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6
《Fate Labyrinth》 · 櫻井光 · 1.4萬 字
灰色少女她──
喃喃說出騎士王劍兵的真名後,愣了幾十秒。
我喚了好幾次「格蕾」,她才恢復原來的神態。
好長好長的幾十秒。
後來,我們有幾句對話。
於是繼續向前走。兩人一起走進結晶化的洞窟中。
算上亞德就是三個,我們慎重小心地步步向前。
不久後,我們到了奇怪的地方。
穿過樣式不甚陌生的鐵門──
來到顯然是人造的石砌廳室。
那是個明亮奢華的房間。
印象是紅色。鮮紅色。地毯和牆上的布幕都給人這樣的印象。
不知爲何,我覺得是謁見廳。也就是王公貴族等與百姓處處不同的高貴人物接見賓客用的大房間。天花板好高。深處擺了一張很有童話氣息的金色寶座、鋪在上頭的厚毯、繪有獅子與龍的誇張紋飾布幕,都給人那樣的印象與氣氛。
在那裏──
即使我一眼也從未見過。
即使我不是專家。
啊啊,我也覺得那無疑就是它。
──聖盃就在那裏。
存在於空間之中的黃金盃。
不是飄浮,是存在。
英靈使役者們的最終目標,竟出現在我們眼前。
我將思考浪費在一點用也沒有的祈禱上。
「這位小姐,戴著兜帽與我對話這點無禮之處,我還可以原諒,但請別將我和那種東西混爲一談。,這可是會扣分的。」
「我什麼也沒有,就只有近乎無限的時間。這讓我我習得衆多奧義,如今甚至能將亞聖盃和『艾爾卡特拉斯第七迷宮』都操之在手。」
並勸導犯錯的孩子般,輕聲細語地說:
他就是給人這種感覺。
一定會被他輕易殺死。絕對會。
不知該分爲幻想種中的魔獸、幻獸還是神獸。
「你是說……那就是你嗎?」格蕾維持戰鬥架式問道。
「在這個人理以生命形式脈動,不時能藉由儀式,以使役者之形式召喚英靈等幻想與神祕的世界上,人所變成的死之怪物力量是何等地渺小。倘若襲擊活人,以吸食血液和生命換取長生不老的吸血種出現在這個人理脈動的世界,理當屬於幻想、神祕的具現一類。」
就在我近乎忘我地凝望亞聖盃當中。
表情彷佛是在憐憫即將宰殺的牲畜。
可是我辦不到,不可能辦到。要是我那麼做……
「實驗?」
魔人還提到。
是個陌生的高瘦男子。
當然,我愚蠢的祈禱不會成真。
有個人從寶座後現身了。
就像口渴時拿到果汁那樣,大口飲盡我的血、我的命。
因爲我和格蕾只是同意「一起尋找出口」。
黑衣白膚。
「不會吧……」
格蕾有了動作。
亞聖盃。
絕不是受到任何機關或器械的影響而飄浮。
只是具有人類的外形。
啊啊,果然是這樣沒錯。
不需要問爲什麼。
說不定與神代怪物拉彌亞有所關聯看似人類,卻完全是不同的東西。
但拉繆洛斯不同,他們全都是原本就與死亡相伴,貪食生命。
而且,對,他也不是英靈。
對,想這些也沒意義。
具有男性形體的某物,確實有貴族般的風範。
神啊,噢,神啊。
或者說,對──吸血種!
「死徒……?」
東歐的吸血怪物死催戈,成因有罪孽深重之人死後而成、人遭怪物殺死而成,或死於重重詛咒而成等等,衆說紛耘。
「居然來了兩位這麼可愛的客人,真是意想不到啊。」
「魔術師寇巴克‧艾爾卡特拉斯是你的……」
我們共享彼此所認知的所有資訊,而她似乎顧慮我的安全,答應以我平安脫險爲最優先。亞德說幾句玩笑話,我們笑一笑就點個頭繼續向前走。
拌著嘖嘖嘖的咂嘴聲,魔人的手指如節拍器般晃動。
這個魔人爲何如此接二連三地揭露自己的身分和資料?
我跟著咀嚼零落出脣間的詞。
漆黑魔人。蒼白永續者。鮮紅收割者。
人型的幻想種。
活生生的幻想、神祕,不容質疑的超常現象。
「作爲彼此都是有智能的存在,我們就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喔,他不是我師父,但我們不是沒有關聯。總而言之,我在取得足夠必需材料後就開始實驗。實驗的目的,是用亞聖盃召喚英靈這些又名使役者的──類守護者,然後抽取他們的靈核。」
在眼睛給我的認知下,我只能這麼形容他。
這些詭異的字眼之所以自動降臨在我的意識,啊啊,都是因爲我這雙眼睛自動且被動的功能,我也無可奈何。妖精眼,我這雙無法自由使用,根本算不上才能的眼睛告訴我,這個高瘦的男子,面帶令人心裏發寒的微笑對我們說話的人物絕非善類。
惡寒、驚恐,這類討厭的情緒由內而外地逐漸充斥我的全身。
高密度凝聚的魔力、無形的漩渦、無焰之火……腦袋接連冒出如此形容,但我的知識與智能肯定不足以捉摸。就只是像這樣看著眼前的物體,肯定它就是聖盃、亞聖盃的感覺不斷湧上。
「喔?你是用魔術加強過視力,還是有魔眼之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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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發出疑問聲。
以人命爲食的永生者。
不對。連通這大廳的門不只一扇。除了我們所開的門,還有一扇大門,說不定那扇門纔是正道。若能不中陷阱,順利越過我跌入的陷阱,可能就能從那扇大門登堂入室。
若不是在這種狀況下,說不定我已經在地毯上磕頭了。
「吸血鬼拉繆洛斯。」
到底是爲了什麼?我想這麼問,但舌頭不聽使喚。緊張得過度呼吸,使喉嚨枯乾得說不出話。因此我加快思緒,並使其翻轉。內外顛倒,轉換髮想。
因爲他──
死而亦生,生而亦死,汝名爲拉繆洛斯。
不出一點聲響,使亞德從匣子變化成「巨鐮」型態。
不,先冷靜下來。
拜託停下來。
他沒否認。
他與魔術世界偶發的「魔術師所變成的生物」完全不同。
難道、難道我們真的抵達了最深處?
