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
《Fate Labyrinth》 · 櫻井光 · 9953 字
幻想種──
如字面所示,這名稱指的是生存於幻想與神祕中存活的物種。
魔術師以其性質與神祕多寡,給它們劃分階級。
魔獸、幻獸、神獸。
都是可怕的超常怪物,說得這麼直接也無所謂吧。
幻想種時常表現出牴觸物理法則的「現象」。例如翅膀小得顯然無法支撐其體重卻能自由飛行、從口鼻噴出焰息、甚至自在地奔馳於水面。某些傳說中的個體,甚至能揮灑相當於熱核反應威力的魔術廢棄物。
那是人們想像出的怪獸、怪物。
如魔、如幻、如神。
只存於古老傳說。
不實存的幻想。
但具有形體的神祕。
長久以來,它們與自然歷史的世界中認知爲動植物的已知生命並沒有特別區隔。人們在詳細記載貓、狗、馬、草木之型態與生態的同時,對於龍、怪物、妖精等幻想,也是當作一門知識記錄下來。
現實與幻想並無區隔。
說不定在過去的年代,那羣異形生物就棲息在你我周遭。
至少在我們的社會──
在魔術的世界中有這樣的概念。
是認爲幻想種的確曾經存在。
那些渾身超常力量的神祕,並不屬於人世的生命系統樹。這羣與傳說無異的生物,威武地存在於從前的世界。現在不過是幾乎消失殆盡,並沒有完全滅絕。
魔術師也經常召喚或使役魔獸程度的幻想種。
也有在未開發地區發現幻想種棲息的案例。
那一定是更柔軟自然的心態。
隨後──跳躍、變形、飛翔。魔獸捨棄四足獸的形體,旋即變化爲有翼的「水鳥Boobrie」型態,從空中不偏不倚地直線襲向愛歌。可是爲時已晚。太慢了。習慣了高速戰鬥的我,已經可以仔細觀察這種程度的高速攻擊。
「既然是魔術造成的脹流性流體,那這招怎麼樣?」
還要使用一度被完全彈開的攻擊?不。在我的意識感到咒語內容似乎稍有不同的下一刻,熊熊燃燒的幾個飛礫深深剜入了魔獸滑溜的肌膚。藍色的體液──
魔術瞬即發動。
能看見的,一定只有沙條愛歌的模樣。
高速移動,高速戰鬥。僅僅在水面留下一兩道細微漣漪。
水馬向後遠遠一躍,是打算後退吧。好頑強的生命力,即使隱形的劍在它頸子上砍出深深的裂口,也依然持續活動。憤怒的鼻息吹皺了水面。
不過,劍兵並不輸給它,完全跟上水馬的速度,隱形的劍與溼濡的蹄連番衝突。魔力對撞。光、火花與乙太劇烈迸散。
「主人,你待在這裏別動,我馬上就收拾它。」
現在,這個大廳──
魔獸憤怒地衝向愛歌。
僅存於愛歌視線一角、肉體一角的我不禁緊張。超乎想像的魔獸,敵意或說食慾,轉向了這裏。光是這樣就使我恐慌,畏懼。
水馬或許是因爲在變成水鳥的途中喪命,同時具有馬和水鳥的特徵。即使看著那奇妙的殘骸,我這個意識的碎片也已經被重重危險麻痹,什麼感覺也沒有。只是覺得就是個殘骸。
水馬顯然是氣瘋了。
近處,樓梯口旁。
大廳中央出現巨大璉漪。
別名水馬。
陰暗的「艾爾卡特拉斯第七迷宮」第一層最深處。
愛歌倒是很高興。
水之馬。
即使是貼近神祕的魔術師,也難以達成。
任誰第一眼都會這麼想。
靜靜存在於佈滿水的大廳角落。
愛歌的表情流露出了那麼點遺憾。
突然變身從空中襲擊,是想出其不意?
這個未曾遭人攻陷的傳說「迷宮」。
發動魔術。
那傲然現身的生物,又是如何呢?
飛礫這次會管用,是因爲多了旋轉吧。
啊,原來如此。
乍看之下,這是段頗長的階梯。
它在佈滿了水的大廳中自在奔馳,猛速襲來──
劍兵已經揮劍。暴風一閃。如劍鞘般包圍隱形劍身的魔力風就此完全解放。事後聽劍兵說,那一招叫做「風王鐵錘」。
水馬的前進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愛歌所在的廳門!
