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經驗豐富0;?1; 然而卻是處男

【鏑木隼的四月二十七日】

一年前。在剛升入現在就讀的學校——晴丘高中時、我的心情是十分緊張的、爲了從零開始構築屬於自己的交友關係每天都鼓足了勁兒。儘管那段日子裏的各種邂逅都令我感到新鮮且愉快、但另一方面也讓我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上都異常疲憊。

眺望着身穿嶄新校服、意氣洋洋的高一新生、順利升上高二的我不禁有了些身爲學長的優越感、心中也多了些懷念之情。

走進還有些陌生的二年級教室、我沒有指向特定某個人、而是對教室裏大家打了個招呼。

「早啊——」

「早上好啊隼」「早上好」「早~」

教室裏角角落落都傳來了回以我的問候。和幾個同學略作寒暄我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緊接着我的朋友雅久鬥便壞笑着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課桌上。

「我說隼、你到底是怎麼惹到山高的小美波的啊？」

「沒怎麼、我可什麼都沒做哦？單純就是和她一起喫了個飯而已」

「說這話你自己信嗎？小美波的朋友和我可是熟人、她的哀怨之聲老早就傳到我耳朵裏了哦。說什麼『鏑木隼是個玩弄女人心的惡毒男人』」

我不禁皺了皺眉頭、看來傳聞已經朝着我不希望的方向開始傳播了。

「誒……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說到底、明明是那女孩自己說只要陪她約會一次就徹底對我死心、所以我才陪她玩了玩。怎麼反倒變成我不對了……」

「唉、大概是這段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讓她更難放下了吧。居然對那個沒有固定的女朋友、和許許多多女孩子都糾纏不清的帥哥&種馬男——鏑木隼抱有一絲幻想、小美波這次也算是喫一塹長一智了吧」

說到帥哥&種馬男這個不光彩的綽號、不管我如何矢口否認也沒有人相信、在經歷這一年的嘗試與失敗後、不止從何時起我已經放棄去解釋了。

「你哪來的臉嘲笑我。照照你那發腫的左臉吧、多半是捱了哪個女孩子的耳光吧？」

「對啊、狠狠捱了一巴掌、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只挨一個耳光就能和那種沉重的女人從此一刀兩斷的話、算得上是非常便宜的代價了」

眼前一邊講話一邊揉着左臉的傢伙、正是被稱爲晴丘高中第一渣男的森雅久鬥。

他身材高挑、長相舉止看起來略微有些嚇人、但情商卻很高、對女孩子非常溫柔貼心、因此非常受歡迎。然而這傢伙在有關性的問題上幾乎沒有節操可言、據傳聞說還只是高二學生的他、經驗人數可能已經和班主任的年齡不相上下了、在我看來他簡直是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種馬男。

我和雅久鬥兩個人被合稱爲晴高的渣男雙壁、被一部分男學生視爲仇敵。儘管如此我們的朋友也比仇敵要多得多、所以並不會對學校生活造成什麼障礙、但朋友和仇敵的比例如果反轉了的話再怎麼說我也受不了。真希望以後不要再傳出我和女孩子糾纏不清的傳聞了。

「話說回來、事情發展成這樣還真是少見。畢竟隼哪怕是拒絕了女孩的告白、之後也一樣會和她們友好相處、我都不知道該說你是溫柔還是殘忍了」

「做我的男朋友吧、隼。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高二的我們正處在被人們稱作爲青春正中心的年齡、若是放在漫畫裏、我們這個年齡剛好會是主人公吧。

一邊小聲說着、雅久鬥一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是哪門子搭訕啊。學姐們只是在邀請我一起喫午飯而已吧。……這好像還真是搭訕」

我停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坐在我正前方的玲奈。我們四目相對、玲奈的眼妝很濃重、她銳利的眼眸中散發着強大的引力。

「大概是因爲我們兩個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明目張膽地一起喫飯吧？隼還是早點理解自己有多受歡迎比較好哦？……不過、我也很喜歡你不拘小節的這一點就是了」

雅久鬥一邊事不關己似的笑着、一邊取出手機、用手指飛快地打字發信息。

「隼的第一次是在什麼時候？不會是小學的時候吧？」

「誒、爲什麼啊。明明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吧」

「意思是今天要分頭行動咯？那回頭見——」

「這個月本來錢就不夠用、套套還快用完了、能不能支援我一下啊」

我立刻就理解了自己此刻懷揣的感情。此時此刻、我腦中不禁回想起那句不知道曾在哪兒聽到過的話——戀愛不需要刻意去追求、而是會自然而然地陷入其中。

「說的對啊……與其出頭喪氣不如爲了她加倍努力！太謝謝你了隼！果然你的意見最有參考價值了！」

另一方面、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的少女好像也和我是相同的感受。她瞪大了眼、難以置信似的一次又一次確認我的名字。

玲奈故意放慢腳步、想和同樣是去食堂喫飯的雅久鬥他們拉開距離、我也配合着她的步調緩緩走着。來到食堂後我點了一份炸雞套餐、運氣不錯地找到了一處位於角落的雙人坐席、便佔好座位。一邊看手機一邊等待着玲奈的到來。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位頭髮染成亮色、穿着精巧的小裙子、華美絢麗的少女。

就這樣、到了成績發表的那一天。

「一會兒就要去約會了、我那女朋友正好來了姨媽、真難頂啊」

——事已至此、我已經不得不繼續加固自己那虛榮心築起的高牆了。

這兩種變化即便是在升入高二的今天、也依然不斷地給我的高中生活帶來巨大的影響。

互相自我介紹過後、因爲我們二人都沒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考上晴高、於是便做下約定、等到成績發表、我們都合格了的那天再去交換聯絡方式、隨後便揮手道別。