中陷阱跌落纔是正確道路?
除了自完工時就已存在的幻想種、合成獸與寶箱內的禮裝外,他再加入其他機關並從新設置,而且都是他親手所爲。
或許是龍族那樣的特例。啊啊,早知道就多讀點祖父的藏書了。貴重的書籍我幾乎都沒讀完,對吸血種的所知很膚淺。
就是它。聖盃所散發的無色魔力光照耀著周遭。
明顯進入戰鬥狀態的格蕾視線另一頭──
即使我的眼睛看不出黑衣魔人的真面目,若能看出他不是人類,我自己也能設法歸類。他不是人,也不是在這座「迷宮」到處遭遇的合成獸奇美拉、魔像、或自動人偶一類。更何況我曾讀過關於製造人型自動人偶的技術早已失傳的文章。
拜託讓他直接指著其中一扇門說要回去請往那邊走。
「咦……」
高階幻想種。
身懷貴族至高無上的驕傲,高高在上地俯視滿地爬的可悲衆生。
這座「迷宮」中的亞聖盃戰爭是他的魔術實驗。
魔人誇張地鞠躬行禮。
「啊,不對。你弄錯了。」
就連他指尖的一小片指甲,都凝聚著大量魔力。就算不會像傳說那樣變成銳利鉤爪,光是碰一下,我說不定就要出事。例如全身麻痹無法動彈,或是魔術迴路變質、精神錯亂之類。這樣說不定還算好,全身血液從接觸點被他吸乾也不奇怪。
「答對了Yes。」
吸血魔人。
右、左、右、左。
所以他是──
優雅,高貴。
古希臘說中的怪物。貪食者。夜行者。
格蕾的低語使我搖頭。不對,不是那樣。
那這些──
「我是千古之身,也是艾爾卡特拉斯故後『迷宮』現在的支配者。更進一步地說,是這亞聖盃的所有者,也是亞聖盃戰爭的實驗主導者。」
但是,現在居然──
同時我也明白房間爲何明亮。
「你不是……人類……?」
拜託別讓那個魔人繼續說下去。
「你沒發現嗎?這全都是爲了實驗喔,灰色的小姐。對於人類的知識和技術,我始終懷有一定的敬意與關切。也曾經一時興起,稍微涉獵魔術師這人類的亞種所積攢的技術。」
光是偶遇傳說中的吸血種,就是令我難以承受的狀況。我好害怕、好害怕,雙腳早就抖個不停,寒意重到我開始頭痛。沒有嘔吐或昏倒,純粹是因爲灰色少女在我身邊穩穩地舉著巨鐮亞德。
態度溫柔得很詭異。
我不敢相信。
宵暗之王。貨真價實的怪物。
人型的死亡怪物。
改造「迷宮」是爲了讓英靈更容易持續補充魔力?不是。
沒錯,包覆在黑衣底下的皮膚未免白得太奇怪了。
「我名叫沃爾夫岡‧浮士德,人類你們將我歸類爲古老的幻想,神祕的具現,並不存在於正常系統樹的物種之一。沒錯,地中海一帶慣用拉繆洛斯Lamyros等名稱稱呼我族──聽說過嗎?」魔人一手按於胸前。
再說我本來就弄錯了祈禱的對象。
這是以充滿死亡威脅的封閉空間爲舞臺的亞聖盃戰爭?不是。
這是讓受召喚的英靈在互相廝殺中前往最底層的死亡遊戲?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
全都不是!
這裏──
──是吸血種爲獵食英靈而改造的巨大消化器官胃袋!
