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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世界第一可愛的青梅竹馬,今天也很可愛》 · 青季ふゆ · 1.2萬 字

「……結束了。」

晚上,我在自己房間內上傳完『關於我和高冷毒舌美少女不知何時過上了甜甜蜜蜜的生活這件事』的最後一章,長舒一口氣。

一共100章,20萬字。連載了大約三個月。

這本小說也是沒有一天停更地連載完畢。就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幹得不錯。

我打開一罐咖啡喝了一口。強烈的甘甜,令人心曠神怡的刺激,令人懷念的香氣溢滿鼻腔。我爲沒有停筆一氣呵成地寫完了的自己開了一場小小的慶功宴。

「原來有這麼好喝麼。」

正當我享受着最多130日元的

宣泄

時,收起的通知聲傳入我的耳朵。

『完結撒花。真是從最開始一直享受到了最後。當涼介君在他們兩人充滿回憶的竹屋中向小舞香求婚的時候我真是淚流不止。十分期待下一部作品。感謝作者。』

「nira,這次也十分感謝。」

回想起來,我和nira相識也已經有了五年了。至今爲止,nira也是一次不落地每天會給我更新的作品予以感想。初一的時候,正當我在對自己是處渾身解數寫出的處女作卻沒有任何反響地陷入絕望的時候,nira發來了他的感想。那個時候,我真的非常開心。

要是沒有nira的話,想來我是走不到這一步的吧。

「nira,今後也請多多關照了。」

我輸入比起平時要更長的感想。發完回信之後,我靠在椅子之上,抬頭看着天花板。

我回憶起這本書的經過。

從初二開始,我意識到了讀者的需求,開始寫異世界題材。轉生轉移,無雙開掛,全班轉移,慢生活,被小隊放逐等等等等。如果按着當期銷量寫的話,閱讀數會增加,收到的感想也會大幅增加。這一點與我的動力息息相關,而且我也寫完了所有開坑的作品。但無論是哪部作品都沒能書籍化。

要說原因,那就是自己的能力不足。

突破那條界限的人氣作品果然與我寫的故事有着決定性的差距。

怎麼說呢。儘管很難用言語表達出來,但大概是並非僅僅只是轉生轉移開掛後宮去滿足一種暫時性的需求,而是真正地能夠動搖到人的感情。

讀過之後會「喔喔~!」地全身發熱,「唔……」的胸口疼痛,淚流滿面。

讀完之後會留下身心愉悅的朦朧感,讓人回顧名爲自己的這個人的人生……儘管說的有些模棱兩可,但確實存在的這種力量。

凜滿臉嚴肅地向我問道。說實話,我對這種情況有線索。

「是發生了什麼嗎?」

她的聲音相當平靜。凜有些戀戀不捨地摸了摸我的額頭,緩緩站起。

就連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午後,我醒了過來。幸運的是,燒已經退了許多。

「凜……?」

金黃色的湯底裏漂亮地盛着小麥色的烏冬麪。食材是大白蔥,切成細絲的油炸豆腐,去掉無核梅乾。正中央是一個閃爍着金黃色光輝的流心雞蛋,彷彿在申明自己就是主角一般宣揚着自己的存在感。我回憶起自己爲什麼現在會在淺倉家的客廳之中被招待喫鍋燒烏冬麪。

我看着掛在檯燈上『心想事成』的護身符,站起身來,「好」地鼓起幹勁。

我的手傳來陣陣涼意,後背狠狠地顫了顫。

這大概是焦慮所引發的發燒什麼的吧。

(注:鐵門街,即衰退的商店街。)

在我感受到了恢復的預兆的同時,胃也開始主張起自己餓了。

那麼,就再次飛身進入修羅之道吧。

「這樣,嗎。」

就像我總能夠看穿凜在撒謊一般,凜好像也看穿了我在撒謊。

她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溫柔地,像是在撫慰我一般。

就好像是察覺到了我的身體不適,在說「只有今天是特別的」一般。

我看到擺放在我面前的砂鍋,不由得發出了「哇哦……」的感嘆。

我的後背傳來一陣寒意。這種狀態會持續到多久?

