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個月後初夏
《雲之彼端約定之地》 · 新海誠 · 5501 字
佐由理
趁着假日,去城裏的書店看看書吧。於是乘列車出發,此間還是看看詩集打發時間吧。
撐着傘在街上走着,雨下得重呢……
在書店的書架上,找着那本想看看的書。一本本地對着名字,啊,找到了。
「澤渡?」
啊?我回頭一看,手中捧着一本《量子重力論》的,「拓也君。」
我們一起等待着回津輕的列車。不知怎的,感覺到我們之間保持着一個距離,氣氛很不自在、很奇怪。我用傘撥弄着從傘上滴到地上的水珠,想着用什麼話題打破這一狀況。
「那個……」我們居然一同向對方說話了。
「啊!抱歉……」他禮貌地再回答。
「唔……」我搖搖頭。
或許,對着的是校內公認的大帥哥吧!所以雖然同班了幾年,可是心裏還是覺得……
雨依然在那裏下着。
沉默了一下子,我再次鼓起勇氣問道:
「浩紀君(他)……」
啊~怎麼又是如此異口同聲呢?
我們又相互避開對方的目光,沉默着。不知怎的,心裏有種高興的感覺。
我笑了笑,「我們很少兩個人單獨說話呢。」
「好像是哦。」
「拓也君喜歡物理?」
「咦?啊,這本書?稍微有點興趣。」
「你幹什麼自作主張啊。」我低聲對拓也抱怨道,生怕被佐由理聽見。
看着這對活寶充滿可疑的表演,我的那口煙也吸得不爽,還是別坐在這裏看好了:「什麼原因都好,你們自己的問題了,好麻煩……啊,還有,暑假記得每天都來啊。」到室外爽去。後面泄氣地答了一句「好」。
氣氛又稍稍沉默了。
我倆不好意思的笑了,她似乎瞭解我們也跟着笑了。蔚藍海面上的海鷗們好像在責備我倆呢……
「厲害厲害,真好啊,去北海道。」
終於帶着佐由理來到了岡部大叔的工廠。喲,遠遠看到大叔赤膊蹲在那裏拿着水管在噴灑着水降溫呢。還有他身邊那隻小胖貓。
不愧是夏天,地面的熱氣蒸得我差點沒把路面搖動的景象當地震。
「下午好,打攪了。」佐由理禮貌地和他打招呼。
出了林子,佐由理看到這片原野,不禁奔跑在上面:「有這樣的地方啊……好廣闊!」不過她慢下來,停住了。是因爲看到如此清晰的那座高塔嗎?只覺得她的眼光是朝着那個方向。
「嗯,我去我去~^-^」不知怎的,對浩紀的事情總是那麼興奮。
「好好幹吧。」說罷,還是到一邊坐坐點根菸喫喫茶點吧。
我走前去向他打招呼,「下午好!」拓也和佐由理跟着也過來了。
「本來想暑假完成的,但大概不行了,看來還要花很多時間。大概在年內完成吧。」
浩紀
大叔那緊張的樣子,我報予歧視的目光——+美女當前就這樣子了?嘿嘿~~——+連小胖貓也看不過眼,像帶着羞恥似地走嘍~
「真的?」^-^
早晨,捎了份青森日報看看有些什麼大事發生,一旁的電視新聞在放送最新局勢消息:
「但是是否真的可以飛還不知道啊。」拓也說道。
「因爲樣子很帥!」倆傢伙一同抬頭說,「只因爲這個啊?」他們隨即向對方疑視而互問,真夠異口同聲的。
「嗯,」我回道,「不過離完成還很遠啊。」
放學以後,我們搭電車來到這邊。啊,是不只兩人,佐由理也跟來了。
拓也
我們只顧走在前面竊竊地商討對策,好像把她落在後面了。
「怎麼辦,飛到塔的事也說出來嗎?」「說了就麻煩了。」-_-
呃……我坐得離她近些……看到她走光了……—_—
佐由理一副期待的樣子從後面趕上來了。她說要先到雜貨店買些見面禮。
「是啊。」
「使用雙重引擎的理由應該還有的啊!」拓也又說。
「昨晚開始到今天凌晨,從津輕海峽開始到42.15線的緩衝地域,美軍和聯合發生小型武裝衝突。同時警視廳派出3300人,防範被稱爲威爾達的組織對聯合大使館的恐怖活動……」
稍微弄了弄BERACIRA,太陽也紅着要下山了。我們出來在小河邊閒着。
問到這個話題了啊……我看了看她,我也就不躺着了,翻身起來和她說:
「嗯。」
「覺得有點不敢相信啊。」望着大門那邊大叔滿臉笑着不好意思地收下見面禮。
她用神奇而又羨慕的眼光看了BERACIRA一轉,「這個,你們兩個人做的?」
「真的?我去!我好想去!」她高興得像個小孩子一樣爬過來坐說。
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誰吖?
