧瞧陰暗走道旁的信箱,又有信了,大概也是岡部先生的天羅地網找上來的吧。一般來說,時常有岡部先生的信寄來,但我卻從未回覆。看着看着信封,憑習慣的感覺拖着步子上了狹窄黑不見五指的樓梯,回到自己十幾平米的公寓。回到房間關上門的時候,總感覺到彷彿從身體中湧出般的心痛……緩緩倚着門板滑坐到地上,「到底是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岡部先生到了操舵室,望着那船抱怨道:「反正都要開戰了,還那麼認真工作幹什麼!」他發現距離太近了,對舵手說:「不妙啊,甩掉他們!」「明白!」

「這次真危險啊……」

佐由理

「就是這個,這纔是原因。」我不禁感嘆着,富澤還是瞭解我啊。「PL爆彈弄到手了,方法你別問……」我替他又斟滿酒。

不過,我想我們還是心意已決:「這種情況所以纔要做啊。」

前輩嚇了一下,「你盡幹那麼危險的事情……」

空氣在我的香菸中沉默了好久,「阿岡啊,我可以問件事嗎?」

佐由理

「不是呀,只是他們比較特別罷了。」我想起以前總在一起的拓也和浩紀。

拾起新坐在牀邊,泡上一杯熱飲,便拆封着。認真看時,倒是很喫驚,上面寫着「入院前」的字。這究竟是……

熄了燈,嘆氣地往後躺去,眼前只剩天花板和頂燈。回想起來,睜開眼的那一瞬,會忘記自己在哪裏。我……難道來錯了地方嗎?時常我會這樣想。現在佐由理的夢境,比現實更像現實。忽然有些鈴聲,我側身看着,是信飄落在地上。反正天亮了,起來吧……

睜開眼睛,聽到的只是先生寫黑板的聲音。「又是那個夢……」

這裏吹着宇宙深處吹來一般的冰冷的深邃的風……空氣中有着不同的宇宙的味道。

「就算是,現在也別跟他說。國家安全局介入此事了,少插手爲妙。」

入夜了。

「現在也是的啊。」

「知道了嗎……」

「別開玩笑了!」岡部先生罵了幾句,連香菸都扔了,他身後的車子突然就撞了,爆炸了。事態很緊急。我們拉了他上船,他立馬就對我們說:「事情不妙,被發現了!快走人啦!」一進艙門,幾槍就在鐵板上印上了。

啊,原來是那個時候的……我還是提醒富澤:「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喲。」

追着那飛行器穿過一片破舊的房舍,追着追着看見它在空中盤旋不走了,似乎已經引導我到了一個地方。我注意過來是,周圍的景色又變化了。

無驚無險,又到了放學。新認識的女孩雀躍地來教室找我,一起回去。

浩紀

「嗯!但是阿岡你什麼時候開始收學生了?」

「說到底,想開戰的高層們,實在太多了……」

「啊,是呢。」

3年前佐由理的突然消失的打擊是一方面,因此停下工來的我們也很心浮氣燥。畢業後拓也進了青森的高中,而我卻來到了東京——因爲我以爲到了東京就不會再看見塔了。但是和我的期望不同,這裏時常天氣好的時候,還是能看見塔。在這種日子裏,我一整天的心情都會陰沉下來。

「那些戰車,會到藤澤的故鄉去對吧。」她對我說。

那個是……我的國中嗎?那溫柔的光,充斥着那間課室。有誰嗎?有誰嗎?我跑過去。一切一切都是這樣的熟悉,我的國中,但是沒有任何人。那光芒的課室成爲我一絲的希望,我那最後的三年三班……有誰在裏面嗎?我懷着緊張的心情打開課室的門,只驚飛數只雪白的鳥兒。發光的,是誰的課桌?啊,光消失不見了……天空和雲,還有荒涼的小鎮,哪裏也找不到人。好冷,好冷的感覺。爲什麼我在這種地方?一切是那麼實在卻是那麼虛幻。有誰……有誰來……