儘管凜沒有再追問下去,但她的嘴脣仍然緊抿着。

「咕……?」

一定是因爲很累了。畢竟最近一直在勉強自己,在完結之後肯定會沒有力氣的吧。沒關係的。到了明天一定就能寫出來了。

我想起了創作方面不能忘記的重要的感情。

我與這地獄般的感覺格鬥了幾乎一個小時,然後明白了。今天已經……沒法再寫下去了。

是有什麼特定的行爲習慣嗎。

一種像是鄉下的鐵門街(注)一般的寂寞之情降臨到我的心中。

「不,沒有。熬夜是沒有的。」

我就像個沒有了汽油的二手車一般,渾身無力。

我還沒有這種能夠給作品注入這種不可思議的魔法的技巧。

就連思考也無法上線,我全身的機能都在舉反旗反對我寫下去。

「要是發生了什麼,還請馬上聯繫我。」

我對這種感覺有印象。就在我寫完前一本,準備寫新作的那一瞬間,我也有過這樣的感覺。一言以蔽之,就是空虛。我憑直覺明白了。我的大腦在拒絕寫作。

最壞的情形穿過我的腦海。我想起了我和凜的約定,胃又是一陣絞痛。

就像是在與之呼應一般,我感到胸口一緊。

凜的母親,薰阿姨滿臉驚訝地站着。

伴隨着精神負荷的不斷重複,我的身體似乎日漸衰弱了。

但是到了第二天,我依然沒法產出文字。再下一天,也是這樣

就算勉強自己,我也要敲打鍵盤。但我沒有成功。

「……看上去就是這樣呢。」

我重新下定決心,打開『新作大綱』的文件夾,準備敲打鍵盤……

「沒,不用在意……那麼,我就先去上學了。」

下了一樓之後,糖漿帶着「爲什麼你這傢伙會在這裏」的表情來到了我的腳邊。

「……睡覺吧。」

明顯的是,有什麼讓我顧慮着。我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重新振作已經結束了。既然以書籍化爲目標,就必須寫異世界系。異世界與不是異世界的系列,當讀者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伸手去取的概率有非常大的差別。

「哎呀,透君?」

早上,在我的房間之中,看着皺起了姣好的眉毛緊抿着嘴的凜,我在被窩之中向她豎了個大拇指。但她澄澈的雙眼之中仍然滿是擔心之色。

在寫不出來的第三天——我發燒了,臥牀不起。

我厭倦了再次用和以前相同的方式寫作品。心裏想着要是繼續這樣的話是不是就會封筆了,於是帶着提神的想法,我寫了這一本戀愛喜劇。

我看着罕見地露出了撒嬌的樣子讓我撫摸的糖漿。

轉過頭,站在那裏的是,

以防萬一,我帶上了一個厚厚的口罩離開了家,和煦的風輕撫着我的臉頰。

「來,請用。」

「真的很抱歉。」

「你又熬夜了嗎?」

我小學的時候經常寫戀愛喜劇。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有想過任何複雜的東西,僅僅憑藉本能在寫。現在想來,當時的寫法一塌糊塗,是否組成了完整的故事也值得懷疑。這種作品,凜也說着「有趣有趣」地讀了。

身體狀態也好了幾分。我心裏帶着對睡眠之偉大的感謝之情,開始測量體溫。體溫比起正常要稍微高上一些。果然這種發燒是一過性(注)的。

(注:一過性,指某一臨牀症狀或體徵在短時間內出現一次,往往有明顯的誘因。)

從三天前我寫不出小說了。我的大腦與身體都在拒絕寫下去。

在我感受到了恢復的預兆之時,胃同時開始表明有些餓了。

爲了送行,我伸出了手。而這隻手被緊緊地抓住了。

「嗯。」

我感到漫長的冬季終於結束,春天真正地即將到來了。我感到腳步有些輕飄飄的,漫步在大街之上,突然響起了一陣聲音。

我露出苦笑蹲了下來,作爲餌食的回報,它允許我摸了摸它。

而且我也對這種焦慮的原因有頭緒。但是。

「抱歉,讓你擔心了。」

「該怎麼辦呢……」

「去買點喫的吧。」

「但是。」

「……薰阿姨?」

在稍微餵食了之後,我也開始沙沙地準備起自己的飯菜。但是完全找不到對我的胃溫柔的東西。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凜的手製便當。因爲最近一直在喫,今天喫不到感覺有些寂寞。嗚呼,好想喫啊,竹筍雜煮飯……哎呀不行。肚子更餓了。

