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許許多多的「第一次」

距離我與日和的初體驗已經過了兩週。

「可算是做了啊！恭喜你處男畢業！隼！」

來我家找樂子的雅久鬥，把在便利店買的紅豆飯糰塞給我。

「……紅豆飯不是這麼用的吧？不過還是謝謝了」

我並沒有把初體驗的事情告訴雅久鬥。可是他在車站偶遇了日和，在他狡猾的誘導式詢問下，可憐的日和很快就被套了話。

雅久鬥坐到椅子上，將我端出的麥茶一飲而盡。

「怎麼樣，和真心喜歡的女孩子做愛，究竟有多爽？是不是光脫個內褲就要去了？」

「……說了你也不會懂。想知道的話，去談個正經的戀愛吧」

「說話還是那麼作呢，隼。……不過，正經的戀愛啊，雖然我也考慮過，但，很難實現的吧……啊，加賀谷親就算了，大概會和隼說一樣的話。她看男人的眼光不怎麼樣，可一旦真的喜歡上誰，心裏就再也裝不下別人了」

雅久鬥突然提到咲同學的名字讓我有些奇怪。難道說在我不知情期間，他們兩個的距離縮短了？

……不好，難道說……！

「你這傢伙……不會真對咲同學出手了吧……？」

「我倆的相性可好了」

看到他上揚的嘴角，我不禁流下了冷汗。

如果雅久鬥用平時玩弄其他女孩子的態度對待咲同學，那不僅咲同學會受傷，日和也會感到難過。

所以，哪怕是爲了日和，我也必須把事情問清楚。

「別用那麼可怕的表情看着我啊，開玩笑的。我倆只是在你們去情趣酒店的時候稍微聊了幾句罷了。我纔不會做對兄弟女朋友的閨蜜出手這麼沒有節操的事情。萬一出點什麼問題，隼和仲村親都會很不自在吧？」

安下心的我感到渾身無力。……也是啊。這傢伙總是可以冷靜地遵循自己定下的規則，這方面倒是意外地很靠譜。

「但是……如果雅久鬥是真心喜歡咲同學的話，其實不用太在意我們哦？」

「多謝你的好意了。不過我的興趣是像模特那樣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加賀谷親那種不是我的菜」

……話說得這麼絕，反而更讓人懷疑吧，還是說我多心了？

「要是在這裏上鉤了，我會被昴流先生剁碎的。……前輩，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能過來真是太好了。……不，不僅僅是今天的事。一直以來能和前輩一起工作，我感到非常開心」

自從知曉了我交到女朋友，每次和志乃見面時都會被問及日和的事情。櫻女畢竟是女子學校，說不定對戀愛故事很感興趣。

☆

「要求真低啊志乃。我都準備好應對各種任性條件了」

不過，就算今後一直要被前輩玩弄於股掌之間，我也並不討厭這種和尊敬的人相處的時光。

既然是日和的家人，我當然想搞好關係，可一上來就多災多難讓我不由得苦笑。

「哥哥，肉到了就讓我來烤吧，您喝酒就好」

「……這樣啊……如果我也試一下，會不會有什麼改變呢」

「說、說得也是啊……又讓你費心了，抱歉。不過，我並沒有忘記你是女孩子哦？」

看起來，姑且算是得到認可了。我和日和都鬆了一口氣。

日和說昴流先生「有點妹控」……豈止是有點，看得出他非常溺愛自己的妹妹。兄妹二人所攜帶的同款名包，好像就是昴流先生在去年的聖誕節用自己的工資買下作爲禮物的。能爲了妹妹做到這種程度，這樣的哥哥應該很少見吧。

「仲村同學，最近怎麼樣？」

「日和當然可愛了。可她才十六歲啊？現在就談戀愛怎麼想都太早了吧！……聽好了日和，男人都是滿腦子淫亂想法的，這個男人也……」

這是，什麼情況？把我搶走，是什麼意思？

「笨……笨蛋！因爲好奇就去做絕對不行！那種事要等到志乃找到真正喜歡的人，而且那個人也把志乃放在第一位的時候再——」

不過對於昴流先生來說也許這樣的前輩纔是常態，他並沒有作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啤酒。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過明顯，前輩笑着打消了我的疑慮。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鏑木隼，目前正在和日和交往中。能一起共進晚餐，我感到十分榮幸」