「喂,真的要我拉嗎?」
「途中的越境纔是問題,不過我也已經考慮過了。」
「不,聽說結婚了。」
「不會啊,浩紀一定會高興的。」
「是。是什麼呢?我不會笑的。」
「哦……」放下電話,到廠裏去一趟吧。兩個小傢伙學買賣起來了。
「那個……」
「是嗎……」她好奇地問道,「哪,那架飛機可以飛到哪兒?」
他們也開始檢試傢伙起來了。看着他們工作的認真,不禁問道:「呀,到底爲什麼使用電池引擎啊?」
岡部
我和拓也慢慢地跟過去。她確實是呆在那個景象前了。
但那時候,只覺得夜晚回家的氣憤,朋友的信賴,空氣中殘留的佐由理的氣息,這就是世界的一切……
「嗯。那麼,做約定!」佐由理期待地說。
那時,希望這個時刻能一生持續下去,永不停止。那個被雲所環繞的塔,成爲了我最重要的約定的地方。那個瞬間,我們不怕任何困難。
「嗯,放學後就去。」
「怎麼說呢……很兇的大叔的工廠,又可怕,又人盡其用。」
「領土分裂的原因?」
「這麼可怕?」
「下次帶你去看吧?」
「是!」我倆一同停下來轉過身來。我們好像……走得離她太遠了。
「說的也是啊,但她問了怎麼辦。」
天氣晴朗得很的一天。
……
「真厲害啊,我的爺爺也是物理學者。」
「咦?可以的嗎?」
「嗯!~~還因爲那個!」
「直到飛到那個塔。」
「岡部先生是獨身的嗎?」
「不過,我沒有見過他。」
「ねぇ,拓也君你們現在還在打工吧,有意思嗎?」
「是嗎?」
「ねぇ,拓也君?說出來可能有點奇怪,可以不笑我嗎?」
「啊!那個!」
「誒?但是不會打攪你們工作嗎?」
看着她那陶醉的樣子,我試探道:「澤渡願意一起去嗎?」
「那我就說了哦……」
接着我們三人往後面去了,還是穿越那塊墓地,不過似乎因爲有了佐由理而充滿了期望的快活。
「等等啊,應該還有理由啊?」拓也向浩紀示意道。
「誒……你爺爺才厲害啊。」
拓也掛着擔心的臉拍了拍我的頭,示意我說漏嘴了。
「沒辦法啊,」拓也一臉無奈,「說到這話題了嘛。」回以低聲。
「接下來怎麼做知道嗎?」
火車帶着鐵軌的振動到站了。
「嗯,二年級的夏天開始一點一點的做的,和岡部先生商量從工廠里弄的零件,對吧,浩紀?」
「是!」倆傢伙同聲答道。
「ねぇ,飛行器什麼時候完成?」
「啊。那麼,就約定好了哦。」
「難得弄到手的!」他們又一同回頭跟我講,「不對吧!」然而他們又驚覺不對頭,又互視而說。
岡部大叔連忙站起來,解下系在腰間的衣服穿上,:「啊,抱歉,這兩個笨蛋承蒙照顧了……」——|||我和拓也真有夠笨的嗎?