「……老實說……」格蕾變換舉鐮姿勢繼續說道:「你說的一字一句,我完全無法理解。可是……我知道你爲什麼要說這麼多。」
她輕聲低語。
魔人以優雅的動作頷首回應。
比冰點更冷。
不爲所動,毫無感情。
像個等待無辜生物生命之火憔然熄滅的死神。
「我當然會殺了你們,那又如何?」
†
──爲使亞聖盃戰爭之舞臺而運作的「艾爾卡特拉斯第七迷宮」。
──在這座魔窟中,存有許多疑問。
以日本冬木市爲原型而衍生的亞聖盃,通常能藉由召喚英靈並吸收其魂魄中的龐大魔力,發揮願望機的功效。
英靈在聖盃戰爭中被迫互相廝殺即是爲此。
到頭來,英靈們不過是實現願望的的魔力來源。
這機構與原型大同小異。
差別只在於英靈的數量。原本有七騎,亞聖盃最多五騎。
劍之英靈就此消逝在結晶洞窟的淡淡光輝中。
那是劍兵的最後一擊。
淺淺的苦笑。
「我是很想避開這麼可惜的結果,但也莫可奈何。該斬下聖劍的時候,你必定在所不辭,即使明知自己將因此消失也一樣。」
需要換個想法才能解答吧。
也就是心臟。虛假的生命也有其根源。
但是──
那是魔術禮裝,來自探索第四層時發現的寶箱。若以二十一世紀初的現代魔術師爲基準來衡量,裏頭肯定裝載了超乎常規的魔力與魔術,極爲貴重。然而對亞聖盃召喚出的英靈而言,就只是用來補充魔力的食物。
看不清術士說這話時的表情。
她沒有戰敗。
「我就知道是這樣。」術士的反應有些許諷意。
「──勝利之劍calibur──!」
騎士王以僅存的右手取出手鐲。
†
接著,影之英靈Assassin也動身了。
但這仍有個疑問。
淡淡地,略顯寂寥地。
加速、加速、加速。
魔力爐所放射的熾烈熱線與聖劍光會瞬時交錯。
「沒關係,我特別原諒你。」
在光點圍繞中。
「哎呀呀,還真被我說中了。」
據說這數量差距,正是冬木聖盃是爲萬能願望機的原因所在。
最大的威脅,阻礙英靈去路的第二架龍魔像就此毀壞。
然後是短暫空白,幾秒的時間。
「各位,萬事拜託了。」
在四騎英靈使役者喪命前。
吐一小口氣之後,劍兵說道:
似乎是微笑。
這是她最後一句話。
具少女模樣的英靈並未多言。
魔力補給顯著低下。
一行人也來到沙條愛歌──或者說曾是她的人物可能墜落的結晶洞窟。
好比這一刻。
就連那一點點的殘像,也很快就消失不見。
瘋狂咆哮、瘋狂肆虐,向全方位斷續掃射閃光的龍魔像,雙頭的仿製龍力──重現爲質量巨大的虛像,不該存於現代的古老幻想,已被她完全破壞。
他毫不考慮熱線對其肉體造成的損傷程度,即使肺被轟掉了一半也全力高速移動。以有如蜘蛛蛇蠍的的異樣身法,化作暗藏必殺劇毒的毒獸,輕盈躲避粗如大樹幹的尾掃。
難道真是如前所述,爲了讓英靈攻破「迷宮」嗎?
騎士王的肉體逐漸消滅,化爲光點。
將英靈召喚至封閉的「迷宮」裏,會不會就是他的目的?
刺客的白色面具底下沒有任何聲響。
──弓之英靈Archer先製造了契機。
剎那間,兩人已進入遠超乎常人體能的高速領域。
「多虧有她,我們才能活下來啊。」
「請將分配給我的禮裝交給她。」
「……我不想把話說得太死,但事到如今也不必顧慮了。愛歌在第四層入口附近消失的瞬間,我和她的契約已稀薄到非常致命的程度。雖然好不容易勉強維持現界至今──」
「弓兵、刺客、術士……」騎士王再次環視三騎英靈後說道:「儘管最終目的不同,和你們這些知名的英雄並肩作戰,我依然感到十分榮幸。我從沒想過化爲英靈能帶給我這樣的體驗。」
奔過地毯的身影。
刺客的寶具是用於制裁的神蹟,破壞心臟處決罪人。由於神蹟之手也可深入黑暗,對象不僅限於人,有時是魔物,但對於擁有多個心臟,非人非獸的高階目標,則不一定能給予制裁。
只能累積五騎以下英靈魂魄的亞聖盃,與萬能相差甚遠。
只留下些許光點、魔力的碎片。
奔過牆面的身影。
在他們魔力耗盡之前。
是擔心破壞四騎的合作,還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弱點?
那便是──
「我也沒想到啊。」持弓的男子大大頷首。
才以爲狀況將要好轉,但是──
反衝還傷害了刺客異形的右臂。但儘管寶具的必殺一擊失敗,龍魔像的動作仍因心臟暴露這異常狀況而出現短暫停滯。爲時兩秒。以廣大空間中任何一切爲對象的熱線之雨忽而停歇,告訴英靈這是大好機會。
僅是幾秒鐘的牽制,他就中了幾次熱線。彷佛是隻要靈核沒事就無所謂,將防禦全交給術之英靈Caster的防禦魔術,反覆進行決死攻擊。
因爲聖劍的一擊,耗盡了她用以維持現界的魔力。
將勝利之榮耀化作力量的騎士王,說出她最後的話。
「可能是愛歌身上發生了某些事吧。」
灰色少女劈斬充滿魔力的巨鐮。
他異形的右臂,鏡像複製出雙頭龍魔像這假龍族的擬造靈核。
巨鐮與死亡之爪連連對撞。
例如──
對,例如這座「迷宮」並不是第一次進行亞聖盃戰爭。
「命定的E-──」
「……我還想用其他方式跟你玩玩呢。」長袍女子戲謔地說。
他們應該是認爲即使不至於萬能,仍能帶來巨大的利益,所以才那麼做的吧。
劍兵的聖劍爲她帶來了確切的勝利。
捏碎它,戰鬥就結束了──然而事與願違,鏡像破壞失敗了。
吟誦高速神言。
弓兵的話依然輕佻。
說兩者皆非也並無不妥。
如同字面。
當我嚇得抽一口氣時,他們已經打起來了。
因爲其基礎構造中含有具神性技能的靈核。
她的左手肘以下已經完全消失了。
原以爲無法以無聲之語和主人對話是因爲受到魔術阻礙,但其實是與她締結契約的主人愛歌本身發生重大問題。騎士王很早就開始懷疑這個可能了吧。
似乎是失落。
她爲何閉口不提呢?