前些時候，得知日和交了男朋友的昴流先生爲了調查我來到萊茨。結果在此期間發現千春前輩和昴流先生居然是大學校友，於是就出現了四個人一起喫飯的提議。

「不要。……總感覺小隼最近好像有些興奮，給人的感覺都變了。……和仲村同學做、做的……那種事情，真的那麼舒服嗎……？」

照片裏見到的他已然很帥氣了，但實際見面後，哪怕是同爲男性的我也看得入迷。硬要說的話，一定是因爲和日和長得很像所以纔會觸動我吧。

「千春前輩……謝謝你」

我打算趁這個機會好好表達平日裏來的感謝之情。前輩對着我的臉看了很久，突然「欸」了一聲捏住了我的鼻子。

哪怕童貞畢業了，瞭解女人心這樣的高級技能還真不是一下子就能掌握的，我實在想象不出能贏過前輩的那一天。

雖然很感謝前輩的支援，但決定性的一環如果不由我出手就沒有意義了。

完蛋了。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太遲了。以前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都是含混過去的，結果真的脫離童貞後反而疏忽了這一點，不自覺地使用了幾近默認的回覆。

一邊思考作戰計劃一邊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這種感覺意外地不錯。

「幹嘛擺出一副無聊的傲嬌樣啊？來點單吧！我們要生啤酒！高中生們喝什麼？」

下次輪班是在週三吧。我也想試着捉弄前輩一次。

「……我說啊，雖然你是把我當妹妹看的，但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一名女性？你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最好注意不要做出太像約會的事情哦？」

坐到男人對面的我端正地行了個禮，隨後開始了自我介紹。

像是爲了打斷我的話，志乃走近了一些，連讓我揣摩她言行意義的時間都沒停留，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關心的話當然是真的，但色色的事情我也是想過的。對不起。

千春前輩坐到昴流先生的身邊，把他手裏的菜單搶了過去。

「昴流又不是日和的爸爸，幹嘛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啊？隼君絕對是能讓你們父母都滿意的好青年，到時候在家裏沒有位置的說不定是你哦？」

「我真心喜歡日和，並且希望能和她一起走下去。所以，請您務必見證我們的關係。拜託了」

「隼君、千春小姐，工作辛苦了！這邊這邊！」

大概是最近總在家裏見面，突然覺得好像很久沒有和志乃在室外對話了。八月的陽光十分強烈，志乃雪白的肌膚在日光的照射下格外炫目。

雖然有些遲了，但當我向志乃提出要做些什麼作爲期末考試前幫我學習的謝禮時，得到的答覆卻只是一起散步。

「隼君和小日和都很可愛，我都很喜歡，並且也真心祝福你們。不過……」

斟酌了好幾天的寒暄話總算是沒有波折地說了出來，我稍微有些安心。而日和的哥哥——仲村昴流先生，就像是審查一樣，緊緊地盯着我。

點的啤酒、可樂喝果汁很快就送了上來，我們接着點完烤肉，開始乾杯。

我驚訝地嘆了口氣，傻站在原地。

她的臉埋進我的胸前，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是柔軟的身體觸感讓我有些混亂。

「就是啊。搞得這麼沉重，又不是訂……訂婚儀式」

原以爲她會給出去什麼地方玩或是讓我請客這類更高的要求，這倒讓我的期望落空了。

……難道前輩其實，喜歡我？

☆

「我只是把內心想法說出來而已……不過我明白了。既然前輩這樣說，我會盡量注意的」

日和也跟着我挺直了腰身，認真地看着昴流先生。

「……若是有機可乘，我會把你搶走的。可不要大意了哦」

看到滿臉通紅的日和說出「訂婚」這樣的詞語，昴流先生顯然深受打擊，臉色變得鐵青。

「是！非常感謝！」

「……弄哭她了我會揍你，敢變心的話我會殺了你。懂了嗎？」

雖然我努力用明朗的聲音說話，希望能多少提高一些昴流先生對我的好感，但他對此似乎並不感冒，緊緊地皺了一下眉頭。

深呼吸，摸了摸還紅着的耳朵。

「昴流你啊，哪有自己早早脫離童貞到處沾花惹草，卻唯獨要求妹妹保守童貞的。你大概是根據至今傷害過那麼多女孩子的經驗，判斷男人都不可信的吧？隼君和你可不一樣。等着瞧吧，從現在起你會明白的」

