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话 抚子‧绘画(中)
《物语系列④ Off Season》 · 西尾维新 · 3.7万 字
013
这位姐姐是老仓育小姐。
是育姐姐。
有种「哇!」的感觉。
不,我听过传闻。
忘记是听谁说的,好像是月火吧,传闻去年十月左右(也就是我和朽绳先生打交道的那时候)离开这座城镇的那位育姐姐,从今年四月凯旋归来。就读的大学好像也在这附近。
所以,还在家里蹲的时期暂且不提,像这样出外行走,总有一天可能近距离遭遇育姐姐。不过,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居然在我寻找式神的这个时候遇见育姐姐,何其偶然。
无法想像。
真要说的话……
「千石小妹,妳往这个方向找乖抚子小妹比较好喔。这样绝对比较好。我不知为何只有这种预感。哈哈!说不定会有美妙的相遇喔!」
扇先生像是杂志算命页一样神秘地推我这一把,所以我首先来到这座公园,没想到会在这里被育姐姐搭话。
我几乎是相隔十年再度和育姐姐说话吧?我想想,当时是小学二年级。差不多七岁,所以大约是八年前?
小学时代,为了和同校同班的月火(当时叫她「良良」)一起玩,我打扰阿良良木家的时候,借住在她家的就是育姐姐。
与其说是借住,其实好像是保护。
不过当时我还小,直到不久前才得知这种复杂又残酷的隐情……而且仔细回想起来,当时育姐姐抱膝缩在阿良良木家的房间角落,总是不发一语,其实我几乎没有好好和她讲过话。说不定我甚至不曾好好自我介绍。
我清楚记住老仓育这个全名,其实是去年的事。所以她这样主动搭话,给我相当大的震撼。
一般来说,小时候来家里玩过,年纪又比较小的孩子,应该早就不记得了。是吧,一般来说是这样才对。
即使记得,就算远远看到这个孩子,应该也不会特地跑过来搭话吧。除非刚才目击到这孩子上半身赤裸只穿着灯笼裤徘徊。
「发生了什么事?抚子小妹,既然遭到那么过分的霸凌,就必须好好说出来才行吧?我认识可以信任的大人,要帮妳介绍吗?」
我获得诚挚的关怀了。
被忘记会很难受。
光是就我知道的范围,育姐姐也吃过各种难以用笔墨形容的苦。想到她惊涛骇浪的人生,就觉得现在这个人能够正常上大学(虽然正在跷课),堪称是可以当成指标的一项奇迹。
「这样啊……原来那是嗜好啊……是喔……哎,毕竟人的兴趣各有不同。」
如同脚踏车的骨架,遭受冲击的时候会自己扭曲变形,分散冲击的力道。不然的话,我觉得很难呈现「现在还像这样活着」这种某方面来说超越怪异现象的现象。
……不过,絮絮叨叨想这么多也没用。
很高兴妳记得我。
「居然剪得像是狗啃的……真的不可以忍气吞声喔。我以过来人的身分给妳一个忠告,只有忍气吞声绝对不可以。」
「啊啊,我吗?我总觉得没能顺利融入大学环境,所以跷课在这里专心看书。俗称的『自主休假』。」
说「强韧」好像不太对?
为了不让育姐姐被怪异现象牵连,我牺牲到这种程度,这么一来,说谎的罪恶感也终究逐渐消失。
不是「变了怪人」?
如果是在细细怀旧般在内心这么称呼就算了,但是不该说出口。我们昔日的感情明明也不是那么好。
育姐姐刚才说「高一那时候」?
我的交谈能力无法阻止误会加深。
那么,为了避免这个最坏的结果,我得尽快解决式神问题……
还差点打个你死我活。是神抚子时代的事。
如果问得不够高明,育姐姐对我的态度起疑,我没自信能完全隐瞒真相。缺乏沟通能力直接代表着不擅长隐瞒事情的意思。
不对。
那么,战场原小姐应该是在之后的某个时间点搬离这附近吧。话是这么说,她现在应该也一样住在这座城镇,要是我像这样继续寻找四散的千石抚子们,很可能在某处遇见她。
「我……我才想问育姐姐,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也想像得到「战场原小姐目击笼裤抚子」的最坏结果。
不行,这是在装熟。
我也想过可以谎称自己有个双胞胎姐妹,但是这个谎对儿时玩伴不管用吧。
重视人际关系的媚抚子可能会在这时候收手(然后会天南地北快乐聊天吧,一定是这样!),不过我这个今抚子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我千百个不愿意。
育姐姐也已经不是昔日抱膝缩在阿良良木家的房间角落,一副「我以外的人都去死吧,顺利的话我也去死」的样子瞪着周围的那位育姐姐吧。
……知道去年事件的人,只要谈起育姐姐,都会把她说成像是超薄的玻璃,像是只要碰触就会粉碎,不过在粉碎的时候,碰触的手也是吃不完兜着走。
我是自己剪的,所以当然剪得不整齐就是了。
啊啊,不对,那个人现在住在叫做「民仓庄」的公寓。虽然没把握地点,不过记得之前起冲突的时候是这么认知的。
「是……是我的嗜好。」
「就说别在意了,像以前那样叫我吧。就算是我,也终究不希望妳叫我欧拉喔。而且好怀念……很高兴妳记得我。」
育姐姐是和怪异毫无关系的人。
她说的应该是灯笼裤吧。
我自己看不见,所以很容易忘记,不过今抚子的发型是看不见自己头发的超短发(剪短的另一个原因是画画的时候会妨碍视线,所以看不见是对的)。相对的,乖抚子是浏海妹。
什么事都说不出口。
应该详细说明那是神原小姐保存下来的历史遗物吗……总之,如果灯笼裤的存在能让她允许我这样装熟,说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庆幸。
「育姐姐,您……您剪头发了啊。」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育姐姐正是乖抚子的「直接」目击者。至今我只从神原小姐那里打听到变态暴露狂情报,但是顺利的话,我可以在这里直接取得更多情报。
只不过,育姐姐这么关心我,感觉要甩掉她不太容易。即使除去这一点,我也基于某个原因,难以离开现在所坐的长椅。
育姐姐对烦恼的我这么说。
「变了个人」?
我还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就让我下了脚踏车,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长椅上,语重心长地劝说我。
穿运动服都这样了,要是目击我只穿一条灯笼裤闲晃,那就更不用说吧。她所说「可以信任的大人」,或许是从这座城镇转学时受到照顾的公所职员。
那个人住在这附近?
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状况的我,得到她如此的关怀,我当然心怀感谢又开心,但是我无法说明任何事。
「没……没事的,我没被霸凌。」
这种兴趣也太献丑了。但实际上不是献丑,是暴露。
差点忘了。
但是先不提斧乃木,扇先生的动向令我留下相当大的不安……
只不过,「很高兴妳记得我」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纯粹对于精神状态或许出了点问题的儿时玩伴表达亲切之意,感觉蕴含育姐姐的内心想法。
她随口说出自己的失败经历。
好啦,不过,该怎么出招呢……毕竟是相隔八年的重逢,而且彼此几乎可以说是第一次像这样好好对话。和扇先生不同,这正经来说就像是「初次见面」。
我的兴趣出大事了。
可是,就我来说,光是听对话内容,育姐姐也是坚强又强韧的人。
我的沟通能力差到只要被喝令出去工作就不知所措,现在设定的状况对我来说已经很艰困了;理想来说,我希望育姐姐主动告知乖抚子的去向。
我可不能和式神的角色性质重叠。
「大概是高一那时候吧,我经常来这座公园。这里离战场原同学家很近……啊啊,妳应该不认识我说的战场原同学吧。」
因为,不同于专家忍野咩咩的侄子扇先生,育姐姐对于怪异一无所知。她在阿良良木家接受保护的期间,远远早于传说之吸血鬼造访这座城镇的时间。
难道是面对笼裤抚子,任何人都会收起尖刺或利刃吗?毕竟连扇先生都不敢领教。
总觉得没能顺利融入环境……就因为这种笼统的理由?
来自那位育姐姐。
想到这里,我就惶恐得不敢利用她的这份温和,不过现在就称她「育姐姐」吧。
开场以发型当话题,我的交谈能力真的是可想而知。我认识的育姐姐是小学生,所以改变发型这种小事明明是理所当然。
其中一个原因,在于我依照常理判断,就算我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另一个原因在于专家忍野咩咩说过:「遭遇怪异,就会受到怪异的吸引。」
二个不小心,尴尬的沉默就会降临吧。这种事不难想像。
「没有啦,我也不想聊到自己小学时代的事,不过以前的妳更加……就是那个啦,对吧?」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会顿时紧张起来。
育姐姐说着靠近过来。
我认识。
去年十月左右,育姐姐在直江津高中卷起不小的风暴,这件事我也有耳闻,但是相较于那段历史,她现在对我的亲切程度令人难以想像。
反过来说,千石抚子升格为神之后,只凭肉身就能够斗个旗鼓相当的惊人女性,正是战场原黑仪小姐。
即使像这样以意外的形式直接见面,这份印象本身也没变。不,基于这层意义,感觉育姐姐远比我听说的还要温和。
居然说是狗啃的。
可是,我不能对育姐姐说出关于怪异的事情。即使限定在制作式神也一样。
毕竟我是这种脑袋,只能祈祷在交谈的过程中顺利套话。没关系的,即使我失败,斧乃木与扇先生也会为我行动。
「啊,对……对不起,我居然像以前一样称呼您『育姐姐』……」
「是吗?那么,妳穿那样到处跑,是妳的嗜好?」
目击笼裤抚子丢脸样貌的震撼,以及这个女生不久就穿上制服的安心感。两者的落差使得育姐姐至今也忽略这一点,换句话说在她眼中,我不只是在这一瞬间穿上衣服,还剪了头发。
换句话说,我现在的课题,是以完全不公开这边的隐情为前提,从育姐姐那里彻底问出关于乖抚子的情报。这难度也太高了。
她含糊带过。基于温柔。
「抚子小妹,总觉得妳变了个人。」
奇怪的衣服?
明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还是受到打击。
我可不能顾虑到育姐姐,什么都不问就洒脱道别。
受到关心的我这么说也不太对,不过育姐姐最好也关心一下自己吧?
我不想毁掉这个奇迹。不能以就某些角度来看只能说滑稽的私事毁掉。
「那……那个……育姐……不对,老仓小姐……」
或者说,也不是去年的那位育姐姐。
久违重逢的儿时玩伴姐姐,误以为我是大白天就半裸乱晃的女国中生,要我不解开这个误会,我内心实在是千百个不愿意,但我这时候要忍耐。
育姐姐也这么想吗?
上半身赤裸只穿灯笼裤(话说,笼裤抚子穿着灯笼裤,那她有穿鞋吗?如果她穿那样却有好好穿鞋,我觉得变态程度有增无减)的我,究竟去了哪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如果能从育姐姐那里打听出来,应该能更稍微确实巩固今后的搜索方针。
「没关系啦,我不在意这种事。不提这个……那件奇怪的衣服是什么?」
看来她升上大学也拒绝上学。
自伤,借以自保。
「嗯,总之,上大学的时候剪了。想说换个形象。不过失败了。」
嗯?她说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欧拉?我想想……记得是数学家?)