但這其中不包括鏑木隼——也就是我在內。

「這就是帥哥特有的煩惱嗎。只要稍微溫柔一點就會莫名其妙被女孩追捧、被男人嫉妒、你也不容易啊」

「嗯、嗯。如假包換我就是鏑木隼。那個……你是仲村同學、沒錯吧？」

可另一方面、強迫自己跟上他們那些我不擅長的對話、爲了不破壞大家心中「鏑木隼」的形象打腫臉充胖子也無可避免的是我感到異常疲憊。

接下來、雖然可能有點長、但是還請各位聽我講述關於我自己的一些事情。

☆

不一會兒、就有坐在附近的三年級學姐向我搭話了、「鏑木君、今天你怎麼在一個人喫飯啊？要和我們一起喫嗎？」。我向她們解釋自己只是在等人、學姐們便煞有其事似的、一邊吵嚷着「被髮卡啦~」、一邊咯咯笑了起來。

「是什麼時候啊……反正我一直是把每一次都當成第一次對待就是了」

如此這般、在那扭曲的表面工程和青澀的虛榮心之上、築起了我的學校生活。

還說什麼種馬男呢。簡直都要羞愧到讓我無地自容。

我的朋友性格都很好、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交流都讓人感到開心、因此我也自認爲自己的學校生活非常充實且快樂。

就這樣、始終無法鼓起勇氣坦白一切的我、心境也從最初的「想要澄清自己」、逐漸變成了「不想暴露自己其實是處男」、最終戴上種馬男的假面、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事實上、因爲我根本就沒有經驗所以總是懷揣着第一次的心情這一點上我並沒有說謊。……雖然好像被誤解了、但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吧？

和我屬於同一小團體、關係非常要好的女孩、園田玲奈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在我自己身上、還有我身邊環境中都發生了變化。

「誒……但是、鏑木君？真、真的是你嗎？」

「對不起、我無法回應玲奈的心意」

她的雙馬尾給人以溫婉安靜的印象、可我卻在與和她的對話中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愉快與心動。

最初還澄清自己是種馬男這一傳聞的我，漸漸開始擔心起來。擔心如果現在對我這些可以臉不紅心不跳討論男女之事的朋友們坦白「我其實是處男」的話、會不會被他們看不起。

現充有屬於現充自己的規則和美學、我也逐漸明白遵循這樣的規則和美學對高中生活是十分重要的。俗話說「入鄉隨俗」、我也深切地體會到而這句諺語毫無疑問也是適用於現代的學生的。

隨着時間的推移、我便在大夥心目中慢慢築起了種馬男·鏑木隼的形象。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逃避的結果、就是我至今都沒能和她說上話、甚至連她的聯繫方式都沒有。

那麼、話題回到被大家誤認爲是花花公子的我與仲村同學之間戀情的進展上。

即便在模糊不清的視野中、我也清晰地看到了她那近在咫尺的面容。

「真虧你能對做愛又這麼強的執念、在這方面我可不得不佩服你」

「畢竟女孩子喜歡貼心的男人啊。對待女孩子我那可是得做到事無鉅細纔行」

我心裏一慌、趕忙環顧四周、確認剛纔的對話沒有被其他人聽到後才別開臉、回了雅久鬥一句「要你管」

那天來到晴高的我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就這樣、在起跑線上跌倒、我單相思的每一天就此拉開了序幕、另一方面、不僅是外表、我與她在別的方面上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做愛可是超爽的哦？等隼到了告別處男的那天一定也能體會到我的心情的」

這個祕密只有作爲摯友的雅久鬥一人知道。

進行着沒什麼營養的對話、我大口嚼着炸雞。和女孩子獨處對我來說是常有的事、像現在這樣一起用餐更是家常便飯、但不知爲何我總覺得今天來自周圍的視線了比平時要多。

再加上——我每每都會給自己找藉口逃避、一直無法鼓起勇氣與她接觸。

客觀來看的話、身邊和我關係不錯的男男女女無不是外貌端正、儀表堂堂。大家絞盡腦汁考慮着讓校服更好看的穿法、在人際交往上更是人均社牛。

「色色的時候我女朋友總給我一種在演戲的感覺呢。隼是怎麼區分女孩子是不是在裝樣子的？」

明明是現充、卻是處男。明明是公認的帥哥、卻是處男。明明被稱爲種馬、卻是處男？

我換上了隱形眼鏡。剪短了自己那容易打卷而一度放棄拯救的頭髮、不斷練習用髮膠讓頭髮挺起來的方法。我修剪了自己的眉毛、也嘗試着能讓校服穿起來更好看的方法。儘管我對時尚潮流之類的東西一竅不通、但爲了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土氣、我還自己研究了私服的穿搭方法。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都在升入高中的同時、加入了真正意義上的現充集團。

正因爲如此身爲處男得我從來不會主動聊起和下半身有關的話題、即便是被問及這方面和事我也會選擇把話題搪塞過去。

我們冥冥之中彷彿在被什麼催促、推動着、懷揣着各不相同的情熱與慾望、尋找着或是學習、或是社團、或是興趣、亦或是戀情、尋找着能讓自己沉浸其中的東西。

雖然我有種她也會來學校的預感、但也不排除她會選擇直接登錄學校官網查詢成績的可能性。我感到些許失落、但仍堅信她一定也合格了、只不過是感人的再會推遲到了入學典禮那天而已——我找了一個樂觀的藉口來安慰自己。

我所在的小團體的每天都進行着這種風格的對話、而這樣的對話也逐漸成爲我日常對話的一部分——

話又說回來、先不說色色的事情、我甚至從來沒有和女孩子戀愛過，我至今也搞不懂自己是怎麼和完全感受不到共鳴的這些傢伙他們打成一片的、我到底爲什麼會被稱爲種馬男啊。

「我剛交的那個男朋友、每次剛一見面就纏着要和我上牀、前幾天剛和他吵了一架」

流言剛剛傳開的時候、我還打算向大家解釋「我不是那種人」「我真的只是處男」、然而大夥不僅沒有相信、還忠告我「雖然謙虛是好事但是沒必要扯謊哦。畢竟有些人可聽不得這種話」、這麼一來我便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

