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青森津輕
《雲之彼端約定之地》 · 新海誠 · 3664 字
浩紀
那一間課室。夕陽從窗外投射進來,角落爐子上的水,沸了,噴發着縷縷煙氣。此時的我正貫注於新出版的航天書籍裏,有時裝模作樣地往講臺望望,像正在聽書似的,而她正爲大家朗誦着課本的詩:
「……你拜託我,爲你帶來銀河、太陽和大氣的世界……飄下的最後的雪,在那花崗岩上堆積着雪水……」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她連撥動頭髮都是那麼的迷人,特別是在夕陽的輝映下。拓也一隻手撐着臉,似乎正在認真地聽。舊舊的吊燈舊舊的吊扇,課室昏昏沉沉的,但心情並不覺得昏昏沉沉。
那個時候,我們爲兩件事物所牽掛。
「還有幾分鐘?」「應該沒問題啦……」幾個甜美聲音在站臺的對面雀躍。
電線鋼架上的鳥兒們也不示弱地雀躍地歌舞着,向着夕陽的另一邊飛去,留下站臺上三三兩兩的人們。
我還在專注着那本雜誌,似乎上面的每一點信息對我都有着莫大的幫助。拓也帶着兩罐咖啡從人行橋上的小店下來。「接着。」我把他拋過來的一罐捧着,「好燙!」連忙把那罐東西猛地換手拋涼了一些,「THANKYOU。」「浩紀,下次什麼時候打工?」「明天有社團活動……後天吧。拓也呢?」「我明天的滑冰部活動也是最後了。後天吧!」「啊。」揹着夕陽的我們,憑咖啡消磨等車的時間。不過隨即她和三兩個同學從站裏出來站臺,抵達的列車阻擋着我的視線。拓也的咖啡罐拋落的聲音,提示着我上車回家。穿越雲霄的,那令我神往的塔。
牽掛的第一個,是同學的澤渡佐由理。而另一個,則是那海峽對面被分割的北海道屹立的巨大的塔。
我時常抬頭望着那座塔,常讓我感覺到有對我很重要的東西在那裏等着我。不論如何,有這樣的感覺。
「那個問題完全不懂……」「啊,後來……」
車廂裏,佐由理和同學談論着學習上的問題和生活上的各種趣事。拓也和我則專注在手上的書籍。夕陽和晚霞,靜靜地品味着列車的這平常的一切。
夜幕降臨,路燈閃爍着,這平常的安靜的傍晚。又一天結束了!
拓也
「砰!」
第二天的夕陽,我的「告別」練習賽。起步稍慢,不過很快就在一個彎位超過了隊友,直奔終點。
第一個衝線了。真喘不過氣來,脫下罩帽減速滑行着。抬起頭,眼前的正是那迎擊着夕陽和晚霞的塔。就如對滑冰賽,我的目標,「總有一天要到達那裏。」
終於,練習結束了,也是告別的時候了。
和兩個同期退隊的同學走在兩旁立滿整齊大樹的小路上,在日暉穿插的雪地上談論一些日後的事情。
「白川前輩!」身後有人呼叫道。
「船到橋頭自然直啦,反正還有暑假。」
爐子上的水煲吐着縷縷青煙,一旁的收音機在播導着時事:
我們坐在教學樓挨着的棚子底下邊吸着包裝奶邊閒聊着。
拓也一副不滿的表情瞅着我,「又不是你被告白吧!」他突然向我嘲笑道。
「……真好啊,打工,我只有社團活動啊……」
「那個……請收下……」
我們開始打工是有理由的。在蝦夷還是這個國家領土的時候,這一帶有過海峽以南的挖掘計劃,但由於戰爭分裂而終止。但這附近的山中還有剩下的廢棄設施,我們在這樣的設施的其中一個裏製造着我們的東西。我們之所以在那個工廠裏工作,就是爲了拿到零件。那看似伸手可觸,卻遙不可及的地方,那島嶼上的伸入雲端的塔。我們無論如何也想飛到近在眼前的距離看一看,因此我們在這裏製作名爲BERACIRA的飛行器,嚮往飛往那座高塔。
我們上了車,就靠在門口繼續談着。車裏吊扇上國家鐵路的標誌清晰可見。
「……預定3日的與美國交涉的聯合以日本南北分斷爲中心……商談正在緊張的繼續……對於聯合對於美國增加軍設的事實加以質問……
「這樣雪就不成問題了,要着手開始找剩下的材料了,外裝用納米材料和電池發動機還沒有……」
「是啊。」
醒來了……
我下了車,回過身和他告別,「Byebye,新學期見!」
夢境……
「嗯。」
「浩紀,聽說了哦,」兩位工人大哥像要提起什麼事,「你們偷了海上自衛隊的飛行器?」
「打工?真好,在哪兒?」
「是,那麼,失陪了。」「啊。」
他好像被嚇到了一下,臉不知怎的紅了起來,急忙回了一句「澤渡」。
「下午好!」我打招呼道,「真幸運,下午茶時間?」小跑過去。
「中小國站到了,中小國站到了,下站是太平……」
塔在靜靜地看着我們。
「小提琴?」
「一年級的松蒲嗎……她不是很可愛嗎?」我向拓也問道。
今天街上比較靜。穿梭過這個小鎮,來到鎮郊的工廠。那裏的負責人是岡部先生。兩位大哥正在享用點心和品茶。
「知道了~那麼再見了!」大哥們工作去了。