一週?一個月?還是說,之後永遠……、

當我強行去寫的時候,頭痛與噁心侵襲着我。也正是因此我去了好多趟廁所。

說實話,我已經受不了了,就算是上次,反應也沒有這麼劇烈。儘管我心裏想着戀愛喜劇是不是還能寫出來,姑且去試了試,但這也不行。我的身體在拒絕寫作這一行爲,在拒絕產生故事的這一行爲本身。這就跟生存本能會讓你停下在屋頂邊緣向前的腳步一樣。

十年前的一個雨天,在Ama-izon的紙箱中喵喵叫着的小貓,現在也成爲了家族中氣派的一員。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啊。

它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既然在的話就給我做飯」一般。

到了上課的時間卻還穿着睡衣裹在被子裏,這種感覺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糖漿很少見地沒有露出討厭的表情。

「那我就先走了。」

只需要三分鐘就能到最近的便利店。我衡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判斷這種程度的話應該沒有問題。而且我也想要到外面稍微走一走,剛剛好。

但我現在能夠肯定地說出來。當時比起現在寫得更加生動。是因爲寫了自己想寫的東西吧。帶着這種想法,這次的作品就結果而言寫得相當不錯。儘管人氣和以前的異世界系列完全無法相比,但我寫得比以前都要開心。

「你倒是挺悠閒的啊。」

我感覺整個胃都要翻過來了。顯示屏上的文字顯得十分扭曲。我的大腦像是被研磨和切削般地痛苦。正準備放到鍵盤上的手指,也像是被施加了石化的魔法一般動彈不得。而且不僅僅是手指,整個身體都僵硬無法動彈。

「沒關係。」

我這麼想着,鑽進了被窩之中。我難以入眠的時間比起平時要更加長一些。

給了我一種彷彿迷失在了另一個世界之中的錯覺。我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一邊驅動着生鏽的齒輪一般的思考。現在身體不適的原因顯而易見了。

「真的沒關係。只是發了點燒……大概睡一覺馬上就好了。」

「沒關係的,沒問題……」

「真的沒有問題嗎?」

經過五年的寫作活動,我明白這一點之深已經到了厭惡的地步。

我又一次奔向廁所。

我想着該如何才能注入,吸收知識,爲之煩惱……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找不到答案。我彷彿一直在一個不知道出口的迷宮之中,但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停下,繼續寫着異世界題材……空虛。

整個房間鴉雀無聲。時針轉動的聲音敲打着我的耳朵。

「等我冷靜下來,我會告訴你的。」

「明明不寫是不行的……」

明明早上什麼東西都沒有喫,卻有了一種帶着溫熱的液體上湧的感覺。

在尋找對胃友善的午飯而前往便利店的路上,我遇到了薰阿姨。

在我告訴薰阿姨我身體不適所以今天休息之後,發生的對話如下。

『太糟糕了!到我家裏來吧,我做點什麼給你喫。』

『不行不行,這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而且我發燒也退下來許多了,午飯隨便喫喫就好了……』

『不~行。還沒治好就大意的話,又會生病的。現在就好好依靠大人吧。』

『但是。』

『今天你父母也不在家對吧?』

『唔……』

就是這麼個對話。

基於她那不容分說的壓力,我被帶到了淺倉家裏做客了。

便當也好,之前的午飯也好,我的胃一直受到了淺倉家的照顧。

「來來,趁熱喫吧。」

「嗯。我開動了……」

我拘謹地拿起木筷子,雙手合十。

「好,好喫!」

「呵呵,那就好。」

儘管麪條很細,但相當有彈性,與滿溢鰹魚汁香味的湯頭相互結合。

溫熱的湯帶着一絲溫柔的味道,流入胃袋之後,整個身體自內而外地暖和了起來。

「還真是令人懷念啊。」

在我大口吃着麪條的時候,薰阿姨面帶微笑地對我說。

突然聽到了這句話,我停下了筷子。

「當時我僅僅只是靠像是學習成績,運動,財富等等人能夠看到的部分來判斷人的價值。這很容易理解。畢竟有很多人會以此爲標準去選擇和自己在一起的人,這也不是一件壞事。」

被問到之後,我陷入沉思。當然,什麼也沒有想出來。我看向薰阿姨。

「然後,我問凜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你覺得她怎麼回答的呢?」

「凜相當開心。真的非常感謝。」

「凜,小學的時候……不是有一段時間會被班裏的同學找麻煩嗎?」

薰阿姨聲音的溫度稍微下降了些。

「成爲了小說家,我就向凜告白。不然的話,我根本做不到站在凜的身邊」這種的,難道不單純就只是「如果自己不這樣的話就無法原諒」的無聊的自尊心,也就是所謂的利己主義嗎?