「是我哦。哇——、鏑木君和那天的簡直判若兩人、嚇了我一跳呢。話說回來真是太好了、我們兩個一起合格了呢！今後請多指教哦！」

女孩子做色色的事情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我也只在AV裏見過、更沒有本事去分辨真假了、但是據說女孩子有沒有快感是與生俱來的素質、但我依舊覺得與男性也有很大的關係、不知爲何、母胎單身的我裝模作樣說的這番話反而被夥伴們推上了神壇……我明明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啊？

我無法回應女孩子的期待、能做到的只能是盡力不去傷害她們。因此被女孩們告白時我總會極力回以誠實而又慎重的答覆。

我既沒有加入體育社團、也不怎麼講究打點自己、校服按照學校規定穿得規規矩矩、每天帶着瓶底似的厚眼鏡。即便如此我也交到了意氣相投的朋友、對眼下的日常非常滿足。我當時一度覺得、或許未來成爲高中生、乃至大學生的自己也會以同樣的方式生活下去吧。

說來慚愧、我還在是初中生的時候大概屬於那種不起眼的類型。

如此這般、回答朋友的問題時我僅僅是在常識中融入一些自己的見解、流言到底是從哪吹來的我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還是處男得我卻被冠上了「充滿自信遊刃有餘的王牌種馬男」這一稱號。

「你這打字速度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快啊、講真我都覺得雅久斗的打字速度是全日本第一了」

「隼——中午一起喫午飯吧！」

要說我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那是騙人的。畢竟玲奈以前就從來沒有掩飾過對我的好意。

「不會和同一個女孩做第二次嗎……真不愧是隼、讓人望塵莫及」

換句話說、我身邊的朋友們無一不是在被稱作「現充」的羣體中也出類拔萃俊男美女、而他們無一例外早在初中就完成了自己的初體驗。

「哼哼……大夥啊~大概都是在好奇我是不是和隼交往了吧？周圍的人都在看咱們呢」

「這就得全看那些女孩兒怎麼想了、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以我的性格來說讓我對女孩子冷眼相對也太強人所難了」

我不禁覺得現在土氣又不起眼的自己配不上她。於是便下定決心要變成能得到她放心的樣子。

☆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得不擔心如果自己是處男這件事暴露了的話會不會被宣判爲騙子、隨之變得衆叛親離了。

儘管我很害怕熟人和朋友打趣我「你不會是打算在高中來個大變樣吧？」、但爲了那個女孩而改變的心意讓我克服了所有恐懼。

入學典禮當天、在學校公佈的班級名單中我找到了她的名字、我對此感到無比興奮。儘管我們不在一個班、但我還是立刻趕去和她見面、也就是在那時、我留下了近年來最令人驚愕的回憶。

人送外號種馬男的我——鏑木隼、其實還是個處男。

「久等了——。……我說啊、才讓你自己待了這麼一小會兒你怎麼就被搭訕了、你怎麼跟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姑娘似的？」

「……我覺得根本沒有必要去分辨吧。如果女孩子的體貼會讓你不快的話、身爲男人能做的就只有全力以赴了吧」

她說她正好也是去參加晴高的考試、不僅把我帶到了考點、考試結束後也很擔心我、陪我一起等到父母開車來接我才離開。

參加考試時着裝要收斂一些是常識性的事情、儘管如此、和記憶中出入過於巨大的、少女的身姿還是讓我的內心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還是初中生的時候我對現充並沒有什麼偏見與嫌惡、我能與他們正常交流、和他們一起行動時也覺得很開心、儘管如此我與他們之間仍存在着我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的掛觀念上的不同、那便是對異性關係的看法。

那天我在車站大廳發生了點意外、眼鏡框被弄壞了，而幫助了眼前一片朦朧、窮途末路的我的、正是那個女孩。

我衝雅久鬥使了個眼色、他便壞笑着揮了揮手說道。

然而、就在我參加晴丘高中入學考試的當天、我卻喜歡上了一個女孩。至此、我的人生徹底的改變了。

儘管外表變換很大、但是短短聊過幾句後我心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她還是那個讓我一見傾心的女孩。即便如此我受到的衝擊似乎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明明應該藉着再會的氣氛和她交換聯絡方式、而我卻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她不可能不知道我午飯一般是在學校食堂和包括雅久鬥在內的幾個朋友一起喫、這麼看來、她應該是有什麼話想單獨和我說吧。

宣告授課結束的鈴聲終於響了起來、接下來便是午休時間了。

雅久鬥或許是那種心無雜念想要被女孩子喜歡的類型、說得更直接一些的話、那就是對和女孩子上牀有着無限執念與熱情的類型。倒不如說、我身邊的友人盡是這種傢伙。也許在旁人看來、和這些傢伙廝混在一起的我也和他們一樣、都是和女孩子卿卿我我、盡情歌頌青春的那類人吧。

我和仲村同學所處的小團體中盡是些和其它班級乃至其它學年的同學都能愉快相處的社牛、可說來不巧、有兩個曾經鬧過矛盾、關係險惡的女生分別隸屬於我們兩人的小團體中、因此我們兩人的小團體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大家都在初中就經歷了第一次、經驗人數三人以上更是平均水平、更有甚者還會理所當然地腳踏兩條船、出軌、和異性維持只進入身體不進入生活的關係。我聽着朋友們口中滔滔不絕的黃段子、卻幾乎無法理解他們的觀念。

仲村日和。我從未忘記她告訴我的那動聽的名字。

我放下筷子、緩緩低頭向她致歉。

短暫的沉默過後、玲奈纔開口說道「好了、把臉抬起來嘛」、我按她說的抬起了頭、便看到了她氣鼓着臉的樣子。

「從喜歡上隼這種又帥又花心的男人時、我就已經做好了不會被當成真正的女友對待的覺悟了……我說、爲什麼我就不行啊？哪怕就當嘗試也好、試着和我交往一次好嗎？別看我這樣、其實是很樂意爲男人獻身的類型哦？」

