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世界第一可愛的青梅竹馬,今天也很可愛》 · 青季ふゆ · 3萬 字
Now,我和凜並肩走在放學路上。走出學校前往車站的途中,我注意到了以前曾有過的某種變化。
我與凜在物理上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一個拳頭左右的程度。
有時甚至連手都能碰得到。
「那個。」
「我可不是什麼化合物。」
「關於我連什麼話都還沒有說這件事。」
凜一下子和我拉開距離。
「你出現了錯覺,這只是偶爾,你想多了。」
「來了,一眼就能看出來在裝傻。」
「我可不記得我用雙手接過什麼刀刃。」
「那是空手接白刃(注)。」
(注:裝傻的日語爲“シラ切り”,讀作shirakiri,空手接白刃日語爲“白刃取り”shirahatori,兩者讀音相近。)
我撓了撓後腦勺,直言道。
「我並不介意哦?」
凜滿臉愕然,露出了小孩子般的表情抬頭看向我。
「倒不如說,離得越近我越開心。」
我鼓起勇氣如此說道。聽到之後,凜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嘟囔了一句。
「這樣會,更開心……」
凜緊緊抓着包,嘴角微微上揚,再次靠了過來。
就像個不滿足於暖爐的溫度,還要靠在飼主身上的小貓一般。
眨眼比平時更加頻繁,臉上也染上一抹硃紅。
接過我遞過去的手絹,凜像是梳理自己毛髮的貓一般擦起了眼角。好一幅引起人保護欲的景色。而且平時還十分高冷與淡然,就更是如此了。
「狡猾?」
「冷靜一點。總之先在那邊坐一會兒吧。」
「那個地方……嗚嗚……那種展開……太犯規了……嗚嗚嗚。」
「你這立起了相當明顯的flag啊,沒關係嗎?」
這種舉止,果然怎麼看都很奇怪。這並非平時的凜會有的行爲。但比起這種疑問。
「剛好到中午了……如果有時間的話,要不去哪兒喫午餐?」
儘管離開的人中不乏同樣滿目通紅的人,但在此之中凜也是相當不得了的。
「話說回來,今天的電影好像挺『催淚』的。」
「……這種地方,太狡猾了。」
說完,我才發現自己因爲被凜邀請喫飯而感到胸口有些熱熱的。
「可不能小看我的淚腺哦。看過不可勝數的神級動漫,越過無數感動的我是無敵的。」
星期六,早上十點,我和凜乘坐電車來到了附近城市的電影院。
我心中的充滿激動。但同時,對於這種推測,我也有消極的一面。
我突然有了一個疑問。爲什麼會產生這種變化呢。這幾天凜的表情一直很奇怪。
因爲凜說「只有這點我絕對不會退讓」,所以我老實地接受了。不知是否是錯覺,總感覺凜很害羞地看着我。
我理解了她的話,撓了撓臉。
我爽快地答應了凜的邀請,開始了不知隔了多少年的約會。
(注:neta電影天氣之子。日語天氣與蛋糕讀音相似。)
聽到我的詢問,凜像是非常喫驚地瞪大雙眼。
◇
這難不成是……『這種事情』嗎?
「OKOK。嗯。」
「哎呀,你看啊,我們以前不是經常這麼做嗎。」
「那這週六,要一起去看嗎?」
聽到我這話的凜,露出一副被人挑戰自己擅長的遊戲的小孩子般的表情。
我十分自然地向凜伸出手。
理由主要有兩個。其中之一是「像凜這樣的完美美少女不可能對我自己有着好感」這樣的自我否定。會去減少距離感單純是因爲我們是青梅竹馬,絕不是作爲異性才這麼做。另一個就是……
放映結束後,我和像是打完針的小孩子一樣地啜泣着的凜離開了。
「非常,感謝……」
我毫無愧疚與邪氣的向她這麼說。凜則瞪大雙眼,緊閉的嘴脣微張,低聲說道。
「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走進電影院,坐到座位上時,我突然開口。
準確的來說是從三天以前。無論是這種距離感,還是中午令人心動的事情,凜的行爲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凜不斷與我縮短以前一直保持着的一定的距離。難道單純只是一時的興起嗎?儘管我是這麼想的,但卻感覺並非如此。
「你覺得我有些什麼樣的性癖?」
就像是爲了讓凜在改變想法之前就定下來一般,我向她這麼說。
我看向凜。她盯着前方,臉上和往常一樣毫無表情。那平靜的表情好像在說她的邀請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但是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她提着包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凜說了句「開玩笑的」,微微笑了笑。
我的思考,因爲凜的話語而中斷了。
的確是非常有趣,我也從中學到了很多。看的時候我不知多少次拍着膝蓋說『還能這樣啊~!』。實際創作的時候,還會有不同的快樂。非常不錯。
「別,別說傻話了。快點走吧。」
首先映入眼簾的她頭上帶着的紅色貝雷帽。可愛。
還是我被凜邀請去約會的開心更勝一籌。
「你這什麼意思?」
我馬上就明白了她在說什麼。這是那位前作是大紅大紫,甚至一度引發了社會現象的「你的鼻子」的深海噓子(注)作爲監督的最新作。這部作品獲得了「作畫優秀,故事感人」的評價,已經成爲了大熱門,據說票房已經超過了一百億日元。
「你看過『蛋糕之子』(注)了嗎。」
「哎呀,真可惜。」
「終於到這一天了!」
看着一下子轉過身去的凜,我從心底湧起一股寂寞感,就跟小時候常去的公園變成了遊戲廳時所感到的相似。但沒辦法,這就是所謂的歲月不饒人。
和凜久違的約會。能和喜歡的人度過週末,我感到十分開心。
「嗯?」
想要說些什麼,但因爲不是時候所以有些坐立不安。
「嗯,啊啊,喫午餐啊。」
「但我還是會洗乾淨還給你的。」
「唔誒。」
凜在一旁傲然站着。我被她的身姿奪走了視線。
「哎呀,只是覺得超級可愛。」
◇
我發現凜看着我伸出來的手,有一瞬間露出了非常想牽的視線。
「嗚……嗚嗚」
「今天就多謝了。」
「還有就是……能和凜一起看真是太好了。」
「我去,不如說我想去。而且反正回去也挺閒的。」
「電影很有趣。謝謝你能邀請我來看。」
「的確,我也餓了。」
凜像棉花一般軟綿綿地笑了。這時我注意到了凜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違和感。
在一片昏暗之中,我看到凜鬧彆扭似的皺起眉頭緊緊地盯着我。
「就是那個,凜不是挺愛哭的嗎?」
棕色的裙子下伸出一雙雪白的美腿,套上白色短襪的小腳穿着一雙樂福鞋。超級可愛。
聽到我發自內心的感想。凜滿臉通紅、
「什麼都沒有。」
「你想說什麼?」
雙目的赤紅,一會兒也會如潮水般褪去吧。
「那個。」
「說起來,透君。」
我開始想,這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帶有明確意志的行爲。
「你爲什麼情緒這麼高漲呢,又不是小孩子了真噁心。」
「很有關係。我覺得就這麼還給你,你可能會拿來做些很不好的事情。我很害怕。」
過了一會兒,凜的嗚咽總算是基本停下了。
「沒關係,不用了。便宜貨而已。」
「我感覺你想說些什麼。」
「你怎麼了?」
我們兩人坐到了大廳的沙發之下。
我作爲青梅竹馬的第六感如此低語。
「我還是第一次見如此華麗地回收flag。」
她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向我給出一個提案。
我心中有着這般淡淡的期待。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到底會有多開心呢。
「那太好了。」
「作爲一名創作者,儘管我對其很有興趣,但還沒有看啊。」
話音落下,電影開始了。
「電影院在節假日也正常營業真是太好了。」
「嗯。」
「可,可愛……」
「……你一直盯着我幹什麼?」
然後是大一號的,給人柔軟印象的純白毛衣。非常可愛。
「flag被完美回收這種事只會發生在故事中而已。透君你是看了太多小說,已經分不清夢與現實的區別了嗎?」
「透君。」
(注:你的鼻子neta電影你的名字。日語讀音hana與namae相似。深海噓子neta新海誠,新海對應深海,誠對噓,加個子表示爲女性。)
走出電影院之後,我向凜道謝。
「非常感謝你的手帕。之後我會洗乾淨還給你的。」
凜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的表情變化速度猶如將相機拍到的大都市的夜景用倍速播放般快。
看到她這讓人不由得發呆的無上笑容,我臉上的溫度一下子升高了。
「那就走吧。」
「嗯。」
我自然地伸出手,凜的有些手足無措地瞪大雙眼。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
明明剛纔才被拒絕過,卻又這麼做了。我慌慌張張地想要收回手。
但這未能如願。因爲凜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
「誒。」
宛如戀人一般的十指相扣——並不是這樣,而是手掌交錯。
我瞥了眼凜。她的臉上——濃烈地描繪出害羞與開心的感情。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我現在心情好……這個……特殊對待。」
凜將臉背了過去,看向地面。
「原來如此……只要讓凜開心下去就能一直牽手了啊。」
「你要是得意忘形我就生氣了。」
「咿,抱歉。」
「但是,嘛啊。」
凜用另一隻手捂住嘴,這麼說道。
凜微微眯起雙眼。
「抱,抱歉,稍微,想到了點東西……」
「好了,乾淨了。」
「喔喔喔喔怎麼了怎麼了?」