在應該難以行動的廳堂卻依然能跟上它的蒼銀劍士,以及攻破能反彈攻擊的水膜,眼眸清澈的少女,都讓它極爲憤怒。沒錯,眼眸、愛歌的眼眸。我想那隻怪物對我的肉體視而無見吧。
這種攻擊不會成功。
就像槍彈那樣。
「是馬呀?」
威力或許比霰彈槍更強吧?
劍兵雙手握持宛如凝聚氣流的魔力而隱形的劍,向前一步。水面沒有晃動。難道昇華至神祕的高強劍士,步法甚至能讓水不起漣漪?
「哇,好可怕喔。」愛歌低聲說。
「那是外觀溫馴,實際上很危險的魔獸。據說喜歡喫少女的肉。」
然後突如其來的撞擊聲!
堅定的心理耐力?能夠快速適應狀況的心理架構?
就算有超一流的技術也很困難。
經過短暫吟誦。
「真可惜,只剩下一點點能喫的部分了。」
『BRRR……!』
非牛頓流體,即脹流性流體可以抵擋慣性動能攻擊──遭遇直線力量衝擊時會自動壓縮,形成抗力。即使是相當於霰彈強度的慣性動能也能彈開,但彈體旋轉時就另當別論了。換言之,包覆這怪物的魔術水膜性質,很幸運地與一般物理法則相同。
例如人跡未至的嚴酷自然環境。
嘶鳴聲稍後而至。
痛苦使水馬激烈嘶鳴。
魔術師見了它,會歸類爲魔獸吧。
意思與劍兵所用的名字無異,總之就是凱爾特語的「水馬」。這個傳聞中出沒於不列顛島北部的怪獸,外觀與大型馬酷似,但並不是馬。它是能在水面自由闊步的水妖,會喫人的兇暴幻想。
並以隱形的劍架開那頭急促鼻息表示憤怒的水馬,一眼也不回頭看愛歌。那蒼銀鎧甲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地可靠,只要有這樣的劍士站在前方,即使面對龍族幻想也肯定安全無虞。
劍兵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幾乎同時,或是在那前一瞬,劍兵出擊了。
我還注意到她的嘴角想到好點子般翹起。
沒錯,也例如──
馬有所反應,開始嘶鳴。
精神力強?
連我都知道水沒往下流是施了魔術的關係,愛歌和劍兵肯定也是如此。
換言之,建構「艾爾卡特拉斯第七迷宮」的人物,必定有難以置信的高度魔術修爲。我們現在的處境,說是在幻想與神祕的肚子裏也不爲過。這寶貴的體驗或許很值得高興,但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但愛歌與我不同。
話說完後,她再次唸咒。
那四足獸沒有直接踏在地面,而是在水面上優雅闊步。見到嘩啦啦地踏進廳中的劍兵與愛歌后,它甩亂溼濡的背鬃,從鼻子大聲哼出一口氣。
詭異的藍色血液當場飛濺,在水面上造成無數漣漪。
「這樣啊。」愛歌瞄一眼腳下殘骸說道:「原來你很了不起呀。」
「哎呀,沒效嗎?」愛歌眨了眨眼。「看它完全是水,還以爲火會有效呢……」
詭異的藍馬。
「比這個幻想種更強嗎?」
令人發毛。
因爲沒想到可以喫到鳥類的肉。
往下的石階。
見到那戰鬥的動作。
正常馬蹄能踩在水面上嗎?
如同字面,破壞力有如風王揮錘。
「────」
劍兵快速地說。
不,都不是。我想不是。
†
愛歌喃喃自語。
四周有層淺水,只能勉強看見地面。到處都有些看不見地面的部分,恐怕都是人爲設計的陷坑,以數公尺的水深等待犧牲者。
稍過一會兒,我才意會到那是水馬開始全力衝刺而產生的餘波。
這個空間的中央──
「那應該是水馬凱爾派吧。」
劍兵在剎那間正面擋下水馬的衝刺後,愛歌從她背後放射附帶火焰的飛礫攻擊魔術,每顆礫石準確地連連命中出師不利而顯得惱怒的魔獸。
將這個食人水魔粉碎得令人想不起它原來的模樣。
存在於我的肉體,卻展露不同於我的表情。
「它身上有魔術水膜!可以彈開劍和箭矢!它是連強悍騎士都能啃食殆盡的強力魔獸!」
「水膜啊。」
「做得好,愛歌。」
還以爲我已經習慣了肉眼看不清的高速,這也太快了!