简单来说,一旦听到怪异奇谭,就等同于已经被这个怪异奇谭渗透(回想起来,昔日肆虐七百一国中的「咒术」也是这个机制吧),所以要是贸然说出来,可能会牵连到本应和怪异现象无缘的育姐姐。
「不提这个,说到发型,我才要问妳。从半裸状态穿上衣服是好事,不过我现在才发现,妳那颗头究竟怎么了?」
不过,这个问题是我自掘坟墓。
还是说,这也只不过是陶醉于「努力」之中?因为付出莫大的牺牲,所以能够借此获得原谅之类的……
这么说来,育姐姐就读直江津高中的时候,有过一段很长的拒绝上学时期。没上学的时期甚至比较长。所以才会在这种该上学的日子,看到穿运动服套着凉鞋闲晃的我而同情起来吧。
使用「哥哥」或「姐姐」这种撒娇的称呼,应该是乖抚子的角色性质。
只不过,虽说是私事,但也因此对我来说是十万火急的事件。
但我听得懂育姐姐想说什么。
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不过能够坦率让自己见光到这种程度,应该是一种成长吧?」
她说的「见光」是关于浏海?还是灯笼裤?抑或是别的意思?从这番话的内容难以判断。
说到发生过什么事,这么说吧,我曾经成为神。
神抚子,现在不知去向。
「我没办法像这样成长。没能成功改变形象。我试着考大学,剪头发,开始一个人住,不过到最后,我依然是我。只是一边沉浸在怀旧的心情,一边在这座公园读书。绕了好几圈,最后回到原来的场所,这样和什么都没做一样吧?」
她装出自虐的感觉这么说,但我也觉得这是在暗中安慰我。说不定育姐姐还没拭去我遭到霸凌的疑惑。
只不过,该说这方面是人生经验吗?育姐姐不愧是大我四岁的大学生,讲的话别有意义。她刚才说「依然是我」,不过从国中生的角度来看,大学生的话语果然撼动我的心。
不,我知道的。至少知道现在不是向育姐姐谘询未来的场合。
至少知道事态紧急。
不过,育姐姐以现役拒绝上学的身分,过了两年的家里蹲生活,但是后来好歹成功回归社会,我无法克制想向她求教的心情。
现在必须求她教我的,明明是乖抚子的下落才对……不过,这方面也还没有着力点,所以先以这种话题暖场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以开场的话题来说有点沉重就是了。
「那……那个,育姐姐……我,现在,完全,没上学。」
「嗯。」
育姐姐眉头深锁。
那副表情,那副表情。
眼神坏透了。
如果这是认真担心别人的表情,那么这个人难怪老是被误会。
这样就像是擅自冒出亲近感,还以为她会抗拒……不过育姐姐或许原本就是对晚辈很好的人。
这种看法很新奇。
我是用剪刀。但不是剪发专用的。
她讲得超恐怖。
因为内向的她,基本原则是「有人叫就全力逃走」。
我和老仓小姐虽然八年不见,聊得却很深入,不过,彼此都像是预先说好般回避某个话题。
话题曾经像是几乎擦边般沿着「那周边」打转,如果没因为育姐姐要去大学而结束,就这么再聊一下的话,说不定会讲到「那里」……但我们就像是有默认的共识,没提到某个共通熟人的名字。
就制作了四具式神。
我终究不是用扯的喔。
会怎么样呢?
详情草草带过。毕竟和怪异有关。
「我抱着自省的念头这么说吧。抚子小妹,这种严厉的意见该如何接受,妳最好注意一下。我在国中时代,任何人提出任何意见,我大致都会认真接受……小小的调侃或是平凡的玩笑,我比较没办法听过就算……老实说,现在也难免有这种倾向,但我不认为这是对的。」
「原本今天打算跷课一天,不过和妳聊过之后,我稍微获得干劲了。要不要从下午回去上课呢……」
不知道是怎么猜到的,育姐姐没深究,还展现敏锐的一面,同意我这番话。
「啊,那个……」
不太聪明的我灵光乍现想出不错的点子,我就这么照做了。但如果按照我的推测,乖抚子想接近阿良良木家却无法接近,只能像是迷路般徘徊的话,别说抢先一步,那孩子直到最后都不会来吧?
最后,育姐姐将联络方式告诉我。
这是我绞尽不存在的脑汁得出的结论。
「嗯……我去不了高中,所以他们要我去赚钱……叫我去找工作之类的。可是,这种事我做不到。这种事,我认为他们是提出无理的要求为难我……然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突然说得这么严厉,是因为将我这个独生女「养成废物」,所以用这种惩罚自己的行为负责吗?我没这么想过,不过听她说完,就觉得并不是完全没这个可能性。
她轻声继续呢喃。
即使知道,连一万小时都会算错的我,也和这个科系无缘。
我很高兴得到这个建议,不过更高兴的是,已经成为大学生的育姐姐,没有对这种不值一提、随处可见的孩童烦恼嗤之以鼻,即使嘴里说放在一旁,依然像是当成自己的事情为我着想。
我们回避那个人的名字。
就这样,我跨上扇先生的脚踏车,没有绕路,以最短路线抵达阿良良木家,不过在我像这样逆风抵达的时候,内心也冒出「唔~~真的是这样吗」的想法。
这份恐怖,和光是努力就心满意足的恐怖有着共通之处吧。
学校那边,即使我不上学,至少学籍还在那里,就算没发生这次的事件,说不定会为了办手续等需求,无论是不情不愿还是怎样,或许还是可能非去一趟不可。不过,即使和我家的距离近到几乎比邻,即使是朋友居住的家,只要没发生这种事,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造访阿良良木家吧。
吧。或许是因为无法对自己好,所以将这份温柔用在让她想起昔日自己的我。
我不记得帮育姐姐打过气,不过如果我对于育姐姐来说也成为某种刺激,那真是太好了。我的笨拙话术也没有白费。
应该从媚抚子身上学习的部分,我就尽量学习吧。
才这么心想,接下来……
被骗徒说这种话就完了。
我听到了。
「这也未必。不过,我想他们也不是提出无理的要求为难妳。其实他们想疼爱妳,却以这种严厉的话语惩罚自己吧?」
「……意思是说,爸妈叫我去工作,不是认真这么说的?」
原来有这种科系。
育姐姐说完,以极为自然的动作伸出手,轻轻摸我的头。我第一次觉得头发被摸这么舒服。
也找不到法则或方针。
她断然这么说。
如果乖抚子知道叫她的是育姐姐,她的反应或许会不同……不,肯定相同。
喔喔,感觉好帅气。
即使是如同不小心在倒垃圾的日子把「细心」一起扔掉的月火,也会抽空来我的房间,不过自从我足不出户,她就从来没邀我去她的房间。
「这样啊。不知道该怎么做,结果就是做出暴露行为,扯断长发啊……」
胸部现在是什么状态?
所以,不应该逐一调查各个目击证词。如果将各个目击地点画线连结,求出该图形的中心位置(这是数学手法)……
今天也是,连我正在追捕四个千石抚子的这时候,我应该也是下意识选择不接近阿良良木家的路线。正因如此,乖抚子或许也画着类似的动线,我这个推测想必有相当程度的根据。
坦白说,有人帮我说父母的坏话,我也有种一吐怨气的感受。听到育姐姐这么说,我就比较容易揣测爸妈的心态。
迂回再迂回──不断徘徊。
老实说,我一直以为再也不会来这里。
我并没有立刻听从这个建议,不过像这样对待我的育姐姐,果然对晚辈很好
乖抚子小姐,请不要双手遮胸奔跑,只有这件事千万别做。
居然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只是往方便逃走的方向逃,没有特别的想法或路线。
「是的……真的不会结束……完全没结束喔,人生……要持续多久啊……」
说明一下原因,交谈能力低落的我,好不容易从话语各处读取零散片段连接起来,得知育姐姐看见双手遮胸的乖抚子时也有叫她(这是勇敢的行动),但她拔腿就逃。
想成为漫画家的这个志愿,在这里也保密。虽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却也不是随口张扬的事吧。
「并不是被霸凌,那个,是班上发生乱七八糟的风波……我闯了祸,所以就不敢去了。」
逃走的乖抚子可能会回来,如此心想的育姐姐待在这座公园继续读书,光是她这么做,我就应该表达感谢(依照育姐姐的认知,事情完全按照她的预测,看来她在读书的同时也成功解读后续进展)。
014
育姐姐这么接受了。
可以的话,我希望育姐姐可以和徘徊的笼裤抚子保持一定距离,观察想要去什么地方,不过这也太奢求了。
「抱着自省的念头说完之后,容我将自己的事情放在一旁给妳一个建议,别把这个严厉意见当成父母的一切。说不定他们是在心情很差的日子顺势这么说,即使当天是认真这么说,隔天也说不定会改变想法,说不定他们正在暗自后悔说出那种话。虽然叫妳去工作,但真心话说不定是希望妳上高中。可能是因为说不出口,所以自以为能用别的说法促使妳主动下决心。绝对不要只看话语的表面,要好好看着对方。否则,明明像是绝对服从一样听话,却可能不知为何单方面惹得对方不高兴。明明自认言听计从,要是对方认为一切都没有顺心如意……这就是最悲哀的关系了。」
因为是乖抚子耶?
天啊。
这种事即使记得,我终究也不会高兴就是了。
宣布自己追寻的梦想,借以断绝后路,把自己逼入绝境的方法,也有着光是说出口就心满意足的恐怖。
「这样啊。难道妳听说了?所以才想对我讲这种话?如果是这样,那么一点都没错喔。我也是这种感觉。」
只不过,我像这样闭口不提各种细节的结果……
「抚子小妹,没问题的。即使就这么担忧自己的未来,只要活下去,至少还是会成为大人的。」
就像是在卖关子。
「如果将女儿当成自己的一部分,这么做果然不值得称赞……啊啊,对不起。妳不想听别人说爸妈坏话吧?」
那么,我就一定要好好收下这份温柔。这也是为了育姐姐。
与其说是对晚辈好,不如说育姐姐在晚辈面前,有着爱面子的倾向。既然这样,我就全力假装没察觉吧。
……依照神原小姐所说,目击乖抚子乱晃的证词来自「各处」。对于这份逍遥,第一种解释方式是她果然没有目的意识,也没有目的地,就只是心不在焉(半裸)四处晃,第二种解释方式是她想回避自己「其实想去的目的地」,结果看起来像是在目的地以外的场所(半裸)徘徊。
明明提到火怜,也提到月火,却没提到阿良良木家的长子。
「不,数学系。」
是的,就像是在避讳。
虽然没能完全拭去遭到霸凌的疑惑,不过这部分就暂且了结吧。
中心座标,会不会是阿良良木家?
忘记是什么时候,羽川小姐在直江津高中叫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全力奔跑试着逃走,如果乖抚子是重现当时那一幕,往她逃走的方向追也没什么意义吧。
她大学难道就读心理系吗?
何况从气氛来看,育姐姐好像不太看漫画。
既然为我顾虑到这种程度,这个人果然是人际关系专家,不像是曾经当过家里蹲的人。
所以,放心吧。
严格来说,我刚才也去了一趟学校,也去了学校再次闯祸,不过这件事也瞒着她吧。毕竟我不愿意被她当成不良学生,就像我不愿意被她当成变态。
世间尽是我不知道的事。
因为和前往七百一国中的媚抚子不同,乖抚子并不是秉持某种目标意识朝着某个目的地前进,单纯只是逃离育姐姐。
这肯定不是乱发脾气的行为。
应该说,我父母给人的感觉,不妙到会留下这种印象吗……这么说来,贝木先生也说过这种话。
015
最后这句,我当然没说。
会逃离天使时代羽川小姐的家伙,遇见任何人都会逃走。
不过,这只是为我突然想到的点子找理由解释罢了……
结果,我没办法从育姐姐口中问出乖抚子的下落。与其说没办法,应该说我在中途就确定就算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我说不出任何想法。
而且,说到没有白费,对我来说,我的话术并不是完全没得到努力的报酬。除了建议,我也机灵取得了线索。
「遇到困难的时候,我随时可以成为助力,所以抚子小妹,真的只有忍气吞声一定要避免。只要找我帮忙,到时候我会让那些家伙知道真正的痛苦。」
进一步来说,躲在我这个追捕者难以接近的场所,从逃跑者的心理来看,应该没有太大的突兀感。既然这样,虽然不是将计就计,不过如果可以抢先过去埋伏,我认为捕获乖抚子的机率很高。
「所以抚子小妹,没事的。在这里见面也是一种缘分,所以我保证。只不过是去不了学校,人生不会这样就结束。」
「抚子小妹,该不会是家长对妳说了什么吧?但我记得妳的父母宠妳宠得不得了……」
这么一来,媚抚子空洞的反应能力令我无地自容。
假设我心中「再也不想接近阿良良木家」的心情和式神乖抚子共通(就像媚抚子不是待在二年级教室,而是待在三年五班,这是相同的道理),那么,育姐姐所说「让自己见光」的现在这个我,和另一个「内向又容易畏缩的我」,哪一个我心中「不想接近这里」的想法比较强烈?