凜的雙目漸漸地浮現出了發光的東西。
「凜呢?」
「麥當勞真是讓人懷念呢。」
但我根本找不到,只有時間在不斷流逝,焦慮在我心中聚集。她是不是已經回家了呢。就在我感覺心中像是開了個拳頭大小的口子之時。
◇
難道說這一次是眼睛沾上了醬汁嗎?!就在我準備去取餐巾紙的時候。
……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
不知何時,凜手裏拿着餐巾紙將我的嘴角擦乾淨了。儘管對於凜而言這一定無意的舉動,但對我而言則是犯規級別的突然襲擊。
「怎麼了嗎?」
「啊啊啊—,的確。那已經是可以留在日本動漫史上的名場面了呢。」
凜不知爲何滿臉憐愛地看着手中的照燒漢堡。
她“嗯~”地用食指抵住下巴陷入思考。
「想要牽手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哦。」
「吵死了。這是因爲勾起了我的回憶才哭的,所以不算數。」
但這種放心,馬上又變成了驚訝與困惑。
「是呢。」
「呃,你還真是喜歡喫這個啊。」
但我當時並不知道像是戀愛感情或是交往的這些概念,僅僅只是認爲凜的存在屬於「和我一起度過放學時光的朋友」的範疇。
「那,接下來喫什麼?」
「你粘上醬油了。」
「好了,請轉過來。」
「誰叫這個最好喫啊!」
「我麼……」
「真的?」
過了一會兒,凜「啊!」地看向某個方向。
凜直直地看向我。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沒,沒事吧?」
「嗯……」
好像因爲我陷入了沉默,凜也有所自覺了。如果是旁人看來,呃,剛纔的交談只會被認作是情情情情情侶之類的吧。越是看着,凜的臉也越紅,最後也變得慌慌張張的了。而這終於帶重啓了我的思考。
「機,機會難得,我們來聊一聊看電影的感想吧!」
我那『開心』的計量表一下子快要壞掉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餐巾紙擦了擦眼淚。
我就這樣撫摸着她小巧的頭顱。在她停止哭泣之前一直撫摸着。
「我完全同意。」
「最後還是哭了呢。」
我坐在世界聞名的漢堡連鎖店,McDonald9;s的位置上,向凜問道。
「你爲什麼在這種時候說這個?」
「嗯?」
「怎麼,你是打算說過去我那令人羞恥的記憶從而將我的照燒漢堡奪走嗎原來如此你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呢你好惡心。」
「我記得我和凜第一次去的店,好像也是麥當勞啊。」
我將手伸向桌子上的紙盒,想要抽出紙來擦拭。
凜在一旁不斷喫着照燒漢堡。
「因爲我剛好想喫照燒漢堡。」
「多,多謝。」
「那好像……是在我們相遇不久之後發生的事情呢。」
「嗯,嗯,不用,客氣。」
我這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凜眨了眨通紅的雙眼。
「真的在這裏就可以了嗎?」
「誒,什麼沒變?」
——在空無一人的多功能教室裏,我找到了凜。
在她感情的洪流平靜下來之後,我半開玩笑地向她說道。
十年前,在我讀小學二年級的初夏,以她看了我人生的處女作的這種形式,我與隔壁班的一個名叫淺倉凜的女孩子相遇了。在此之後,我們每天放學後都會在一起度過。我寫小說,而凜就在一旁看漫畫。在放學的最終鈴聲馬上就要響起的時候,我就會將當天寫好的小說給她看。就這樣,日復一日。
凜滿臉通紅,一下子探出身體。
「你也太可愛了吧。」
「啊,不,這個,那個……」
「啊啊—,我懂。果然相戀的兩人離別的情景最讓人淚奔啊。」
「但不也還是哭了嗎。」
「呃,你看啊,我覺得在哭泣的時候,喫點美味的東西是最好的。」
凜沒有回答。她蹲在地上,雙手捂住眼角,不斷髮出嗚咽。我將手輕輕地放在了凜的頭上。我心中只想做些什麼來緩解凜的悲傷。
「點奶昔當做甜點怎麼樣?」
凜在教室的一角一個人哭着。
「透君果然還是沒有變呢。」
「我果然還是喜歡最後那個場景啊。帆中(もなか)君爲了帶回小木菜子(きな子ちゃん)在鐵路上奔跑的那個片段。」
就像是相互示意一般,我們兩人切換了話題。這就是青梅竹馬同步。
「不如說我現在,已經不會再哭了。哼。」
「啊,透君。」
似乎已經擦乾淨了,凜對我說道。而與之相對,我仍然呆呆地發愣。明明只需要道一句謝就可以了,但我根本開不了口。取而代之,我將手指放到了剛纔還粘着醬汁的嘴角處。好熱。我的手指就這樣移動到了臉上,感到更加熱了。
「說,說的是呢。畢竟我們好不容易對電影有了相同的感動呢。」
這種這麼讓人想去守護的生物是什麼啊。我現在想要馬上將之抱在懷裏安撫,想要讓她停下眼淚。儘管這種衝動不斷驅動着我,但我還是拼命忍住。
然後某天,事情有了轉機。那一天,凜並沒有在放學的時候來圖書室。
「我想去一家很久都沒去過了的店。」
我緊緊握住凜的手,凜也緊緊回握。像是在說不會輸給你一般。
「對對。話說那個時候,凜還在哭。」
「非常,感謝……」
凜的雙眼已經被食指完全擋住,渾身散發出一股弱氣。我感到肺部一下子揪緊了。
本來我想就這樣替她擦乾,但因爲她的目光十分危險,我還是用手將餐巾紙遞給了她。
由於一起度過了這些時間,我也越來越瞭解凜——慢慢地喜歡上了她。
「點香草味的就可以了。」
「啊,呃,這個。」
對着冥思苦想的我,凜的收回了表情,對我說。
「是、呢。」
過了很久她還是沒有來。因爲擔心,我停下寫作,去尋找凜了。我漫無目的地,一個教室一個教室地找着。
「這個呢……」
她一下子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對我說。
◇
「話說回來,透君不也一樣只喫照燒漢堡嘛。」
「嗯,雖然有很多個……但果然,還是帆中君和小木菜子分離的那個場景最讓我淚流滿面。」
「這,這應該是立刻被抹去的記憶!」
凜慌慌張張地擦了擦眼角。
我不由得說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凜「啊~」地一下滿臉通紅,
居然說哼。
「我纔不會做那麼下三濫的事情!」
凜停了下來,看向天花板。過了十秒左右,她緩緩開口。
「透君喜歡哪個場景?」
她雙手拿着漢堡麪包的姿態,就跟個被餵食的小動物的一樣。
我向一下子轉過身去的凜給出了一個提案。
取而代之,我取過餐巾紙。
「對不起……」
「爲什麼要道歉?」
但即便我詢問她,凜也只是弱弱地搖頭。我的後背傳來一陣冷意。我有了種「理應在我面前的凜,她的存在是不是會突然消失呢」的恐懼。
得做些什麼纔行。帶着這種衝動的想法,我順從了我的直覺,向凜提出一個方案。
「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好,地方?」
我點點頭。牽起一臉茫然的凜的手,我向她咧嘴一笑。
◇
「來來來,請享用。」
我們到了學校近旁的一家漢堡店。我催了催拘謹地坐在對面的凜。
「這個……」
「照燒漢堡!你知道嗎?」
凜輕輕地搖了搖頭。
「很好喫的,你嘗一口試試。」
伴隨着我的催促,凜「啊……」的咬了一口漢堡麪包。
一瞬間,凜那充滿悲傷的雙眼陡然大睜。
「很,美味……」
「太好了!」
我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知是否是因爲有些餓了,凜不斷地在漢堡上留下齒痕。
我也開始咬起自己的照燒漢堡。
「爲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裏來呢?」
「是凜凜power嗎~。真是厲害呢。」
「……嗯!」
「『小桃的甜蜜冒險』(注)是本名作,所以修讀是必須的哦。」
「第145名嗎。」
橋下同學「誒嘿~」地露出了平常那種呆呆的笑容。
我當然知道。這種事情我是最清楚的。但正因如此,我纔會因爲自己這顯而易見地與凜比較的事實,感到心臟內側有陣像是被火柴刮擦一般的痛苦。
「……我知道。」

「哇,淺倉同學仍然是第一啊。」
「班上的石川同學也讚揚你了哦!他說在網文小說大多都棄坑(沒完結就停止更新)的大環境之下,哥哥的小說每天都能更新真的很厲害!」
就在這時,門鈴聲敲打了一下了我的耳膜。
「畢竟和人約好了一定會成爲小說家的嘛。」
去買只火雞吧。不過話雖如此,每天更新並不會僅限於這一部作品。因爲高頻更新是獲得人氣的必要條件,所以我就將之作爲一種習慣了。不過說實話,每天不間斷地更新很花力氣,而且也有過遇到挫折的時候就是了。
「沒關係!我還沒有拿出真本事!」
週一的早晨,在自家的客廳裏。
(注:neta漫畫JOJO的奇妙冒險。)
「下次把石川同學請到家裏來做客吧。你哥哥我會盛情款待他的。」
「沒事的,不用在意。」
「下次再一起去哪個地方玩吧!」
她運動與成績都很出色,完全沒有了以前的影子。這是當然的,在一旁看着凜一步一步地不斷努力的我最爲清楚。
我每天更新的理由,當然是以nira爲代表的讀者們。但是,最重要的理由還是和凜許下的約定。
儘管對於小學生而言是一筆龐大的開支,但只要一想到能看到凜的笑容,就覺得還是挺划算的。
◇
「哥,你心愛的凜凜好像來了哦。」
「你這是不到最後都不動真格啊。」
凜歪着頭,而我則不含一絲邪念地,率直地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就在我喫掉一半漢堡的時候,凜問我。
「那你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凜露出了笑容,這笑容就像是在夏夜閃耀的煙花一般。她的聲音充滿興奮。
(注:此爲作者另一部作品的女主角。)
但有一個事實,那就是凜那一天第一次向我展露笑顏。