這句話不得不讓我放下七上八下的心。就算食人魔獸懷抱明確敵意襲來,愛歌也能像愛好烹飪的少女逛購物中心的生鮮超市那樣,一邊微笑著想菜要怎麼煮。
「呵呵,我只是讓它們稍微轉一下啦。」
火焰飛礫再度射向被劍兵擋下的水馬。
一般的生物這樣就死定了。我偷偷在心裏鬆一口氣,然而微小的希望卻滑溜地偏移了。用碎裂或彈開形容都不對,所以我說滑溜地偏移。
「不曉得。我想它應該是看守這階梯的首領吧。」
只能在遭愛歌佔據的肉體角落發抖。
當它是通往下一層──第二層的階梯應該不會錯。
並不堅硬,不會被外力壓碎。如果聯想到脹流性流體,水膜遭破解而喪命的水馬若地下有知,一定很嘔。
劍兵毫不輕忽地舉著劍讚歎,而愛歌對她的背影柔聲回應。
正常馬尾會如此酷似魚鰭嗎?
魔獸殘骸倒在蓋著一層水的石地上,能喫的部位都已大致切除。不用說,那就是剛攻克的水馬。這「迷宮」裏,到處都配置了這般生存於傳說中的稀有物種,在現代已難以得見的魔獸。
據劍兵所言,也就是根據亞聖盃對此狀況所帶來的前提知識,這「艾爾卡特拉斯第七迷宮」共有四層,層數愈深,所設置的怪物與陷阱也愈強。
無論如何,不管我再怎麼驚訝,愛歌的舉動和言語都能安撫我破碎的意識。
因此,即使新狀況到來,我也不至於慌亂焦躁。
狀況。人物。
其所帶來的,是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
「真是不得了。隻身解決凱爾派的,竟然是拿『那把劍』的英靈啊。」
是年輕男子的聲音──
只聞其聲,不見其身。
是用魔術或寶具隱蔽了嗎?
但可以知道的是,對方說話並不是爲了從暗處偷襲。即使在對人戰鬥與暗殺方面完全是外行人的我,也知道若真有殺意就不會先出聲,直接就動手了。
愛歌用「那是什麼人?」的眼神看著劍兵。
劍兵已採取備戰架式。
她右手握持解放了魔力之風而顯露全貌的「劍」,銳目凝視聲音來向,左手掩護愛歌。
「還有就是……」
聲音繼續。來自同一處。
果然不是刻意想躲。
「這場聖盃戰爭不是沒有主人之類的嗎?」
「是嗎?」愛歌歪起頭,表示她直接信了聲音所說的話。
「……對,一般的使役者是這樣。」
劍兵頷首答覆。
對於亞聖盃戰爭,她所能判斷的材料就只有自動賦予她的前提資訊。我知道的也很有限,頂多就只是某人在這座「迷宮」裏設置了亞聖盃,亞聖盃戰爭便因此而起。
愛歌與劍兵正在彷佛鑲滿無數寶石,璀璨炫目的地方對話。剛打倒的水晶巨像Crystal Golem碎片散落一地,仍散發些微的魔力殘光,閃閃發亮。無數結晶體,無數的閃光。
「你不先射一發箭矢,而是先用聲音和言語招呼我們,應該有你的理由吧,弓兵?」
劍兵沉默不語。
即使消除身影,他仍繼續出聲。
「維持現界所需消耗的魔力,都是由亞聖盃來支出嗎?」
這是假如對方無法接受這句話,不消兩秒就演變成互相廝殺也不足爲奇的極限情況。他是明白這點而刻意那麼說的。所以毋庸置疑地,他的精神和心靈都相當強韌。
啊啊,美得甚至教人嘆息。閃閃發亮──
可說是當然的結果吧。
身穿綠如草木的服裝,輕甲。
「還有那種東西啊,第二層這裏會有嗎?」
「所以呢,假如你也以破壞亞聖盃爲目標,可以麻煩你和我攜手合作嗎?畢竟探索這座『迷宮』實在很麻煩,我可以幫上不少忙喔。」弓兵以拇指比著自己繼續說道:「雖然比不上專業盜賊,但我可是個專業斥侯。搞陷阱之類我拿手得很。」
以及設置其中的幻想種、合成獸、自動人偶。
插圖
聲音、資訊。
召喚出使役者的魔術師主人,會透過魔力管道將自己的生命力/魔力灌輸給英靈。對於身懷強大魔力的英靈而言,人類魔術師能提供的魔力所佔比率實在太低,然而少了這一點,英靈也絕對無法正常運作。
「可是,弓兵看起來不像快消失的樣子耶。」
魔術協會並未發表官方見解,甚至不曾承認它實際存在。
他現身了。聲音的主人聊天似的說了一長串,顯露全身。
弓兵的態度和愛歌自然的模樣並不同。
單就現階段而言。
啊啊,那是能說得如此輕鬆的話嗎?