「但看來使用寶具對我的負擔還是太大。」
擬造靈核抵抗了刺客藉神蹟所行的制裁。
這位神代魔術師在這一刻全力發揮她真正的價值,以大型魔術分解了龍魔像胸部緊密結合的複合裝甲。使三座魔力爐如鮮花吐蕊般毫無防備地裸露在外後,她在留下保險,以免絕招威力比第三層大廳之戰更低落的狀況下,將這場死鬥導向結局。
術士以平淡得不像是揶揄的語氣,對正在消逝的劍兵說。
劍兵的話在此稍停。
只過〇‧一秒,他們就在距離二十公尺處交鋒。
「這我就不敢恭維了。」
要記得在最底的第四層最深處設置亞聖盃的第二迷宮創造者,應該已經將「迷宮」攻略完畢。
然而願意施行亞聖盃戰爭這魔術儀式的魔術師仍是前仆後繼。
並在雙頭將攻擊目標改換至弓兵的些微空檔發動寶具。
†
插圖
不是因爲猶疑如何開口,而是思考心中幾個懸念。
曾爲她主人的少女,似乎觸動了她某些感情。
「抱歉。術士,我明明知道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起了好幾次無謂的衝突。」
這次爲何選在「迷宮」呢?
「的確是意想不到的搭配。」面具男終於出聲。
表情卻非常凝重。
黑衣魔人揮掃銳利的長長鉤爪。
乾脆豁出去似的,懷抱承受傷害的決心持續牽制。以寶具維持隱形,從遠處連續射擊。龍魔像渾身都是物理與幻想皆能抵抗的堅固重甲,即使是削鐵如泥的箭也打不穿。對龍魔像而言,這樣的每一箭反而還像是那看不見的敵人刻意泄漏自己的位置。
術士的脣隨之微張。
我不太確定雙方是誰先動手。
「……!」
我很想用魔術支援格蕾,但是看不見,想幫也無從幫起!
高速戰鬥。他們都具有人類外形,卻理所當然地使用人體不可能達到的運動能力,戰得爪飛刃舞。影音網站所能見到的武術高手能完全不能比,速度高得突破現實的攻擊不斷交錯。
猛速縱橫的刃與刃。
衝擊擴散至周圍空間,稍後才聽見刺耳的連續金屬撞擊聲。
火花四散。光。那究竟是物理現象,還是魔力光所化作的攻擊餘燼呢。
雙方戰鬥實在太快,我完全無法預測。
但我不會永遠看不清。
眼睛會漸漸習慣。
掌握視覺資訊。
即使是不曾意識的高速物體、動作,還是違背正常物理法則的幻想,至少都映在我這雙眼睛裏。該有的資訊都在,只是我的腦無法認知。
我是這麼想的。
再過十秒,這雙精確度不怎麼樣的妖精眼就能調整完畢。
只要一度適應,我的眼睛連劍兵的高速戰鬥都看得清。
「哈哈哈哈哈!你這姑娘的能力真有趣!」
「────」
看見了。我看清了。
我的視線準確地定在空中。
更在離地約兩公尺高的亞聖盃之上──
能看見格蕾在高約十公尺的天花板上靈巧地奔跑。
所以我只能緊閉著嘴旁觀。
然而,什麼效果也沒有。
她和我一樣,是人類女孩。
現在我纔想到一個魔術的常識──神祕是愈古老愈強大。
即使害怕恐懼,渾身僵硬。
受亞聖盃的力量現界爲槍之英靈Lancer的使役者。
毫無疑問。
揹包裏應該還有幾樣輔助治療魔術用的禮裝或靈藥。
──我更不想見到有人爲我而死!
即使怕痛,一點也不想死,可是,可是──
吸血鬼右手的鉤爪輕易地斷成兩截。
所以我,即使跳躍的速度不能快過聲音。
我一直是這麼認爲。
「請問──」聲音從旁出現。「你想上哪去呀,我可愛又脆弱的前菜?」
眼角余光中,能看見格蕾重整戰鬥架式。
黑衣瞬時硬化成金屬質感的尖刀,挾帶強過死亡之爪數倍的威力飄蕩。黑色是預告,下襬是死亡。劃開空氣招呼少女的,是風暴般的漆黑啃咬。
微微顯露的牙齒,有如野獸一般。
黑色大劍。
單純先入爲主地這麼想。
在無法使用原有絕技的狀況下,只要有必殺的機會,她肯定不會遲疑。
不僅止於一擊。
她寶具的效果規模太大,恐怕無法在這裏解放。若對方質量巨大倒還可以考慮,可是在如此密閉的空間對人使用對城寶具級的魔術,會出什麼事呢?可以肯定的是,那會對「迷宮」造成顯著損傷,別說殃及我,她還可能活埋自己。
能贏。格蕾比幻想種更強。就在這麼想的我張嘴的瞬間,一陣惡寒竄過背脊。話說得太早了。不對。自稱沃爾夫岡‧浮士德的怪物那張蒼白臉孔上的表情,是享樂,是從容,是憐憫,更是蔑視!