聽到學生A與學生B的談話,我抬起頭。整張紙的最上面,刻畫着我熟悉的名字。
『第一名 淺倉凜。』
「班長排多少呢?」
我的學校自稱爲升學學校,採用了會將定期測驗的排名張貼在學校入口的告示板上的這種惡魔制度。今天正是張貼高二最後一次定期測驗排名的日子,學校入口上演着混雜着狂喜與絕望的熟悉場景。
「請,求?」
一看到這個名字,我就感到心中有什麼東西冒起煙來。
兩個照燒漢堡要600日元。
我們走到店外後,凜有些不安地說道。她手拿着打開了的粉色錢包,有些畏縮地向我伸出手。
但儘管如此,我再次看了看成績排名表,看着凜的名字,喃喃道。
凜清澈的雙眼大睜,上下眼皮的距離又立刻縮小了。
本年級有220個人,簡而言之,也就是中之下(注)水準。這是個既不讓人欣喜也不讓人絕望的奇妙位次。但明年就是應屆考生了,也差不多該努力了。
「班長也不是非得成績好纔行啊~。」
「那個,錢……」
「小日和。」
聽到花戀的話,我手裏的咖啡杯都要掉下來了。
這個時候,我是真心這麼想的。我記得以前,當我因爲考試成績很差被罵的時候也哭過。但在那之後,媽媽把我帶到了麥當勞。那個時候喫的照燒漢堡真的美味得令我大喫一驚。我的悲傷頃刻間被吹之九霄雲外,也有了下次再繼續努力的心情。
她是很活潑開朗有能量的一個美少女。
◇
「明年就高考了哦?」
「太過分了吧?!我只是單純覺得哥你能堅持每天更新小說很厲害而已!」
「你這決心還真是讓人不安啊。」
最後我在一個遠離喜憂參半的集團的位置找到了我的排名。我低聲喃喃道。
「哦~,誰啊。」
「米倉同學。」
「班長。」
「所以說啊,心愛什麼的。」
「因爲有人教了我一些訣竅。」
「有村同學很擅長料理嗎?」
最近,我與凜的距離,無論是在物理層面還是在精神層面都離得更近了。而也正因如此,我對凜的『喜歡』也逐漸變強了,到了被花戀調侃,我也會直白地表示同意的程度。
「……我不做否定。」
「啊啊,有村同學啊。」
「小凜是不會在意的哦?」
「我,在實現書籍化的夢想之前!都絕不會放棄寫作!」
「不是這樣嗎?」
班長橋下同學掩嘴輕笑道。
所以,作爲青梅竹馬,看到凜的努力開花結果很開心——本應是這樣。但我心中咔嚓咔嚓地不斷膨脹冒煙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我再一次認識到,美味的食物果然是偉大的。
「因爲在傷心的時候,最應該喫美味的東西!」
中午,喫完今天凜的特製便當之後,我直率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日和和是專業等級的。要是開店的話,一週就能獲得超過四個的食物記錄。」
「叫我結海海就好了來着~。」
「220 名!」
「凜還真是擅長料理啊。」
聽到她這句彷彿貫穿我內心深處的話語,我屏住了呼吸。
「小凜還是一如既往的厲害呢。」
這個經過深深地刻在我兒時的腦海中。因此我想,如果把凜也帶過來喫這個照燒漢堡的話,她也一定會重新打起精神來的。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我對於「兩個小學生在放學路上去漢堡店」這件事還挺果斷。我一心只想讓凜打起精神,也不知道凜對於我的行爲作何感想。
「真的好厲害啊。」
「啊—,因爲糖漿一點都不黏哥哥,所以纔會很開心呢。」
「非常,感謝。」
我轉過頭去,橋下同學很罕見地一臉認真。
凜低下頭,緊緊地攥着錢包。
◇
有村日和(注),她是凜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哥,你還真是一直在默默努力啊。」
熟悉的聲音闖入我的耳中。
「能不能不要將現實砸到我臉上?!」
「什,什麼,花戀居然誇獎我的小說!你哥哥,就跟早上起牀的時候被窩裏有糖漿一樣開心!」
「真奇怪啊,我是什麼時候點了租借妹妹麼。」
(注:日本成績分爲九個檔次,此爲第六檔。)
爲了掩飾內心的酥麻,我急急忙忙地奔向玄關。
「但,但是……這也太不好意思了。」
「果然很厲害啊。」
「誒,220……不就是墊底嗎!」
「你這是寶可夢?」
提升技術最快的方法就是請教這條道路的頂點人物。
按照這條法則的話,有村同學應該算是最好的師傅了吧。
「既然凜親手製作的料理和便當都這麼美味的話,剛出鍋的時候想來更是會美味得不得了吧。」
我這話確乎是無心之舉了。即便這便當已經放了一段時日,卻仍然美味得能讓人露出笑容。那麼如果是剛出鍋的話,我的臉怕是會以光速下墜吧。我的話語也就是這樣,沒有任何深層意義。
「……你要,來喫嗎。」
「誒?」
我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儘管視線有些躲閃,但凜仍然帶着明確的意願問道。
「要來我家喫午飯嗎?」
◇
「打擾了。」
週六的中午,我時隔數年再次來到了淺倉家的玄關。
「哎呀,歡迎光臨。」
凜的母親,薰阿姨前來迎接我。儘管這位母親面容溫文爾雅,但全身纏繞着一股無懈可擊的氣質,給人一種毅然決然的印象。
她好像在當劍道還是什麼的老師。
「薰阿姨,好久不見。」
「真的好久不見了呢,有五年了嗎?」
「過了這麼久了麼。」
「嗯嗯。真的長大了呢~,完全變成男子漢了。」
「薰阿姨倒是完全沒變呢。」
「哎呀真是的~,你真會說話。」
「沒有……」
「畢竟好不容易在節假日來一趟,我想提供一個房間讓我們兩個慢慢聊聊天。這只是我女神般的溫柔所引起的一時興起而已。」
「等等,所以說你爲什麼知道那個東西。」
這完完全全就是女孩子的房間。我內心非常慌張。
「好厲害!全是我最喜歡的東西!」
「真是的,這麼害羞~。透君,那麼就再見了,慢慢享受吧~。」
「……不必在意。因爲你也捨棄掉了貴重的休息日,不用盡全力招待你的話我也過意不去,所以我才認真準備了而已。」
「吵死了我只是從大清早就開始準備所以有點困而已。絕對不是因爲被撫摸所以沒了力恰……的。」
我像只鸚鵡一般不斷重複着「好喫好喫」,一邊品嚐這凜的手製料理。
「快,快點喫!這些熱騰騰的菜品就要涼了。」
「凜已經喫過了嗎?」
在我將凜的手製料理一粒米不剩地喫完之後,由於凜毫無預兆地如此問我,我露出了像是在交暑假作業時大家開始交自己不知道要做的暑假作業時的反應。
她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頰,咯咯地笑了。由於她的表情豐富地完全讓人想不到是凜的母親,我都開始有些懷疑自己最近學的孟德爾(注)遺傳法則了。我脫下鞋子,踩上木地板。許久未來的淺倉家散發着一種令人非常懷念的氣味。
凜急急急忙忙地飛奔而至。
「凜,那個啊。」
「嗯……」
雙手合十,我拿起筷子。首先是燉煮五花肉。我用豬五花肉將捲心菜包住,蘸了蘸蔥醋,然後將之送入口中。我的雙目不由得陡然大睜。
「啊,嗯,是啊。我開動了!」
「沒有!倒不如說我才感激不盡!畢竟能夠喫到凜親手製作的,剛出鍋的料理!」
「什麼都沒有哦?倒不如說,根本就沒有令人羞恥的東——喂!」
看到擺在我面前閃爍着神聖光輝的料理,我發出了欣喜的聲音。
桃紅色的窗簾、牀上的貓咪玩偶。乾淨的地毯上放着能夠讓人變成廢柴的那種靠墊、書架上可愛的小物件協調地擺放着。
「真的很美味,多謝了。」
「不用客氣。」
「很有所謂!這是我最重要的機密事項!」
「這是一時興起。這是徹徹底底的一時興起。」
凜得意洋洋地哼了哼鼻子。
「畢竟我是你的青梅竹馬嘛。」
我把手輕輕地放在凜的頭上。
凜看起來像是很舒服地眯起眼睛,簡直就像是個不斷蹭着溫暖的被窩一般的小孩子。
我膽戰心驚地進入了凜的房間。
◇
我實在是太開心了,就這樣不斷撫摸着。
我突然注意到了什麼,向她問道。
「這是駕鶴西歸了對吧?」
「女神大人,這是否並非一時興起,而是一種默認呢?」
「因爲你要是很期待的話我也會很困擾,所以我先說好,我和透君不同,房間裏沒有放着什麼令人羞恥的東西哦?」
「那個護身符你還留着啊。」
「因爲這樣的話,就能走到高處,也能和雲成爲好朋友了不是嗎。」
我不由得微笑。
「這樣啊這樣啊。」
什錦捲心菜與燉煮五花肉,韭菜炒雞蛋,幹蘿蔔燉菜以及竹筍雜煮飯。所有菜品都冒着象徵着剛出爐的熱氣,漂浮的蒸汽攜帶着香味讓我的胃一緊。
留下這句話,薰阿姨走進了房間深處。只留下我和凜呆呆地站在走廊之上。
凜不停地推着薰阿姨的後背。
凜的身體狠狠地顫了顫。看到了她的反應,我十年青梅竹馬的直覺開始發揮效力。
我鬆開手,凜就像是從未來穿越而歸的
時空穿越
系的主人公一般突然說道。
「難道說,是爲了讓自己滿意所以反覆品嚐了?」
「但是你很期待吧?還唸叨着『還沒到嗎』,站在陽臺往外面看了好幾次。」
「好,好了別說了,請你快點去準備練習!」
凜滿面笑容。
「啊,不妙,這個果然會讓人變成廢柴啊。」
「非常感謝你今天能夠前來。」
『糟糕。』
「怎麼了嗎?」
「說的是積雨雲嗎。那應該會被其中的雷電電成焦炭的吧。」
「你嘗味道嚐了這麼多次嗎。」
◇
而凜則端正地坐在牀上,向這樣的我投來冰冷的視線。
「喔喔喔喔喔喔——看上去好美味!!」
「難道不是本來就是個廢柴嗎?」
「你要是再笑我就要收繳你的筷子了。」
那個護身符是十年之前,我基於某個理由而送給凜的禮物。當時幼稚的我,並未理解到這個護身符就是所謂的『結緣之物』。
凜捂住嘴。她的表情上寫滿的是——。
「要來我房間,看看嗎?」
面前傳來滿溢着安心與欣喜的聲音。之後,我不斷地伸着筷子,韭菜炒雞蛋完美地組合了韭菜的微苦與半熟雞蛋溫和,幹蘿蔔燉菜簡單調味的同時也引出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實在是美味,美味得過頭了。