原本了無生機的第二層一角,暫時變得……該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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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表明職階就夠了」
就像童話故事裏的夢幻園地。
我中斷思考。
「……你說。」
不是普通人類。
乃至於致命陷阱與結界。
「考慮考慮吧。」
「對我們以外的使役者來說,寶箱是攸關生死吧。」
那是──
她站在主人愛歌身旁──
那麼,何種程度的人才能理解呢?
但這裏確有兩個燦爛的少女。
他輕掀綠衣,環抱起雙臂來。
「寶箱?」
明明只是經過幾句對話。
「不過只有你不一樣吧,劍兵?」
「是啊。雖然我實在不怎麼喜歡貴族這類人……」
愛歌在魔像頭上甩甩腳。
就這樣而已,更甚於對戰魔獸時好幾倍的緊張、殺氣、敵意之類的氣氛,就已經充斥這安靜的大廳每個角落。幾乎整個肉體都交給愛歌真是太好了。如果平時的我在這種狀況下一定只會瑟瑟發抖。淚流滿面還算好的,最糟就是承受不住,什麼也不管地吐個不停。
「留這種假造的簡易版聖盃在世上,肯定不會有好事……的想法我是沒有啦,你呢?若你真是傳說中那個高潔的聖劍之王,應該會這麼想吧?」
更進一步地說,似乎連維持現界都有問題。
愛歌歪頭問。
劍兵點點頭,再咬一口。
劍兵點了頭。
這不是死亡空間嗎?
†
「對,在第一層完全沒見過。」
再說,我潛入這危險至極的「迷宮」是爲了──
愛歌注視著她的側臉。
啃一口三明治類的食物補充營養。
「我的目的是破壞亞聖盃。」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判斷材料並不多──
算了,暫不回答這個問題。
就內部構造而言,與阿格里帕的行星魔術陣相對應的說法最爲有力。
「你真老實耶,劍兵。啊,叫你劍兵無所謂吧?你手上的傢伙怎麼看都是劍,而且怎麼看都是稀世珍寶。想不到我也有機會一睹它的風采啊。」
「不過你應該是重視騎士道更甚於禮節的人,所以呢,我想好好利用你一下。我要表明的不只是職階,還有立場。」
「包含你們找到的,這已經是第三道連接一、二層的階梯,剩下的就只有沒有首領級怪物看守的隱藏通道……不過那已經被其他人使役者發現了。在第二層可要提高警覺啊。」
當然,那是愛歌親手做的。看起來像三明治的食物,是用樹精根切片當小圓麪包,夾著烤過的薄切水鳥腿肉和大型食人植物Creeping Plant的葉片(類似萵苣),和果實(類似番茄)。味道還不錯。愛歌試喫一口時,我也藉由同步味覺體驗過了。根部切片的口感有點像日本的年糕……
若是如此,那麼實驗主導者──
「下次再見的時候再給我答覆。」
其他還有衆多假說,而其全貌至今仍不明朗。
†
也不是魔術師、盜掘者或探險家一類。能在這「迷宮」隻身深入至此的,肯定是超越人智的人物,也就是達到神祕境界的存在,不會有其他可能。
普通魔術師想理解這座「迷宮」,實在是難如登天。
不是充滿神祕與危險,能輕易粉碎常識的瘋狂「迷宮」嗎?