即使用了祖父留下的禮裝,在如此高速中也幫不上忙。
接著,少女躍入空中。
巨鐮亞德的聲音響起。
不是被黑刃擊中,而是被他的長腿踹飛──格蕾纖細的身體撞上遠在後方的牆,而我花了半次呼吸的時間才注意到。在牆邊。以快過炮彈的速度撞牆,如此動能當然會造成傷害。
我的叫喊一點幫助也沒有。
受傷程度肯定不輕!
承受幻想種的一擊──
看來受了那一擊,即使使役者也免不了要受點傷。
衣服的確浮現了魔力光,但是對魔人沒有任何影響。
騙人。騙人。怎麼會。
死亡之手向我伸來。
不該存在的第五騎英靈並不存在!
早該發現的。
身材這麼纖細,卻以那麼卓越的技術與體能應戰。
或者是黑色長牙。
「首先我就來品嚐你們兩隻少女鮮嫩多汁的生命之果吧。真想不到今晚……」
我很想用摔倒魔術支援她。
我馬上過去,不要動。
吸血種這具現幻想的眼睛,透過眼球揪住我的腦髓。
全身血液倒流、手腳發冷如冰的錯覺,是來自我瞭解那句話很可能就是事實,並接受了它的緣故。
格蕾以新月形的鐮刃抵擋接連襲來的黑色死亡怒濤。
「啊、啊啊,格蕾……怎麼會……!」
那個人型怪物沒有看我。
「捱了我這吸血種貴族的一擊、一爪,只是人身的你居然還站得起來啊!」
魔人脣角一歪。
只要是人類之身,一個女孩子不可能平安無事。
在空中。沒錯,魔人的攻勢甚至讓少女的腳無法落地!
我停了下來,不由自主地。
以沒有任何支點卻仍勾在空間中的巨鐮爲圓心迅速變換位置,向下突襲奔過地毯也不留痕跡的吸血鬼。那是使盡全力的強襲嗎?
知道自己正被逼退,所以發出警告。
──人身?
拜託你趁他喫我的時候快點逃。
可是。
死亡之爪碎了。
其他四騎完全不知的第五騎英靈。
即使沒有遭受魔術或詛咒干擾精神,我也一陣暈眩。
我自以爲什麼都跟你說了,就對毫無隱瞞感到滿足,真正該確認的事什麼也沒做,不值得讓一個連治療都有問題的女孩冒險保護。
「少給我拖拖拉拉!快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人類,格蕾是人類。
「……快躲!」
鏗。似乎斬斷了些什麼。
視線交錯。
緊接著,少女的身影忽然消失。
竟然理所當然地讓她對抗死之怪物。
看著格蕾將雙手握持的巨鐮與自己本身作爲唯一的武器、利刃,甩鞭似的朝魔人驟然一掃。
這些都給我聲響竄過整個鮮紅廳堂的錯覺。
與定在地毯上不動的我,相距約三十公尺。
我以發抖的腳踏過地毯。
由於雙方資訊都已揭曉,我才能如此推測。
叫出聲時,魔人的速度已快上一階。
少女扶著龜裂的牆,搖晃著重整架式。
那是我在裝備失而復得後預備的一種反擊黑魔術,也是祖先代代傳承,只限一次的緊急防禦禮裝,威力足以轟掉碰觸者的手。
以之前所見的速度來說,啊啊,說不定是真的來得及。
沒有其他方法了。
魔人的話在我腦中迴盪。
明明衝撞她身上的餘勢都應該還沒散盡。
伴著掌聲。
啊啊,那不就是要她站上斷頭臺一樣嗎!
你需要治療魔術。
快跑到那孩子格蕾身邊。
或許能變化爲鐮刀或釐子的亞德是擁有驚人性能的魔術禮裝,而持有他的格蕾也的確不是普通人。她能夠瞬時殲滅食人妖精,還能想這樣和吸血種平分秋色地纏鬥這麼久。
「我……!」
就在我爲是否該跑過去用療傷術式時──
「騙人……」
沒有長槍,以死神之鐮Grim Reaper爲武裝的少女。
我一開始就認定只有更甚於強者的超常人物能闖入「迷宮」最底層,人類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連萬一都沒想過。那麼,我這是逼她做了多麼危險的事啊?