剛感到醋的酸味,肉汁的就咕嚕咕嚕地在嘴中滿溢開來。五花肉的甘甜,捲心菜的嚼勁以及蔥的風味,美味的洪水不斷訴諸於五官,我不由得抬起頭。由於實在是難以忍受,我只好將熱騰騰的日式夾煮飯一同扒拉進嘴裏。
在凜的桌子之上有一個檯燈,其上掛着一個淺粉紅色的護身符。
我指向一個方向,凜也順着轉了過去。
「嗯,我已經喫完了。只是嚐了嚐味道就已經很飽了。」
「好好喫!」
「我說的是令人羞恥的東西,關於淫猥則是一個字都沒有提及哦?你用你那淫猥的腦子想象了些什麼呢?」
「多謝你按照約定進行吐槽。但這不是很厲害嗎?就像是睡在雲朵之上。」
「媽媽你在說些什麼呢纔沒有緊張啊我根本一點都不緊張啊。」
(注:孟德爾,生物學家,遺傳學奠基人,發現了遺傳學三大基本規律中的兩個。)
「好,好力呀,快點喫吧!」
「這個無所謂吧。」
「我,我的房間裏也沒有什麼淫猥的東西!」
儘管我沒有看過裏面的文字……但這個護身符裏面一定這麼寫着。
就在我們隨意地交談之時,突然,一個熟悉的物品映入眼簾。
「雲裏面不是空空蕩蕩的嗎。要是穿過雲,一下子就死掉了。」
我已經察覺到這並非一時興起了。凜希望和我能夠和她在她的房間裏度過悠閒的時光。
「我感覺到了一股無論如何都要把我弄死的強烈意志。」
「誒?」
差點就變回繩紋時代(注)的先祖了。我擺出一副嚴肅而認真的表情,像個丫鬟一樣地跟在凜的身後。
「呼呼,這樣就好。凜今天一大早就顯得很緊張,還準備了很多東西。」
「這一定是被堵得嚴嚴實實的雲!」
「我今天來的有點早,麻煩你了。」
「……啊。」
「好力呀是什麼啊。」
我小學的時候經常在凜的房間裏玩。我想,在這條延長線之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意。
(注:繩紋時代,即日本石器時代後期。)
「你這是不是太狠了?!」
又咬到舌頭了啊。
而我在一旁慢慢悠悠地品嚐着凜的手製料理。
「……太好了。」
「……怎麼了呢。」
正如我所言,當我靠上能夠把人變成廢柴的靠墊之時,我就變成廢柴了。
「那麼那個用油性馬克筆塗得一片漆黑的筆記本呢?」
『戀愛順利』。凜的臉染上桃紅色,房間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你,你還留着啊!」
爲了活動起已經僵硬了的時間,我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因爲,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凜露出了十分複雜的感情,緊緊地抱住了洋娃娃。
她忽地站起,走到了我身邊。
「呃,凜?」
「還請讓我坐在你的身邊。」
因爲她說得十分自然,我就如她所言地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
凜坐在我所坐的地方,身體也軟綿綿地蜷縮起來。令人變得廢柴的靠墊,正如其名,就是爲了讓人變成廢柴而開發的兵器,因而有着與其相稱的大小。
差不多是我和凜並肩而坐所佔的面積。
「透君。」
我的左臂傳來他人的體溫。
「我今天,早起努力了。」
「呃,嗯。多謝。我超級開心。」
凜有些扭扭捏捏地,無所事事地搖晃着身體。
我聽到了她不規則的喘息以及衣物摩擦的聲音。由於近在咫尺,緊張感撲面而來。
「然後呢,我,稍微有一點點累。」
「……嗯?」
「你知道嗎,透君。」
一時興起?不可能。
凜抬起頭,問了句怎麼了。我看向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又張了張嘴,再次閉上。
……啊啊,嗯,是啊。直截了當地說,已經沒法再視而不見了。
「……什麼都沒有。」
爲了支持我的夢想,凜送給了我一個禮物。我不可能不開心。
「嗯……」
「護身符?」
小學三年的某一天,當我放學之後在圖書室裏寫作之時,凜向我問道。
我無言地用雙臂環過凜的背部。身體與身體密切接觸,緊緊相擁。
這兩週的記憶在我腦海中回放。提出一起回家,給我親手製作便當,邀請我去看電影,邀請我喫午飯,向我展示親手製作的料理,讓我摸她的頭,讓我與她相擁。很明顯,改變了。爲什麼凜突然就開始了這一系列的行爲了呢。
而且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很開心,超級開心。
「嗯。我以之爲目標!」
「護身符,多謝了。」
「我只明白了因爲很重要所以你把一句話說了兩遍這個事實而已。」
她臉頰上的紅色,擴散到整個頭部。
必須要成爲小說家,站在凜的身旁。
我和凜約好了,一定要成爲小說家。
「是呢。一樣,的。」
對此,比起「爲什麼?」,我心中更多的是「開心」。
這個假說,我一直將之藏於心底深處,蓋上蓋子不去看它。
「……呃,凜小姐?」
面前嬌小的身體不斷重複着紊亂的呼吸。
我的心臟狠狠地跳了跳。我看到青梅竹馬露出以前從未見過的表情,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什麼啊,這像是墜入愛河的少女一般的表情。
……我現在,無法向凜傳達我的感情。我不想說出我的感情。
我高興得快要上天了,高興得想要在外面到處亂跑,大喊大叫。但是,只是。
凜的臉上滿是朝霞。她滿臉通紅地向我說道。
「這個和之前那個一樣呢!」
完全沒有去想過無法實現的可能性。
我緊緊握住護身符,說出了那句富有感情的話。
結果到最後我也沒能確定凜的感情。
然後,凜將她的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之上。她的行爲就像是不斷磨蹭着的小貓一般,更加加深了她身上滿溢的惹人憐愛之感。我用非常自然的動作,將手放在凜的頭上,撫摸起來。
我省掉了「還留着」這幾個字,但我的意思好像已經傳達了。
「擁抱的話,就能吹飛三分之一的疲勞哦?」
我念叨着「乖,乖」,就像是哄嬰兒一般溫柔地撫摸着。
我說了這麼一句,感覺臉的內側彷彿燒起了灼熱的火焰一般燙。我想知道凜對我的感情。我稍微有些後悔爲了這種目的而說出這種話了。
這種輕飄飄的幸福感柔柔地引出了倦意,她的眼皮緩緩下垂。
她低着頭,抬起雙眼看着我。嘴脣不斷顫抖着,雙眸訴說着「請快一點」。
聽到我的回答,凜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地抿了抿嘴,有些畏畏縮縮地開口了。
護身符掉色已經相當嚴重了。
「透君,是以作家爲目標的對吧?」
「生效了一半吧。」
即便她發出了緊張的聲音我也充耳不聞,用手指纏繞着她那梳理得十分柔順的髮絲。
「我已經……沒法做更深入的事情了。」
「哈啊……」
我現在根本不存在拒絕這一選項。凜請求與我擁抱。
也就是說,與我對凜的想法相同,凜也對我……
「……該道謝是我纔對。」
「凜。」
護身符上面刺繡着幾個很複雜的漢字,整體呈藍色。
是有什麼事情讓她很沮喪嗎,還是說單純如她所言只是爲了治癒疲勞?無論如何,凜都期望着我與她擁抱。
她咬着牙說完之後,一下子滿臉羞澀。
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做成纔行。
我想起了以前我交給凜的那個淺粉色護身符。
凜放學之後坐在我旁邊打開的書籍,從漫畫變成了教科書。
「還……靈驗嗎?」
我雙拳緊握,凜輕聲,卻又帶着一股熾熱的決心說道。
一個結論,帶着極高的清晰度湧上心頭。
我被最喜歡的女孩子支持了。一定要成爲小說家纔行。
◇
突然,我聽到了道歉的話語。同時,環住我身體的手臂也鬆開了。
我一定能成爲很厲害的小說家。我打心底這麼想。
害羞,不安,開心,抱歉。她在我耳旁的呢喃,包含了各種各樣的感情。我根本無法推測出,凜說出的這意義含糊的四音節詞(注)的真正含義。
「嗯。我會支持你的。」
凜最近的行動,都是對我的一種接觸。
凜慢慢地說着,露出了尊敬的眼神。
也就是說,凜對我抱有好感。我只能這麼去想。
「得加油纔行。」
「但是。」
「透君,對不起。」
我作爲青梅竹馬的直覺斷言,凜最近的行動全部都含有明確的意志。
凜有些莫名其妙地歪着腦袋。我用手僵硬地摸了摸她小巧的腦袋。
她那漫無目的四處遊走的視線佔據了我的雙眼。
我拿出放在桌子裏的那個東西,盯着它,低聲喃喃道。
除此之外我一概不知。凜行動的意圖,以及其他的一切。
她看向我,有些僵硬地張開雙臂。也就是俗話說的,擁抱的姿勢。
享受完凜的手製料理,我回到了家。
「謝謝!我很開心!」
「嗯。是讀作xīn xiǎng shì chéng?好像能夠保佑人實現夢想。這個……」
她的聲音小得快要消失。臉上的緋紅如朝霞一般,圓圓的眼睛不安地躲閃着。
「……我根本就一點都不厲害啊。」
好像,就是自那天起。
「給你這個……」
「……我也得加油纔行。」
爲了不讓凜注意到,我雙拳緊握,只有整條手臂顫抖着。
那是個寫着『心想事成』的藍色護身符。
「請不要誤會了。這只不過是作爲有效率地迅速從疲勞中恢復的一種手段才提出擁抱的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沒有什麼含義。」
「真的很厲害。」
凜的心跳聲,呼吸聲,衣服摩擦之聲,時鐘秒針的滴答聲,整個房間內的一切聲音,都大得清晰可聞。然而,窗外平日鋪天蓋地的聲音卻完全無法入耳。我有了種整個房間與外界分離了的錯覺。
◇
我雙拳緊握。
凜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衣服,就像個抓住父母的小孩子一般。
她以彷彿燃油耗盡的機器人一般的動作交給我的東西,看上去相當眼熟。
我撫摸着凜的頭。這段時間,我們就這樣身體緊貼地度過。
(注:“一半”在日語中發音由四個假名組成。)
……yí bàn?