「一騎對上一整羣也非常強。」
「我是使役者──弓兵。報出名號,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真名就請恕我暫且保留啦。抱歉啊。」
「可能是有適時補充魔力吧。利用『迷宮』到處遊蕩的幻想種和合成獸,或是──藏在寶箱裏的禮裝之類。這一點,就是這場亞聖盃戰爭裏使役者的特性。」
劍兵開始解釋。
「哼~」
──亡命於「艾爾卡特拉斯第七迷宮」的人不計其數。
自稱弓之英靈Archer的男子稍微聳肩地說道:
氣氛──
她端莊地坐在倒地的魔像頭部,抬頭看著劍兵。
多半是寶具效果。目睹如此超常現象,或者說功能,就連沒有偵測感官或能力的我,也覺得他是真的完全消失了。魔術裏也有隱身術的技術,不過像這樣刻意在劍兵和愛歌面前展現身影,堪稱是表示合作之邀並非虛假的決定性行爲吧。
「原本的聖盃戰爭裏,當英靈受召喚而現界爲使役者時,主人會擔任『拱心石』的功能,將使役者維繫在現世。這次,亞聖盃雖然也有相同功能……」
「實在是致命的弱點。」
──這樣的魔窟究竟是爲何而造?
適合輕戰士之類的稱呼吧。
「……」
他態度飄然,但目光銳利。看似沒有明確敵意,然而──
變得緊繃。
看來已經有兩騎英靈開始探索第二層了。
「很有可能。」
這麼說之後,綠衣弓兵的身影就當場淡去了身影。
這是實話,還是謊話?
「另一騎,在潛入和探索方面比我更厲害。不過他本來就是專家啦。」
這場用上亞聖盃的實驗,會不會是爲了對迷宮創造者Dungeon Master這個人物的「態度」所做出的某種回應呢?
英靈──這些曾經的英雄,都是如此強大嗎?
「這跟他們沒有主人有關嗎?」
「真辛苦呢。沒有主人就要自己打怪開寶箱,補充愈來愈少的魔力來維持在現界,不然就會消失。」
即使自己派遣的魔術師盡數犧牲也不爲所動。
弓兵最後還留下幾句話。
仔細咀嚼後吞下去,輕聲繼續說:
若沒有魔術師供給魔力,英靈只有消滅一途。
聲音和表情中疑問的色調逐漸消退。
「正是。」
想必會毫不猶豫地利用遺留在「迷宮」中的各種貴重物品。
劍兵保持架式回答,劍尖沒有一絲搖晃。
「不是的,主人。問題就在這裏。」
「對。」
劍兵點點頭,咬下最後一口。
視線指向璀燦園地中愛歌的眼眸。
即使不說出口,我也懂。
那是因爲她劍兵是例外,有愛歌──這麼一個正式的主人。
不折不扣,實際擁有三劃令咒的主人。
而且其中似乎還有某些特殊緣故,關係到各種大小問題吧。總而言之,劍兵在魔力補給方面較其他三騎有無可挑剔的優勢。只要有愛歌在,蒼銀劍士就能不停奮戰。
然而,這真的算是完全的優勢嗎?
先來整理目前的資訊。
我想想──若按使役者來區分,大致如下:
劍兵
無法靈體化──或許因爲如此,成爲擁有主人的特例。
對亞聖盃的立場是「破壞亞聖盃」。
【特性】強韌、續戰能力高、有強大絕招、可以靠直覺避開陷阱。
【弱點】有主人。
弓兵
由亞聖盃自動召喚,沒有主人。
對亞聖盃的立場是「破壞亞聖盃」。
【特性】盜賊、斥候類型的戰法+遠程攻擊。
【弱點】?、有魔力補給的疑慮。???(第三騎使役者)
由亞聖盃自動召喚,沒有主人。
算了算了。
尤其是劍兵。因爲她在說出資訊之前,就已經隨時戒備其他英靈的出現,保護著愛歌。從見面就全力以赴。面對使役者的存在與「迷宮」的危險,她沒有表示過任何不安或懸念。
兩名閃亮少女在幻想破碎所產生的無數光輝中對話。
基本概念與那些用來排除盜掘者或探險家的東西不同。
和想哭的我相反。