我的額頭,被一個溫暖的東西觸碰了。

『難得來一趟,就先睡一會兒吧。』

不去想「爲什麼?」反而顯得相當困難。

我打着哈哈想要掩飾過去。我感到表情肌痙攣,臉上黯淡無光。

「那個時候真是麻煩您了。」

「謝謝你能和凜成爲朋友。」

「不如說我纔是被凜支持的哪一方。畢竟我一直在給凜添麻煩……之前也讓她擔心過,今天也……」

「儘管情況改變了。」

「你以前經常在這裏和凜一起喫飯呢。」

吐槽之後,凜的嘴角流露出笑容。

「爲什麼凜這樣的女孩子會……一直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呢。」

絞痛成爲了心裏的膿液,成爲了我的話語。

「凜她最近看上去很開心。」

「……是呢。」

薰阿姨的聲音又有了溫度。完全大變模樣,也露出了朗然的笑容。

薰阿姨的表情像是看清了這一切的內情一般。

我冷靜了下來,捂住了嘴。

「啊,抱歉……」

「這樣嗎。」

「能夠看得見的,部分。」

「凜能夠交到朋友,我也就很開心。」

「但自某時起,凜變得會經常笑出來了。」

當人的震驚超過一定的界限之時,大腦似乎就會陷入阻塞。我眼前的景象變得沒有了現實感。坐在對面的薰阿姨、客廳、有了年頭的桌子、貼上了許多便籤的大冰箱、看上去都像是捏造出來的一般。冷靜一點。

「這種話是不應該對薰阿姨說的吧。今天我好像有點奇怪。」

微微笑了笑之後,薰阿姨看着我說道。

但她又說了一句但是,薰阿姨的嘴裏開始組織起核心的話語。

「看上去好像精神了一點呢。」

「我纔是該道謝的那一方。」

我的體溫已經基本降下來了。身體也是,與今天早上有着鉛與紙的差距。

「明天應該就能夠正常上學了。」

「抱歉,吵醒你了嗎?」

「現在幾點了?」

我轉動着有些僵硬的思考,支起沉重的上半身。

儘管我這麼想着,但我不想離開她的自私,離開她之後的不安還是存在的吧。

「當然。趁着房屋主人不在的這個大好時機,當然會擔心是不是用了我的私物進行了淫猥的行爲對吧。啊啊好惡心。」

這句話中只含感謝之情。我不知爲何胸口一陣絞痛。

她嗯嗯地點着頭傾聽着我的心聲。

「誒?」

這句話由我說出,讓我的胸口一陣發癢。我一口氣喝乾了烏龍茶。覺得別人家的茶比起自己家泡的更加美味的人,估計只有我一個吧。

「對對。」

我停不下自己的傾訴了。一直深藏在我心底的感情,像是拔掉底部的水桶一般傾瀉而下。

薰阿姨豎起食指,就像是學校的老師一般向我解釋道。

「纔沒有做這種事情啊!」

「因爲當時我也是一個人……凜能夠成爲我的朋友也讓我很開心。」

我抬起眼皮,視野裏映出了青梅竹馬的臉龐。

「護身符。」

如果我真心喜歡凜的話,這麼想的話,現在我應該採取的行動是——。

『你還在發燒對吧?凜的房間裏已經事先鋪好被子了,不用客氣。』

我說出了以前總是想要向誰傾訴的那些想法。

我回憶了起來。就在我喫了薰阿姨做的午飯之後。

「畢竟我也有過這樣的一段經歷啊。我年輕的時候只會從能夠表面去判斷一個人,而且自己沒有什麼能夠看得到的長處,相當地不安。」

「儘管凜拼命地掩飾,嘛,但我還是知道的,因爲她每天都是一副要哭出來了的表情回家的。儘管我也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情況幾乎沒有好轉。」