我即使感觉内心沉重,最后依然像这样来到这里,那么即使有早到与晚到的差异,乖抚子应该也做得到。我觉得可以这样认定吧……
不过,自己或许会采取完全出乎意料的行动。我内心无法拭去这份疑惑。
如果来到这里毫无意义,那就太折磨我了。
我可不想扑空。
说到唯一能依赖的根据,就是我昔日正是在阿良良木家里,成为「上半身赤裸加上灯笼裤」这种现在无法想像之奇妙样貌。所以,虽然直接以此认定乖抚子肯定会来这里有点牵强,但现在是不得不这么牵强的状况。
我走下难骑的脚踏车,仰望阿良良木家。虽说理所当然,不过自从上次造访至今,外观并没有改变。
也不觉得怀念。
明明空窗期几乎一样长,不过和我去国中的时候比起来,还是觉得不一样。虽然这个譬喻怪怪的,但就像是校外教学的时候造访古城堡的心情。
确实感觉到历史,却和现在的自己切割出来,是如今堪称毫不相关的场所。
不,这肯定是以别的字词替换「怀念」这两个字吧。
或者是替换「惆怅」这两个字。
我大概是想从切身之痛的心酸保护自己吧。
总之对我来说,幸运的是现在并非沉浸在感慨的时候。将往事切割出去当成和自己无关的这种行为,就在事后再检讨对错吧。
现在应该贯彻埋伏任务。埋伏等待过去的自己。
埋伏。
考虑到恐怕会被阿良良木家的人发现,我必须在附近找个地方藏身……现在是平日的白天,居民应该都外出上学或工作了,不过阿良良木一家人可能会以意外的形式采取意外的行动。
这时候就活用经验吧。不堪回首的经验。
总之,与其被那些人目击笼裤抚子,他们看见今抚子还算好……嗯?
我一边思考该怎么做,一边在阿良良木家门前踌躇的这时候,我察觉一件事。
「没……没事的,逆抚子。我……我不会强迫妳劳动……也不会叫妳努力一万小时……」
我从口袋取出抓式神用的纸片,轻轻深呼吸。这次没有扇先生的协助,只能完全独力应战。我要进去了。
可恶的乖抚子。
我发出以身处状况来看有点脱线的哀号,当场倒地。如果只看咕噜扑通的拟声词,可以说我摔得很惨,但我想主张这是反射神经的成果。
「少啰唆,休想骗人!老娘要杀掉妳然后休息,啊啊!」
其中的逆抚子尤其凶暴。
原来是基于更单纯的理由。
虽然是这种状况,但有点好笑。
不过以我来说,比较像是子女不懂父母心的感觉。不,站在实际身为子女的立场,应该也能说相同的事。
因为像这样走近看就发现,用来在玄关门挖大洞的工具不是利爪或利牙,看起来是雕刻刀。
只不过,即使知道这一点,即使熟知这一点,我还是必须进一步犯下非法入侵的行径。
亲债子还。
「呜呀!」
虽然是熟门熟路的别人家,但因为很久没来,所以各处都真的有着别人家的味道。不过,目前完全感觉不到有人在家。
遭到暗算的是我。
我将脚踏车靠在外门,进入阿良良木家的范围。和国中那时候不一样,非法入侵在这个时间点就成立,但是如果我没看错,非法入侵已经正在进行。
说得也是,因为插入好几个事件,所以我差点忘记,我原本是为了将成为漫画家的努力分担出去,才制作四具式神。
以各种形式造访的房间。
开了一个洞。
这半拍让我捡回一条命。
既然多少能理解这种心情,等到这场风波结束之后,我试着好好和爸妈谈谈吧……我回想着育姐姐对我说的话,一如往常逃避现实般思考,走上阶梯。
大概是建筑上的考量,幸好这个房间的门是往外开。比起往内开的门,开门冲进去的时间无论如何都会慢半拍。
总之,最终还是得抓到所有千石抚子,所以即使我遭遇的,在这里见到的不是乖抚子而是逆抚子,以结果来说还是好的……
蹑手蹑脚。
玄关。玄关的门。
或者干脆画踢踏舞鞋。
该不会是放到野外之后野生化了吧?
这算是角色性质吗?
我试着说服,同时打算先站起来……
她离开作者的手了。
斧乃木透露过,她大约在一年前,曾经以「例外较多之规则」打烂阿良良木家的玄关……不过玄关居然一年被破坏两次,这间屋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冒出想要取代我的意思?
「咕噜噜噜噜噜……」
听说闯空门的小偷,会以这种方式试着打开窗户的月牙锁……不过以这种手段撬开厚重的木制玄关门,我真的是第一次听到。
当然,也可能是完全无关的小偷干的好事,不过以雕刻刀在玄关大门挖洞开锁,不像是聪明人采取的行动(与其花这种心力破坏,直接打破玻璃应该快一百倍吧),我认为应该认定是缺乏思考能力与自我意识的式神所做出符合式神作风的行动。
只不过,逆抚子明显在埋伏我。
即使是我,幸运女神偶尔还是会造访。
脱鞋处连一双鞋子都没有,所以这方面我不感意外,阿良良木家的人好像都出门了……可以认定这是一种幸运吧。
「不要,不要,不要……老娘绝对不工作……居然要帮忙干活,休想叫老娘做这种事,啊啊!」
我做过这种角色设定吗?
「不可能有这种事」的常识抢先浮上心头,得更接近确认才行。
阿良良木家的玄关。玄关门把的位置,出现一个刚好能让人类手腕伸进去的大洞。
不,她以雕刻刀朝着我,所以我完全笑不出来,但疑问终于追上混乱。
「…………」
不过仔细想想。我的抱怨或许不合理。因为回想起来,国中生千石抚子并不是第一次非法入侵阿良良木家。
先下手为强的理论。
虽然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对,但我不值得特地取代啊?没有好处只有坏处耶?
浏海超短。
不只是不良学生的程度。
016
阴阳师与式神不是主仆关系吗?
同时,这也是她们逃离房间的理由,但想到被抓住就要处以强制劳动之刑,有哪个抚子采取强硬手段也没什么好奇怪。
外型是我这个主人的式神,终于开始下手犯罪了。严格来说,半裸闲晃的时间点就已经犯法,但是非法入侵与物品毁损,应该稍微超过能够袒护的界线吧。
话说回来,逆抚子张开双腿蹲低、朝我架起三角刀的粗俗姿势,搭配她服装的日式气息,就像是黑道分子在下马威。
如前面所述,考虑到要和另外三具抚子有所差异,不只是发型,服装也各自画成不同的款式,我为逆抚子准备的是浴衣。
是的,雕刻刀。
乖抚子一点都不乖吧?我早就知道就是了。
而且,这个洞实在挖得不算漂亮。如同野兽使用利牙或利爪,那扇木门是被粗鲁掏挖打穿的。
是无赖。
如果顺势伤害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察觉了一件事。
更何况,相较于这个房间的主人正常在家的状况,现在的歪打正着可以说是我求之不得。
自以为在埋伏的我却被埋伏。
我上楼到二楼,沿着走廊往里面走。熟门熟路的别人家。我从月火和火怜共用的房间(但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升上高中的火怜可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前面经过,在尽头门前停下脚步。
冲进房间的过程中,我拖拉了一下,此时雕刻刀的刀刃一亮。是三角刀。
三角刀不知何时换成斜口刀,刀尖瞄准我的心脏往下挥。
去年十月,不,当时已经是十一月,我和现在一样,悄悄溜进没人在的阿良良木家。虽然终究没以雕刻刀破坏玄关门,不过这么想就觉得乖抚子的行动堪称按照既定模式。
不是取代什么的,是拒绝劳动。
我一边祈祷阿良良木家没人,一边也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声音,打开如今毫无用处,仅仅以铰链固定在门框的玄关门,脱鞋入内。
或许是我看错。
居然将人拖上犯罪之路。
个性最剽悍的千石抚子为什么在这里?
是的,她是逆抚子。
当然,即使像这样潜入,乖抚子也可能早就离开。不过要看式神抚子原本想在阿良良木家做什么。
我像是在做地板运动,在房间地上滚动之后起身,视线投向对方一看,说来意外,手握雕刻刀站在门边的抚子虽然是抚子,却不是乖抚子。
我和月火有交情,所以以前就知道这件事,不过说来惊人,住在这个家的夫妻是警察耶?
「…………」
逆抚子低声怒吼。
预备……冲!
进去之前……还是得敲门吧?
我真迟钝。
看来我还没想到的时候,乖抚子早就下定决心造访阿良良木家。所以我这个苦恼的今抚子优柔寡断得多吗?
是月火常穿的那件,正是我被她一刀剪掉浏海的那时候,向她借来当睡衣穿的和服(想起当时的气氛,我姑且也让她系上发圈)。顺带一提,脚上穿的是木屐。
她也太讨厌工作了。
不会只有媚抚子事件那么简单。
……虽然现在不该造访这个房间,不过我曾经在这个房间成为上半身裸体加灯笼裤的模样,如果乖抚子还留在这间屋子,那我就应该先找这里。
「啧──妳这家伙明明迟钝,竟敢躲开老娘的致命攻击?啊啊?」
那扇门的门把位置,出现即使远眺也清楚看得见的异常。等等,我要冷静。
不,我勉强躲开了。
当时只是要配合和服,但若预测到逆抚子会像这样不脱鞋就非法入侵民宅,还毫不留情猛跺地板,为了排除这种后续灾难,我应该会把她画成赤脚吧。
虽然也没有乖抚子的鞋子,只不过,目击情报说她是半裸行动,不确定她是否本来就有穿鞋。还有,虽然我脱掉凉鞋,但是在非法入侵的时候,入侵者不一定会守规矩脱鞋。
自以为抢先一步,但是没赶上。
这么一来就刻不容缓。
咦,逆抚子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假的吧?
她使用不该有的眼神与语气,露出眉毛倒竖嘴唇扭曲的表情,像是不耐烦般「咚!」猛踩地板,和我对峙。
以前造访好几次的房间。
不,我不是阴阳师,而且如斧乃木所说,也有人被式神反过来取代。难道逆抚子要以这种暴力又现实的形式取代我?
既然是全力追踪,不只如此还想要捕获,我当然料到式神好歹会抵抗(如扇先生所说,媚抚子围起的「人墙」也是自我防卫的一种形态吧),不过,我完全没预料到会被带着杀意反击。
她曾经以回旋踢踢坏教室的门。那么,当我看见玄关以那种形式遭到破坏,我应该直觉认定里面的人是逆抚子。
是的。我的埋伏或许为时已晚。
雕刻刀。
反倒应该以暗算的方式冲进去,在乖抚子抵抗之前封印吧?要是这时候没逮到她,我就没有下一个方法了。
还是说,我原本是这种家伙?
按照当时的角色个性就变成这样?