我因爲常作買賣,經歷過很多雙方交換條件卻有所隱瞞或者真相大白時,那種特有的難受氣氛,所以對這方面很敏感。而這兩人之間,一點也沒有那類的感覺。
這麼一來,探索效率或許就能提高一點。儘管我不敢說自己能力一流,但好歹也是個專家。若再加上一路以來扮演強力牆堵的劍兵,和能使用各種魔術的愛歌,說不定我們也能平安抵達這可怕「迷宮」的最底層。
來到「迷宮」第二層後,探索進度變得相當緩慢。
對亞聖盃的立場不明。
愛歌有些念頭。
有如神話,有如傳說。
「如果有專門技術的人就能順利多了。」
純真的少女,廉潔的騎士。
受自動召喚而來的四騎使役者。
「你好哇。」她說。
甚至右手按著胸口,左手可愛地拎起裙襬行禮。
必須儘快取得更多資訊纔行。
由亞聖盃自動召喚,沒有主人。
看起來不存在任何欺瞞、疑念或爭執的發端。
擊敗的怪物、打開過的門扉或探索過的寶箱大約只有八成左右。若要打倒堆滿整條通道的灰色不規則生物Gray Jelly,需要威力相當大的火焰魔術。愛歌認爲自己現在的魔力量沒有用來消滅它的餘裕,必須作罷。同樣地,以蠻力或魔術開啓緊閉的門和寶箱也需要消耗魔力,再考慮劍兵在到陷阱啓動時也需要消耗生命力/魔力,只好擱置。
雙方視線交錯。
做不到的事,再想也沒用。
不行了。
特別在探索這方面,我敢斷言。
我現在只能單方面感受愛歌的舉動──見到什麼、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現在也只能感受著愛歌躺在陰暗房間的堅硬地面上,等她下一句話。
【弱點】?、有魔力補給的疑慮。???(第四騎使役者)
我無從辨別。
乍看之下,劍兵沒有顯著的弱點。
那是對現況的坦率感想。
又簡直像是誤闖了童話中的一幕──
即使這副肉體現在不受我掌控,整個身體都讓給愛歌了,應只剩下一點點意識的我仍按捺不住哭叫的衝動。
「我才該謝謝你保護我這麼多次呢,劍兵。」
我見到了不敢置信的畫面。
沿路上的怪物、門、寶箱。
如果我的意識能和愛歌溝通就好了。
「沒關係,不用道歉。這和我所知的聖盃戰爭規則不一樣,而且剛見到你的時候也嚇了一跳。」愛歌笑著說道:「要是你一次全告訴我,我也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吧。」
†
冷靜的評語。
啊啊,她們都懂。
儘管在鬆垮的兜帽掩蓋下看不清長相,那嘴角浮現的表情仍顯示她是氣定神閒地回愛歌的話。啊啊,至少我的意識不會在下一刻就突然連同愛歌的身體一起粉碎。喔不,都不要粉碎最好。我不停懇求、祈禱。
「愛歌,我真的非常抱歉。這些事我應該一開始就說清楚。」
愛歌回答時,微笑始終掛在臉上。
在我思考之前,她們就已經有結論了吧。
毫無虛假的兩人。
還做起自我介紹。
愛歌有個感想。
是殺氣、敵意。如此非比尋常的緊張氣氛充斥在這空間、這時間,讓我渾身發抖。此刻,我正借用愛歌身體的一部分,透過雙眼與雙耳感知周圍狀況。
六小時後──
假如發現了像第一層那樣首領級怪物的房間,儘管地形寬敞,卻擠滿了數不清的敏捷型怪物,她們將難以應付。戰鬥中還得分神保護愛歌,實在太過不利。
兩人尚未發現通往第三層的階梯。
對亞聖盃的立場不明。
感覺很不現實,很夢幻。
一觸即發。
沙條愛歌掌控了我的肉體,捲入這場發生於「迷宮」的亞聖盃戰爭,從而失去全能的力量,的確可能會一時失措。同時,也可能坦然接受。
†
「……謝謝你,主人。」
也能說,被強制改變了。
兩人無法盡數攻破。
這是可能是使用了行星魔術陣的儀式魔術之結果──
【特性】善於對抗羣體目標。
還是發自內心?