離開學校,走在人行橋上,發現佐由理一個人在車站等車,揹着小提琴盒,手中捧着一本小冊本在翻閱着,大概是詩篇吧。我稍快了步伐下了橋,走到車站,不過又不好意思靠近過去,只好靠近着橋的階梯的木框站着,裝作望天等車,不時瞄着專心致志的她。
「你拒絕了?」對拓也回來跟我談起這件事,我驚訝地問。
「是你的話會和她交往嗎?」他很平靜。
我慢跑了過去。「回去得很遲呢。」他說了一句,向我走來。
「和以往一樣。」拓也一副瀟灑的樣子。
「藤澤同學春假有計劃嗎?」
走過那熟悉的限高2.7米的橋洞,走過空無一人的店鋪,走過冷冷清清卻陽光照耀的大街,走過不知名的荒廢的工廠,抵達一處不知名的地方。
浩紀
我抬頭搜望着,天空,因陽光的強烈而顯得黑暗。有樣東西掠過,太陽設下它的影子,是一架飛行器。循着它的去向,向着那座高塔飛去了。在這寂寞的世界裏,覺得它是唯一的希望,向它追去。跑啊,跑啊,踏過一灘水……
「雪都差不多化了呢,真想早點繼續啊……」
我接着說,「不是偷,是在森林裏發現的啦!」
「澤渡……」
他依然呆呆地看着我。車門關上了,除了他,眼前多了玻璃窗映着的我的面孔。他依然呆呆地在那裏。
「不是你問的嗎?」我不滿地對他大聲說道。
「藤澤同學時常一個人練弓術呢。」
她發現我了。
頓了一下,我接着說道:「藤澤同學沒和白川同學沒在一起?」
「嗯。」
「別盡說不好聽的話啊,去工作去,工作。」岡部先生過來了,像剛午休完。
「果然還是偷的嘛,」大哥說,「因爲最近這樣的訓練很多所以也沒什麼大不了,但小心別被盯上了哦。」「對對,這裏本來就受警察注目了啊。」
「她……居然會說這種事情……」
我們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是三個低年級的同部的學妹。同伴們對我說:「我們先走一步了。」「啊,抱歉。」
好像,有誰在看着我。
佐由理
「你們明天開始也要好好工作哦,我會讓你們免費加班的啊~」岡部先生對我倆說,帶着他那自娛的語氣。
我們的祕密工房,再次開啓了。我倆欣喜地看着面前布幕下汗水的半成品,Beracira……
廣播聲把我從沉靜中喚回現實中。「已經到站了?」我覺得有點可惜的。轉過身去準備拿書包和提琴盒,突然想起這些日子都做着些十分奇妙的夢,不覺地脫口而出:「其實,昨天我做過和藤澤這樣一起回家的夢。」只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臉刷地紅了一下。車門打開了。
「嗯,因爲我技術不太好,雜念太多了。」
我們談論着接下來的工作,穿越被遺留的墓地,出了林子,來到那片被雪覆蓋的原野上。在海天的遠方,晴朗的雲端上立着那座塔。
我們收拾好茶點,歡躍地跑出工廠,往後面的山去了。
箭偏了。只剩我一人在弓道部練習着。今天成績不太理想呢,心中的雜念揮之不去。
「誒?爲什麼是我?」
佐由理
「好遲啊,浩紀。」拓也託着茶過來了。
其中一個靦腆地說話了,「那個……前輩們今天就引退了……」「有東西想交給你。」「加奈!」
「是!」我倆回以應答,接着收拾起茶點來。
「在附近的工廠裏做誘導彈組裝工作。」
聽大哥們這麼一說,我心裏不是太舒服。
「嗯,和拓也一起打工。」
「又是……同樣的夢……」
「後期還有很多東西要用,明天的打工能搞到嗎……」
「本來不是超電力發動機的嗎?」
「是嗎……」
和她如此地接近,令我緊張不已。現在好了,她下了車,可心裏癢癢的,於是透過後車廂的玻璃窗望着那遠離的方向。佐由理?她沿着鐵軌的其中一根走着「平衡木」,慢慢地走着,跟着列車。
「啊,我也在練習。」
一切準備好了,我到車棚裏取了自行車往工廠去了。
「哈?」我紮起身來,用充滿疑問的眼神望着他。
我們之前也很少這樣說話着。列車緩緩進站了。
「啪!」
其中兩個推着那個叫做加奈女孩走到我面前。加奈害羞地對着她們說;「哎~等等……」
她們的眼神裏散發着仰慕和期盼。
「都說過了,不是的啦!」拓也和我異口同聲地說,很緊張地。
他只是笑着,拋動着手中的電池。我後悔跟他說了這些,羞死人了……
浩紀
我們都沉默着,就這樣保持着這份沉默的喜悅。
列車啓動了。我暫時還不想那麼早回家,走下月臺,沿着他離去的鐵道,慢慢地走着。
「你有喜歡的人了?」
「誒,爲什麼?的確覺得她很可愛……但交往什麼的我完全不知道做什麼好……」我揉着空包裝袋,不好意思地說着。
有什麼事情呢?
「那浩紀跟她交往吧。」
她臉上的紅暈,也很像天邊的彩霞。
我提了提視線,看見班上的藤澤浩紀凝望着我,心裏不知怎的覺得很高興,遠遠地向他打了聲招呼:「藤澤同學!」
「是呀,你也過來嚐點。」「好。」
「嗯,因爲留下來練習了。」
她低下頭,雙手禮貌地遞出一封信,上面用溫柔的筆畫寫着:「白川前輩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