可是不要,別過來。
奔跑、奔跑、奔跑。
可是念咒速度跟不上。
有可能。
這狀況讓他很焦躁吧。
在碰觸我肩膀的瞬間,觸動了設於衣服內的魔術。
「咿──」
「我沒有特別給這招取名,如果用魔術師的用詞來說,屬於魔眼一類吧。算是操控肉體。我在想,或許該稱它爲支配之眼。」
儘管她的體能肯定有經過某種強化,但承受傷害的能力不一定有那麼高。
因此。
一旦進入他的視野,他無論如何都會看見。但只要我能接近到格蕾的攻擊範圍內,他應該不會隨便追來。這樣我就能替格蕾用治癒魔術了,只是要多花一點時間。
即使她手上有名叫亞德的特殊禮裝、寶具。
對,沒錯。
二連、三連、四連、五連。還不停歇。
魔人如此高聲宣告。
「有這麼豐盛的晚餐。」
我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假如我有愛歌一小截指尖的力量,或許會有點不同吧。
可是我現在不需要魔術才能或近乎全能的力量。
至少?
至少。
給我在這裏抵抗魔眼,大喊「快逃」的勇氣──
†
「到此爲止。」
城堡中的謁見廳。
見者無不感到莊嚴的鮮紅廳堂裏。
原本爲互相廝殺而現界的三騎英靈,如今在此現身。
神話的再臨。
傳說的具現。
尋求虛假聖盃,爲犧牲生命而受召喚的歷史英雄們,如同人們自遠古之前就期盼至今的形象來到這裏。那就是面臨絕望危機時降臨的希望,爲守護弱小但尊貴的意念而現身的崇高力量。
如惡龍吞噬公主的瞬間。
如血戰步入結局的瞬間。
如搶回失心少女的瞬間。
「對純潔年少的生命伸出魔爪的惡鬼啊,到此爲止了。」
一句制止的話語。
刺客透過白色面具的堂皇宣告,及時止住了吸血種的牙。
「……啊,主菜終於上桌了。騎士王不能奉陪嗎?」
都是因爲正在東京地下這裏大聖盃中起伏的這孩子。
何等桀驁的宣告!
受傷就完了。好像會很簡單就死掉,一點辦法也沒有。
三個魔力團與無法成神,但因吸食精血而遠離死亡的怪物直接連結,就要在此刻透過亞聖盃締造不可能的偉業。連結英靈座?不,那不過是模仿聖盃效力的虛假末節,將魔術師所用的召喚術更發展幾個階段的東西。
刺客的話不是虛僞的安慰。
吸血種遺憾至極地歪起頭,指尖繞圓。
連同站在其身旁等死的少女探險家。
可是,我有幾個遺憾。
我就忍不住輕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守護者們儘管高興吧,這可是最適合你們的開幕式啊!」
「第四個用來給雙頭龍做靈核,且又被你們精彩地破壞掉了……可是無所謂,等著見識這三個靈核能達成何等偉業吧!我是不知道從樹上摘下成熟果實的喜悅,但是從你們身上挖出靈核,應該能給我很類似的感覺吧!」
我就承認吧。
「若是一般幻想種,這樣就應該完全消失了。」
「快救救、格蕾……」
這一刻、這瞬間,三騎與一人合而爲一,發揮出了團隊的戰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連一次呼吸的時間都不用。
就只是稍微回憶一下而已。
將看似破壞殆盡的人型幻想上下兩斷。
真正啓動了英靈核。
在漆黑笑容歡迎賓客之前,先有段流麗的聲音。
但這裏的英雄不是全都會等他說完。
就像童話故事裏等待王子到來的公主那樣。
沒能進到第四層最深處,有點可惜。
他是爲恣意蹂躪定位於標準生物、物理法則之子的人類而誕生的不死者,呼口氣就能補充魔力,以不跳動的無聲心臟維持體軀,用尖牙吸取生命的吸血幻想。
咆哮,尖嚎。
與另一個你相伴的日子。
也沒有跟另一個你劍兵好好說再見。
「來,代達洛斯大迷宮之主,盡情破壞吧!
視沃爾夫岡‧浮士德爲唯一主人的破壞巨兵。
「廢話連篇,給我閉嘴。」
吸血魔人頭上、右肩和左肩個浮現三個光源。
並且注視。
不,這就是吸血種稱爲不死的原因!
完全地,完美地。
少女──與劍之英靈的主人有所關聯的少女,被未達魔之漆黑的粗壯黑色手臂一把抱住,逃脫了大魔術造成的破壞巨錘。她以啞然、愕然、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表情注視白色的骷髏面具。
可是沒中。
強烈的蹬踏,將地毯連同鋪石一起彈開。
『──────────!』
嘲笑,冷笑,以人爲食。
人型的幻想種大笑、大笑、大笑。
儘管如此。
用這裏的時間來算,是過了多久呢?