再說,原本的「迷宮」里根本就沒有亞聖盃。
饒了我吧,我實在受不了這種氣氛。
兩人爲了休息進入的陰暗房間,愛歌喃喃自語著以魔術提供照明。那不是說給劍兵聽的明確言詞,當然也不是說給殘留在愛歌一角的我聽。
──在獲選進行某種實驗的「艾爾卡特拉斯第七迷宮」中。
但目前材料不足以步入假設推論的階段。
但我很清楚她們倆在「迷宮」是如何行進──劍兵總是走在前頭掩護愛歌,以阻擋衆多怪物、陷阱等任何危險。事實上,愛歌白皙的肌膚確實是不曾損傷。
或許是新手運本來就不會長久吧。
這讓我有點懊惱。
四騎的英靈。
然而。
「哎呀,真可愛。這『迷宮』裏唯一的主人找我做什麼呀?」
即使那名使役者──多半是術之英靈Caster,纔剛投射具優異性、羣體壓制力的攻擊魔術,迅速殲滅相當於第二層首領的食人昆蟲羣I Shool──一種規模高達數千的微小羣聚怪物,穿著連身裙就來挑戰「迷宮」的這個少女仍對她微笑。
「術士的火力好強喔,看得我好驚訝。」
使役者打倒怪物或獲得禮裝後,就會半自動地從中吸收魔力。
那是善意的謊言?
「雖然你在補給魔力上比其他使役者容易,可是需要保護我就不適合打混戰了……對上使役者會很不利吧。」
最後──
指的不是致命陷阱或結界這類。
而沙條愛歌卻是爽朗地微笑。
看起來是個妙齡女子。
這種時候,四騎英靈就不需要進行攝吸靈魂之類的行爲。
【特性】善於潛入與探索設施。
甚至令人害怕。
【弱點】?、有魔力補給的疑慮。
「是的,愛歌。」
換言之,有個並非艾爾卡特拉斯的人物在這裏設置了亞聖盃。
「劍兵,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
──有一個特殊的裝置。
爲使四騎沒有主人的英靈持續現界,「迷宮」變質了。
「迷宮」中各種魔術物質,多半會成爲四騎英靈的補給品。
進入第二層後的第一個夜晚。
平淡,溫和。
可是我不能哭、不能叫。
術士,以魔術見長的英靈。
大約經過一天多的時間。
同時重新設計現在這「迷宮」,併爲此添加了其他東西。
感覺上,這緊張氣氛已經超過這房間的容許量,說不定再用個黑魔術做引子就會立刻造成某種效果。
愛歌誠實地對術士說出自己的姓名。
她惹人憐愛的聲音,在酷似第一層首領房,只差地上沒有水的大廳堂響起。若不是臉上映著詭異的陰影,說不定我會以爲是童話裏的公主正在和術士對話。
「那是神代的魔術吧。我是第一次看見呢。」
她就只是淡淡地這麼說道:
身邊帶一個非保護不可的人,是一項劣勢。
更難以置信的是,她和劍兵離得很遠。
也無法嘔吐。
「是啊,你說對了。我的魔術是女神赫卡忒傳授的,和你們用的東西不一樣。」
雙方每一字、每一句。
都是和和氣氣。
「我好想再多看一點你的魔術喔。」
「謝謝你的賞識,愛歌。你是個直率又勇敢的女孩。可是,我現在沒時間給你上魔術課,知道嗎?」
「真可惜。」愛歌打從心底遺憾地說。
「那位劍士劍兵打從見到我,表情就好凶狠喔……你是打算和我打一場嗎?這樣的話,我是能讓你看看你想要的東西。」
「不是的,術士。我並不想與你爲敵。」
這麼說著──
啊啊,愛歌又向前一步。
連我都感覺得到,待在背後幾公尺處的劍兵抽了一口氣。
我的意識無法喊救命,只能爲之動搖。愛歌依然保持微笑,溫柔地、愉快地、開朗地,有如少女在花園與人對話那般,稍歪著頭自然地靠近,繼續說下去。
張開柔脣,聲音從喉嚨順舌而出。
「你的火力實在很厲害,說你善於對付集團真的沒有錯呢,竟然能瞬間消滅這麼大的『羣體』。與其找出下指令的核心,還不如你這樣來得快。可是──」
「──那樣子消耗魔力,不要緊嗎?」
愛歌微笑著說。
術士冷靜的嘴角沒有變化。
不過。
不管怎麼看,一觸即發的感覺又更強烈了──!
†
第二層大廳某暗處。
這樣子挑釁魔女,搞不好會被她一口吞了喔。」
在能夠窺視第二層大廳的通道一角。
「……有意思。」
觀察愛歌與術士充滿緊張與戰慄的對話。
†
弓兵暗中觀察著。
「穿連身裙的小姐,你到底想做什麼呢?
等待著只有神知道結果的命運之骰擲出的瞬間。
刺客淺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