要說爲何的話,我還——
但是,實在是,只能去考慮某種可能性了。
她敲打我耳膜的聲音,彷彿將要融化成爲液體一般。她身體的觸感比令人變得廢柴的靠墊更加柔軟,體溫也比我的高些。甘甜的香氣令人心安,髮絲也不斷地撩撥着我的鼻尖。
「我會加油的。我一定會成爲小說家。」
「我也想,稍微幫點忙。」
現在的我……還不行。
我用手撐住桌子,搖了搖頭。
我無法篤定凜的感情的原因主要有兩點。
其中之一是「像凜這樣的完美美少女不可能對自己抱有好感」的一種自我否定。但這種已經被凜近來的言行舉止所否定了。
而另一個就是……我不能原諒現在的我成爲站在凜身旁的存在。
說道淺倉凜,那就是成績優秀、運動萬能,同時也擅長藝術的超規格美少女。
而與之相對,我呢?學習與運動都是中之下,到了藝術則更是底層(注)。
(注:分別位列9檔中的第六檔與第九檔。)
因爲本來應該花在這事情上的時間全部花在了寫作上。
而且說到底,我也不覺得我的纔能有開花結果的那天。
明明與凜做好了約定,越是這個樣子。我還沒有做成過任何一件事情。
我不想就這樣向凜表白,我無法站在她的身邊。
橋下同學的聲音突然在我腦海中回想。
『小凜是不會在意的哦?』
這我知道。但我不能原諒我自己。
我將護身符掛在隨時可見的檯燈上,坐上椅子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文檔編輯軟件,我默默地投入了文字的世界。
即便太陽下山,傳來晚飯的呼聲,我一直,一直,編織着故事。
◇
「米倉同學,你看上去好像有些疲倦呢~?」
中午,我從座位上站起時,班長橋下同學對我這樣說道。
「我看起來是這樣的嗎?」
「好啦~,不要移開視線~。」
「啊不……」
看到她像是明白了什麼,我撓了撓後腦勺。這太過顯而易見了。
她的動作宛如一直以來就是這樣一般自然。而這就是我的聲音高了一個key的原因。
說着,凜的身體緊緊地貼到了我的手臂上。
「好~。」
「才,纔沒有移開視線哦?說回來,你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就這樣毀了我的一生?」
「嗯,因爲我是你的青梅竹馬嘛。」
橋下同學掩住嘴咯咯地笑了。
「……嘛啊,是啊。」
「是在寫作麼?」
「那,那就一會兒見了。」
橋下同學像是有些滿足地露出了笑容。
「原來如此~。」
「嗯~。總感覺,你的眼睛看上去無精打采的。」
就像是迷路的小貓終於與父母再會,撒着嬌說我好寂寞一般。我能猜得到凜會像這樣進一步拉近距離。
凜捂住嘴露出了相當滑稽的笑容。
「只是?」
橋下同學說了句「真是個給人添麻煩的人吶~」,雙手叉起腰。不過話雖如此,僅僅作爲一個班長也沒有義務和情理與管理同班同學的睡眠時間,所以她也沒有在繼續說下去了。
「那是全裸,不是cosplay。」
「應該是睡眠不足吧。」
但她馬上又「啊啊」地,好像是理解了一般,拍了拍手。
她滿臉微笑,這麼說道。
看着她純度極高的微笑,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因爲我感到肺部附近一陣瘙癢,我立馬從這裏跑開了。
然後看上去像是裝模作樣地「嗯~」了一句,緩緩開口。
橋下同學一拍手,點了點頭。
「你連這種事情都知道嗎?」
「怎麼了嗎?」
「但至少對我而言……應該是會想對喜歡的人這麼做吧?」
「喔喔,稱謂改變了~。」
「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真的假的。」
帶着一絲春意的溫暖微風輕搖着窗簾,溫柔地撫摸着我們的臉頰。
這次又讓我有些尷尬了。
「我覺得挺普通的。」
那在校園迴響的日常聲音,比起平時更加用力地敲打着我的耳膜。
「我會妥善處理的。」
這簡直就像是穿着一件略顯寬鬆的睡衣一般,給人一種安心之感。
聽到我這僵硬的提問,橋下同學顯而易見地呆住了。
「嗯,很有活力~。」
「嗯嗯~,沒有什麼深意哦~?只是。」
「是呢~。普不普通也是因人而異的,也不能一概而論,但~」
「你最近和小凜怎麼樣~?」
「絕對不要這麼做哦~。」
「還是說叫你班長更好?」
「只是看米倉同學最近都很開心,就在想是不是和小凜相處的很好~什麼的。」
「爲什麼要變回去呢~。」
我擦了擦眼之後,凜向我問道。
橋下同學直直地豎起食指,就像是在訓斥不懂事的幼兒園小孩子一般。
我向說出了青梅竹馬這幾個字的凜說道。
「就是這個!」
凜把身體緊緊地貼在我的身上,一動也不動。
「只是熬個夜就能成爲不良嗎?」
◇
「你覺得我看起來很開心嗎?」
「假設啊。」
「橋下同學,多謝了。」
在多功能室裏,我接過凜親手製作的便當。
我也不得不這麼猜。根據最近凜對我行爲的變化,這就是在這根延長線之上吧,
「今天你又熬夜了嗎。」
「……嗯。」
用餐結束後血糖上升後伴隨的倦意,以及原本就有的睡眠不足。而且在這之上,自己最喜歡的人就近在咫尺,給了我一個令人心安的時刻。
但這僅僅持續了一瞬,然後表情馬上又變了回去,向我問道。
「因爲我是你的青梅竹馬嘛。」
橋下同學輕輕地笑了笑,那副笑容中好像還蘊含着些什麼,就像是已經將我的內心看得一清二楚了一般。
「你知道啊。」
「班長,那個啊。」
「一個女孩子,呃……會給男生做便當,邀請他約會,把他叫到家裏,這個……不算普通對吧?」
大概我是希望得到這段時間裏確鑿的證據吧。
「今天也是喫小凜的便當嗎~?」
即便吐槽也只會得到預期之中的回答吧,於是我嚥下了嘴邊的話語。
「真沒想到透君居然變態到了這種地步,真是令人遺憾。不過現在亡羊補牢爲時不晚,跟我一起去自首吧?」
「可不能夠太過熬夜哦~。」
我擦了擦眼。好像眼皮比起平時是要更沉重一些,自己有些睡眼惺忪。
相處得很好,指的是怎樣的一種狀態呢。
喫完之後,我與凜少有地相顧無言。
被她擺出一副「我沒有在做任何奇怪的事情哦」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
我儘量裝作平靜,雙手合十。伴隨着令我心跳加速的熟悉的體溫與香氣,我將筷子伸向了凜的手製便當。今天點綴便當的菜品仍然全是我喜歡的食物,但不知爲何,我完全感受不到味道。
「大概是在cosplay南方古猿然後在夜晚到處亂跑吧?」
「原來如此,是個不良呢。」
我與凜的距離已經幾乎爲零了。
「昨天稍微熬了一會兒夜。」
「怎麼了嗎,感覺你今天的聲音聽起來好像要高一個key啊。」
「明明我沒有走出家門一步,卻被當成了犯罪者。用十五個字形容一下我的心情吧。」
大概是因爲昨天晚上寫作寫到太晚了的緣故吧。
「你還真是瞭解我啊。」
「就是這個意思啦~。」
「啊,嗯。多謝了。」
儘管我有所預料,但我不會深究。比起這個,我更在意前面那句話。
明明直到上週都還有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來着。
明明知道接下來說的東西根本不是假設,但我還是說了出來。
「叫我結海海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我手掌扶住下巴陷入了思考。但如她所言,好像最近大多時間感情都在往積極地方向發展。
「好,請享用。」
「這個嘛~,對吧?」
「怎麼樣,是什麼意思?」
想到這裏,我的眼皮上增加了愉快的重量。
「……我開動了。」
「這樣啊。」
她比起平時更沒有波動的聲音,融入了擔憂。
「還請不要太過勉強自己了。」
她是在擔心我啊。我感到胸口滿是憐愛之情。
「嗯。多謝你了」
我輕輕地摸了摸凜的頭。她好像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心中蒙上了一層歉意。
◇
「好……更新。」
週三早晨,我在客廳裏更新完小說之後,我在乾燥的口中灌滿黑咖啡。
「哥,辛苦了。」
花戀一邊吧唧吧唧地喫着熱三明治,一邊送來慰勞的話語。
「呼……」
「哥,怎麼了?你一大早就沒有精神誒。」
「是嗎?我倒是覺得我與平時無異啊。」
「平時都是滿嘴噁心的話,腦子笨笨的。」
「吶,果然關於我是否精神的基準就是我有沒有做出噁心的發言嗎?」
不過話雖如此,花戀的指正是正確的。從這週一開始,我就開啓了慢性疲勞模式。
「因爲更新的頻率提高了,最近有點熬夜。」
以前都是早上更新一次,而從這周開始則是早晚各一次。
爲了能在晚上更新,最近睡覺的時間晚了一些。
如果想要儘早完成書籍化的話,就必須寫出這種異世界系的作品。
我抱着「說不定能行……」的這種淡淡的期待,但結果也如您所料。
爲了書籍化,在『喫掉吧』上面能夠獲得多高的人氣是一個很重要的要素。
閱覽數量,收藏數量,點數,無論哪個都與之前的異世界系相差無幾。然後我注意到了。我果然還是無法戰勝需求。
「要是投稿了,要記得跟我說一聲哦。」
我直接摔倒(注)了。
投稿的小說大火,然後出書的這個夢想故事不斷在我腦海盤旋。
凜就像是第一次看到嬰兒的貓一般,直直地盯着手機屏幕。
「啊啊……nira。今天也非常感謝……」
排行榜上一目瞭然。『喫掉吧』裏面就是異世界系列,而在此之中開掛·無雙·後宮的作品的需求量是最高的。
就好像是被她的表情所牽動了一般,我的心中也浮出了積雨雲一般昏暗的霧靄。
「如果在這裏投稿的小說有了人氣的話,就能夠成爲小說家!」
「對—對—。他說差不多要完結了。」
「喔,今天也是啊。」
「哥,不要太過於勉強自己哦。」
我豪爽地向凜笑了笑,充滿自信地向凜豎起了大拇指。
「我期待着透君能夠成爲作家的那一天。」
「我希望這段時間你不要看我的小說。」
『這次也很有趣。涼介君展現出了男子氣概呢。居然把指環當做禮物送給舞香,真是讓我心頭一緊。(雖然指環是竹子製成的這一點讓我有點在意)是不是快要完結了呢?還請讓我享受到最後。感謝作者。附:雖然高產讓我非常感激,但還請不要勉強自己。』
說起來很簡單。直到前作我都只寫異世界系列的小說。但是不知是寫法不對還是文筆不行,雖然反響不錯,但還是沒有能夠突破書籍化的那條界限。出版社也沒有聯繫過我。
「因爲這會讓我很困擾所以能不能別這麼做?」
我也明白她說的東西。
我與凜約好了好成爲小說家。這意味着,我需要在『喫掉吧』上完成書籍化。
「我想在小說網站上投稿!」
那好像是初中一年級的秋天。
的確要說寫作的樂趣的話,還是寫現在連載的這種戀愛喜劇更加有趣。
「啊~……關於這件事……」
「不過反過來,也就是說我一直在凜的舒適圈裏面而已。」
「我知道,了。」
「你去跟石川先說一句吧。新作有可能和他所想的『有趣』相去甚遠。」
「儘管在那之後我努力了,但在簡介的第二行我就失敗了。」
「那種年紀就能察覺到完結的氣氛了嗎。素質還挺高的啊。」
「花戀,真的?」
「啊,石川君跟你說的?」
我向花戀豎起大拇指。
「花花花戀?!難道說你追哥哥的作品追到了最後一章……」
「真是讓人感激啊。」