如果與她有關係的人不是我,而是別人的話,凜的人生是不是會向更好的方向發展呢。

與我自己家不同的房間配置,氣味,空氣。窗戶外的景色亮度也要暗上許多。

「就算知道了也要報警嗎!」

「沒……」

「對,心。」

「嗯,已經這個時間了嗎。」

薰阿姨手掌捂住胸口,呵呵地笑了笑。她的笑容與誰重合了,像個小孩子一樣。

「心……」

一方是成績優秀運動萬能,善良溫柔十分努力,是誰都會轉過頭去看的美少女。

對,是感到了不安吧。我的存在是不是牽制住了凜的腳步了呢。

「沒關係,沒事的。」

「也有可能被人的內在,人所看不到的部分……那個人的『心』所吸引。」

我猛地抬起頭。

——我有了在意的人。

「這一點我也一樣。」

代替我繁忙的父母,薰阿姨經常招待我喫晚飯。

「嚇了我一跳。當我回家的時候,我的房間裏竟然睡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要不是有媽媽留下來的便條,這就是要報警的事件了。」

正如我自與凜相遇之時就喜歡上了她一般,凜也,自很久以前就是這麼想的。我不知道理由,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現在給自己設定的規則,應該是給凜帶來了很強的悲傷與寂寞吧。

薰阿姨組織而出的,由十二個字組成的話語,在我腦海中不斷迴盪。我按住胸口,平復着激烈地高鳴着的心臟,同時思考着。正如當時的我除了凜以外便沒有與任何人交流一樣,凜應該也沒有與除了我以外的人任何人交流過。那麼自然而然地,凜所說的『在意的人』就是……

薰阿姨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覺得我纔是應該鞠躬的那一方。

爲什麼是凜的房間?我連提出這個問題的時間都沒有,在驚訝之中就到凜的房間裏睡午覺了。

『誒。』

「不,還是要先確認一下吧?」

「不用這麼拘謹也沒事的~。我也很開心,而且……」

「嗯,多虧了你。」

「根據被單鼓起的程度我還是看出來了是透君的哦?」

薰阿姨露出了柔和的笑容,眯着眼睛笑着對我說。

「6點。」

「早上準備的時候,回家的時候,喫午飯的時候,都顯得相當開心。」

這件事對我而言也是一件苦澀的回憶。那時是小學生的我,根本沒有認識到凜正遭受着她同學們那些無情的行爲。

「有時候我也不明白。」

一瞬間,我有了一種凜就在我眼前一般的錯覺。薰阿姨帶着充滿陽光的笑容對我說。

「如果是凜的話,一定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的。但是凜一直待在我的身邊,我卻不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最近有點不安……」

而另一方的我,成績與運動都是中之下,裝個酷後馬上就會得意忘形的一個很平凡的人而已。

這鎖一般綁住我的自我否定,讓我這麼想到。

我看着薰阿姨,說出了內心的想法。

「明天不上學哦。」

過往的記憶復甦。

說着,薰阿姨低下了頭。她的雙眼之中浮現出後悔的神情。

薰阿姨緩緩搖頭。

「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儘管我這麼問她,她卻回答什麼都沒有。唉,應該說她是太容易懂了還是怎麼說呢。」

就因爲我這種無聊的固執,讓我踐踏了凜的感情相當長的時間?

「啊,週六啊。」

「倒不如說,是春假。」

「啊——!!對啊,要這麼說的話是這樣啊。」

我已經完全忘記了。因爲這不長不短的,十天左右的休息,春假已經突然到來了。

「我就先暫停喫凜的手製便當吧。」

第一個產生的感想就是這個。凜的雙眼一下子瞪圓了。

「這倒是沒有,如果你說的話……在春假的時候我也會去你家做給你喫的。」

她壓低了音量這麼說道。

「嗯。多謝了。但讓你來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還是我去你家吧。」

說完,凜露出了微笑,點了點頭。我不由得伸出了手。

「等……你在……幹什麼……」

即使發出了抗議的聲音,凜還是直接地讓我撫摸了。我稍微摸了一會兒就鬆開了手。就在她像個不能接受的小孩子一樣地鼓起臉頰之後,

「嘿。」

「喔。」

凜緊緊地抱住了我。雙臂環住我的身體。

《我世界第一可愛的青梅竹馬,今天也很可愛》1 第三章插圖(1)
《我世界第一可愛的青梅竹馬,今天也很可愛》 · 1 · 第三章 · 第1張插圖

鼻腔溢滿甘甜的香氣,我的大腦一陣眩暈。

「這是報復。」

她的聲音就像是個在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充滿興奮。喃喃着「加油加油」,我也抱住了她嬌小的身體。