指甲、飾品、妝容、不論從哪個角度看玲奈都打扮得天衣無縫、在學校的女孩子中屬於是比較張揚絢爛的類型。客觀來說玲奈不僅身材好、長相可愛、開朗的性格也讓大夥都願意主動找她說話、我覺得她是個非常有魅力的女孩。

然而、很遺憾的是、他並不是我心目中那個無可替代的女孩。

「玲奈的心意讓我很高興、但我果然還是覺得我和玲奈維持朋友的關係比較好。玲奈不覺得今後繼續愉快相處下去也挺好嗎？」

「就憑這種理由怎麼能讓我死心嘛！要不然要不然、試着和我先交往一個月好不好？我會爲了讓隼迷上我拼命努力的！」

不是我炫耀、至今爲止被女孩子告白這種事我已經輕車熟路了。但是像現在這樣被死纏爛打還是頭一回、在玲奈的強勢進攻下我竟不覺間落入了下風。

「玲奈完全沒必要爲了我努力。畢竟你這麼可愛、以後一定能找到更帥氣的男朋友的、又何苦拘泥於我呢」

「我想聽的不是這種一點感情都沒有、背答案一樣的回覆！哪怕是我最喜歡的隼的聲音也不行！……求你了、好嗎……？」

玲奈一轉剛纔的強勢、反而換上撒嬌似的語調低語道。她順勢握住我的手、此刻、從玲奈的一言一行間我彷彿都感受到了她的熱情與真心。

可話又說回來、面對這種油鹽不進的女孩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若是真的答應了玲奈、我總感覺她會順勢把生米煮成熟飯。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一步對我絕對沒有什麼好處、更會讓我陷入一籌莫展的境地。

原來如此、故意選在人這麼多的地方告白正是玲奈的連環計吧。在大家的面前營造出戀人共進午餐的假象只是表面的計策、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爲了讓我無法輕易脫身。

畢竟玲奈一直面對面握着我的手、因此也不難發現看向我們的人比剛纔更多了。倒不如說、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被女孩子握住手吧？從未遭遇過得猛烈攻勢和玲奈小手的柔軟觸感讓我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但僅僅是手被握住的程度就開始緊張的話就有失花花公子的作風了吧？我可得忍住、裝出平靜的樣子纔行。

……不、現在不是在乎虛榮心的時候了。一直暗戀着的、仲村同學的臉龐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必須好好拒絕玲奈纔行。

就這樣、我強行調動自己又恍惚又混亂的思考迴路、在這種情況下最終脫口而出的話語是、

「……其、其實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所以不能和玲奈交往」

沒錯、不是虛榮心作祟、也不是因爲別的、我說出的只是單純的謊言而已。

如果現在允許我進行辯解的話、我覺得自己會說謊的原因一定是手被握住、被周圍的同學誤解所帶來的焦躁感讓我的腦袋變遲鈍了、以及在至今從未經歷過的猛烈求愛下陷入了無所適從的混亂中吧。

而此刻玲奈正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一邊向車站走着、我一邊糾結地思考着。

而和她有關的傳聞卻分裂成了好壞兩個極端。

一是、從這兩個人身上我完全感受不到絲毫情人間卿卿我我的氛圍。

而另一個理由、則是被糾纏的女孩正是我一直暗戀的那個女孩——仲村日和。

「剛纔那句話、雖然有些輕薄但是很讓人心動呢。原來這就是花花公子的話術啊」

「啊、學長、你好啊。你找我女朋友是有什麼事嗎？」

或許是對男人不要臉的死纏爛打感到身心俱疲、仲村同學沒有表情的臉上隱隱約約露出一絲疲憊的陰霾。

我掛上開朗的聲調、努力讓周身的氛圍更具親和力、走上前去拍了拍仲村同學的肩膀。我在心中默默向被我嚇了一跳有些愣神的仲村同學道歉、隨後憨態可掬地向男人開口道。

「嗯、嗯。說的也是……啊哈哈、我們兩個之前明明約好都合格了的話就交換聯絡方式、結果打那之後已經硬生生過了一整年呢。也、也算是如願以償了呢」

明明在心中期待着終有一天要將自己的感情傳達給她。另一方面卻又拿不出勇氣、不斷給自己的懦弱找藉口逃避了整整一年、對於這樣的自己我感到無地自容。

「當、當然可以哦。那我以後也稱呼你小日和好了。那……總、總之、我們先來交換聯絡方式吧？」

「……我知道了。過一段時間我會向你們介紹的」

「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啦。所以看到有人趁自己不在找日和的麻煩、作爲她的男朋友我果然還是有些不爽呢」

☆

「感覺好久沒和仲村同學說話了呢。我沒做什麼需要被道謝的事情、倒不如說擅自聲稱我們在交往這件事我該向你道歉。……難道說你現在有男朋友嗎？我不會給你添麻煩了吧？」

玲奈大概早已看出我這不知所云的辯解其實是在說謊了吧、她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眯着眼對我說道。

面對我拋出的疑問、仲村同學露出苦笑說道。

短短一句話就咬了好幾次舌頭。丟死人了。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然後傳到自己耳朵裏的「小日和」這幾個字、不知爲何聽起來有些羞恥、但也讓我有種和這個女孩兒之間的距離變近了的感覺、幸福到臉上的表情都差點垮掉。

入學考試的那天我還在爲能和這個初次見面便讓我爲之傾心的女孩志趣相投感到沾沾自喜、甚至覺得這是上天安排給我的邂逅……然而、或許在仲村同學看來幫助有困難的人只不過是理所當然的行爲、對於和誰聊天都天真率直的她來說、我們兩個那天的談話也只家常便飯罷了。