无论如何,我起立失败,像是鼠妇在地上滚动。这房间本来就不大,我滚到后来,撞上旋转椅的椅脚滚轮。
满痛的。不过比不上被雕刻刀插。
仔细一看,挥下的斜口刀连根插进房间地板。力气强到不像是国中女生的娇细手臂。
这恐怕正是这个逆抚子的特性吧。
如果媚抚子身为式神怪异的特性,是以交际手腕控制人心(重新想想就觉得这是非常强的能力,只能庆幸第一个解决的是她),那么逆抚子身为式神怪异的特性,推测是完全解除限制的卓越身体能力。
否则即使使用雕刻刀,一般来说也不可能在玄关门钻出大洞。我姑且在脑海一角耍小聪明如此分析,同时移动到和逆抚子隔着一张椅子的位置。
我无法围起人墙来挡,却可以拿椅子来挡。
我利用旋转椅的椅背藏起身体(就像是射击游戏装填子弹的感觉),提心吊胆和逆抚子对峙。
斜口刀好像插在地板拔不出来,所以她扔着不管,从怀里拿出新的雕刻刀。是圆口刀。
我当然不想被任何刀捅,不过在雕刻刀之中,我最不想被圆口刀捅……虽说当时我陷入绝境,这种刀又是我这种国中生最熟悉的利器,但我事到如今才强烈反省自己曾经用那种东西将许多蛇分尸。
事到如今反省,也是第一次反省。
我能够确实反省当时的加害了。
虽然还是搞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做,却能后悔做出那个行为。既然这样,我和逆抚子的这场对立,感觉也有着深远的意义。
嗯?
不过,咦,很奇怪吧?
挥动雕刻刀残杀小动物的抚子,应该是乖抚子才对。逆抚子会拿的顶多是小铲子吧?不,说来当然,即使她拿的是小铲子,我也不会心甘情愿被捅……
难道说,继交换制服之后,乖抚子手上的武器也被抢走?
如果另外三个抚子把能抢的东西抢光,一无所有之后几乎赤裸在街上徘徊,那么乖抚子终究太可怜了。
面对自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高姿态看着我。
不,或者说,既然尸体弃置在这个房间,房间主人当然会成为第一发现者。这么一来……
是沿着时间轴,接续上一章的正统续篇。
无论现在或以前,我的内在都是一滩烂泥。
不只是最后那段话。
既然式神是主人的代理或替身,她们的话语,应该也是代替画出她们的我说出想法吧。
然后,既然下定决心,我一边以旋转椅保护自己,一边躲在椅背,以不被发现的细微动作,悄悄在衣服底下塞东西。
椅脚是滚轮,所以即使我没什么臂力,只要使用双手,旋转椅还是以相当快的速度直冲。
恐怖是恐怖,却有点戏谑,相当夸大不实……明明当事人很严肃,但愈是严肃,看起来甚至就愈像胡闹。
也是这副德行吧。
至今用来防御的旋转椅椅背,我以双手用力推向逆抚子。
也不是唐突进入回想桥段,是照顺序来的。
她只是挥动没拿雕刻刀的左手,将椅子弹到旁边。就好,因为我使用椅子始终是当成障眼法。
如果难受就收手吧,啊啊?
「冷静下来,总之谈谈吧。先把那个危险的东西放在地上吧?雕……雕刻刀不是这样使用的工具耶?」
当然,这肯定不是一切。
「既然想休息……就让妳休息吧!」
「不然妳说这是怎样使用的工具?啊啊!圆口刀除了用来把妳开膛破肚,还能用来做什么?」
嗯?
「啊啊?」
就这样,我抓到第二具式神了。
但不是锁链甲,是纸片甲。
完全不听我说话的逆抚子,终究也不得不对此起反应。虽然这么说,但是朝她接近的终究是椅子,是有弹性的东西,所以无法借此造成打击。
而且是被复数的自己霸凌。
无论如何都要避免。
「是妳要休息。」
要说服如此激动的逆抚子,我甚至觉得口才一流的贝木先生都做不到……不过,即使想使用纸片捕获,对方却持有利刃。试图以利刃对抗纸张。
就像是明明没有这种觉悟,却仔细审视分析自己讨厌的一面……受不了,是谁说这样的我「可爱」?
即使如此,光看结果依然算是顺利成功,所以我高兴一下应该也能被原谅,但是逆抚子说的最后那段话,比雕刻刀更锋利地深深插入乐不可支的我内心。
不,她说的也很滑稽。
专家斧乃木绝对不会采取这种漏洞百出的策略。扇先生肯定会满面喜色评论说「真是愚蠢」吧。
与其说是抱持侥幸心态,不如说我想像自己被发现陈尸在这里,陈尸在这个房间,因而失控。我差点招致这种必须回避的危险演变。
她说要开膛破肚。
说穿了,对方是剪刀,这边是布。
折起纸片,就这么封印。
没问题的。
既然只能以左手防御,应该会把椅子弹往左侧。我也猜测到这一点,所以在推出椅子的同时,往逆抚子主观角度的右侧绕过去接近她。
「妳其实也是不情不愿在努力吧?」
不。
没突破就会被捅破!
我一边隔着椅子保护自己,一边试着以安抚的语气搭话,但是逆抚子的怒气有增无减。
我能塞的,顶多就是几张「纸片」。
好恐怖。
基于禁忌的意义来说也是如此。
可是,如果有其他更快乐的事,而且我也做得到,那我还能继续努力吗?
我沉溺在赌博之中了。
所以我想出两阶段的作战。
反过来以此对付逆抚子。
看着割破的运动服,我差点昏迷。
为了实现梦想付出努力,由此感到的快乐心情绝对存在。像是实际感受到画技进步,或是灵光乍现想到新点子时的心情肯定不假。
017
当然,我们并不是在猜拳……经过家里蹲生活,今抚子原本就差的臂力变得更差,逆抚子则是解除肌肉限制的力量型角色,我实在无从抗衡。
所以,我刻意不回避她攻击我腹部。
不过,即使运动服再怎么宽松邋遢(又老土),也无法以杂志垫到挡得住雕刻刀吧。
「创作?那么,妳这家伙果然想让老娘干活吗?啊啊?」
可是,如果我在这里被捅会怎么样?
敞开的浴衣太像是那么回事,要不是看起来有点滑稽,这股魄力可能令我怕到动弹不得。
不过,这个作战不是逻辑思考的产物,几乎是顺其自然的构想。早知如此,运动服底下应该穿一件锁链甲……我以这种肤浅到连后悔都称不上的妄想逃避现实,但因为做不到这种事,所以往现实方向切换想法,觉得如果将身旁的杂志藏在肚子里,应该可以代替铠甲。
而且我两手空空。
这也难怪,我也会怀疑这是霸凌行为。
逆抚子拿着雕刻刀往我的腹部捅过来时,就这么让她顺势自己扑进纸片吧。不是飞蛾扑火,是飞逆抚子扑纸。
降伏完毕,喔耶!
假设!
不,没有跳过章节喔。
𫫇心到令人佩服。
「嘿呀!」
我的真心话,由身为替身的式神们代为表达。
我想,因为是国中生所以推测最早回家的月火,将会发现我开膛破肚的尸体吧。即使是月火终究也会吓一跳吧。
应该说,得先突破这个僵局才行。
这么一来,无论怎么说都很遗憾。
像是铠甲。
如果以旋转椅当障眼法,从死角绕过去拿纸张夹她是第一阶段,来不及成功时的B计划就是第二阶段。
雕刻刀确实是利刃,加上我常用,知道被割到的时候多痛,所以看起来危险到不必要的程度,但是因为刀刃太短,若要当成凶器,只能说用错地方了。
原因是这样的,我立志成为漫画家可不是嘴里说说。虽然我不是聪明孩子,却也看过不少格斗漫画。
至今我没这么想过,不过当时在二年级教室撂狠话的逆抚子,在班上同学眼中也是这种感觉吧。
……那是逆抚子的话语,也是我的心声吧。媚抚子那时候或许也是这样。
这种危险的点子,只画在漫画里就够了,怎么可以在现实中实行?若有人说我漫画看太多(画太多?)导致无法辨别现实与妄想,我完全无法反驳。
「少啰唆。是妳要休息。妳其实也是不情不愿在努力吧?」
然而说来遗憾,我细如树枝的双腿,没能以我想像的速度行动。如果是拥有羚羊腿的飞毛腿神原小姐,这时候应该就分出胜负了,但我慢吞吞的动作对于逆抚子来说,即使一边打呵欠一边应付也绰绰有余。
好沮丧。
如果对方是自己就可以组成团队吧?斧乃木这个方案的精髓,如今听起来好空虚。面对堪称我自己的式神都这样了,看来如果维持现状,我应该没办法出社会吧。
要是在腹部采取防御措施,再怎么性急的逆抚子,也会改瞄准喉头之类的部位吧。不管是肚子与喉头,与其说是部位应该说要害,总之即使角色性质不同,但彼此无疑都是我,当我朝书柜伸手的时候,对方恐怕就猜出我的意图。
刚才干脆任凭逆抚子对我开膛破肚比较好吧?
敌我战力悬殊。
我像是鼓舞自己般大喊,试着以素描簿切下的空白页夹住她的身体。
虽然这么说,但我没做太复杂的事。
得尽快保护她才行。
听到她这么说,我原本就缓慢的动作,像是被戳中要害般完全静止,此时逆抚子挥动的圆口刀犀利无情地发威,像是要让我的五脏六腑见光。
以雕刻刀刺喉头,光想像就毛骨悚然。
我使用过,所以可以确信。
请听人说话好吗?我深刻感受到沟通的难度。
根本就肯定会输吧?
是的,换句话说,她主动来被我夹进纯白的纸张里。我从口袋取出所有空白纸片,除了拿在手上的那张,剩下的全都移到上衣底下,以运动裤松紧带夹着。
我在做什么啊?
听到逆抚子赤裸裸公布「开膛破肚」这个攻击方针,我试着将计就计。
假设刀尖真的捅到我,短短几公分的刀刃也不可能贯穿我的皮下脂肪。不可能开膛破肚。虽然我几乎没有皮下脂肪,不过希望是这个结果!
我为什么会实行这种突发奇想的作战……大概是顺着当时的情绪,真的是被逆抚子影响得一时气坏。那种像是格斗漫画的实验性点子,既然幸运成功的话就还好,但是不只是运动服,连底下的纸张也可能一起被割破。
我当然没能开朗到说出这句话。结束之后回顾,反倒觉得自己挑战的是危险至极、成功率超低的赌博,就只是脸色苍白。
我不要努力,不要工作,不要做我不要的事……逆抚子全力主张的那些话,应该不是「当时的我」所说的,更不是「朽绳先生」所说的。只要这么想,我就忧郁至极。
「啊啊?」
「雕……雕刻刀是用来制作东西的工具喔。是创作用的……」
我接近到伸手可及的距离时,躲过旋转椅的逆抚子已经面向我了。
虽然这么说,但今抚子可不能一直消沉下去。今抚子是寻梦的现实主义者。不能忘记我现在还是非法入侵的现行犯。
既然事情已经办完,就得逃走才行。
必须抽身自保。
在这之前,得善后一下。
「两人」打斗而散乱的房间,整理起来不是很辛苦,不过插在地板的斜口刀该如何是好?