「這不是報復,反而是獎勵啊。」

我閒聊着,等待着凜的吐槽。然而凜仍然把頭埋在我的胸口,一動也不動。

這已經是無法動搖的事實了。

她雙拳緊握,就像是懇求一般的說。

溫暖的景象浮現於我的腦海。已然成爲大人的我與凜圍坐於飯桌。

這不正是通往無處不在,普普通通的幸福的第一步嗎。

這幅幸福的景象,被從未聽到過的聲音擊潰了。

我根本無法獲得能夠動搖讀者內心的魔法。也許我持續下去的話,幾年後,幾十年後可以憑藉努力的量獲得突破吧。但這並非確定的事實。這不過是「要是這樣就好了」的願望而已。我已經沒有了能夠繼續堅持跑這甚至就連終點也看不到的馬拉松的力氣了。

如果有什麼成果的話還好,但根本就沒有出現成果的跡象。我已經深切感受到自己是個凡人到了令我厭惡的地步。我根本沒有突破這條界限的才能與天賦。

憤怒,悲傷,不甘,後悔。而在此之中,最爲濃烈的感情是……憤怒。

「真的十分抱歉,我打心底感到抱歉……明明你說了會一直等着我,明明你說了會很期待,但我卻像這樣。凜會生氣也是無可……」

她片刻不停地說着,我就連回嘴的時間都沒有。

「………………誒?」

凜不明所以地呆住了。我淡淡地陳述事實。

在上學的這一段時間裏,凜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呢。

我還不是能夠站在凜身旁的人。我給自己設立了成爲小說家之後再與凜成爲這種關係的咒縛。別開玩笑了。這種東西不就是自己無法原諒自己的自我主義而已嗎。這是自我滿足,自以爲是。在心裏說着什麼最喜歡凜之類的話,結果到最後最喜歡凜的不就是自己嗎。

將自己的內心傳達給她吧。我如此決定到。我並沒有那麼緊張。但在此之前。

我想起了我在『喫掉吧』上投稿的這五年。以書籍化爲目標,與排行榜對峙,每天都不停地產出文字。爲了實現與凜許下的約定,我摒棄了自己想寫的東西,遵循着銷量趨勢寫作。結果到最後,卻讓我反而忘掉了創作本身的樂趣。並非只有樂趣。我一心去傾聽他人需求,結果卻讓我連自己想要些什麼都忘記了。然後於我,寫作便變成了一種痛苦。

「凜?」

「透君撒謊的時候,眨眼的次數會增加。」

「嗯,怎麼了?」

這種卡在半路上的關係,今天就結束了。

她的純粹,她的直率,她那努力的樣子,她那固執的模樣。

我將這些東西簡明扼要地總結給凜聽。我說明時冷靜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儘管在我解釋的時候,凜一直都好像是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但她一直保持着傾聽的模樣。

逆向思考一下吧,寫不出來,說不定反而是一個好機會。

從周遭的氣氛就可以看出,這不是開玩笑吧。

我用簡短的話語告訴她。

「因爲我寫不出來了。」

我喜歡凜。

「應該就是我準備勉強自己寫作所產生的反應吧。」

「……我原諒你。」

「可能正如凜所說,等一會可能就能寫出來了。但是,即便能夠寫出來了,可是如果又要重複迄今爲止的這種生活的話……我更想和凜呆在一起。」

凜像是十分懷念地溫柔笑了。我說着「啊啊,是啊」,也面露笑容。

「寫不出來,是……」

爲了加深我們之間的喜歡,需要將關係提升一個階段。這樣做一定更好,我也想要這樣。我的腦海中浮現出迄今爲止都讓我無法邁出這一步的理由。

「肯定不可能一生都寫不了的吧!過了一週……不,過了一個月說不定就能夠寫出來了,在那之前先慢慢調養……」

我大腦發熱。這種感情是,煩躁?