「好厲害啊……哪,真的好厲害!」她一副認真的樣子對着我倆說。我們怔了一下,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謝……謝謝。」
「哦,真是熱啊……」大叔邊說邊回頭,突然發現佐由理,怔住了一下。
佐由理坐在階上,用鞋尖點撥着水面。
「你給錢我當然願意賣,但這樣的話燃料花費很高。不如換成電動式的怎麼樣?」我邊推着傢伙邊對浩紀說。
「唔……」
「沒問題,一定能飛的。」我自信地說。
「塔……聯合的那個?」佐由理進一步問道。
「嗯。」我和拓也點點頭。
事實上,世界和歷史沒多久就開始了變化。
「電車現在進站,請大家站到白線外等候。」車站廣播令我想起了什麼想要說的。
第一次覺得夕陽原來是這麼的美麗……時間也不早了,動身回家。三人談笑着走在這片開始暗淡的草地上,排成的「嬲」字絲毫不成氣候。我們漸漸遠離那座塔,遠離它底下雷閃的雲山。順路經過燈火通明的工廠,和岡部大叔告別,抄那大平川商店街去車站。送佐由理回去後,月臺上只剩我倆,等着那悠悠進站的電列車。吊扇昏昏地送着令人發睏的風,我依傍着窗口,朝那聳穿天地的高塔凝望。它底部雲堆時而閃閃,是轟動的雷?抑或是戰火的怒光?
我和拓也照了照面,還是跟她說吧。「嗯!飛到塔大概要花40分鐘左右。」
打開工房的大門,她興奮地跑向我們那尚未製成的作品:「好厲害!飛行器?」
不打擾大叔和佐由理的交談,我和拓也靠在樹陰下的廢車上閒聊着。
「想要進行變換!」他們又一同興奮地對我說,可說畢又雙雙皺起眉頭,又互視而曰:「不對啊!」
「嗯!」
「簡直像個惡鬼。」——|||
又是一個黃昏,我們來到佐由理所在的音樂室。
「ねぇ,我技術並不好哦。」佐由理一臉憂心地說。
「沒關係,我還沒親眼看過人拉小提琴,讓我聽聽吧。」
浩紀坐在桌子上,也說:「我也想聽啊。」
「唔……真是緊張啊……」她擔心地說,拿起譜子和琴來到我們前面,擺好準備姿勢,深呼吸了一下,開始了。
琴聲好似從遠方悠然飄來,感覺很舒服。佔據了我的心,佔據了整座校園,似乎世界就只剩我們三人。聲音衝出這小小的音樂室,充斥到走廊,大庭,籃球館,每一寸空間,直到,徊漾在山間,就這麼,一直,一直……明月浮照在焰火般的晚霞上,和高塔一起目送着我們乘車迴歸。我們說笑着,似乎從來也沒有如此高的興致。早已奏終的琴聲卻依然迴盪在心中,一直護送着我們到家。
佐由理
清朗的一天,我們又來到工房繼續着工作。
「納米材料可以不被雷達發現吧。」
「但還要在緩衝帶起飛啊,就算是納米的,不小心的話,在聯合發現前就被美軍發現了。」
「果然只有儘量低飛了……」「試飛路線的話,這邊比較不容易被發現。有更詳細的蝦夷地圖嗎?」「這是最詳細的了。不去實地看是不會明白的,高度和地形方面,只有過海後再提高度了。」「但那樣的話,BERACIRA不是會被發現嗎?」「BERACIRA的影子比一般的鳥還要小不是嗎……」
他們在閃閃的儀器前討論着,而我並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因爲,我也不太懂啊,只好在屋檐下沐浴着美好的陽光,閱讀還沒看完的小冊子。「唉……」看累了,進去瞧瞧他們,似乎還在討論着什麼程序上的問題呢。於是我還是四處走走吧,也有機會熟悉熟悉這片原野。
從河流周邊的建築,大概可以知道這裏曾經也是列車站吧!河,就是原來的軌道吧——河上的建築與學校那邊車站的人行橋一模一樣。我走上去,在木階梯上的每一步都伴隨着重重的「咯吱咯吱」的聲音,看來廢置了很久了。走到它露天的一角,能看到很美的風景呢!於是我坐過去,眺望着這片天賜的美景。河,通向出海口,風的吹拂,令水面的粼光雀躍閃爍着。我閉上雙眼,好舒服的風啊……
睜開眼時,天地間是那麼地昏暗,佈滿硝煙的味道,污染了朵朵浮雲。我迷茫地望着,爲什麼……高塔的附近的點點塊塊的閃光……
塔的中心突然一陣強光,便突然產生大爆炸!周圍的雲都被蒸發了,火光籠罩整座塔,在天地間的一片通紅之中塔被毀滅了。爆發的氣流噴發向我衝過來!我怔住了,感到水花實在地濺上我的臉頰,而整個橋都被搖動着。
「咔喇」,「哈啊!」我突然下陷了,驚嚇使我似乎又回到了一個世界,是現實嗎?大概吧,原本蔚藍的天空……是不是坐得太邊緣了呢?在身體掉下去的瞬間手指條件反射地勉強把住什麼東西,我嚇得閉上了雙眼,待到睜開時發現自己吊在河與橋之間,手裏抓住橋上一塊不太結實的木版……
浩紀
正焊着些零件,突然像感覺到了天邊的什麼在呼喚我。我朝外望去,朝外走出工房,在這片原野上搜望那呼喚的來源,看到……啊!