「這,這還真是厲害呢。」
現在想來,這種自尊心比起美味棒(注)還要廉價。
「嘿誒,還有這種網站呢。」
「下一部將是緊張刺激的異世界系……劇情大概是被逐出隊伍的不起眼主人公,覺醒了超萬能的技能直接以下克上!」
(注:此處與上文日語均爲躓く)
「但是,只是,我現在不能不去在意別人的想法啊。」
由於提高了更新頻率,負擔確實變大了。儘管如此還能這樣堅持下去,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以nira爲代表的讀者們給予了我鼓勵。我纔是感激不盡。
他到底什麼時候睡覺的啊。
我也因此感到有些空虛,所以這次就半衝動地去寫戀愛喜劇了。
我真心想見他一面了。等我完本之後,去決定宴會的日期吧。
儘管戀愛喜劇與異世界系相比需求更少,但也有不少的作品被書籍化了。我分析了體系內的需求,增添情節精心加工之後發佈了。
「還請加油。我會支持你的。」
順帶一提,在晚上更新的時候nira也會馬上給我寫出讀後感。
「誒……爲什麼,呢?」
「嗯。包在我身上!」
與凜那充滿期待看向我的雙眼相反,我以低沉的情緒回應。
◇
那個時候我把很多東西想得太複雜了。我不過是個會把漆黑筆記本藏在懷裏的中二病小鬼罷了。
「當然!」
「如果是真心以職業作家爲目標的話……絕對不能只滿足於現狀。必須切掉自己的舒適圈,只能一個人孤獨地戰鬥。所以……」
點數上升之後就會躋身進入排行榜,那麼入出版社的法眼也是輕而易舉。
「凜迄今爲止幫了許多。多虧了凜我纔想成爲小說家,我能堅持寫到現在也全是凜的功勞。但是……」
「嗯~,只是覺得現在的哥好像更加開心一些,所以心情有些……複雜?」
我直視着凜的面龐,向她說。
被問到之後,我挺立的大拇指的關節彎曲起來。
而我請求她暫時不要看了。
「……我知道了。」
我搖了搖頭。
看上去像是有些不服氣。
凜露出了就像是草莓奶油蛋糕裏沒有草莓一樣的表情。
(注:美味棒,日本國民小喫,2022年漲價之前僅需10日元,約合人民幣0.49元。)
「怎麼了?」
只要寫出讀者需求量大的作品,閱讀次數也就會增加,也會被收藏,作家點數也會增加。
想到這裏,我呼出一口氣。雙拳緊握,向花戀說道。
「呃,嗯。多謝。」
……也就是所謂的羞恥。
「nira嗎?」
「你要是又說什麼租借妹妹的話,我就把哥房間的門把手給取下來。」
而且還有一個理由。在最近給凜看小說的時候,總會感覺心裏癢癢的。明明小學的時候還沒有注意到,但當我給凜看自己寫的小說的時候,有了種心頭癢癢的感覺。
一起說話的時候,一起走在路上的時候都會心跳加速。
凜雙拳在胸前緊握,宛如向日葵一般綻放笑顏。
對於到了開始意識到異性的年齡的我,這種變化影響非常巨大。
我當時發自內心地覺得,如果想要成爲直接作家,就必須成爲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斷地寫故事的這種孤高存在。
「在我成爲小說家之前,希望你能等我。在不久之後,我會成爲『喫掉小說』的人氣作家,待我出書之時……希望你能成爲第一個閱讀的人。」
「對吧?佐藤めーぷる老師也是在這個網站成爲小說家的!也只能跟在他的後面了對吧。」
我把手放在凜的肩膀上,用盡全力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向她表明我的決心。
我點了點手機,給歪着腦袋的凜看。
只是當時我是個不願承認的頑固小鬼而已。
叮咚。
「這種事情,不行嗎……?」
花戀的話語突然響起。
「對!是一個叫做『喫掉小說吧』的免費小說投稿網站!」
「已經想好新作的主題了嗎?」
明明還完全沒有投稿過,情緒卻像是已經出了書一般。
「唔嗯……」
「不這樣的話就很難書籍化啊—。」
「誒,又回到了幻想繫了嗎?」
「網站?」
花戀沉默着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哥,馬上就要完結了嗎?」
凜的臉上浮現出了像是出家門時候看到了世界毀滅一般的表情。我寫小說,然後了凜閱讀的這個習慣,即使上了初中依然持續着。所以纔會感到驚訝吧。
我臉上的溫度上升,不由得移開了視線。成爲了初中生的凜,比起以前更加可愛了,向更有魅力的方向轉變了、
◇
「你又熬夜了嗎?」
中午,在多功能教室裏。在我用着非常沉重的筷子喫着便當時,凜如此問我。
「沒有啊,我覺得應該沒有這回事。」
「你幾點睡幾點起的?」
「……九點睡五點起?」
「你是個堅持規律的生活然後取得頂尖成績的優等生嗎?」
「這種人,年級裏還真有個啊。」
「但因爲透君是個不良……」
「我不會全裸亂跑哦?」
「看你這個樣子,是兩點睡六點起的對吧?」
「呃,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畢竟是你的青梅竹馬嘛。」
她並沒有露出平日裏那種得意洋洋的表情,反而是皺了皺那漂亮的眉毛。
「是在寫作嗎?」
被她問道之後,我舉起雙手點了點頭。我現在大概率露着困擾的笑容吧。
「這樣,嗎、」
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擔憂。
「要我把膝蓋借給你嗎?」
喫完午飯之後,凜突然提出了這個方案。
「誒?」
凜的聲音從上方敲打着我的耳膜。
「凜凜,你真的變成一個大人了呢!」
「稍微恢復了一些嗎?」
「天草,幫幫我吧。」
「小花戀也長這麼大了呢。」
午休結束前的五分鐘,鈴聲響起之時,凜向我問道。
大腦一下子沸騰,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
我以建成特朗普大樓一般的小心翼翼地躺下,把頭放在那光滑的大腿之上。背向她的小腹,是我殘留下來的理性最後的抵抗了。
「凜凜,你今天是來玩的嗎?」
「……我回來了。」
儘管被說了不要勉強自己,但我還是繼續着不規則的生活。
「是在,緊張嗎?」
「地板不是很硬嗎,會讓你腦袋疼的。」
我不明所以,發出了猶如沒有充氣的氣球一般的聲音。
「這樣啊。」
我就卻之不恭了。
然後直直地奔向凜,然後開始用自己的臉不斷蹭着凜的腳。
那時我五官的感觸被強烈的喚醒了。
「這樣啊。」
「還請你不要誤會了。這只是爲了略微消除因爲熬夜而睡眠不足的青梅竹馬的,我女神般的一時興起而已。」
「舒服得讓我想就一直這麼下去……」
我仍然被她撫摸着。她的手法比起剛纔更用力了些。
Pirolin。
「歡迎回來,哥……誒,凜凜?!」
「抱歉,讓你擔心了。」
就在我聽着不應該聽之任之的事情之時。
加之今天是他們久違的再會,因此糖漿的撒嬌就算說它和凜在前世是戀人都不爲過。
我的心情和家族中地位最低的父親一致。
「糖漿最黏凜醬了呢。」
「糖漿醬,好久不見。」
比起擔心自己的身體情況,還是儘早完結然後開坑新作的焦急更勝一籌。
糖漿喵地發出嬌滴滴的叫聲,從我面前穿過。
「哥,你終於?」
花戀充滿震驚的聲音響徹米倉家的客廳。
「那,那麼……」
「好了。」
「呼呼呼~,現在絕贊成長期中!」
「這不是想要,而是無言的命令吧。」
聽到她懇求的聲音,我的胸口竄過一陣不輕的疼痛。
伴隨着她略微有些害羞的聲音,我的頭部傳來一陣溫柔的觸感。
……嗯。細長的大腿相當有彈力,又像棉花糖一般柔軟。那越過裙襬傳達的體溫,讓我的臉也慢慢變熱了。柔軟劑與凜本身就有的甜美香氣合在一起,我的大腦都要融化了。我心中的悸動很快便加劇,整個身體陷入極度的緊張之中。
「真的,還是反省一下吧。」
「那麼……是睡呢,還是不睡呢?」
「畢竟我之前也拜託過你消除我的疲勞……這就是我的回禮。」
◇
「這還真是個……相當令人開心的提案啊。」
「……有點吧。」
我從肺部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在即將遲到之前,我都一直把頭靠在凜的膝蓋之上。
「差不多吧。」
凜突然看向別處。
「別說什麼僕人啊~。」
我沉浸在寂寞的感傷之中,同時進行貓糧的開封儀式。
◇
「誒……也就是說,這是膝枕?」
當糖漿開始狼吞虎嚥之時,凜向花戀問道。
「我也有些緊張。」
「切記。」
「如果透君願意的話……下次有時間的話我再給你枕吧。」
「好,我受傷了。」
「還不是這樣呢。」
面對家族中一員的我時,它只有傲,卻會對偶爾來一次的凜完全發揮出嬌的屬性。
「嗯~,比起平時更噁心了吧?」
儘管疲勞在慢慢累積,但在凜面前,我還是努力裝作十分精神。
「小花戀,透君最近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嗎?」
「哇~!凜凜好久不見~!」
「我今天能不能就這樣去透君你的家裏呢?」
幾天之後,差不多到了春假的時候吧,我與凜在放學路上聊着無聊的話題。
她就這樣溫柔地不知摸了多少遍。她纖細的手指發出沙沙的響聲,梳理着我的頭髮。
「還請不要勉強自己。」
儘管只看文字這句話相當平淡,但她的聲音充滿感情。
但果然,還是……沒法欺騙凜的眼睛。
「你這不就是一副合租的朋友早上回來了一樣的表情嗎。」
喵。我轉過頭去,滿臉滿足的糖漿抬起頭直直地盯着我。
「真是個溫柔的女神啊。」
我瞥了一眼凜。她的臉上浮現出緊張與羞恥。
「給我知道啊,豈可修!」
「對對,還不是這……誒?」
「唔嗯,嘿誒~。」
「你在說什麼。」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它被凜撓着喉嚨在地上滾來滾去。喂!你肚子都能看得見了哦。
看着她們這宛如百合之花綻放的交談,我陷入了「真是一副令人懷念的景色啊」的感慨中。
「那就是下僕?」
花戀啪嗒啪嗒地,像是在主題公園發現了卡通人偶的小孩子一般飛奔而至。
「僕人先生,糖漿醬想要用膳了。」
「這倒不是,只是沒有必要啊。我也可以直接躺在那裏。」
「僕人,別在意。」
我還持有的,名爲拒絕的理性早已飛往九霄雲外。
凜微微點頭行禮。
本以爲她的聲音相當平靜,但。
直到初中爲止,凜都經常來我家玩,然後就和當時還處在小學低年級的花戀成爲了玩伴。
我的胸口多了一隻纖細的手。
第一次枕在女孩子的膝上被摸頭的這種人生初體驗相當令人愉悅,我先前的緊張宛如謊言一般消解了。
凜把手放在我的頭上,輕輕地撫摸着。就像是在對待易碎品一般,輕柔地。
「好久不見,小花戀。」
凜說了這句話。
迫於壓力,我的視線被從迷你短裙中伸出的奶油色大腿釘住了。
凜蹲了下來,用漂亮的手撫摸糖漿的頭。就這樣,不斷撫摸着。凜臉上浮現出了像是看着自己可愛的孩子一般滿是慈愛表情,溫柔地眯起了眼,笑了笑。白貓與美少女嬉戲的場景,有種即便在大英博物館的藝術繪畫中也見不到的神聖之感。
「不是你想的那樣。」
「一定是因爲凜凜久違地來家裏一次所以十分興奮!」
「等等,你這傢伙。」
她在說什麼啊!