「只有我獨自一人……」下雪了……

女孩長得也很不錯,但是每次陷入沉思,便覺得她只是一相情願地和我在一起,而我始終沒有從過去裏走出來,我們現在的關係也因此沒有達到那個地步。不過感謝的是她的開解,只是我只有心領罷了:每天和我走過必經的鐵路,每天陪我穿越這繁華城市的幢幢樓林,每天談論生活的趣事,每天分享着音樂的旋律——有時還能在黃昏的紅霞中看見那根銀亮的柱子,而我……

拓也

「這裏只是島南端哦。聯合這邊有家人嗎?」

「但真是意外啊……」

「他們?」

翌年3月聯合領地南端·白神岬衝

「呵,是的。」

浩紀

「你們的理念不是南北統一嗎?」

我們慢慢地往町裏走,先送她回家。人行道的列車欄的那邊,駛過的是一輛輛的坦克,這條鐵路線好像已經封了給軍用吧。

「我很喜歡那個遠距離的感覺啊……」

「啊。」我點起根菸抽起來。

「別隱瞞啊,現在雖然沒動靜,但很有在塔周圍藏有強力兵器的可能性。」

「你以爲是什麼?」

舊舊的收音機一旁響着,我放下東西在一旁練習着小提琴。

好像還是可以看到那座塔,陽光還是能夠照亮周圍的景色,而四處有許多相似的建築,而我孤零零的,在這其中一座頂上。

「唔?」

「浩紀君……」

「之前我找到了和塔的祕密有聯繫的人了。」

船艙裏,岡部先生在包紮着臂彎上的傷口。

「跟他談談沒錯吧~」

岡部先生接着對話筒裏吩咐道:「到國境還有3分鐘,左藤,宮川!準備炮座!」

「這種喜歡浪漫的人還經常有啊。」

「啊,真是有點不願意啊,那可是聯合的技術結晶啊!說到底也只在那裏什麼都不做也沒有什麼影響……」

富澤嘆了口氣,「應該有效吧,表層裝甲會在一瞬間被蒸發……巨大的納米環構成大概也會被摧毀吧……也許PL彈是最好的選擇了。」

「也不是這樣……」

啊!我嚇了一跳。

「唔?」

話音剛下不久,對方的炮座已經動作起來,在火舌中吐出顆顆彈頭,一些在水面激起陣陣水花,我們船的後端中了兩槍,有什麼給打着火了。接着又是一陣槍擊,打進船艙了,燈也打滅了,船身一陣搖擺,一陣劇痛,我左臂溢出出一灘血漿,整個人撞上牆去。岡部先生也似乎知道後艙出事了,似乎匆匆地趕過來:「拓也!」

「誒?」

我們的小船艇上下搖曳着急忙出航了,後面的機槍依然掃射不斷,旁邊紅紅的火焰升起入侵警報般的煙光。

「嗯~還有一個應該來了東京,但聯絡不上啊……他們兩個製作過飛行器哦~」

「威爾達?」

「唔……然後呢?」

「佐由理……」

「阿岡你認識她嗎?」他遞了張照片給我,「可能是我多慮,但是這件事先別告訴白川,因爲關係曾經很好,所以會影響到他的。」

「經過19天,國安局再次要求進入塔內考察,對此聯合政府……」

「ねぇ,慢的好像可以跳上去呢。我們兩個人偷偷到青森旅行吧!」

BERACIRA最後還是沒有飛起來。

「不顧一切的?」

看着面前的躺在病牀上的,那不是我嗎?我慢慢地接近,看着似乎昏迷的「我」……

忽然身後的門被打開了,來了三兩個人推着一張病牀。我向後躲着,看着他們把「我」帶走,似乎沒有察覺我的存在。離開時,一個好像是負責人的大叔朝我這邊瞧着,不過大概是向後瞧,也不察覺我的存在。只剩下,清脆的關門聲。

浩紀

「浩紀君、拓也君,一聲不作就消失不見了,對不起。本想一起過暑假的,真可惜。醒來的時候就在東京的醫院了,之後一直在住院。本來醫院說,不能外界通信,但我無論如何也要寫才獲准的。兩個人一起讀,拜託岡部大叔來轉交。」