高約三公尺的鮮紅虛像瘋狂吼叫。
一起作戰。
「吾主萊卡翁啊,祝福我這阿卡迪亞的後裔吧!」
那是近似飄浮在大廳中央一帶的亞聖盃的耀眼光芒。
聽清楚了,魔鬼。
這個愛撒嬌的孩子發現自己沒人陪──
略感朦朧地,我聽著魔人的話。
不死,不朽,永不斃命。
完整包覆頭部,儼如巨盾的鐵面罩底下暗暗滴流的苦悶血淚,如今完全──
我的眼所見到的夢境。
一起睡覺。
也有人專事潛伏與奇襲。隱形狀態下從死角射出的之箭,滿載能使魔人肉體當場爆散的威力,直指目標急速逼近。似人非人的魔性怪物即是不潔之物,這支箭能爲他帶來真正的死亡吧。
隨這宣言,那光源──
立於此處的,是你們的「敵人」。
吸血鬼不遮不掩地露出一口白牙大聲訕笑──
然而──
在術士不屬於四大系統,以純粹魔力製造破壞的魔術中,弓兵更加上無限連射的箭雨追擊。而灰色少女配合兩者步調化爲疾風,貼地滑翔。腳不觸地就調整至完全的攻擊狀態,以完全水平──以日本用詞就是橫一文字地掃出巨鐮。
現在,該怎麼辦呢。
有種會被動手腳的感覺。以灰色爲名的少女反應迅速,在剛重新形成的死亡之手觸及之前就往後大幅跳開。
就把我從「迷宮」一口氣拉回這裏了。
而是明顯的事實。
另一名仍戴著灰色兜帽,並非英靈也擁有超人機動力的人類少女,已經重新進入戰鬥狀態。
以靈核爲軸心琢磨而成的魔石。魔人眼中最佳的實驗材料。
†
我簡直就像變成弱小的人類。
術士的脣織出至高神言,將存在於周圍的大源瑪那直接轉換爲破壞的奔流。接連浮現的大型魔術陣中央連續放射光線,準確地將人型怪物灼燒殆盡。
再生、復原。
有東西浮現了。
啊啊,那是什麼呢。
他仍實現了至今的成果。
早中晚都一起漫步在黑暗中。
也是英靈們被召喚於用亞聖盃召開的聖盃戰爭,懷抱宿願卻仍在「迷宮」中倒下,失去乙太構成的暫時肉體,靈核還遭侵佔的遺憾。
啊啊,還是──
「沒錯,我的核心不只一個。這英靈核,可是共有三個!」
英靈的暗影。
不具精神,沒有意識,只以兩柄威猛巨斧摧毀一切障礙的狂戰士。
不同於我的亞瑟‧潘德拉岡,有阿特莉亞相伴的短暫時光。
真名不在此處多言。
藉血液濁流構成肉體的反英雄之假象。
「靈核……?」術士發出近似懷疑與不解的低語。
英雄之魂、絕大力量、超越之源。
毒箭因此消散。
那是彷若巨人的威容。
我諾瑪想,那一定是確信自己終將勝利的譏諷。
只能使用一點點魔術。
「當然,但可能沒那種必要。」
此乃神代之片鱗。
魔人連衣物都一併復原,指尖伸向尚未收回的鐮刃。
在「迷宮」裏的短短几天,我真的覺得很快樂。
這短眠的間隙。
幾分鐘?不,五十三秒?
──呵呵。
不,並沒有。
†
對了,還做了好多菜。
也就是使英靈在並非使役者的狀態下實體化。
夜還很長。
英雄們,看清楚了。
其稱爲英靈核的超高密度魔力團塊開始閃爍。
要對走在東京街頭的你,說我作了這樣的夢嗎?
注視英雄們與怪物死斗的模樣。
刺客抱著我跳到戰鬥影響較小的門口附近,所以我才能不受波及存活下來,沒有死。
可是什麼也不能做。不能用魔術幫點小忙。
一句話也聲援不了。
我做什麼都沒有意義。
能掌握神祕內涵至某種程度的這雙眼告訴我。
這是神話的再現。傳說降臨於二十一世紀現代而造成的殺戮之宴。
不是區區人類可以涉入。
術士不停爆裂的魔術,弓兵的無數箭矢,刺客如槍彈的飛刀,格蕾疾掃的鐮刀──新出現的腥紅巨人承受著這一切,劈砍破壞之斧──
無論何者,我只要稍微碰到任何他們的一點點攻擊就會四分五裂吧。
毋庸置疑。
肯定是。
如錐刺貫穿我全身的惡寒與恐懼,在三騎英靈現身並即刻開戰後稍有緩和。意想不到的人物,如同衆多傳說與故事敘述的那樣來救人了──
我這麼想著、盼著,呆立原地。
爲何劍兵不在這裏?
會是令咒消失使魔力停止供給,對她造成了影響嗎?
我儘可能要自己在事情結束前都不去想像最壞的可能。
我完全無法預測局勢,只能默默地、默默地,觀望。
死亡狂瀾,無止盡的暴力風暴。
物理與神祕混合而成的破壞所挾帶的大批轟聲,甚至抹去我的呼吸。
不知道。我不知道。
然後,那孩子。
『不是你的錯吧。
以我所沒有的勇氣對抗怪物的英雄們,對不起。
最驚訝的應該是那個黑色的人吧。
知道嗎,諾瑪?你要創造奇蹟嘍。
眼角到臉頰有溼溼的感覺。
「愛歌。」
和格蕾一起奔過牆面的刺客苦悶地這麼說。
因爲──
我不會再轉移視線了。
我搖起頭。
或是某種遠遠超乎我想像,真真正正的怪物!
術士只能用僅存的魔力進行魔術防禦。
啊啊,總之我不要。
雖然只是虛體,她畢竟是第一次看見我。
『知道該怎麼做吧?』
格蕾、亞德。
「這個自大妄想的怪物是怎樣?」維持隱身的弓兵短啐一句。
我不要恐懼,我不要再害怕。我想相信英雄會獲得最後的勝利啊!