憑着氣勢問出了仲村同學沒有男朋友的消息、令我不禁感到安心。

這也便是不好方面的傳聞——據說仲村日和是個只要是不算太討厭的男人就會立刻帶上牀的濫交女、傳聞她的經驗人數多到兩個手都數不過來。

儘管仲村同學的語調聽起來很明朗、但從那悵然若失的笑容中卻不難看出她遠沒有自己說的那般平靜、但或許這也正是她選擇的「虛榮」吧、因此我沒有隨便開口安慰她。

「誒？阿隼看起來經驗非常豐富的樣子、我倒是有點擔心能不能跟上你的腳步呢。要好好引導我纔行哦？」

——到底在做什麼啊、我。簡直就是混蛋。

「包……抱歉一直瞞着你們。我們有些難言之隱所以一直沒有公開這件事、我是打算以後找個機會再告訴大家的」

只要是不算太討厭的男人就會立刻帶上牀的濫交女。

即使鼓足了勇氣我也只敢用這種輕浮的語調傳達自己的心意、這是因爲我的軟弱、也是因爲我的脆弱。

我凝視着仲村同學的眼睛。我甚至緊張到沒有餘力去感嘆她那茫然若失的表情有多可愛。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下定了決心。

「日和——！一起回家吧！」

預料之外的回答讓我一時間陷入了石化狀態。

因爲開朗又可愛、不論和誰都能愉快地對話、所以喜歡上她的男生數不勝數。……不過嘛、我也是這數不勝數的男生其中的一個就是了。但是據我所知、她似乎並沒有特定的男朋友。

再加上她升入高中後開始包裝自己的形象、更進一步獲得了吸引他人的魅力。如此一來他和男性接觸的機會便大大增加、男性也更容易被她的魅力俘獲、再加上她大概是對陌生事物都很好奇的類型、會傳出這種流言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在我再次因爲不習慣的暱稱獨自害羞的時候、小日和突然盯着我的臉看着、隨後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起來。

沒錯、我得多加註意纔行。仲村同學至今爲止和各種各樣的男人交往過、事到如今我若還因爲她的一舉手一投足而興奮不已的話大概會被她討厭吧。

玲奈緩緩鬆開我的手、留下一句「我很期待」、便起身離開了。

以後絕對不能因爲芝麻雨點的好事就過度反應、如是想着、我在心中爲自己架起一面盾牌。

仲村同學竟然輕易就接受了我那不成體統的告白。

「這、這可不是話術。我是認真的哦」

……真的假的？我長久以來的單相思、以這種形式開花結果真的好嗎？

再加上我不知道仲村同學是怎麼看待那些關於我的謠言的。一想到我若是向她表白會因爲這些謠言被毫不留情地拒絕、我就更沒膽量去嘗試了。

好的方面、簡單來說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她長相非常可愛。

沒錯、或許這是我不能對有困難的人置之不理的、微不足道的正義感。亦或是無法將愛意繼續隱藏下去、摻雜了私念的僞善。

我多麼希望自己喜歡的女孩能夠一直開心地笑着、而今天仲村同學的笑容中我卻只看到了悲傷和疲憊。

「謝謝。那麼以後、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對吧？」

一想到認真告白換來的結果可能會是被無情拒絕我就無比害怕。我害怕她會覺得那樣的告白方式和她印象中的「鏑木隼」不一樣。

就這樣、道心崩壞的我在高一的一整年間內都沒能再鼓起勇氣去接近她。

充斥全身的事對玲奈抱有的罪惡感、以及對自我的厭惡。

而事到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點頭答應。

今天下午六點我要去打工。平時這個時間我一般會先回趟家或者去別的什麼地方打發時間、但是今天在食堂發生的事情讓我身心俱疲、根本提不起勁兒回家。

「這樣啊這樣啊。畢竟其他女孩一開始也都是這麼說的。但是又有什麼關係呢？不是嗎？我絕對能讓小仲村爽上天哦」

如果這個人肯就此罷手的話到還好、可如果他他突然氣血上頭要抬手揍我的話那我也只能做好覺悟了。

要說還有什麼別的感受、那就是一想到今後可能會掀起的狂風驟雨、我的胃就痛得要死。

我抬起頭決定去附近找個地方喝點東西、順便思考一下將來的對策、就在這時前方一男一女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中。

僅僅是聽到小日和還記得入學考試那天發生的事我就感動得不能自已。拼盡全力才終於壓制住自己那因爲緊張和興奮兒不停顫抖的手指、取出手機與她交換號碼、然後和她一起走到了車站附近。

糟糕糟糕。現在的我簡直遜爆了。後悔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我、甚至連此時此刻該說些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雖說爲了虛榮心而逞強對我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但赤裸裸的說謊還是第一次。

「先別管我的事了。比起那些瑣事……仲村同學沒事吧？聽剛纔那個學長的意思、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像這樣騷擾你了呢？最近一定很辛苦吧？」

身邊的朋友總是多到能把她圍城一個圈、她也總是開心地笑着、充滿了現代高中生特有的魅力。

我用不會被察覺到不自然的速度緩緩接近他們、聽取他們談話的內容。

和以前一樣——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經讓我產生了雙腳離地的幸福感、我還真是超模呢。……哈哈、雖然超模這個詞絕對用錯了。

「謝謝你幫我。……他的那些話我早就聽習慣了、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比起這個、把鏑木君捲進這種事裏真的非常抱歉」

「啊哈哈、真的？看來以後每天、我都要被阿隼弄得怦然心動了呢。不知道我的心臟能不能承受得住呢？」

儘管仲村同學已經明確表達了拒絕的意思、可卻全被男人當成了耳邊風。如若不是此情此景我都要拍手稱讚他不屈不撓的鋼鐵精神了、然而現在我心中的只有對仲村同學遭遇的同情。

倒不如說、女孩子被眼前這個外表輕浮的男子糾纏、看起來正非常困擾。正義感讓我下意識得覺得眼前的狀況必須伸出援手纔行。

小小的臉蛋更能襯托出她那對靈動的大眼睛。漂亮的臉蛋再加上她那極具親和力的笑容讓她很容易在別人心中留下印象。她雙耳上的耳釘不管看多少次我都感覺和她的魅力很搭。

仲村同學高一高二都沒能和我分到一個班、而她的名字都不說全年級了、哪怕放眼整個學校都沒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就連與仲村同學不在一個班的我也聽說過關於她的這類傳聞。也就是說、身爲當事人的仲村同學不可能不知道。