「澤渡!」
拓也聞聲回頭好像正想問我什麼。然而我早放開腳步奔向那廢置已久的建築。「等着啊。」五步並作三步地衝了上去。
「不要緊的,也不是很高的高度……啊……」
「喂,拓也……」
「嗯,」佐由理回頭對我說,「對不起,不過,謝謝。」
天空,劃過飛機低低的聲響,卻也驚驅着鳥兒。瓢蟲,從指背離去。佐由理仰撐着,目送着瓢蟲的高飛,飛向積雲天邊那發散着赤色光線的太陽。「夕陽,好像不願沉下去呢……」
我一把拉住拓也的手,將他扯了下水。「喂……哇喔……」水花濺起。
木版斷裂的剎那,幸好及時趕到,捉住她的手。跑得我氣喘吁吁的。她吁了一口鬆氣,對我說:「我們,之前也……」她沒有說下去,只是凝望着我。我定下心來,鬆了一口氣,「還好趕上了,馬上……」正想說把她拉上來,天殺的一大片木版給我全碎了。
「記不清了,但大概是關於那個塔的夢。」
幸好確實不是很高,看到我們安然無恙,趕到的拓也也鬆了口氣。哎……全身都溼透了啊……我們朝岸邊涉去,「沒事吧?」拓也走過來想要拉我們上岸。
「噗嗤……」還擊起三兩米水花呢……聽拓也後來說的。
嘿嘿……——+
「我啊,剛纔在一瞬間做了個夢。」
「當然生氣咯!」突然襲擊我,又把我按了下去,「不陪你了。走吧,澤渡。」
脫去鞋襪,整個人晾了整個下午——哎~身上總算幹了。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漸漸黃昏,悶。側頭而視,一雙恩愛的白蝴蝶在雜草與晾着的鞋子之間嬉戲。啊~自在喔。又看看另一頭,嗷喔~纖細的手探向前伸的標緻的腿,一隻小瓢蟲落在了正在觸着腳指頭的手指尖上,纔看清原來她用上了粉紅色的護甲油。小瓢蟲促促地沿着手指跑着,好像在逃脫眩目的夕陽。
「夢?什麼樣的?」我仰坐起來,回頭問道。
「哈哈,別那麼生氣嘛。」
「呵呵……對不起呢,拓也君~」
那真是個特別的夏天,但包圍我的世界卻一次次背叛我。從此後的三年,我再也沒見過澤渡……
「浩紀是個笨蛋啦,別管他,走吧。」走在前面上岸的拓也回話道。
「拓也~澤渡你也說點什麼啊。」我說道,看着澤渡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你到底幹什麼啊!」拓也好像有些怨氣。
「哈哈哈,嚇了一跳吧?!」我向她笑着說,她只是感到很驚訝地看着我們,「你幹什麼啊。」拓也從水底下起來,把我按了下去,「哇~」我不禁還手嬉戲,「住手啦,浩紀。」「哈哈,抱歉,條件反射。」「什麼!」「哈哈。」
我望向那通天的方向,「虛幻般的距離……聯合真是了不起啊……」拓也感嘆道。「塔的頂部彷彿連着另一個世界……」
啊~啊,青空下的小插曲。
「嗚哇……」我們不覺地驚呼,就這麼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