昴流先生像是故意讓我們聽見一樣沉重地嘆了口氣，隨後抱起雙臂。

「是是是。……啊，那邊的人家養了向日葵呢。好美啊」

看到大腦過度運轉導致身體僵直的我的表情，前輩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同時下班的我們結伴前往車站附近的烤肉店。但這並非是約會，也絕不屬於出軌。

「所以啊，我是絕對不會喜歡上加賀谷親的」

「笨蛋是小隼自己吧。我什麼時候說和誰都可以了？」

一向喜歡開玩笑，像剛纔那樣說要帶我回家的前輩突然間怎麼了呢。我開始擔心是不是自己說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話。

「嗯，到這裏就可以了。要是把其他女性送到家，仔細想想對日和來說也不太好」

「夜路很危險的，都到這裏了就讓我好人做到底吧。而且日和正是因爲擔心前輩才讓我來送你的」

「託你的福還算不錯。想聽戀愛故事嗎？」

「啊——，看來喝得有點多了。抱歉，忘了剛纔的事吧。那就這樣，晚安了隼君，上班再見吧——」

「……天然呆也要有個限度吧！既然有了女朋友，說話就要小心一點哦？」

在我們打工的家庭餐廳「萊茨」門外，千春前輩換掉制服走出來，輕輕地拍了下我的肩膀。

在星空下漫步的兩人說了很多話。微醉的前輩比平時更加健談，雪白的肌膚泛起紅暈。是心理作用嗎，總感覺離前輩家越近，我的步伐越是緩慢，大概也是醉意上頭了吧。

「真是頑固啊昴流！剛纔那個又不是作爲妹夫的稱呼，只是跟着日和才叫的‘哥哥’吧？因爲妹妹太可愛你就跟着變傻了麼？」

「久等了！好，我們出發吧！」

前輩這樣說着，在我發問之前就離開了。……剛纔的可以解釋爲一如既往的玩笑嗎。如果是的話，那我又被她捉弄了。

「……我倒沒什麼感覺。因爲日和非要四個人一起喫頓飯我才答應過來，可不是爲了你，別會錯意了。」

因爲日和要與昴流先生一起回去，所以我決定送千春前輩回家，同時也爲了向她表示感謝。

☆

爲了尋求贊同的日和笑着往我身邊靠，卻注意到昴流先生銳利的視線，只好挪回原處。

接下來是一段短暫的沉默。可以聽到的只有前輩的鞋子一步一步發出的聲響。

雖然千春前輩有時也會捉弄我，但看到一向溫柔體貼的她說出這樣嚴厲的話語時，我也感到有些新奇和驚訝。

如果不是日和在桌子下面握緊了我的手，我說不定會哭出來。

「你沒有叫我哥哥的資格」

先一步到店的日和滿臉笑容地迎接我們。但是，在看到與日和同行的男人後，我緊張地繃起了神經。

溫熱的氣息讓我的耳朵開始泛紅，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前輩就緊緊地抱住了我。

一直在旁邊觀察的千春前輩，輕輕地笑了。

「好了！你又來！這種話我已經聽厭了！不要把隼君和哥哥你相提並論！隼君不僅溫柔又紳士，而且還非常關心我！你明白嗎？」

而相比之下，我的臉也和日和一樣，紅撲撲的。

面對用如此清澈的眼神看我的日和，除了微笑，我的內心也抱有一絲罪惡感。

「什……你在說什麼啊……！？」

我這位身爲絕對種馬的好友，堅定地下了論斷。

前輩踮起腳尖湊到我的耳旁，聲音伴隨着溫熱的呼吸傳遞了過來。

「再一會兒就到家了哦。哼哼哼，要不隼君也來我家坐坐吧~」

前輩在便利店門前突然停下腳步。

「居然能與隼君、哥哥和千春小姐坐在一起喫飯，我還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我放下筷子，深呼吸，向着昴流先生表明我的決心。