我很害怕、不敢去看現在仲村同學的樣子、即便如此也不卑不亢地看着男人、無言地威懾着他。男人雖然還是一副賊笑的模樣、可還是多少露出些動搖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我們兩個、不如干脆真就交往了吧。剛纔那傢伙、聽到我是你男朋友的時候一下就認慫了。要是仲村同學其實沒有男朋友這件事暴露了的話、他大概又會不要臉地纏上來吧」

儘管有些意氣難平、但我還是尊重她的選擇沒有再去追那個傢伙、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仲村同學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是、當我看到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和她那些俊男美女朋友聚在一起的光景、我竟猛然覺得傳聞也未必就是假的、畢竟我身邊的女孩雖然各有不同、但基本上都是性觀念特別開放的傢伙。

最初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我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回想起初次見面時她給我留下的樸素印象、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她是那樣的女孩。

「……嗯。那個學長、我不管拒絕多少次他還是每天都來糾纏我……說實話、我都快被他煩死了。……大概是聽了那些關於我的傳聞、覺得只要死纏爛打我就能給他一次吧……真希望他以後別再來找我麻煩了……」

「既然如此、那下次就把你的女朋友介紹給大家把、若不這樣的話、我是沒辦法啊對隼死心的」

「我已經說了好多次了、你這樣讓我非常困擾。我啊、完全沒有和學長交往的打算」

儘管能看得到小日和甜美的笑容讓我很是高興、但是她一會兒說我花心、一會又說我輕薄……果然關於關於我的那些種馬男的傳聞她也有所耳聞吧。

「沒有沒有、不用放在心上哦？而且該道歉的是我纔對、要是傳出奇怪的流言就不好了、畢竟對鏑木君芳心暗許的女孩子應該有很多吧」

雖然我也早有預感、我若一直戴着這脆弱的面具生活下去、這一天遲早會到來。而不敢直面問題選擇逃避的結局就是在玲奈的面前撤下了彌天大謊。

「我可不是對誰都會說這種話哦。會提出交往是因爲對象是小日和哦」

「……隼交到了女朋友？什麼時候的事情？不不重點是那個人是誰？」

走在仲村同學旁邊的男人是三年級學生。他掛着輕浮的笑容糾纏着仲村同學。面對男人的攪擾仲村同學很明顯非常煩惱、但是具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不由得握緊拳頭、挺直了背。

「小仲村簡直讓我愛到哪怕每天告白一次都沒問題呢、所以啊、和我交往一次試試看唄？我有自信能對小仲村超級體貼的」

如果我是女孩子、面對不管說什麼都置若罔聞的、年上男子的強勢糾纏、比起困擾、我大概更會感到恐懼。

這種放學後稀鬆平常的光景如若放在平時我或許會毫不在意地離開。然而我的注意卻一下子就被這二人所吸引的原因有兩個。

「吼——全校聞名的種馬男和濫交女居然搞到一起了、樂、什麼時候想玩3P了記得聯繫我哦？到時候就請多指教了~」

儘管我覺得不管是被搭訕還是和男人交談、對仲村同學都只是習以爲常的事、然而剛纔那個男人完全不在乎已經明顯不厭其煩的仲村同學、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仲村同學身上。從她最後丟下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中也不難聽出他是個我行我素的、利己的人。我不難想象被這種人纏上的仲村同學每天要承受多大的壓力。

「雖然好久都沒有說過話了……但是沒想到阿隼居然會爲了幫助女孩子而選擇主動去做那個女孩的男朋友呢、阿隼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啊」

正因如此、我無法對眼前的一幕置之不理。

「哪有哪有、你也太抬舉我了。不過我也確實會爲了能成爲小日和心中的好男友而努力就是了」

儘管我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這些流言還是沉重打壓了我主動去和仲村同學接觸的勇氣。

就這樣、我剛剛架起的盾牌就被這個女孩兒的弓給輕易貫穿、差一點都要直接給我造成致命傷了。

仲村同學本來就人緣好、很討人喜歡。

「這不是鏑木隼嗎。誒、小仲村和你、你們在交往？」

「那從今天開始、我和鏑木君就是戀人了呢。……繼續喊你鏑木君就顯得有些生疏了。我以後可以叫你阿……阿隼嗎？」

儘管在心中我已經欣喜若狂地擺出宣告勝利的姿勢、但在仲村同學的面前我決不能做出那種處男力場全開的事情。最終也只能裝出高冷的樣子、輕快地回答道「好啊、以後請多指教咯」。

變成獨自一人我長長地嘆了口氣、用力揉着眉心。

因爲這種無聊的理由、我凝練出的的告白之詞中感受不到絲毫的真誠、而作爲被告白一方的仲村同學的反應則是驚訝地眨了眨眼。會驚訝也是自然、倒不如說、她大概會覺得「你關心我不還是因爲饞我身子嗎」吧？

我被說什麼倒也無所謂、但是我無法原諒他在女孩子面前口吐污言穢語後就要扭頭開溜。我剛要上前叫住那個男人時候、仲村同學卻突然抓住我的手、衝我搖了搖頭。

……但是、現在可不是反思自我的時候。現在最重要是搞清楚她們兩個發生了什麼事情纔對。

看來小日和對我未來作爲男人、作爲男朋友的工作姿態抱有很大的期待呢。

一時間、緊張感和壓力讓我出了一背的冷汗。

「交給我就好。倒不如說我纔是、爲自己能不能滿足見多識廣的小日和而感到緊張不已呢。不過我覺得只要是和小日和在一起、以後每天都會很開心就是了」

沒錯、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將內心的恐懼表現到臉上。因爲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能遊刃有餘地加以回應、大概這纔是小日和希望從我身上看到的姿態吧。