他幾乎要超越幻想,征服神祕──
是神──
精靈,化爲實體的自然,星之觸覺。
「怎麼啦!你們這些英雄怎麼啦!三騎合力也只有這點水準嗎!
撐不過去。
不只是我。
術士的話有點難懂,說著想不到能在現代見到。
諾瑪‧古菲洛要粉碎了。
啊啊,我要崩潰了。
「啊……」
刺客是理解了的表情,隔著面具也看得出來。
就書籍上的知識而言,就是如此。
──這是什麼?勇氣?
──誰的聲音。有道優美的聲音對我耳語。
『你好歹也和我同化過一段時間吧。』
一點點。
我不太懂魔人的話和英靈們的反應。
他們無法長時間維持如此極端酷烈的戰鬥。
「這個吸血種……該不會想成爲精靈種吧……?」
我無法認清是何種情緒使我哭泣。
『劍兵已經不在了吧。真想跟她說再見。』
我哭了?
把手伸直,對,相信自己可以掌握一切。
『真是的。』
記得也是與世界存續息息相關的「抑制力」一類。
凝視前方吧。
嗯,也對。
那是一種絕對之物。
──三騎使役者們。
我叫不出聲。
哈哈哈,來殺我啊!不在這裏殺了我,我的存在層級就要在這裏提升啦!」
長得很像劍兵的灰色女孩好像很驚訝。
插圖
我的腦正確地認知了視覺所接受的資訊。
慢慢地,我抬起頭。
──順從全能少女Potnia Theron殘片的引導,向前伸出了手。
「……不要……」
是因爲我在害怕?
霎時間,近似肯定的認知由內填滿了我。
──在來到這裏的路上就已經大幅消耗了魔力。
我不想被殺,也不願格蕾喪命,更不想見到英雄潰敗。
「第一次,我失敗了,第二次也是。可是在這場第三次實驗中,我終於成功擁有了亞聖盃。」
而我是這麼想的。
輕輕點頭後,我──
乍看之下五體完好,純粹是誤判事實。
『振作一點。』
這才發現我不知不覺地低下了頭。
具備神代迴歸,甚至在這世界上具現幻想的自然靈──
妨礙我和另一個劍兵說再見的元兇。
我知道,她會消失都是因爲那個黑色的人。』
黑衣魔人如是說。
「小小吸血的惡鬼也敢放肆。」
而那已經瀕臨極限。
弓兵輕鬆地吹著口哨,說著這樣纔對。
需要一點懲罰,對吧。
既然膽小懦弱,動不動就想逃避的這副肉體還殘留著一點點的你,我就能停止顫抖。不再低頭,不再讓自己因絕望太深而就地崩解。
獲得暫時生命而現界的英靈,也會像那樣被他挖出靈核。
做了一堆沒必要的東西,到處擺來擺去。
我沒有慌。
──原本一絲絲也沒有的東西開始湧上。
還是希望?
既然你這麼說。
獨一無二,照亮且引導我束手無策而步入絕望的弱小心靈。
『雖然所剩不多,但是我還是在你體內喔──只有一點點。』
†
英雄即將戰敗的預感化爲呻吟,震顫咽喉。
必須想個辦法,否則會被那兩個怪物殺掉。
拒絕與否定,給我精神與意識遭到撕裂的錯覺。
──宛如風鈴般響起,耳熟的女孩聲音。
諾瑪,要仔細瞄準喔。
「嗯。」
啊啊,我聽過術士所說的詞。
吸血怪物如是說。
由血赭聚合而成的狂戰士每一擊都是那麼強勁,且吸血種不時施放的大魔術也能對三騎英靈和格蕾造成確實損傷。能連同空間粉碎萬物的鮮紅巨刃軌跡,以我所不知的異形魔術旋轉的漆黑死亡,全都具有必殺的威力。
喏,你自己看。
「嗯。」
一些些。
不敢再看英雄與怪物交戰而看著腳邊。
甚至可能擁有與那些源頭相等的力量。
「對不起,我──」
在肉體毀壞之前,我就──
「你……」
並加以理解。
不行,不行這樣。不能這樣下去。
不過──
趁他還那麼驚慌。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趁他還那麼害怕。
想獲得那種畸形力量的囂張吸血鬼──
就把他的存在。
和他的世界。
全部除掉就行了。
†
接著,是萬色光芒。
並非星輝,並非太陽的熾焰。
並非破壞之力,並非萬死的詛咒。
爲沃爾夫岡‧浮士德提供力量的三個靈核與亞聖盃頓時灰飛煙滅,以鮮紅虛像之姿散佈破壞渦流的狂戰士也煙消雲散。
毫無招架之力。
誰也無法形容這一刻。
全都在一瞬之間。
流暢無阻。
這支各項絕技爐火純青的團隊,也在此獻上最佳的搭配。
術之英靈的魔術,將魔人全身定於空間。
暗之英靈的神蹟,瞬時捏碎凍結的心臟。
弓之英靈的毒箭,阻擋其肉體繼續再生。
接著。
降臨於此的奇蹟,將欲成幻想之王的吸血種粉碎殆盡。
死神之鐮畫出光弧,將他一刀兩斷──
其殘骸,就只有乙太的些許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