「原來如此……那就好。」
「誒,這就好了嗎?」
我不明白你的基準是什麼、
「但是,太好了~。」
花戀的聲音點上了一抹亮色。
「哥最近都沒有什麼精神呢。所以凜凜能來真是幫大忙了~。」
「最近,沒精神……」
凜的臉上蒙上一層陰雲。她抿緊了美麗的下脣。
「小花戀,對不起。」
凜禮貌地鞠了一躬。
「今天能只讓我和透君兩個人在一起嗎?」
「誒,等等,凜?」
完全沒有聽過這件事,也沒有吐槽的時間。
「那待會兒見了。」
啪地一聲,花戀露出了一下子明白了所有事情的表情,拍了拍腦袋。
「那,哥,我就和石川同學去玩了!」
「石川已經是能和花戀輕鬆玩耍的關係了嗎?!」
「就是這樣啊。」
「在考慮我之前,透君先……爲了自己去實現夢想吧。」
「裝傻也沒有用。現在的透君就是個生活習慣壞掉了的混蛋。就算是不良來了都得驚歎一句真的假的。」
這就像是視線商量好的一般。對於這種氣氛,我感到胸口有點癢癢的。
(注:原文分別爲バグり野郎與バカ野郎,寫法相似。)
我的心中,宛如冬日的暖爐被點燃一般傳來陣陣的溫暖。凜現在仍然十分重視我當時說的話。簡直就像是在珍惜自己人生第一次買的電車票一般。
「真的很厲害。」
她小巧的手伸向了我的頭。
簡直就像是懷念地看着自己兒時的玩具一般。
◇
「只要我叫他,他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都會跑過來的!」
「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凜看向我,開口說道。就像再說不會給我拒絕權一般。
凜指了指與自己差不多高的三個書架。一個書架上面放着撰寫文章、腳本的參考書和語言的同義詞詞典。剩下的兩個之中,則密密麻麻地放滿了以輕小說爲主的書籍。白紅藍綠,各種標籤的輕小說混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彩虹一般。
一邊吐槽,我一邊沙沙地收拾房間。沒想到她居然會突然拜訪,所以我的房間也是一個健全的男子高中生應該有的模樣。
就連阻止她的時間都沒有。她咻地一下,飛奔向外面。
「你指的,是什麼?」
但聽到她的聲音,我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無濟於事。也許是心理作用吧,我感到她的聲音中有着一陣憂傷。
「還請不要勉強自己。」
「你勉強自己了吧?」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她依然說出了關心我的話語。明明錯的全是我。
儘管我們並肩而坐,但不知是因爲睡眠不足還是緊張,我大腦裏面一片空白。
「護身符。」
「但是,居然完全沒有變呢。」
這些全部都是藉口。我讓這個世界裏我最喜歡的女孩子擔心了。
凜編織出充滿悲痛,又寄宿着明確的含義的話語。
沒想到就連我都能一直堅持下去啊。
在我條件反射地看向她的同時——
凜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口。
我沒有進入運動社團,也沒有什麼興趣需要特殊的器材。
「我發自內心感到開心,我也希望你在將來能夠成爲作家。直至今日我的心願仍然沒有改變。」
就這樣通過身體的各個關節,將對於自己的無法原諒用力地釋放而出。
「……完全不厲害啊。」
「所以,我請求你。」
「誒……」
「啊,但是書架多了一個呢。」
「但我……讓凜擔心了……」
「那石川不就是你的僕人嗎?不,現在可不是吐槽的時間!」
這就是一個凡人花費十年的歲月成爲小說家的證明。
就像是靠在我身上一般,就像是爲了確認我身體的溫暖一般,凜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我。
所以我的房間非常普通。要說特徵的話,就只有一個地方吧。
凜的溫柔更加深了我的歉意。
「還是說笨蛋(注)比較合適呢。」
「比起這個,比起一切,透君是否精神纔是最重要的。如果你還是像這樣勉強自己的話,如果透君倒下了的話,我……」
……怎麼了呢。感覺凜今天沒有什麼精神。不,如果回憶一下的話,不只是今天,這幾天凜看起來都好像都有些無精打采的。就像是她不會對我發言中的噁心感而生氣一般,凜的毒舌也不會讓人感到生氣。我感到胸口湧起強烈的不安。我趕緊收拾好東西,坐到了凜的身邊。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發出了嘎吱嘎吱的抗議之聲。
我靠在凜的身體之上。
「因爲只有知識在白白積累啊。」
「透君。」
「是我太過急躁了。」
「直接說這個房間髒就行。」
我將臉埋在她小巧的肩膀之上。氣味真是令人心安。
凜的音色又是一轉,她溫柔的聲音敲打我的耳膜。
「壞掉的混蛋是什麼啊。」
我到底會被做些什麼呢。
「這是我迄今爲止見過的最有個性的房間呢。」
我全身感受着凜的溫暖,用話語震顫空氣。
「我……完全沒有想過凜的想法。我一味地想着自己的東西……」
「還請不要如此自責。」
她就這樣撫摸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這句呢喃有沒有被凜聽到。
「無論幾年,無論幾十年,哪怕成爲了老奶奶……我也會慢慢等你的。」
她的聲音在我耳旁落下,我的心臟像是被勒緊了喉嚨般一緊。
雙拳緊握,似乎手指也將折斷。
「這樣,嗎。」
罪惡感,宛如被晚風吹拂的樹葉一般嘈雜着。
「……是啊。」
「而我……開看到這樣的透君之後,也覺得很高興。所以,我們都差不多吧。」
「透君的確和我約好了。和我約好要成爲作家,然後把第一本書交給我讀。」
我自責的話語被凜的聲音輕柔地蓋住了。
過去的記憶復甦。在初一的放學路上,當時滿身中二的我說了句現在回想起來都會雙手掩面的笨蛋臺詞,但。
她說的話,像是已經看透了我的內心一般。我沉默地聽着。
「透君也一直留着呢。」
爲了不讓她注意到我的動搖,我努力地保持平靜,向她說道。
衣服摩擦的聲音,甘甜的香氣,柔軟的觸感,還有變爲零的距離。環抱住我身體的兩隻手臂溫柔地用力,我們的身體緊緊相貼。
我屏住了呼吸。她並非是平時的半開玩笑,因爲聲音中纏上了一絲怒氣。
「如果再繼續這樣猛衝的話,身體就會壞掉了吧。」
我一下子摟住凜,抱住這我迄今爲止擁抱過的身體中,最爲纖細的那一個。
「我們去房間吧。」
「那就再見了~!」
溫柔地,溫柔地,撫摸着。
嘴脣緊咬,彷彿血液即將滲出。
我只能說出道歉的言語。
我讓凜傷心了。只是因爲我的任性,就變成了這樣。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還請不要焦慮,慢慢來就好、」
「所以還請不要在意我。」
彷彿被鋼筋混凝土敲打了一般,我的頭部猛地受到了一陣衝擊。
整個客廳只留下了我與凜的呼吸聲與糖漿進食的咔嚓聲。
她在這裏停了下來。
她的話語敲打了我的胸口,然後就這樣慢慢深入到內部,潤溼了我乾燥的內心。
「那麼。」
「我沒事的。」
「畢竟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做的事情都沒有改變啊。」
凜的手,在我的襯衫上抓出一個不好看的皺紋。
沒有絲毫的鼓吹,她直率地如此說。我感到胸口傳來一陣疼痛。
……啊啊。我到底幹了什麼傻事啊。我的歉意與自責井噴而出。
「因爲約定好了啊。」
凜在小學三年級時給我的,寫着『心想事成』的護身符。沒想到的是,我的護身符和凜的一樣,都掛在檯燈之上。
凜的聲音突然響起。
「但是。」
「我並不希望透君勉強自己。」
凜坐到了牀上,不斷地環視整個房間。
「我知道透君很努力,也知道一旦打開了開關就看不到周圍的人了。」
我心中滿是焦慮,沒有了一分從容,也沒有看向四周。
我也感受到了身體的異常。凜也曾說過在擔心我。但即便如此我仍然繼續着不規則的作息,應該是我像凜所說已經打開了開關的緣故吧。不止看不到周圍的人,我就連自己都看不到了。如果因此而倒下了的話,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自此之後,我會按照自己的步調寫作的.」
我這麼說道。爲了讓凜安心,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嗯。」
凜的聲音,今天第一次出現了喜悅,她僵硬的雙臂也放鬆了下來。
「謝謝你了,凜。」
「不用謝。」
我緊緊地抱住凜。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與凜都沒有說話,只是共享着彼此的體溫。
◇
「真是令人懷念啊。」
「怎麼了?」
結束了長時間的擁抱,在窗外的風景開始染上橘黃色的時候。
坐在一旁的凜聽到我突然說的話,顯得有些摸不着頭腦。
「上一次被凜發火還是在初二的時候吧。」
「啊啊。」
僅僅聽到這些,凜就好像理解了。
「好像是有過呢。」
她清澈的雙眼,好像陷入回憶一般地微微眯起。
「總感覺話裏不帶刺的凜相當令人懷念啊。」
「那我變回去吧?你這個大變態。」
「這倒是沒關係……你是要睡覺嗎?」
我陷入回憶。開端是凜提出給我做便當的提案。
「那就不是肉了,那是骨頭。」
所以凜也會積極地接近我。到這裏都還能解釋得通。
就像我喜歡凜一般,凜也對我有着好感。
「我們是青梅竹馬呢。」
「一會兒就好。」
稚嫩的我還根本不知道這種簡單的事情。
凜到底究竟是爲何纔會想要和我縮短距離呢。
「是想趁着我睡着的時候性騷擾嗎好惡心。」
「牛的角呢?」
「得做點什麼纔行……!!」
凜的嘴角微微上揚,說出了「青梅竹馬」這個詞。
凜的目光肉眼可見的有些飄忽。
「向我,毫不羞恥地,大聲地說『罵我吧!』。」
「喔,突然就開始了。」
「嗯……」
我趴在桌子上,垂下了腦袋。我腦海中不斷回放着前幾天與凜做出的約定。
「啊,呃……那個。」
凜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但是當時,初一的我無論是知識,經驗,還是其他的任何東西都完全不足。
「你到底在拼命掩飾什麼呢。透君一早就說過了哦?」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男人的大腿不會像和牛(注)那般柔軟。」
「怎麼了?」
說完,凜陷入了睡眠之中,發出了嘶嘶的呼吸聲。
凜表情略微有些僵硬地將頭靠在了我的大腿上。我感到了局部的溫暖,輕微的壓力。背後傳來一陣嘈雜的緊張感。