「謝謝。我也是、非常期待今後的每一天哦！」

看着一邊如是說着、一邊漏出溫柔微笑的小日和、我再一次確信自己擺出的姿態是正確的。和她初次見面的那天、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和小日和進行這種虛而不實的對話。

「能像現在這樣一起回家真不錯啊。能一邊看着阿隼的臉一邊說兩個人的悄悄話」

「這樣嗎？……那不如、以後沒什麼特殊情況的話就一起回家如何？」

聽了我的話、小日和瞪大了眼睛、眸子裏閃耀着期待的光芒。

「真的嗎？太好了！……啊——、已經到車站了啊。時間過得真快啊」

「明天還能再見面的。以後經請多多關照咯、小日和」

「嗯！請多指教哦、阿隼！明天見！掰掰！」

我目送着揮着手乘上電車的小日和離開、然後朝着反向出發的月臺走去。

說實話、因爲緊張和興奮、我們路上到底聊了些什麼我已經忘掉了大半。大抵都是些學校裏發生的事啊、現在喜歡的漫畫之類的、無足輕重的話題。

但是一想到這種無足輕重的對話今後會成爲我日常中的一部分、我的心中便會湧起難以置信的強烈幸福感。

這就是所謂的戀人嗎。雅久鬥和我那些朋友們、原來一直都在體驗這種感覺啊。

一想到這兒、我都忍不住要抬頭高呼出「戀愛真是太厲害了！」、這種被別人聽到會羞恥到死的臺詞了。

和小日和告別後我走在去打工路上的腳步也格外輕快、彷彿要把與她交談的這段時間裏我下定的決心傳達給身體中每一個細胞似的、我抬起頭看向天空。

小日和真可愛。可愛到不行。

所以至今她大概真的和形形色色的男人交往過、早已習慣了戀愛的感覺。

阿隼對我抱有的印象是「見多識廣」、笑着說「和我在一起大概每天都會很開心」、也就是說、他所期待的事我能做出一個見多識廣的女孩該有的一舉一動。

【仲村日和的四月二十七日】

不管是阿隼能平等對待每一個人這點。

我堅定自己的決心、爲了儘可能的在阿隼心中留下作爲女孩遊刃有餘的形象、我動員腦內所有的知識、不管是從朋友口中聽到的黃段子、還是在網上學到的東西、展開了自主假想訓練。

入學考試結束當晚、我就下定決心開始打磨自己。

或許今天的我——仲村日和把一生的運氣都給用掉了。今天發生的一切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讓我忍不住生出這種想法。

男人鼻息甚至能碰到我的髮旋、我不禁寒毛倒立。

『交給我就好。倒不如說我纔是、爲自己能不能滿足見多識廣的小日和而感到緊張不已呢。不過我覺得只要是和小日和在一起、以後每天都會很開心就是了』

「好像是四班的鏑木君、他也太帥了吧？」

回家的路上、阿隼說的這句話。

……絕對絕對、不可以讓他知道我其實是處女這件事。

……那麼受歡迎、甚至還流傳着種馬男傳說的阿隼、對色色的事情大概已經身經百戰了、他的技術絕對超級棒。

我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比起這些、還有一件事讓我更加在意。

儘管也有傳聞說他是個不和任何一個女孩交往、但卻和很多人維持着肉體關係的種馬男……可畢竟阿隼都受歡迎到了那種程度、會出現這種傳聞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還是看到有困難的人時會在不多管閒事的前提下、伸出援手這點。

「不介意的話就請坐到我這裏吧」

——我是處男這件事絕對不能暴露給她。

正因爲如此、他一定也會期待女孩子的一方也擁有嫺熟的技術。儘管溫柔的阿隼應該不會說出口、但是他心中絕對覺得處……處女非常麻煩、所以不喜歡。

再加上我們二人所在的小團體沒有什麼交集、這一整年、我甚至連阿隼的聯絡方式都沒能搞到手、只能一直站在遠處默默注視着他。

「那個！我、我！我和他要考的是同一所高中、我來給他帶路就好了！」

我自入學考試那天起就一直暗戀着鏑木隼同學。

他告訴我、他的名字叫鏑木隼。那一天、和阿隼待在一起的我不經意間便墜入了愛河、淪陷的速度之快讓後我自己都覺得好笑。

然而、這一整年也讓關注着隼的一舉一動的我重新認識到一件事——我對他抱有的愛慕之心從來不曾消失。

和他聊起現在正在追的劇的話題時、他說過自己覺得裏面某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角色很可愛、我擅自以爲憑現在自己的模樣大概很難被他認定爲戀愛對象、少女心熊熊燃燒的同時爲了有朝一日也能被他誇獎可愛而不斷努力着。

劇烈的衝擊撞得他摔倒在地、眼鏡也跌落到了候車大廳的地面上。而更不巧的是、此時剛好有電車停靠到站、下車的乘客踩到了他的眼鏡、鏡框的部分一下子便斷掉了。

他是個很溫柔、很爲人着想的、充滿溫度的人。入學考試的那天被他從癡漢手中救下時、我便深深地明白了這一點。

對了、即便如此也不可以放鬆自滿。雖說當上了阿隼的女朋友、但這並不是終點。

我究竟能不能隱瞞得住啊。……一定沒問題的。雖然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是被同學和朋友認定爲種馬男的我。即便是面對這個已經變成了我的「女朋友」的女孩子、也一定可以將這一印象貫徹到底。