虽然不能扔着不管,但雕刻刀深深插入地板,以逆抚子的臂力都很难抽出。要是贸然想抽,感觉可能会折断刀刃……此时我再度没受到教训,想到像是漫画的点子。
因为无论是重要的事情或危险的事情,我都是从漫画学来的。有些是从任性豪迈的朋友与胡作非为的骗徒那里学来的。
已经从上衣底下取出来放回口袋的纸片,我再度拿出一张,轻轻盖在屹立的雕刻刀上。
正如我的猜想。
雕刻刀被封印到纸张里了。
……这是式神使用的雕刻刀,所以我想或许能用相同方式封印,不过这样几乎是变魔术。
依照使用方式,这将是非常方便的特殊技能,不过要是把这个当成便利的工具,前方等待我的将会是毁灭。我内心不断冒出这个预感。
得遵守分际才行。
实际上,我就是以为可以不到一年完成一万小时的法则,接受这份甜蜜的诱惑,才招致如此不得了的后果。
珍藏当成宴会的才艺表演应该刚刚好。
总之,成功回收雕刻刀了。
地板的伤痕还留着,但是不提深度,毕竟是雕刻刀造成的伤,小到只要没注意就不会察觉。真要说的话,逆抚子木屐跺地的痕迹还比较容易被发现吧。这就没办法用宴会才艺解决了。
无论如何,既然玄关门像那样明显遭到破坏,就不可能完全湮灭证据。只能改天请任性豪迈的朋友──月火帮忙知会了。
「好啊,那么,就当成是我干的吧。」
度量大到危险的月火,可能不听说明就像这样满口答应帮忙,这部分也得小心一点,避免欠她一份人情。
为了忘记那段恐怖体验,接下来全力寻找抚子吧。反正不用自己承认,我入侵阿良良木家的行径也显而易见,就和月火一起讨论善后方法吧。
将帽子压低是吧……
只不过,既然要做就要快。比坠落的速度更快。现在已经进入撤退阶段,所以不能拖拖拉拉。我打开月火房间的门。
以伯父伯母的职业,采取这种防盗措施也完全不突兀……不,可是,直到刚才都没响的铃声,为什么现在突然响了?
我冲出阿良良木家,一直不顾一切跑到这里(腿都软了),不过果然是因为缺乏体力吧,环视才发现别说死后的世界,我根本没跑太远。
我再也不接电话了。
我甚至没道歉就是了。
这么一来,我只能祈祷这是别人打错电话,但这不是一通打错的电话。
我的体型和月火差不多。
说到玄关的异状,虽然刚才顺势和逆抚子对决,但我原本是要来这个阿良良木家埋伏乖抚子。
接下来要去哪里,我没有特别的头绪,但是不知何时会有附近居民察觉玄关的异状之后报警,所以得先离开阿良良木家。
光是多到数不清的时尚服装任我挑选,就是十分合格的加分关了。
那么,是保全系统吗?
我一直觉得很好看。
说来讽刺,没想到为了找这个乖抚子,我得再度像这样隐藏长相行动。
乖抚子与神抚子。
没有道理可循,甚至也没有法律可循。
当当!
口渴的时候,认为「还有一半」会比较乐观,想赶快让杯子见底的时候,认为「只剩一半」会比较乐观吧。所以,在现在这个场合,我想抱持「只剩一半」的想法。
我整个身体抖了一下。
只不过,虽说任我挑选,但终究不能借和服穿。会更加显眼。
不过,当我下楼(一样蹑手蹑脚以防万一)来到阿良良木家一楼,心想这次一定要离开的时候,铃声响了。
是我忘不了的声音。
月火之前来我房间玩的时候穿的衣服,我就整套借走吧。
是应该在日后述说的内容。
做出许多坏事的罪犯,居然自己报上姓名。
是我主动和她结下梁子。
衣服被逆抚子的雕刻刀割破,大胆露出侧腹。想到正在上半身赤裸徘徊的笼裤抚子,这点裸露勉强不是无法忍受,不过以这副模样出外行动,就某方面来说还是很显眼吧。
靠妳了,月火。
因为,去年那一连串的事件,始终是我单方面找战场原小姐的麻烦。
因为即使我没有思考能力,也有行动能力。
刚才那段千石抚子大冒险是怎么回事?
泼向我的这盆冷水,甚至令我以为至今的事情都是一场梦。
剩余两具的其中之一──神抚子给人特别难对付的感觉(媚抚子与逆抚子还算是以人类为底,但神抚子正如字面所述是以神明为底),或许不会那么顺心如意……所以我也非得继续行动吧。
不只是老土的问题,穿居家服出外走动的女国中生引人注目。追踪的这一边太显眼应该不是好事。
话筒从我松开的手中滑落,但我同时用力扯下电话线,然后连滚带爬逃出阿良良木家。
回想起来,这半年多的时间,我割舍这种时尚打扮,全神贯注努力至今,不过像这样欣赏这个无法想像究竟花多少心力整理的月火衣柜,就觉得果然不能将「不做某件事」列入努力之中。
无视于她的担心。
神抚子时代,我甚至预告要杀害那个人。罪状严重到非法入侵或擅自借用都相形失色。
不,从她的角度来看,应该会质疑那个可恶的千石抚子为什么会在大白天的阿良良木家。到头来,如此被讨厌的我把她当成怪物看待,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吧。
经过一番迂回曲折,总算逮到媚抚子与逆抚子,还剩下两具式神。
这么说来,我听过「杯子里有半杯水的时候,会觉得还有一半?还是觉得只剩一半?」这种问题,不过两者应该都不是正确答案吧。
是一通我希望有哪里搞错的电话。
不,若要抱持更乐观的想法,等同于外行人的我,勉强像这样成功抓到两具式神,所以专家斧乃木不可能还没获得成果吧。
如果乖抚子躲在这个房间就太神奇了,但事情终究没这么顺心如意。衣帽间也没有她的身影。如果是电影,这个时间点应该会有丧尸跑出来。现在的乖抚子如果正如传闻是半裸,那么她和我一样在这里找衣服不是很好吗?
或许是罪恶感使得内心感受到的恐怖加倍,但即使除去这一点,我也自然觉得可怕。啊~~吓死我了。
我原本究竟在哪里做什么?记忆全部消失了。
不能做坏事。
原来如此,仔细听清楚就知道这不是来电铃声以外的声音,不过做亏心事的时候,任何动静都令人胆颤心惊。
我现在确实活着吗?
好恐怖。
那就借吧。
脸皮厚到不行。我连讲电话都有沟通困难的问题吗?
这正是反射神经的成果。我的反射神经真的一点都没用。
到头来,这也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比起待在这里,我认为去其他地方找才是上策。就像这样,我把没什么智慧的大脑当成抹布用力绞出脑汁,准备经过月火房间前面。但我走到一半就忽然停下脚步。
反正已经非法入侵(这是式神干的好事,但她甚至犯下毁损罪),干脆也擅自借用他人的东西。这就是一个人逐步犯下各种罪的范例。
只能一边注意动向,一边行动。
实际上,这种铃声只要扔着不管,不久肯定会进入语音信箱,但是失去自我的我一时冲动,觉得非得尽快停止这个声音,连忙拿起话筒。
一不做二不休。
不过,这始终是之后的事。
是战场原黑仪小姐。
刚才超恐怖的!
不只是换装,改变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盛装打扮了。
一时之间,我以为是警铃作响,但这里不是国中走廊,应该没有那种消防设备。
是熟悉的地区。
总之我不抱太大的期待。
所以,我不该像是这样逃走。话是这么说,但恐怖的东西就是恐怖。
堕落的时候真快。
是当日。
这是我熟悉的别人家,更正,是我熟悉的朋友房间。里头不是我以前知道的模样,看来现在果然是她独自使用。
是我熟悉的声音。
老实说,想到月火平常对我作威作福的程度,即使借一百套衣服也还无法抵销吧……我内心的这段陈情应该不可能受理,不过仔细听就发现,这个铃声不是保全系统的铃声。
就算这么说,我也质疑窃盗行为算不算主动出击……不久,我换好衣服了。
该不会是设置在月火的衣柜吧……如果是这样,那么我过度依赖友情的一时兴起,将接受应得的报应。
018
房间整理完毕之后,我来到走廊。
这可不是只要道歉就能了事。
那通恐怖电话,甚至令我觉得刚才响起的是保全公司警报声比较好。我确实担忧在搜索过程会接触到她,但战场原小姐为什么大白天打市内电话到阿良良木家?
我想起乖抚子时代。
我不小心忘记要搭配凉鞋,不过终究不能连鞋子都借穿。因为要是鞋子在追踪的时候磨脚就麻烦了。
盛装打扮的时尚心情荡然无存,不过这也当成好事吧。
「唔~……」
「喂!我是千石!」
是我居住的城镇。
月火喜欢穿搭各种衣物,所以即使少一两件衣服,也不会立刻察觉吧。
短裤裙、黑色过膝袜,配上满满荷叶边的碎花上衣。我还借了一顶很适合短发的可爱鸭舌帽。
是普通的来电铃声。
今天,追踪游戏依然只进行到一半。
我受困在这种强烈的自嘲,另一方面意外地坚强没迷失目标,好好关上衣柜之后离开月火房间。
我脱口说出「我是千石」。
我不会说这是怠慢,不过所谓的努力应该总是主动出击。
然后我低头看自己的运动服。
好。
「咦……?千石?」
即使丧尸从衣柜爬出来,我也不会吓成这样吧。这段体验就是这么恐怖。甚至可以说是濒死体验。
和手机来电铃声完全不同的声音。抬头一看,通往客厅的走廊设置一具市内电话,灯号正在发光。
脱下来的运动服,我折好收进衣柜深处。说不定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不过月火肯定会当成自己的旧衣服,把破洞缝补起来吧。
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吧?
我差点休克死掉!
总而言之,我成功抓到逆抚子之后堪称稍微放松的内心,就这么强制变得精实,真要说的话算是一种侥幸。
走到这里的路途绝对不轻松,而且两者真的都只是运气好,即使如此,在任务达成一半的现在,会觉得另外一半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所以从战略来说,我并不是不能选择就这么躲到月火房间,坚持继续等她前来……可是,不必期待乖抚子接下来会傻傻进入这个家,胆小的她光是看到玄关的异状就会掉头走人吧。
我以衣柜门后设置的镜子确认成果,即使完美复制,也终究无法像月火穿得那么好看,但是达成乔装的目的了。只要帽子压低,远看应该认不出是我吧。
唔~……该怎么说,我曾经常常走这条路来回……记得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会通往北白蛇神社座落的山。
北白蛇神社吗……
我原本想寻找以火辣模样徘徊的笼裤抚子,虽然和现在这个目的不同,但若这时候改为锁定神抚子,北白蛇神社就是重点场所。
可以说是必找的地点。
如同媚抚子在国中,神抚子或许在神社。即使不算是归巢本能,不过式神的行动原则,基本上肯定大多依照角色性质而定。
虽然也有不少例外,像是乖抚子没在阿良良木家现身,逆抚子却埋伏在屋内……就算这么说,我也没有理由不搜索北白蛇神社。
「假设」很重要。
北白蛇神社这种场所已经过于重要,我想斧乃木搞不好已经调查完毕……但我还是去看看吧。
真是这样的话也好,即使神抚子不在山顶,至少也可以求个神。
我下山之后,北白蛇神社再度空了一段时间,但我听说后来有新的神降临。
身为前任神明,低调去打声招呼也不错吧。
我也觉得现在不是打招呼的场合,只是,虽然和阿良良木家的理由不同,但如果没这种机会,我不太会造访那个场所。
就这样,我决定下一个搜索地点了。
指令确定。
乖抚子暂时委由扇先生搜索,我决定进攻山路缉捕神抚子。
话说,虽然我曾经上下这座山超过一百次,但是现在衰弱到极限的我,体力是否足以爬到山顶?