「但到底寫什麼我也不明白……總是夢見同一個夢……我一個人在沒有別人的宇宙中的夢。在這個夢中,我的一切,手指和臉、指甲、腳跟、連發梢都感覺到強烈的寂寞感。三人一起的時候,充實的世界,現在如同夢幻一般。但是如果那是夢幻,說不定我,從最開始,就不存在於現實世界中——我是這樣想的……」

依着地址,起程去那家醫院。途中也不斷地反覆看着信,心裏百感交集。

「轉院了?」

「對,差不多一星期了。」

向護士打聽後,覺得有些失落。怎麼那麼巧呢……

護士補充道:「要知道轉去的醫院嗎?」「好。」

突然想知道,「那個……澤渡曾經住的病房是?」

護士告訴我後,我自己一人來到這個病房門前。「浩紀君、拓也君,那架漂亮的白色飛機,平安飛到雲中的塔上去了嗎?」想到信中的這些,我進去了,隨手關上了門。

看着空無一人的房間,偏偏覺得明明有人。「爲什麼呢?」出神地看着那張病牀,「和夢境同樣的空氣……」

我向前走了一些,「澤渡,澤渡,你在那裏嗎?」手緩緩伸向那感覺上明明有人的方向……

彷彿一陣風吹過,明明碰到了誰的手,一瞬間所有景色都變化了,回到了那片在夕陽下熟悉的原野,那熟悉的廢置車站前。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切,眼前實實在在的佐由理!

「一直,一直,在尋找着……」我們欣喜地不自覺地向對方說着這一句,而佐由理掩面而泣……

我們在那時掉下水的位置邊看着夕陽,兩人都是那麼的珍惜這樣的時候。

「澤渡,」她轉頭看着我,「這次我要按照約定,讓你乘坐BERACIRA,飛到塔那裏去。我感覺到,這是讓我們重逢的方法。ねぇ,我不會讓你一人孤單了,我不想放棄任何事物了。我要永遠保護澤渡,這是約定。」抓緊拳頭,我覺得從來也沒有如此認真過。

而澤渡低下頭,哭了:「嗯!約定。」

「一起飛到塔那裏去吧。」

他跟着我來到設施旁的那片已經結冰的水面。聽着我說最近的事情,他扔着石子,像用石頭玩水漂似的。

浩紀

青森縣津輕郡民間病院

「真是讓人擔心啊。」

「ねぇ!拓也君,可能是很可笑的話,說出來別笑我好嗎?」

「聽瑪琪說了嗎……去見她嗎?」話說完,教授掏出自己的ID卡開了門鎖。

幾天後,我回到研究所。從瑪琪小姐那裏聽說了許多事情,便不能夠靜下來休養了。來到研究所的特殊病房,用自己的ID卡不斷刷着,密碼鎖就是不確認,打不開。

她關上門,注意到我了:「太好了!白川君,你醒過來了?」

「這?這種事情?」他覺得不可置信,「我們不是約定好了的嗎?」

「不……」

「對不起!有人在嗎?」我敲着工廠的鐵匝門喊着。

走着走着,她對我說:「總有一種預感,一種失去的預感。世界如此美麗,只有我……有着遠離世界的感覺。」我遞給她一支果汁,沒說什麼走在前面。回頭看着她在擰着瓶蓋,在塔賦予的晚霞下她是那麼地閃耀,眼前似乎世界上只有此刻的她,溫柔美麗的她。

是嗎……現在最重要的事情。終於,弄明白了。

「你……就是爲了這種事情回來的嗎?」

我的扳機是扣下去了,卻只驚飛了棲息的烏鴉。浩紀衝過來一拳將我打倒在地上。「啐……」我站起來,低着頭,心裏其實是很難過的,可身體忍不住走前幾步狠狠還了他一拳。他跌到在地上,也好像被嗆到了,不斷咳嗽着。我拾起手槍,他突然起身對說:「拓也……」

他說要去工廠,就和他去了。「今天休息嗎?」他好像有些失望。突然,貓跑過來了。「哦,丘比,還好嗎?」他蹲下身子逗着它。我走開了。

上一次和他打架,是什麼時候呢?