「可那樣的話時間就趕不上了……」

趴在牀上、一回想起阿隼的聲音和臉龐我就忍不住發出幸福的呼嚕聲。

電車裏很擁擠、可即便如此男人也沒必要貼得我這麼近。該怎麼辦纔好、好惡心。我可不能任由他伸手摸我的身體、我想說些什麼、但又害怕他惱羞成怒。

「……在這樣的男孩子面前、我怎麼可能會不淪陷啊……」

……然而腦海中剛剛想象出訓練的對手、也就是阿隼的模樣、我的身體就燙的彷彿要燒起來、腦袋也卡殼了。

「……謝謝你。真的、幫打忙了」

如今我們成功考上了同一所高中、明明我應該早點爲了實現自己的這份戀情趕緊行動起來纔是、但是失落卻讓我想再去接近阿隼時變得猶豫不前了。

我帶着三分之一的罪惡感、三分之一的感激、以及三分之一的、決不能被他發現的愛意、與他交談着、現在回想起來、真虧那天以我那飄飄若仙的狀態還能拿下入學考試。不、反過來說這可能也是愛情的力量吧。

他和我在同一個車站下了車、難道說他也是來參加晴高的入學考試的？我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期待之情、可就在此時、剛纔在我身後圖謀不軌的那個男人突然以幾乎全身的力氣撞向了他。

一直坐在我面前位置的學生模樣的男生突然站起身來、一邊說如是着一邊扶着因爲太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坐到了他剛纔的座位上。……難道說、他注意到我的危機了嗎。雖然一大早就發生了這種事搞得我心情不能再差、但是託他的福、我的心或多或少暖了一些。

阿隼散發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魅力。理所當然抱有這種想法的不僅僅是我、很快也吸引了學姐和同級女孩們的注意。

簡單概括的話、那就是。成爲仲村日和男朋友的最低條件是、

還是嘴上抱怨着、卻還是主動接受去做誰都不願意做的老師的助手工作這點。

……我一度覺得那天和阿隼的相遇是命運的邂逅、現在看來或許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心中滿意的感情化作了低聲的呢喃。然而如此優秀的阿隼、今天、居然會向我、告白……？這……這真的是現實嗎……？

————距離我的初體驗、還有八十七天————

奪路而逃的男人在許多目擊者的幫助下很快便被制服、隨後被乘務員押走、踩到眼鏡的大媽也很痛快地主動提出要賠償、可即便如此、壞掉的眼睛也不可能當場就修好。

這次她之所以會接受我的告白、大概是因爲聽說了「種馬男鏑木隼」這個傳聞的緣故。如果我的告白太過認真死板的話、她大概會覺得「爲了不被別的男人騷擾而和你交往這種事太誇張了吧」而拒絕我。

既然剛剛被他幫助了、那我現在也不能作壁上觀。

看着和形形色色的女孩子開心交談的阿隼、我不由感到有些羞恥。因爲我發現、或許對阿隼來說和女孩子開心地聊天只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事、給予他人溫柔也不過是像呼吸一樣無意識的行爲罷了。

「些、謝謝你剛纔出手幫我。我會陪在你身邊的、不要和我離開太遠哦！」

他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看着我的眼睛想我道謝時我的心不由一陣狂跳、外表有些不起眼的他、仔細看的話五官竟意外的標緻。

會喜歡上他的原因也很單純。考試當天、在搭乘前往晴丘高中的電車途中、站在我身後的一個男人讓我有一種討厭的感覺。或許只是想太多了——儘管我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但是一想到之前不知道在哪裏看到過的小知識、「癡漢往往會選擇在入學考試或文化祭等等、絕對不能遲到的日子對女孩子下手」、我便更加害怕了。

他身材非常高挑、不管是身體的輪廓還是形體都非常利落、皮膚漂亮而整潔、鼻樑高挺但比例不失均衡、他的笑顏甚至讓人感覺有些可愛。眉毛被修剪的非常工整、略微有些打卷的頭髮被梳理得非常利落。

傳聞在對阿隼抱有好意的女孩間飛速傳播、入學後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阿隼便成爲了晴高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最受歡迎的男同學之一。

我的男朋友是全校最受歡迎會的男人——鏑木隼。如果他覺得我的態度不夠可愛、如果我惹他心煩了、我這種不成器的女孩一定會被立刻甩掉。

但這並不是因爲我是戀愛腦。因爲從出生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哪個男生、和他交談時能讓我感到如此盪漾的幸福感。

現在的他竟讓我覺得有些耀眼、準確的說、大多數人眼中的「帥哥」就是指他現在的模樣吧。

「但是、離了眼鏡你連路都看不清、根本沒法去考場吧。還是等父母來接你吧」

這一切都是現實。我再次確認了這一點。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像他那樣優秀的人居然會成爲我的男朋友、真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我在一旁聽着他和乘務員的對話、從中瞭解到他果然是晴高的考生。

就這樣、終於到了開學典禮的那天、和阿隼再次相遇的我卻大喫了一驚。儘管他的五官本就非常工整、但是阿隼變得……該怎麼說好呢、有種脫胎換骨了的感覺。

不去管自己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彷彿快要融化的臉頰、我把頭埋到枕頭裏、雙腳啪嗒啪嗒拍打着被子。

放在枕頭旁邊的收益忽然震動了一下。我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期待、隨即打開手機確認、果然是剛剛結束打工的阿隼發來的信息『今後請多指教哦』。

四月二十七日。這一天是我第一次交到女朋友的紀念日、也是鏑木隼爲了不讓自己種馬男的形象在大家心中崩塌、下定決心要把自己那因虛榮心築起的高牆、加固成堅不可摧的城塞的一天。

而今天、我再一次被他幫助了。再一次觸碰到渴望已久的來自他的這份溫柔、僅僅是壓抑心中這份噴湧而上的感情就已經讓我用盡全力了。

「聽說今年的高一新生裏有一個大帥哥呢」

儘管我說這些話是爲了稍微緩和一下他的不安、但現在回想起那時自己誇張地用詞就不由得感到些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