019
逆抚子拿雕刻刀指着我的时候,我得知自己昔曰在这座山上犯下的罪孽多么深重。
我相信这么做可以解除自己受到的诅咒,所以杀害许多蛇。不只是杀害,还用雕刻刀切块,散落在神社境内各处。
结果诅咒别说解除,甚至还强化,增幅再增幅,我全身被无形的蛇缠绕,留下惨痛的经验。
回想起来,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和怪异出现交集,也建立起我和阿良良木家的关系。
那就从脚开始用力装回去喔。
「太……太碎的肉片终究没办法捡齐……」
不,可是,刚才,她说话……
「…………」
「开什么玩笑,小心我把妳的手脚变成左右相反。」
「唔,嗯……」
那就好。
依照进展,即使我像这样四分五裂,成为零散的尸块,也一点都不奇怪。不过,神抚子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而且原来她也是尸体怪异。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斧……斧乃木小妹!」
双手、双腿、手腕、脚踝、躯体、头。斧乃木的身体连同缤纷的洋装剁成许多块,而且随便地,真的很随便地胡乱扔在神社境内各处,简直是造孽。
只以人头说话。
「交出汝之肉……没有啦,这是伤物语笑话。」
这么说来,她曾经拆下双臂,为我摆出米洛维纳斯的姿势……那么如果她愿意,应该也能模仿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吧。
好像丧尸。
媚抚子或许会说这样比较好,但是以今抚子的立场,即使这样不好,我也想这么活下去。
将各个切面贴合。
「不,我绝对不会画这种像是血腥图的漫画啊?」
为了避免被神抚子的话语影响内心,我就像这样下定决心,好不容易爬到山顶。
「真的坚持的话,也可以把妳的肉分给我。」
那么,我至今都是以尸体当模特儿素描,提升自己的画技?我是杉田玄白?【注:杉田玄白(1733-1817)是日本江户时代的兰学医生,曾办过医学私塾「天真楼」,著有《兰学事始》等书。】
如果从衣帽间扑出来的是斧乃木,那么丧尸也挺可爱的……但如果身体四分五裂还是很恐怖。
「咦?为什么突然讲得这么让我开心?」
不过,确实没错,仔细一看就发现,虽然尸块散落各处,参拜道路却完全没有血迹。大概因为早就是尸体,所以再怎么切割都不会流血吧。
不,形容为「我和阿良良木家的关系」,也是抱持奸诈或胆小的心态想回避重点……不过,我和月火再度进行难以言喻的来往,确实是以这件事为契机。
既然斧乃木现在在这座神社变成这副模样,那么凶手肯定是神抚子吧?我的式神在斧乃木要抓她的时候反击,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不过就我所见,神抚子好像已经不在神社境内……不过光是感受到践迹,我就打从心底发毛。即使不是遭遇吸血鬼,也尽失血色。
以式神的形式看过各种抚子,看过各种时代的抚子之后,我深切这么想。
如果发现朋友的尸体更不用说。
「如……如果左右装反就对不起喔。」
情感的连续性。
不过,她的模样不是我熟悉的斧乃木。不只如此,本应是人形怪异的她,甚至完全没有维持人类的形式。
不只如此,我的式神还把朋友剁成好多块。
「是吗……」
「斧……斧乃木小妹?」
「不要,不要,不要!斧乃木小妹!求求妳,回话啊!」
我不知道她认真到什么程度。
「什……什……什么事?」
「真是的,曾经在这里将蛇切块的妳,怎么能被这种程度的视觉影像吓到?话说回来,千石抚子,我也要拜托妳一件事。」
「……呃,那个,斧乃木小妹……头发也会接回去吗?妳被剪掉很多……」
喜欢与讨厌的情感,也会依照时间的不同改变吧。一直喜欢并且持续做同样的事,或是被外力逼着不情不愿持续做同样的事,都会造成精神上的负担。
要不是贝木将「咒术」散播在这座城镇的女国中生之间引发流行,现在的我应该依然是乖抚子,正常用功准备考高中吧。
我的意见,我会自己说。
什么原因让妳犯下这种暴行?
钻过鸟居,进入神社境内,我看见的是……
「…………」
「不用在意,就像是做黏土工艺那样用力压。稍微粗暴的程度刚刚好。就当作想要就这样把我压烂。」
「不,可是先别说这个,和怪异的性质无关,这是很平常的事吧?一下子喜欢,一下子讨厌;喜欢的东西变得讨厌,讨厌的东西变得喜欢。小时候不敢吃的苦蔬菜,长大之后说不定敢大口吃吧?」
我现在捡拾的是手脚,而且斧乃木虽然是怪异,却没有尾巴。
我假装没听到,捡拾散落的部位。很费工夫。总觉得像是模型娃娃,不过实际触摸肌肤的部分,果然是尸体的触感。
「就说了,请不要试着攻陷我。」
嗯?没接上啊?
没想到她回话了。
斧乃木是怪异专家,自身也是怪异,神抚子却将她打成这样,接下来我即将单独挑战这种对手……不知天高地厚就是这么回事。
「──啊啊。但在这个场合,幸好我是尸体类的怪异,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因为妳想想,具备溶血作用的蛇毒,对于血液类的吸血鬼来说,不是擅长应付的东西。」
我认错,我承认尖叫。
可以说这是活生生的人头吗?
是的,是斧乃木。
我总这么觉得。
我的愿望居然成功传达给老天爷。
是重新开始。
是想攻陷我吗?
现在就算了,以前我认为这孩子肯定很讨厌我。
要我收集尸块?
「太恐怖了吧?」
被骂了。
她讲超多话。
不,我不知道好不好,总之我从各处捡来斧乃木的身体部位,像是立体拼图般组合。
明明怎么看都死掉了啊?
人生简直莫名其妙。
「我是人偶怪异,所以不会只因为肢解就死掉喔。还有,我至今没对妳说一个秘密,其实我也是尸体怪异,所以一开始就是死掉的。」
「我的天啊,真是的,和阿良良木月火扯上关系之后,我完全没遇过好事。啊,不过,应该只有一件好事,也就是和妳千石抚子成为朋友。」
「不过在这种时候,尸体类的怪异很不方便。同样是不死之身,以吸血鬼的状况,四散的肉片会消灭,从切面再生,不费任何工夫。」
斧乃木以四分五裂的状态,面无表情平淡消遣我,同时提出惊人的要求。
不好笑。彻头彻尾不好笑。
简单来说,是尸块的形式。
「这终究接不回去。因为不是肉。不过妳放心,很快就会复原。因为我是会长头发的人偶。」
总之,或许如此吧。
「捡个大概就好。这是当前的紧急处置。最坏的状况,欠缺的部分拿周围的泥土就能补。」
不过,总比朋友死掉来得好。
只不过,这是我的式神干的好事,所以责任应该由我来扛。哎,即使不必负责,既然斧乃木称我是朋友,我就不能任凭她四分五裂。
会这么叫。
「咦……?蛇毒?」
她骂人的方式好恐怖。
我真的对此哑口无言,身体往后倒,一屁股跌坐在地。结果视线的高度变得相近,我和地上斧乃木活生生的人头四目相对。
我违抗制作人的意向,同时依照吩咐,捡拾斧乃木被切断的手脚。我上山时抱持着人生不知道会如何进展的想法,却没想到会帮朋友修复尸体。
她说出毛骨悚然的法则。
只是,正因为做过这种无法原谅的暴行,我现在才会想朝着梦想努力,我实在搞不懂人生。
不,本来就是。
不对,我不该现在才察觉。
「我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不过我的身体各部分恐怕散落在这附近,可以帮我全部捡回来吗?只要各部位对准切面连接起来,我就能让伤口愈合。」
会放声尖叫。
「好啦好啦,很吵耶。」
太凶残了。
「没错。所以既然认为我是好人,就代表妳是好人。」
不死之身怪异的机制差别一点都不重要。
「妳想把这幅风景画成图的艺术灵魂,麻烦暂且放在旁边。」
不必别人攻陷,我已经陷落到最底层了。
因为是人偶,所以容易受到周围人们的影响,说穿了就是角色性质容易摇摆不定……记得是这样?
老实说,这工作相当𫫇心。
不必由她代为说出口。
在推理连续剧,我看到尸体第一目击者尖叫的场面时,会心想:「又来了,实际上不可能会发出这么好懂的尖叫声吧?实际上顶多语塞说不出话吧?」对千篇一律的剧情抱持颇为冷淡的感想,但我要全面谢罪。
虽然她一开始就是死的。
「那……那个,发生了什么事?神抚子这么强吗?」
「总之,要说强的话很强喔……虽然这么说,但我是专家,姑且是胸怀胜算进行这份工作……不对,不是工作。这是我的私事。真奇怪,我居然会有私事这种东西。」
「…………」
我以为斧乃木又想攻陷我而提高警觉,但她只是静静耸了耸肩。不对,她没肩膀。
「妳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嗯,妳猜得没错,我被神抚子反击了。只不过严格来说,我的对手不是只有神抚子。我同时对付乖抚子与神抚子两具式神。」
原来是二对一。我感到意外。
因为我不认为四散逃走的式神们会合作。
不,虽然这么说,但是先前又是交换制服,又是抢雕刻刀,看来并不是完全没有交流。
只是就算这样,该怎么说,乖抚子给我的感觉是被其他抚子吃干抹净……那么,神抚子也是以某种形式利用了乖抚子吧。
「是啊,应该是这么回事吧。总之,现在就活用这段时间,带着反省之意,试着分析我的败因吧。」
她说的「这段时间」,应该是手脚、头与身体接回去的时间吧。换句话说,即使是人偶怪异,伤口愈合还是要一些时间。
我也不能在这种状况单独行动,这时候就当个称职的听众吧。
「首先,我和妳分开之后找到的是乖抚子。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不过她穿着泳装在镇上走动。」
「穿泳装?」
这是出乎意料的新情报。
怎么可能,乖抚子不是应该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灯笼裤吗?
「难……难道是……超小比基尼?」
「不,是学校泳装。」
什么嘛,那就好!
那就太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是团体战。
虽然变成像是无袖露肚脐的打扮,不过这样的斧乃木也令人耳目一新。
看来左腿接上去了(原来真的接得上去,我松了口气),所以接下来我开始接斧乃木的右腿。即使没有左右接反,也得小心别接错角度……之后应该可以微调,但我想在这个阶段尽力而为。
确实。
「这么说来,千石抚子,妳那边怎么样?妳的衣服完全变了一个样。看妳手脚还接在身上,至少应该没遇到神抚子吧。」
实际上,我甚至没直接想到是神抚子的犯行,所以我不可能猜得到。
收到。
育姐姐失败的那种挑战。
我知道的。
关于进化,应该说退化(不是神化,而是肉体化?),斧乃木始终抱持怀疑的(贝木的?)态度这么说。等等,不过,先不提做不做得到,在斧乃木被肢解的这种状况,找贝木先生或其他专家协助应该可行吧?
这方面应该说不愧是专家吧,斧乃木冷静沉着听完我只算是运气好的立功过程。
这个仪式本身不太算是成功,总之先不提这个……我疏忽了。
和千石抚子与千石抚子为敌的千石抚子。
「居然装谦虚,讨厌的家伙。」
不对,前者也很不妙。
「没错。与其说逃走,应该说是在解决我之后前去杀妳吧。」
只要这里接起来,修复工作就大功告成……咦?
我一边歪着自己的脑袋,一边以双手抱起斧乃木的脑袋。躯体部分大致组装完毕,所以终于要接上头部了。
「哼,跩什么跩。」
不过是新鲜尸体的「新」。
当然,有必要的话,斧乃木应该会以专家的身分,以式神的身分,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但我实在不能催促她这么做。
「如果可以长期抗战,要这么做也没问题,不过既然担忧乖抚子进化为神抚子的风险,我们就不能成为等待或被动的一方,始终要成为追捕的一方。」
就说了,请不要逗我笑。
这是斧乃木的健康宝宝版本。不过是尸体。
是的,不是下海,是上山。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最后必须将四具式神都解决掉。乖抚子的有害程度应该比较低,如果当成钓大鱼的小鱼来利用,说不定可以一网打尽。」
实际上,我是乖抚子,也是神抚子。即使外型设计不同,两者也肯定都是千石抚子。
前者就算了,后者很重要。
「进化?」
头发也变短,算是改变形象的挑战吧。
若要寻找正在任凭本能游荡的对象,也可以循着目击证词去找,但若她们使用战略藏身,找出她们的难度就三级跳。
不过,我想起来了。
请不要以只有人头的状态开玩笑。
「诱饵?」
忍野咩咩先生说过,关于怪异的事情,不知道哪些情报会如何成为提示,所以应该钜细靡遗地说明。
「我跟踪了穿学校泳装的乖抚子。其实我也可以在发现的时候就用『例外较多之规则』打烂她,但我决定放长线钓大鱼,让她多游一下。因为她穿泳装。」
「没错。是陷阱。神抚子挂的饵。我就这么被引入这座神社,蛇牙从背后把我撕裂。我为了钓大鱼放出去的小鱼,其实是引诱我上钩的饵。」
这就是我现在的状况。
不过,我在月火房间换装打扮时,斧乃木却连同衣服被撕裂。想到这里,娇柔的我就差点被罪恶感压垮。
不过确实是我。
不过,再度下落不明的两具式神,这次要用什么方法找?