「唔喔喔喔喔喔喔乾脆殺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一旦從容了下來,我的腦海一下子多出了一個疑問。
到底是什麼成爲了這樣的誘因。我無論如何思考都找不到答案。而對於這個誘因……我總感覺有些頭緒。沒有什麼根據,這只是直覺。
(注:和牛,日本的改良牛的一種,以肉質柔軟細嫩著稱。)
「好暖和……」
「才,纔不是啊!」
「但是,你很開心吧?」
「……誒?」
一定是這裏的問題,這裏改成這樣的話一定會更加有趣。
「能把你的膝蓋借給我用一下嗎?」
總感覺亂七八糟的迴路即將理通了。爲了不放過僅僅露出了影子的真理的苗頭,我用手撐住自己的腦袋,但之前的感覺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凜小孩子般的笑容表明瞭她的口是心非。
知道凜醒來之前,我一直思考着,但到最後也一無所獲。
凜微微一笑。
啊,在撒謊。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視線在左右搖晃。
「怎麼了,凜也熬夜了?」
「比起預想之中的要硬一些呢。」
「我很開心哦。」
「但是。」
她的聲音宛如生奶油般甘甜,又有些迷糊。
「難道說是,深夜亂跑?」
臉上寫滿安心,表情宛如幼童般天真爛漫。
初中一年級的某天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間裏拿着手機,聲音顫抖着。
「好惡心。」
『喫掉小說吧!』之中又一個人氣排行榜。
「不該是這樣的啊……」
「剛纔的,是什麼啊。」
我認爲這一定是best seller,自信滿滿,以爲我的處女作便可以書籍化,但結果連進入排行榜的跡象都沒有。這是當然的。標題與簡介不過是自我滿足,內容也是完全不瞭解讀者需求的產物,也完全沒有活用SNS等工具進行宣傳。
「也沒有什麼打不了的原因,那個……只是在Amaizon prime上看到了一個有意思的電影,所以稍微熬了會兒夜。」
「這是什麼啊。」
就像是埋在大型犬的肚子上一樣,凜將頭靠在我的大腿上。
「……對不起啊。」
凜的頭也微微動了動。我慌慌張張地閉上了嘴。好危險,差點吵醒她了。
「爲什……麼……」
心想着是不是哪裏出錯了,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作品。
但是,之前腦中的電流已經連一點殘渣都不剩了。
明明先前頗具氣勢,那麼幹脆,現在卻是這副模樣……
我就已經撞上了一堵不知高度的牆。
「畢竟,」
「開玩笑的,我非常清楚透君不是會在我睡着的時候襲擊的人。」
啊,這個是真心的……我打直腰桿,咚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膝蓋。
「太誇張了啦。」
「但是。」
我嚇了一跳,連忙縮回了將要伸向凜頭髮的手。
說道變的強硬……啊啊,這麼說來。
我當時以爲,只要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按自己喜歡的方式寫出來,自然就會吸引讀者,也能夠獲得人氣。
看着抱着頭滿地打滾的我,凜再添一句辛辣之詞。
「這……說是開心倒也開心,但這絕不是因爲被謾罵的抖M式開心,不,如果說我完全不開心倒是在說謊了。」
「纔沒有!怎麼了是突然就有了精神然後滿嘴噁心的發言所以我的憤怒也回來了嗎原來如此啊你好惡心。」
但這跟凜也沒有什麼關……
而回憶那天的昨天,再昨天……就沒有什麼特別的線索了。
因爲當時我心情十分混亂,就那麼衝動地給nira傳了一條垃圾話回覆。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在每天都能有幾十甚至幾百的全新投稿的『喫掉吧』中脫穎而出進入排行榜,再天真也得有個限度。
◇
「爲什麼……完全進不去?!」
那這麼做的契機是什麼?
進入這個榜單是書籍化的第一步。然而。
我輕聲道歉,同時在心中再次發誓不再勉強自己。
但現實是不一樣的。想要獲得人氣,就必須擁有與之相應的實力與宣傳力。
凜罕見地帶着讓人困擾的意圖說話了。
自從在日本最大的小說投稿網站『喫掉小說吧!』開始活動才過了一週。
然後,凜將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但這麼早就入睡了……果然相當疲憊吧。
「你的毒舌之憤怒也回來了?!」
很難認爲凜在性格上會因爲突然的一時興起導致這種程度的變化。
「贖罪。」
「隨意使用我的膝蓋。」
「還有就是自己也稍微鬆了一口氣吧。」
看着她毫無防備的睡顏,我不由得微笑。
「這麼瞭解我真是幫大忙了。」
她露出了偶爾一見,宛如樹枝縫隙中灑下的陽光一般的笑容。我由於害羞,立起身體。
在她安靜了一分鐘左右之後,我再次陷入思考。
好像是當初『喫掉小說吧』的排行榜被『虐青梅』系佔據的時候吧。
就這樣我修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繼續投稿。但是,沒有作用。
再說一遍吧。那個時候,我什麼都還不足。
◇
「小說還順利嗎?」
「咕誒。」
放學路上,聽到凜的問題,我宛如敗軍之犬一般的聲音。
「啊……」
我撓了撓頭。
「嘛啊……嗯,緩慢進行……吧?」
這句話顯然充滿了疑點。我感到心臟慢慢變冷。
看到我的反應,凜有一瞬間露出了一副有些驚訝的表情,然後有些不安與擔心地低聲說了一句。
「這樣,啊。」
然後也沒有再追問了。
「加油。」
她只是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向我微微笑了笑。
她的笑容中出現了一絲擔憂,而我發現了這一點。
「啊,嗯……謝謝。」
我應該是一臉的難爲情吧。我的內心滿是焦急與羞恥。
但是,得加油纔行。我給自己加油打氣。
但是,自此之後,即便我每天堅持投稿,情況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自投稿開始已經過了一個月,我的小說依然沒有進入排行榜。只有字數在不斷增加。我的空虛與焦急日漸加劇。雖然我提出了書籍化的目標,但根本沒有接近這個目標的跡象。我顯而易見地陷入了沮喪。
「所以,還請努力。」
一位名爲『nira』的用戶,發出了這樣的信息。
「處女作就立刻登上了排行榜,然後就這樣勢如破竹地書籍化……」的這種前例,要說的話也有。這種身懷絕技的天才是確實存在的。而且人們往往認爲自己就是這個天才。我之前也顯然這麼認爲。但是,我有了自覺。
這也有對我自己的說的意思在裏面。首先要捨棄掉驕傲自滿,承認自己不過是一介凡人,堵住在對凜做出宣言的這條道路上的幻想。
她臉上露出了柔軟如春日花朵般的笑容,開口說道。
就算無論我怎樣隱瞞,都會立刻被凜發覺。我不希望讓凜擔心。
我恐怕是個……凡人。
叮咚♪
『還請允許我發表自己最初的感想。非常有趣。自此之後還請多多努力。感謝作者。』
「你果然發現了嗎。」
而且由於太過興奮,小指撞到了柱子上,感覺相當的痛。
我並非天才,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因此自此之後,根本沒有捷徑,唯有不斷積累時間與努力。我有這種預感,如果這樣做的話。
但這一點的前提是作爲一名作家被承認。
我那已將被塗得一片漆黑的視野之中,射入了一絲光明。
她的話語十分溫柔。
我的手機響起了通知音。這是來自『喫掉小說吧』的評論通知。
於是,我漫長的,直到遙遠夢想的道路,開始了。
人類做出行動,總是需要動力的。這種動力能夠從他人的共情和讚賞等承認中獲得。對於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與時間的寫作而言,讀者的反應就是最大的原動力。但是我的作品,自投稿開始,閱覽數與零無異,至於感想更是一個都沒有。這種局面下,想要保持動力非常艱難。
她的話語又強而有力。
努力寫出的小說,沒有任何一個人給出反應。
◇
「沒關係的。」
「這真是太好了呢。」
「今天好像心情不錯呢。」
「所以,我想應該會讓凜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
「我是不是沒有才能呢……」
我是確實想要成爲像佐藤めーぷる老師一樣的那種孤高存在的。
我並不知道凜是否察覺到了我的這份意圖。但是凜的回答相當平常。
「實際上。」
「實際上,昨天……」
上學路上,聽到凜這麼說,我發覺我現在面露微笑。
我向凜坦白了我在『喫掉吧』上並不順利的事情。
「但是,我絕對會成爲小說家的……儘管我不知道會花費多少年,但我絕對會當給你看。」
慢慢的,我開始有了感覺。在這一個月之中,想着能不能稍微打破一下現狀,我不斷地瀏覽有關於增加在『喫掉吧』上增加人氣的方法與能夠寫出有趣作品的方法的網站,不斷地吸收着知識。寫出易於理解的文章的方法、寫出有魅力的標題以及簡介的方法、爲了讓作品更加廣爲人知而運用SNS的方法。對於之前完全沒有觸及過這些知識的我而言,這些都十分具有衝擊力。
「我一直都會支持你的。」
「透君絕對會成爲作家的。我向你保證。」
同時,我也深切感受到了我不過是個一無所知的井底之蛙而已。
我向她說了這一個月以來我深切感受到的事情。
凜輕柔地微笑着,將今後成爲我動力的話語傳入空氣。
我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告訴了她發生的事情。
我誤解了孤高與孤獨的含義。
對於我的說明,凜完全沒有露出不悅,反而是好像有些開心地傾聽着。
我的眼前漸漸一片漆黑。我深刻感受到,凜的感想在我堅持寫作的路上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而我卻因爲自己那無聊的虛榮心與耍帥將之親手放棄了。我到底幹了些什麼啊。就在我被後悔與罪惡感折磨之時。
……很難受對吧?
在這種孤獨之中,在不知何時才能到來的大成之時之前,一直寫作。
我第一次得到了感想。我興奮地幾乎要飛上天了。
「是透君太好懂了。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但我,能一直寫下去嗎……?」
既然是普通人,就更該努力。而努力想要開花結果則需要耗費時間。
「是我得意忘形了。我無論是技巧,語言組織能力,還是經驗,都根本不足以成爲小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