已經不能再讓凜等下去了。

「夠了。」

就像是事實被暴露而出想要強行掩飾一般,我打住了凜。

強烈的否定。

僅靠我的大腦無法理解這句話。

好像我又想錯了。

我搖了搖頭。像是被拋棄的小貓一般的害怕,從她那端正的俏臉上滲透而出。

這句話中含有比起任何話語都更強的說服力。

我這連垃圾都不如的廉價自尊心,讓凜一直,一直一直,等待着。

「爲,爲什麼呢……?!這麼,突然……」

喜歡。全部全部,我都最喜歡了。而且凜心裏也有我。

嬌小可人的臉龐,天真無邪的動作,儘管看上去相當冷酷,但比起別人要溫柔一倍。

在拒斥電路里強行通入電流,結果短路了。就是這麼單純。

「凜,那個啊。」

「但,但是!」

這強烈的話語,能夠驅散任何的藉口,掩飾,欺騙。

我再一次感到心臟像是要飛出來了一般。果然我真是喜歡她啊。

「纔不是!!」

這不才是我應該作爲目標的幸福嗎。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做好了違背了約定的我,會被凜發火的覺悟。

「爲什麼……」

告訴她的我考量,我的煩惱,已經在我內心根深蒂固的某個決定事項。

「嗯。在撒謊。透君在對自己的真心撒謊。透君剛纔說了『已經夠了』,『已經完全足夠了』對吧。這些全部都是謊言。」

「那今天的身體不適也是……」

「我希望自此之後,能夠把我迄今爲止一直花在小說上的時間,用在凜身上。」

「開玩笑,的吧……?」

「透君在對自己撒謊!」

「因爲我是你的青梅竹馬。」

「我憤怒的地方並非是約定……不,儘管約定也算是一部分,但我最爲憤怒的是。」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會發出這種聲音。我自己都有些驚訝了。

這兩個字的單詞傳入空氣。與這個詞的含義相反,我的內心劇烈地顫抖了。

「已經足夠了。」

「已經可以了。」

我向在直到現在的這麼長一段的時間裏,一直支持着我的夢的凜,艱難地開口。

還勉強留有一絲晚霞的天空,已經完全被黑暗所籠罩。

「從三天前……寫完前作的時候就開始了。每當我準備寫作的時候,我就會覺得噁心頭痛,身體無法移動……直到今天沒能寫出一個字。」

我用手捧住她通紅的臉頰。然後平靜地告訴他。

「還請不要放棄!!」

『是有這回事呢。』

凜抬起頭,微微笑了笑。

聽到她這略帶哽咽的聲音,我理解了。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情啊。」

我震驚地看着凜。她的表情中蘊含着各種各樣的感情。

那幅景象之中,說不定還有別的小生命同席。

是那種忍無可忍之後的大爆發般的聲音。

在我終於能夠說話的時候,我抓住了使我內心不斷刺痛的火種。

「透君的心底,根本沒有在想『已經夠了』,『足夠』這些。絕對是在想『根本不夠』『完全不足』。絕對。」

「我知道的。」

僅僅只是想象了一下,我的內心就溢滿了歉意,像是要將這嬌小的身體包住一般地緊緊抱住了她。

「所以,透君剛纔說的話絕對不是真心。實際上……」

與話裏充滿力量的我無關,凜立刻便回答。

「抱歉,讓你擔心了。」

「撒……謊?」

……這樣的話,就這樣不也可以了嗎。

我呼出一口氣作爲分段,然後再次張開沉重的嘴。

爲了告訴她某個決定,我與她身體相離,轉過身去。

『話說啊,在我以小說家爲目標的那段日子。』

在聽到凜着如同最後一場雨一般的聲音時,我感覺自己像是個等待判決的被告人一般。房間裏的空氣,就像是含有沉甸甸的水銀一般沉重。

「我,決定不再寫小說了。」

凜一定會非常驚訝吧。可能會悲傷,可能會憤怒。但是,這已經決定了。

她那咫尺之遙的臉上描繪而出的,是如同從雲朵縫隙射出的日光一般的笑容。

「已經夠了。我努力了。我很滿足了,也想要放棄了。」

「……我,很擔心。」

凜已經不知道多少次面露震驚了。

她那澄澈的雙眼,突然像是明白了一般睜開。

凜也喜歡我。

啊啊,果然,果然會生氣啊。我十分冷靜地看着她。

每句話都十分用力。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那又是爲何……」

充滿悲痛的聲音,止住了我對自己下的定論。

「爲什麼透君,會露出……這麼難過的表情呢?」

「…………誒?」

她聲音裏帶着哽咽,我不由得停止了呼吸。

「如果真的想要捨棄一切,如果真的滿足了的話……一定不會露出這種難過的,痛苦的,甚至快要流淚了的表情。我能聽到像是『實際上根本不想放棄』,『我還想要成爲作家』這樣的悲鳴。」