雖然只是在做夢,但我觸碰到的佐由理的溫暖,依然尚未褪去。離現在已經很久了的那一天,我們定下了沒有實現的約定。

浩紀

「然後呢?」

「半徑26公里的範圍被轉換了!」「對象意識恢復正常,睡眠狀態也安定下來了,富澤教授。」

好像有些什麼響聲,尋聲望去,門那邊有人進來了。是……瑪琪小姐?

他怔住了。想必他也沒認真想過吧。我轉身離開了。

「3年沒見面了,拓也。」

「唔,組裝還有一天就完成了,接下來是制御軟件的問題……」

「沒事吧?」

「嗯,現在就回去了呦,」我回避着他的目光,在抽屜裏摸索着,「你的臉怎麼了?」

「嗯。拓也你的手怎麼了?」

「這是……」我從沒見過着情況,還是暗地裏被嚇出汗了。看着無人間諜機傳回來的數據,「難道打算轉換世界嗎!」

「它是恐怖活動攻擊的目標嘛,所以才需要拓也你的幫助啊。我說過,我一直在考慮,我覺得如果能一起飛到塔那裏,澤渡就能醒過來。」

「廢棄設施?」

「岡部先生,你……你這是?」怎麼我這幾天跟槍那麼有緣啊,又被槍指住了。

走前一步看着傳回來的圖景,警報也解除了,我也鬆一口氣。

「澤渡不回去嗎?」

「啊……抱歉,讓您擔心了。那個……」

可是,他變了。見面開始本來好好的,當我提出要繼續BERACIRA的工作時,他希望我放棄。爲什麼呢?當他想親手毀掉我們一起做的飛機之際,我重重地打了他。好久,沒有和他打架這種感覺了。

「那我看看……」說罷把手撫在我額頭,「好像退燒了。肚子餓嗎?要喫點什麼?我買了蘋果和香蕉,還有蛋糕哦,喫哪樣呢?」

「呃,沒什麼,和拓也打了一架……」看着她擔心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

太不可思議了。我看到這長久昏睡沒有反應的女孩,流淚了。是夢到什麼高興的事嗎?她臉上那副一臉幸福的樣子。

「沒事沒事……大概……馬上會和好的。那麼,再見……」

此時醒來了,天亮了,決定了。衝出設施,往工廠跑去。

富澤說:「雖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我認爲並非是個偶然。塔的設計者艾克森·基齊諾艾,是她的祖父。」

帶上工具,乘上北去的列車,踏上被雪覆蓋的原野,懷着希望和盼望回到這裏。設施裏的材料好保存的好好的,便開始着手組裝了。突然想起拓也,碰上軟件上遇上麻煩了,何不找他一起來?

「肩膀還疼嗎?」

「唉,應該先打電話的……」四下看看,拿了個硬罐把門的玻璃敲開個洞,伸手進去從裏面開了門。我慢慢走了進去,不料一正想轉彎的地方被什麼人扯了過去反押在地上……啊……摔到我了……後面卻傳來熟悉的聲音:「果然是浩紀嗎,長高了啊。」

「那,我就說了……最近經常做的夢……」

「對不起,久等了。」

那時在女子更衣室外等着她換去體育服,想着之前和拓也的事吧。

「爲什麼……」

「聽拓也說過了……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覺悟有多高吧。你們去把塔破壞掉!」岡部先生怎麼怎麼看上去都是不懷好意的樣子啊……