比方说,联络总管卧烟小姐之类的……
为了便于看见缠在身上的蛇痕,也是为了便于行动……记得是这样?即使如此,如今回想起来,我也搞不懂为什么穿成那样,但如果只陈述事实,那么除了灯笼裤,我也向神原小姐借过学校泳装,穿来这座神社。
也对,说到北白蛇神社,我立刻就联想到神抚子,但乖抚子也并非和这座神社无缘。
绝对不是在玩尸体。
到头来,在这里将许多蛇切块的是乖抚子,所以原本就和这里有着密切的关联。当我看见斧乃木被切得四分五裂时,我就应该想到不只是神抚子,乖抚子可能也参与。
我嘴里说祈祷扇先生平安无事,却也觉得那个人即使世界灭亡也不会有事。
哇,好积极耶。
实在不像是我的作风。
这就……糟透了。
「说得也是。毕竟也没有针线,没办法缝补,所以可以随便撕一下,整合成不会伤风败俗的程度吗?」
或许是不想对我施加压力,斧乃木才会使用这种说法,不过对于式神怪异斧乃木来说,要是任务失败(而且是私下的任务失败)为人所知,不只是单纯的丢脸,可能也会导致自己受到处分吧。
她说出冷酷的评语。
不过,可能性很高。
「不过,团体战也有好有坏就是了……乖抚子纳入神抚子的指挥之后,式神的性质可能会进化。」
妒火熊熊燃烧耶。
以我的场合来说,要驾驭逆抚子应该不简单,但如果是要透过交际手腕优秀的媚抚子逮到另外三具式神,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可行的作战。
没错。
「…………」
毕竟那个人即使不是专家,也是忍野咩咩先生的侄子。
光是穿学校泳装的女国中生爬山,就足以成为爆笑的保证喔。
仔细想想,超小比基尼应该是媚抚子时代的穿着。我原本担心她拿出那种衣服交换制服,看来不是这样。
「话说回来,忍野扇吗……要是和那家伙扯上关系,状况就完全不一样……我的天啊。为求谨慎问一下,千石抚子,妳和忍野扇分开之后还没联络上吧?」
「下手?」
乖抚子只穿灯笼裤在街上徘徊,以及乖抚子穿学校泳装登山,哪边比较早?哪边比较晚?
慢着,冷静沉着仅止于表情跟语气吗?
相较于想逐一见机行事的我,她在这方面的想法和我不同。视野的深度与广度,也真的可以说是专家与外行人的差别。
「那个,斧乃木小妹,衣服怎么办?该怎么说,衣服也已经破烂到凄惨的程度了……」
「这么一来,我和她们两人就完全擦身而过了……那么,只要就这样在这里等,她们迟早会追着我再度出现吗?」
只不过,考虑到乖抚子百依百顺的个性,可以说在所难免。而且对方虽说是式神,却是神明。
毕竟印象过于强烈,至今满脑子都在想灯笼裤,不过我昔日全身受到蛇的诅咒时,也穿过那种衣服。
虽然有如一个闪失就完蛋的大手术,但是就当成现在在玩娃娃吧。我对自己这么说。
「唔,嗯……我很担心。扇先生现在应该是照着乖抚子的目击情报行动,不过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单独遭遇神抚子的话,可能没办法全身而退……」
「不过,要是神增加为两位,我们终究应付不来,所以希望能在这之前做个了断……神抚子与乖抚子把妳肢解之后就逃离这里吗?」
话说回来,时间顺序是怎样?
「那个,不要现在讨厌好吗?因为我正在尽心尽力帮妳接手脚。」
要是在这时候笑出来,我不就有失体统了吗?
式神原本是各自单独行动,所以至今追捕的这一边也得分头进行,不过既然对方团结起来,这边今后也可以组队行动。
说来荒唐,斧乃木现在的立场和我差不多。
哎,毕竟基本上是怪异传说,不说出来就不晓得。
不对。还没完成。
「不,我也不是平白遭到暗算。即使失败,这方面也姑且下了一手。」
「然后,乖抚子穿着学校泳装爬这座山,我就这么继续跟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自己巧妙中计了。那完全是诱饵。」
「啊,不过,既然神抚子和乖抚子合作,那么就算遭遇乖抚子,结果也是一样吧。」
我一边治疗(修复?)斧乃木,一边尽量客观,再怎么样都要避免听起来像是炫耀,却也尽可能详细说明至今的过程。
「也就是说,放出乖抚子当诱饵的不是我,是神抚子。真是的,式神被式神利用是哪招?」
请不要从手脚是否还接在身上进行判断。想到今天的我也可能遭遇断手断脚的下场,我就忍不住狂冒冷汗。
「但我担心的不是这种担心。」
这么说来,我也穿过学校泳装。
话是这么说,但我终究没透露自己接过战场原小姐的电话。因为我甚至连说出口都会怕!
这件事虽然棘手,但就某种意义来说,到了这个地步,现状堪称单纯至极。
以外型设计来说,这样可以制作两个版本的式神……不对,就算不提这个,斧乃木本来就是式神。
不,凭我的能耐应该也做不到这种事,而且她可能会危害三年五班的学生,所以我还是无法选择放任她自由行动。
斧乃木这么说。
「说不定是神化。以最坏的状况,我们可能得应付两个神抚子。」
「哎……如果带骗徒过来,并不是做不到吧。」
也对。
虽然不管先后顺序都是离谱的变态女生,但我觉得这是相当重要的因素……不对,我并不是为了尽量减少盛装打扮的罪恶感,才重视乖抚子在我换装时做了什么。
「我不想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我的失败会为人所知。第二,妳可能会连同式神一起被处分。」
「可是,斧乃木小妹。反过来说,并不是不能让神抚子变回乖抚子或媚抚子吧?」
即使主导权在神抚子手中,如果她们两人好好讨论过,应该会想出超越既定模式的点子。
而且,当时在推测是怪异现象气袋的这座神社境内,进行解咒的仪式。
嗯。
老实说,面对苦吞此等败果的专家,我不方便报告自己连续成功回收两具式神的成果,不过既然被她发现我盛装打扮,我就不能继续保持沉默。
我收集的部位之中,没有右手腕以下的部分耶?
「我把右手『贴』在神抚子的背上。正如字面所述,下了一手。所以,不管她想躲在哪里,想跟蛇一样躲起来,我也找得到她。说来见笑,我身为专家,至少完成了最底限的工作。」
人头的斧乃木就这么被我抱在怀里,面无表情这么说。
看来,还留着一丝希望。
020
多亏斧乃木的功劳,勉强掌握了追捕的线索,不过这不全是好事。对于斧乃木来说,这也算是苦肉计。
应该说是死肉计。
看来这是她尽可能不想采取的做法,虽然因而得以追捕,却损失某些东西为代价。具体来说,正是失去了右手腕。
换句话说,惯用手无法使用。
因为是尸体所以不会痛,不过从怪异的观点,战力可以说大幅降低。
「总之,帮我临时做一条义肢吧。就用这附近的泥土。千石抚子刚才要妳节制的艺术感性,就在这个大好机会尽情发挥吧。」
这是强人所难。
我的艺术感性,到目前为止只发挥在二次元……
只不过,以这座神社的泥土制作义肢(除此之外,还要补足斧乃木被肢解时散失缺损的肉),或许比使用普通的泥土还要灵验。
毕竟是在神社的境内。
而且,这里是怪异现象的气袋,是组成怪异的「脏东西」容易聚集的地形,实际上,为我驱除缠身之蛇的时候,本应看不见的怪蛇动作,也因为尘土的关系……咦?
不对,错了。
不是这样。
为我进行解咒仪式的时期确实是这样,不过记得忍野咩咩先生当成自己工作的一环,让这里不再是气袋,而且为了避免「脏东西」继续聚集在这里,忍野咩咩的学姐──卧烟小姐,试着让新的神降临在当时废弃的这座北白蛇神社。
当初列为神明候补的人选,是斧乃木口中的前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也就是现在的忍野忍,但是我抢了这份工作。
这就是神抚子诞生的原委。
她这么说,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没办法好好接受这个理论就是了。
等到占据我,确立自己的存在之后。
「如果能一次同时打碎两具是最好的,不过既然神抚子的战略是拿乖抚子当诱饵,应该很难这么做吧。」
随着这个语气毫无起伏的吆喝声,斧乃木像是弹起来般轻盈起身。虽说看似从容,毕竟我不习惯这种修复工作,所以担心她着地的瞬间会不会全身垮掉,不过愈合的全身伤口连一点偏差都没有。
都是我自己。
「所以,千石抚子,基本上,接下来要期待妳的活跃。由妳和她们对峙,我只负责辅助比较好。」
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对,不过那位神没问题吗?
万全的状态。
自以为是的方便主义当然要避免,更重要的是不能忘记剧中活跃的角色们是「活着」的。具体来说,像是吃饭、睡觉、上厕所、洗澡、身体时好时坏、心情时好时坏、会疲劳会恢复、会学习会忘记,务必不能忘记描写这些细节。
前言说得有点长,总之说来遗憾,现在神社境内的泥土没有「脏东西」,没有成为怪异材料的要素。看来,果然无法避免斧乃木的战力降低。
以这个状况来说,不同于只是讨厌勤勉,任凭情绪驱使而抵抗的逆抚子,神抚子应该会认真想要取代我吧。
对我来说,「例外较多之规则」是我请斧乃木担任模特儿时使用的技能,不过如果当成绝招使用,威力强到可以一招粉碎民宅玄关,所以反作用力当然也很强。
「没能成为任何人的可怜人。总之,刚才说『艺术的感性』是开玩笑的。为了在行动的时候保持左右平衡,只要注意一下重量就好。」
「不过,这个动起来就会散掉吧?」
换个话题(等等会确实回到正题),画漫画的时候,我这种初学者必须注意几个重点。
「是啊,大概能用一次吧。」
斧乃木举起以泥土捏制的右手,指向完全没有头绪的我。正确来说,是指向我裤裙的口袋。
像是迷路孩子的神?
有机会的话,请数学系的育姐姐以浅显方式说明吧。
「那个……新的神明在神社里吗?我虽然只有挂名,但姑且想以前任的身分打个招呼。」
「因为是手,不是眼睛,所以没办法连地点都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有以手指确认的方向。」
眼睛或手这方面,也是一种概念吗?
她这么说。
「媚抚子与逆抚子,成功降伏、封印两具式神的今抚子妳,如今不是有三个抚子吗?」
「妳说得没错,并不是不认识,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不能这么做。以这个事件来说,求神帮忙可能会留下祸根。与其说这是前任神明的疏失,应该说这是『我们』的疏失。如果没付出任何代价获得神助,神明的信用可能会降低。这边帮忙是理所当然,但那边帮忙就是偏袒。」
「喂喂喂,妳说这什么话?妳不是一个人吧?」
以手指确认……大概就是前后左右、东西南北或上下吧。
如果能让对方粉身碎骨,现在全身刚接合的斧乃木,也冒着相同的风险。
她说得简单,但要是演变成这种事态就很严重了吧。
「什么事?」
「是啊。理想来说,先找到新的神明保护起来比较好吧……不过那位神明经常像是迷路的孩子,说不定比式神难找。」
「不,现在不在喔。这位神明因为出身的关系,总是喜欢散步……这方面不知道该说很走运还是很神,幸好这位神明这时候不在神社。要是一个不小心遇上了,神抚子说不定会抢回神权。」
难道没办法负负得正吗?