我注意到了她雙眼之中有什麼東西閃着光。

……啊啊。

我明白了。果然沒法欺騙她。

將理性與感情分離,將之視若無睹的我的真心。就連這一點也被凜看破了。我的內心深處,深處的深處那強行壓制住的激情,宛如山洪般傾瀉而出。

「……我知道,」

已經停不下來了。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啊!!」

我的聲音粗暴起來。

「我的大腦明明滿是不行了,還是放棄比較好,反正都是浪費時間而已這些東西!但我心中卻是不想放棄,想要成爲小說家,陷入了根本無法忘記之前的想法,到底該怎麼辦的矛盾之中。這種事情,我明白得令我自己都厭惡!!」

我竭盡全力地吐出這句含有我全部能量的話語。

我感到憤怒。這是對誰的?誰都不是。這是對我自己的。

宛如重油一般漆黑的感情泥石流一般地傾瀉而出。

剝離而出的感情粘稠地不斷流出。

「這種事情……你應該不知道吧。」

「沒關係的。」

凜再一次用力抱住因爲膽怯而身體顫抖的我。

「所以,沒關係的。」

「世界第一的,粉絲啊。」

這是我順着感情說出的,示弱之聲。

「透君是比透君自己以爲的更加強大,更加厲害的人。我比起誰都更加清楚這一點。」

「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的話,透君馬上就能夠寫出來了。之後就能筆直前行了。透君馬上就能夠成爲作家了。」

這是我自作自受。

——非常有趣。

「我已經不想寫作了。」

無論累積多少努力都無法越過的高牆。無論怎麼做都沒有用的對於現實的焦躁感。

她爲什麼是一副接受了一切的表情啊……

這雙在這十年每天都堅持寫作的手。從三天前開始,它停下了寫作。

她就這樣緊緊地抱着。

沉重的鎧甲一下子從我的身上脫落。我積累的東西,骯髒的感情,全部都將之吐出,心情感到一陣輕快。但是,我看不到凜的表情。她只是低着頭。一定是幻滅了吧。一定是失望了吧。但是,沒有辦法。這就是我,這就是貨真價實的我。啊啊,我這個人還真是,越看越庸俗啊。

「我已經累了。」

這溫柔的話語,給予我勇氣的話語,化作優美的旋律震撼着我的耳膜與內心。

——我以爲她要說的是平日裏青梅竹馬這個詞語。但並非如此。

「但是,即便如此……我想成爲小說家,我想給期待着的讀者們寫故事,這是支撐着我寫作的原動力,但……」

「我知道透君的堅強。」

——這是你寫的東西嗎?

「我,是透君的」

我被自己這希望自己立刻從世界上消失的自我厭惡折磨着。

凜把身體靠了上來,抱住了我。

她的聲音就像是照射在冰土之上的溫暖陽光一般。

「因爲,我……」

「非常感謝你願意向我訴說你的真心。」

寫不出來,完全是我內心的原因。就算是寫了也不會開心,非要說的話,蓋住不想再寫的這一真心繼續寫作的結果,便是我的內心發生了排異反應。

「但是,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透君是個能夠好好面對自己的無力與錯誤,並且向前邁步的人。」

這種幾乎要將身體撕裂的不甘,我已經不知道感受到多少次了。甚至到了不想再去細數的程度。

她抬起頭,溫柔地笑了。

「我已經寫不出來了……大腦、身體、手、指節,想着如果是這樣的小說的話,還不如不寫,於是就罷工了。」

令人懷念的甘甜香氣使得我的鼻腔有些發癢。

全部全部。

「我知道的。」

「我已經,寫不出來了。」

「寫了幾萬,幾十萬,幾百萬字之後我明白了。我沒有天賦,沒有才能。再這麼下去,結果也不會改變。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我的身體,像是被對待壞掉的東西一般溫柔地撫摸着。

這種樣子,我不想給她看,卻根本無法停止。

「透君不是會在此屈服的人。」

凜並沒有放棄——這樣的我。

我看着自己的手掌。

凜的話語將我凍結的心緩緩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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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世界第一可愛的青梅竹馬,今天也很可愛 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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