沒兩天,我便去見岡部先生。適逢他要宣佈組織最後的事了……

雖然她這麼說,但在那時,我卻覺得佐由理正處在世界的光芒的中心。

富澤

那天的車站,她和我說過了什麼來着……

「什麼時候來的?」

我吸了一口煙,左手吊着還真實彆扭啊。還真實彆扭啊。「……事到如今跑回來一副認真的樣子,我還以爲是什麼,原來只是來說夢話的嘛。看見你我就覺得火大啊。我可沒時間陪小孩子玩。」我熄了菸頭,毫不客氣地說。想必他也受到打擊吧,可事到如今還想怎麼樣?我掏出手槍,上了膛:「這都是因爲你過於執着於這種東西。我來讓你忘掉它。」說着走過去,指着引擎瞄準着,視線裏還有一個驚恐着的浩紀。

我們到一家麪店喫着東西,寒暄起來。

病房裏面,展現在面前的是昏睡的佐由理。

雪似乎越下越大。我們進設施裏取暖。

「如同所聽到的,塔已經是明顯的兵器了。這25年來,和周圍風景同化的塔,曾經是多種事物的象徵。國家、戰爭、民族,甚至絕望和憧憬,一切因時代而變換。但是,塔作爲誰也無法觸及的,誰也無法改變的象徵這點是不變的。只要這樣想,世界就不會改變了吧。3天后美國就要對聯合開戰了,藉着開戰的機會,進行爆破塔的行動。用無人飛機侵入蝦夷上空,使用PL爆彈進行攻擊。威爾達解放戰線組織同時就解散,工廠今天開始關閉。」

「等等啊,」沒等他說完,我搶道,「你聽我說話了嗎?讓澤渡沉睡的塔是,它是……」

我只凝視着佐由理,腦海裏很複雜。「爲什麼是澤渡?」

「住手。」

「教授請來一下!」瑪琪的聲音從屏障那邊傳來。周圍的儀器數據起了波動。

「讓BERACIRA飛起來?要讓澤渡坐上去嗎?」我放下熱咖啡,質問着浩紀。

「唔……果然塔的活動與對象意識有關。塔周圍被轉換的空間,將周圍的空間吞噬,現在在對象的夢中。澤渡佐由理……只有持續的做夢。」

可是,他用槍指着我質問的時候,我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心裏只充滿着愧疚。

「是什麼?不會笑你的。」

在約定的地方等着,沒事看着橋上一隊又一隊的坦克駛着,回神過來,往他來的方向看時,他已經到了。「喲。」

「白色的,飛行器?」

「不是,形狀很奇怪的。而且我所在的塔周圍也建了很多一模一樣的塔,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但卻在夢中看到一個個別的世界。我,在那裏一直出不去,一個人孤單着寂寞着。然後,在我以爲我的心就要這樣消失不見的時候,在空中看見了白色的飛行器。」

「高塔?和聯合一樣的?」我覺得很奇怪。

瑪琪突然注意到了什麼:「對象意識轉爲低下……」

「等會告訴你。」

「白川君的ID進不去的哦,」回頭一看,是富澤教授,「傷已經好了嗎?」

「夢就到此結束了。」

「我們推測持續睡眠,是因爲流入的平行世界情報讓她的大腦承受不了導致的。`如果讓她醒來,很可能以塔爲中心,世界在瞬間被平行宇宙吞噬。說到底,我們能否喚醒她還是個未知數。爲了控制開戰,數日內她會被移送到NSA本部。對於聯合來說,她是十分重要的樣品啊。」

睜開眼睛,夢就到此結束了,看到的是天花板,還有頂燈。原來是夢嗎……

「是這樣啊。」

BERACIRA在天邊翱翔着,我知道這是夢境,是和佐由理一樣的、真實的夢境。約定好了……

「浩紀君,」她像忙叫住我,「れぇ,一起去車站好嗎?」

「嗯!」

那天上車後,她不斷和我說着她的夢境。

我搽去眼角的淚痕,眼前只剩空空的病房,還有耀眼的夕陽。

我撫着桌子上的小提琴,浩紀接着說:「我看見了澤渡的夢,不斷的重複着,」說得有些傷感,「她獨自在沒有一個人的地方,說她什麼也想不起來,但她還是記得約定的事情。在夢中我和她再次約定,這次一定會帶她去塔那裏……我不認爲這只是簡單的夢。」

拓也

回過神來,之前是在船上的,怎麼現在……這裏是在哪裏呢?我,究竟睡在這裏多久了?