「那個，小隼。假如，我說我喜歡你……你要怎麼做？」

民居前放肆盛開的向日葵，由上而下俯視着我們。

她的語氣自然到像是在問晚飯喫什麼，弄不清究竟是真心還是玩笑。

「呃……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出於好感的告白，那無論何時何地對象是誰，哪怕是知己知彼的可愛青梅竹馬，我的回答也不會變。

志乃拉起動搖中的我的手，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我，絕不會輸給仲村同學」

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志乃好像自己釋然了一般笑了起來。看到她的表情，我彷彿明白了什麼。

「哪、哪門子的輸贏？」

「嗯？我也不能光顧着學習，也得在各方面都努力一下呀。……仲村同學很有魅力對吧，小隼？」

啊，是這樣。她說的不想輸，原來指的是以日和爲目標磨練自己。

……好險。差點就因爲奇怪的誤會出醜了。

「我之前也說過吧。其實不用和日和比，志乃已經非常可愛了哦」

「謝謝。我有幹勁了。那個，小隼，你要好好地看着我哦？」

說着，志乃抬起眼睛，天真地笑了。

與其說有種回到從前的感覺，她那像妹妹一樣的請求更讓我有些着迷。

志乃對我而言就像是家人一樣重要的存在。

要是這樣的關係能一直持續下去該多好啊，我一邊望着志乃可愛的笑容，一邊這樣想。

☆

暑假還有一星期就要結束了。

雖然現在就開始總結未免還有些早，但今年的暑假的確很特別。

許許多多的第一次在未來等着我們，那樣的倒計時已經不再必要了。

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或許是因爲，我非常期待女友的下一句話。

吵架，生氣，流淚，這樣的日子也不可避免。

「隼君，想到什麼開心的事了嗎？」

「這個當然也很期待了……其實，一想到未來的事情，我就興奮得想笑出來」

「嗯？……只是覺得好期待呀」

毫無根據的樂觀心態和毫無意義的虛張聲勢，說不定多年以後就是能讓人羞到捂臉的黑歷史。

「從今以後，讓我們一起經歷各種各樣的事情吧。無論什麼樣的第一次，我都想和隼君一起體驗」

「……這週末，爸爸和媽媽要出門旅行」

但是，只要是兩個人的話感覺什麼都能做到。

日和如果也和我心意相通就好了，這樣想着的我攥緊了她的手，她也做出了回應，微笑着握住我攥到出汗的手。

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永遠和日和在一起，並且爲之付出努力。

「是嗎？……也就是說只有日和一個人在家？」

結束約會，牽着手送日和回家的路上。她好像有什麼話要說，看上去有些緊張。

「啊，剛纔是在耍帥吧？」

這種笨蛋一樣的樂觀心態，以及幾近無敵的感覺，應該只有我們這樣的高中生纔會有吧。

「來我家嗎？……隼君你個色鬼」

「當然可以。不過……那天可能會非常辛苦哦？你明白嗎？」

大概，那天會經歷許多遠超我想象的事情吧。

今後兩人同行的路，肯定不會是一帆風順的吧。

大海，生日約會，夏祭……還有很多很多，和第一次交到的女朋友共同創造的回憶。我相信哪怕有朝一日長大成人，回首過去，這樣充實的日子也絕對能讓自己毫不猶豫地說出「真是個特別的夏天啊」的話。

既然如此，現在該做的就只有全力奔跑，追逐這份青澀的時光吧。

「有、有什麼不好嘛！畢竟是難得的機會！」

但是這一切，都是青春的象徵。

「嗯。……所以……如果，隼君那天有空的話，那個……可以到我家來嗎？」

儘管已經向她展示了真實的自己，但喜歡耍帥這樣的習慣至今還沒有改過來。日和看着這樣的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