「哦……」

我用槍指着他,質問道:「是去救佐由理,還是這個世界?」

那是個春天的下午,天近黃昏,我回到我那三年三班,開門時發現佐由理坐在位置上,驚訝地看着我,似乎有些淚跡。看着她,我才突然反應過來:「我……忘了點東西。」

我馬上到了隔壁。他們報告着塔的最新情況:「塔的活動能力在上升,變換範圍急劇增大!」「同時,對象的意識活動上升,這是醒來的預兆嗎……她果然……」「變換半徑超過20公里。」

「轉換也緩慢下來……」助手也注意到了,「停止了。」

這樣幹喊沒反應不行啊。我上了樓梯到二樓,敲着岡部先生工作的辦公室:「岡部先生!我是浩紀!岡部先生!」扭了幾下,門是反鎖着的。

「到底是什麼事呢?」

「瑪琪小姐……」難不成她這些天都在照顧我嗎……

「啊,發生了點事。」

「前天。現在我睡在那所廢棄設施裏。」

到家後收到浩紀的電話,說是明天要來。「知道了,那麼,明天見吧。」

拓也

「爆破行動的傳言,是真的嗎?」瑪琪小姐問我。

「誰知道。光開戰就忙不過來了。如果那樣的話研究塔的地方說不定就沒有了。到頭來,基齊諾艾的所做的事和像威爾達這樣的恐怖行動,對與跟南北分斷的抗議的意義來說,已經是同樣的事情了。」

瑪琪咬着筆頭看着我,轉頭說道:「白川君的感覺很不可思議呢,好像藏着很多祕密一樣。」

「啊、不,沒有這種事情……」

「抱歉,我去倒茶。還有,」她看着我,「傷口,不處理不行的哦。」她看出我打架來了?

「白川君,最近經常受傷呢。」「對不起。」

「有什麼很麻煩的事嗎?」「沒有……」

「沒關係的,」我說,「對不起……」瞄了她一眼,發現她很心疼我的樣子。

「……那傢伙,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

「誒?」

「打架的對手。憧憬着同樣的東西,有着同樣的目標……」

「嗯~」

「但他卻和我分道揚鑣了,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莫名的衝動一時讓我的身體無法剋制……」

「嗯~」

「所以,進了研究室就感覺很安心,感覺找到了可以做的事情。而且……能看見瑪琪小姐也很高興。」前幾天休養的時候,我發現我是喜歡上瑪琪。

她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接着說:「所以,我不想把你也捲進去……」站起身來,取下她的ID卡。是的,有些事情必須實現了它。「我有無論如何也要做的事情,等全部結束了,我想再見一次瑪琪小姐……」

「白川君!」她向門口的我跑來,卻被我鎖在房間裏了。我凝視着門,「我會回來的。」

收拾了些衣物,來到特殊病區,用瑪琪的ID卡打開佐由理的房間。

我扶起躺着的她,「澤渡,這次一定帶你去約定的地方!」

「啊。對了,拓也,你寫的報錯信息是什麼意思!」

我通過閉露電視看着被困在房間的瑪琪,似乎正趴在桌子上哭着。「就算是這樣……」我對他不滿道。

「還有超傳導電動機的配線和操作系統的微調。」

看着粘着雪屑的佐由理的臉,又看看拓也頭髮滴下點點融雪的水滴。突然想着當時是不是拓也負責軟件程序的呢?

「版本檢查那裏?哦,對了,那裏以前是你負責的吧!3年前。」

「哈哈哈哈……」我只是笑笑。

「向着這邊啊!」

我明白將有醒來的預感震顫着我的身體。爲什麼呢?現在的我比起期待,恐懼感更爲強烈……——佐由理

鐵門那邊打開了,我以爲誰來了,看時是拓也揹着佐由理進來了。顧不上因對拓也的猶豫,我急忙起身過去。拓也把佐由理放在沙發上,蓋上褥子。我把暖燈提了過去。

拓也

「唉,跟以前一樣,是個笨蛋呢。」

「拓也,BIOS的版本用哪種纔好啊?途中的輸入軌道位置變化了,之後就沒有了啊……」

「嗯?」

電池引擎充着電,我開始測試風翼等機械部件的運動。拓也調試着導彈信息。「浩紀,你來看一下。」他突然招呼我過去。

「羅嗦啦!閉嘴聽着!」

「佐由理真的會醒過來嗎?」岡部先生問剛到步的我。

檢查了一下BIOS,有好幾個版本呢,哪個呢?

「總是有種會失去什麼的預感」,佐由理這樣說過。現在的我,也有同樣的感覺。——浩紀

我走了過去,看着給出的資料:「前直線至42度線嗎……內陸部分,特別是塔的周圍很麻煩呢。」

我頓了頓,「BERACIRA是雙人座的,我的手沒法操作,我留下來看着他們吧。」

「在海峽時採取低空飛行,脫離42度線後轉向這邊的山,提高高度進行巡航飛行。大概就是這樣吧。」我指着屏幕反映的地勢說。

富澤

「從岡部先生那裏聽說了嗎?」「啊。」

「阿岡,這是怎麼回事!利用孩子幹這種事!」

「那麼,我去了。」我明白的,因爲,我現在確信自己是喜歡瑪琪的。

「說起來,你還真實個單細胞笨蛋啊。」

「嗯。」

「誒?」

「啊,沒問題呢。」

但是放學後一次的約定,要帶我去塔那裏。——佐由理

「多管閒事,不是你拜託我的嗎?」

他看着我的怪模樣,想了想,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張DISC拋給我,「在這裏面。誘導飛彈的BIOS也在裏面,還有多少要做的?」

「啊,對了,好久不見的組合要復活了,好好相處哦。」他重重拍了我後背一下。

「津輕的戰鬥狀況預測出來了。大致和想象的一樣。」

「這個嗎?」我試了其中一個,檢測完……手提電腦屏幕彈出錯誤回應:「BIOS版本錯誤!給我想清楚,笨蛋!」啊,這是誰設定的啊。

「的確,好像也沒有別的方法了。到了之後迅速讓澤渡醒過來,地面的空間轉換應該會再次進行,此時立刻脫離10公里以上,然後射出誘導飛彈。誘導系統會自律飛行到塔那裏,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拓也

一定,帶你去浩紀的身邊!

「浩紀。」

「我……現在也相信着這點。那天的約定,大概是澤渡與現實之間的唯一聯繫。她現在仍在夢中一直等待着BERACIRA,我和浩紀一直有着這種感覺。」

終於到重頭戲了。——岡部

「冷靜下來啊,富澤。而且等他們回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再是孩子了。要我猜你現在在想什麼嗎?」

「什麼?」

看着櫥窗裏的那張照片,那張有我和阿岡,還有那個她的合影,和我們製作的飛機一起……或許,那些孩子們讓他想到我們了吧……我回想起我們過去的一幕幕,心情也平靜下來:「真是的……」

岡部先生看着降落的雪花,對我說了一句很有含義的話:「覺得冷的話就下來啊。」

「難道……你在拉小提琴?」

「因爲地面也會有戰鬥啊。怎麼去?」

「啊,開戰還有2個小時,比想象要快呢。」

得知白川把人偷走那刻,想到和他第一有關的是岡部吧,給阿岡捎個電話再說。

「這是他們自己的想法啊,而且那周圍只不過是平行宇宙而已,死不了人的。」

試了試弦,深呼吸一口氣,他奏起了當年佐由理拉過的曲子……

陽光射穿屋頂,投射在BERACIRA上,把組裝材料映得分外有光澤。這首曲子,勾起我太多回憶了。佐由理現在能聽見嗎?

浩紀

「啊咧?是這樣嗎?」

「版本檢查那裏。」

「離開戰還有5個小時,開戰後就沒那麼悠閒了。操作系統我來,浩紀你去負責配線。」

「那我掛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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