这下头痛了。弱小的我头痛了。
「所以,斧乃木小妹,神抚子在哪里?妳抓着神抚子背部的那只真正右手,现在在哪里?」
「不,这倒不会。即使是神,即使是怪异,她们依然是妳制作的式神,不会大幅脱离妳的生活圈。」
不过,包括七百一国中、阿良良木家、这座北白蛇神社,确实都是千石抚子生活圈的场所。那么,神抚子与乖抚子这对临时搭档躲藏的地点,肯定顶多只局限在这座城镇附近。
没想到我到了这个年纪,还会像这样玩泥巴……虽然不太一样,但我回想起挖沙地寻找「朽绳先生」御神体的往事。那是哪一座公园?
「嘿咻。」
「啊,这么说来,斧乃木小妹……」
斧乃木对狼狈的我扔下这句话。
这是忍野咩咩先生说的「人只能自己救自己」吗?
「啊啊,幸好我是家里蹲!」
我才刚借穿她的衣服,所以为她说话。
该怎么说,这句话听起来不错,不过在这种局面,斩断所有地缘关系活到现在的我,会有谁愿意帮忙?
「是喔……」
「比起被阿良良木月火害得一无是处的我,妳的本事好得多喔。」
「而且,至今是一个一个对付,我才能惊险成功。即使不提神抚子式神,居然要我一个人同时对抗两具式神……」
我深感兴趣,不过考察是之后的事。
身为女国中生原本就很小的生活圈,因为家里蹲的关系,可以将范围缩得更小。
不是我个人的问题。
说得也是,一点都不幸好。
除了右手腕以下,总之所有部位都连接完毕,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在参拜道路维持仰躺的姿势。要是突然行动之后再度四分五裂就伤脑筋了。为了避免在没时间的这时候多费工夫,就等她完全愈合吧。
虽然最后补充这句恐怖的话,但斧乃木打了包票。无论要做什么,神抚子还是会以占据我为第一优先。那么,我的家里蹲生活或许将首度派上用场。
这真的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求神拜佛了。
将我拱为神明之后,神社改建翻新,不过回想起来,神抚子在位的时间没有多久……后来又出缺好几个月,现在再度有新的神降临。
「这……说得也是。」
从斧乃木愿意当我的素描模特儿来看,她的主张应该不太一样,不过具备特殊技能的专家,可能或多或少都有这份共识。
「托妳的福。不过,右手虚有其表,各方面肯定不稳定。所以『例外较多之规则』最好也是尽量避免使用。」
但她这么回答。
角色设计与剧情当然重要,不过即使是虚构,也一定要遵守某些现实。
「讲得安慰一点,神抚子应该想先和妳在这场捉迷藏做个了断……然后以万全状态对于继任的神明发动政变。」
「城镇陷入恐慌」的这个说法,终于带点真实感了。
可以拜托这位神明帮前任的神明善后吗?
「啊?那是什么人?」
「…………」
比方说,即使可以确定在东边,也不知道是多远的东边。极端来说,神抚子她们现在也可能在美洲大陆。
「为什么?妳已经回收两具式神创下实绩吧?同样的事只要再做两次。」
毕竟是即兴制作,只能说差强人意,不过关于斧乃木唯一的要求──也就是重量,我认为一定抓得很好。
即使如此,这也是足够的情报量,但还是留着些许不安。
「…………」
「全都怪到月火头上,我终究觉得不太对……」
「咦……这……这是强人所难啦。」
面无表情就是了。
我连忙这么回应,但斧乃木面不改色(一如往常就是了)。
如同媚抚子以同学建立「人墙」,推测神抚子会以乖抚子当成「抚子墙」。真是残虐的千石抚子。真是可怜的千石抚子。
为那个叛逆儿童说话。
「不过到头来,如果妳不是家里蹲,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啊?」
不过,斧乃木看起来很满意。
虽然几乎是擅自牵连,不过既然已经不是毫无关联,对于新任的神明来说,我觉得最好帮忙一下。
虽然不太清楚,不过既然专家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不提这个,因为是泥巴捏的,所以再怎么样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没有很多东西的我,当然也没有护照。
「说得也是。毕竟死尸累生死郎也不在了。」
我认为依照所在地点,或许可以重新拟定对策,
我遭受有点严厉的吐槽。
「……好,完成了,右手。」
「不过,妳说神正在散步,没问题吗?即使不在这里,也可能在镇上遭遇神抚子吧?」
「不能和正在散步的神会合,要求帮忙回收式神吗?斧乃木小妹,听妳的语气,妳和那位神并不是不认识吧?」
斧乃木复活了。
更正确来说,是指着我收在裤裙口袋的纸片中,已经使用的那两张。
直到占据妳。
「只要接上去就没问题。因为是概念。」
当然,两者都是千石抚子。
「能用一次……对方还有两具耶?」
她说的该不会是扇先生或月火吧?
021
我使用手水舍的水沾湿泥土制成泥巴,开始勤快捏制斧乃木的右手。
神抚子是否真的想重返神的宝座,这部分只能想像……但如果换了一个神,会影响到整座城镇。
「嗯,谢谢。」
换句话说,就是生活。
是的,努力时经常会牺牲的那些要素。
确实,要是疏忽这方面,角色就只是无意义的记号。
虽然这么说,要是对此执着过度,虚构剧情的趣味性当然会荡然无存,所以掌握这方面的拿捏,正是脱离初学者的第一步。好啦,回到正题。
肚子饿了。
上午一直活动,而且积极到无法从平常的隐遁生活想像,东奔西跑,刚才还爬山,就这样到了正午。
坦白说,身体与心理的疲劳都达到顶点。如果现在有人说「妳可以睡了」,我即使就地躺平也睡得着吧。
「妳啊,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
斧乃木说完一脸傻眼的表情(不对,她面无表情),不过肚子饿就没办法打仗,这是日本的美妙俗语。
是美丽的日语。
斧乃木是尸体人偶,所以好像和这种现实无缘(对于斧乃木来说,饮食完全像是娱乐。之所以爱吃冰淇淋,应该是享受冰凉的温度与绵滑的口感吧),但我可没办法这样。
生活是很重要的。
我正实际感受这一点。
不只如此,想到接下来非得实行斧乃木提出的战略,那就更不用说。饿到无法专心,在对决场面失误──我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这种结局。
调整身心状况也是搜查活动的一环。
所以,我希望至少吃个饭团,至少喝瓶矿泉水。
填一下没被破肚的肚子。
「与其说漫画,更像是电玩耶。就是,那种要怎么说?肚子饿就会死掉的迷宫型游戏……」
「嗯,那个叫做『RogueLike』,算是划时代的革命吧。」
「感谢教导。为了答谢,妳就吃我的右手吧。」
「嗯。妳最好不要新画其他的妳。我说可以重复失败,却没说可以重复完全相同的失败。不考虑那种无意义的循环,始终是摸索碰壁之后再摸索。既然失败过,就应该从中学到一些东西。阿良良木月火尤其应该这样。」
如果像是将棋那样,能把封印的式神当成自己人使用该有多好,但我不认为会这么顺心如意。
这不是现在要想的事,不过对于这样的父母,我该怎么做才叫孝顺?
看来,我正在遭受断粮攻击。
我对于乖抚子的想法,如今非得对自己说一遍吧。我有将来。
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嗯?不过,这种前卫的露肚脐打扮,我挺喜欢的啊?」
果然是有其亲必有其子?还是有其子必有其亲?
不是占据,是让位。
「没错。当然,各个抚子有自己的个性,所以单纯的少数服从多数不成立。想到妳作画时为各人设定的角色性质,她们不是复制人,所以光是这样的话始终是纸上谈兵。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优势吧。媚抚子的交涉手腕、逆抚子的身体能力,既然对面的这两具已经封印,现在的条件再好也不过。相对的,雕刻刀被逆抚子抢走的乖抚子,只能当成诱饵或肉盾凑数,实际上应该提防的只有神抚子。」
无力的我该努力的或许是这部分。
「那么,重新来过……斧乃木小妹,刚才提到的作战,可以再说一次给我听吗?妳说我有三个人……」
绝对不是想尽量穿着可爱的洋装久一点!
不,话是这么说没错。
请享用。
「当初的目的?不就是和式神轮班,达成一万小时的法则吗?」
不,公平来想,反过来将眼光放远来看,基本上肯定如此吧。
即使处于这种危机状况,斧乃木依然不断发出对于月火的牢骚。
「…………」
「嗯。」
我进行愚笨的想像。
我当然没忘记。因为也是基于这个理由,所以在目前说客套话也不甚理想的状况,我们也不能找别的专家求助。
要立志迈向未来。
就这样,斧乃木去换装,我在厨房准备餐点。
正常上学,听父母的话,率直又可爱,虽然聪明,讲话却不会太机灵……我的天啊,这孩子要叫做什么抚子?
已经失误好几次才这么说也很厚脸皮,不过正因为失误过,所以希望接下来的团体战慎重再慎重。
也就是成为第三种斧乃木。
「…………」
「如果妳无论如何都反对,我也不会强制执行这个方案。毕竟不是绝对没有别的腹案……只不过,若要说初衷,千石抚子,妳该不会忘记当初的目的吧?」
「扇先生说过,可以划一百个千石抚子,使用地毯式搜索作战,我觉得跟妳的方案差不多……」
想像自己画出父母引以为傲,心目中理想的千石抚子,从二次元召唤到三次元当成式神,然后让这个女孩取代我。
为了将来,为了梦想,我必须贪求。
但我也不认为右手以外的部位可以吃。
即使不是因为这样,前卫的露肚脐打扮也引人侧目了。
她最后接受了。
虽然这也很重要,但现在得思考剩下两个千石抚子的事。为此得好好吃一顿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说要乔装。」
嫌弃的是「姐姐」啊。
妳讲得很乐观。
斧乃木换好衣服回来了。
不过,她说得没错。
使用式神组队努力一万小时的方案本身无论如何都必须作废,即使如此,既然事情演变至今,至少必须想办法获得无罪认定。
……只不过,这始终是重新挑战安全的课题才能这么说,没练习过就突然上场挑战不擅长的事情,这应该不是勇敢,是鲁莽。
顺着气势或是顺着自然演变一鼓作气进攻,感觉像是惊涛骇浪般豪迈,不过这果然是自我毁灭的构想吧。
即使擅自借穿,月火应该也不会生气,但是向她借的话又不肯借,这种神秘的个性不在我的考虑之中。
真悲哀,看来他们说得那么严厉,并不是一次性的心血来潮。
「不过,斧乃木小妹,妳换套衣服吧?」
「说得也是。这我懂。」
正因如此,才要进行这个作战。
必须听斧乃木大剌剌计算得失直接说明才有头绪,看来我真是迟钝到不行。
「什么?」
和逆抚子一样乱发脾气,动粗,乱挥雕刻刀……即使伤害到父母、他人或自己也一点都不奇怪。
「除此之外,获得卧烟小姐的无害认定,也是另一个目标吧?妳的处置悬而未决,所以妳要表现利用价值,以平安清算为目标。」
我坐在饭厅餐桌座位,和斧乃木面对面。
「挑战一次失败,就再也不挑战第二次,这不算是寻梦人的正确态度吧?我们确实控制式神失败,那么,下次成功不就好了?」
即使叫出媚抚子与逆抚子请求协助,反正也会被她们跑掉告终吧?
冰箱冷藏库是空的,不过冷冻库有冰淇淋,我就提供给斧乃木了。
「这种尺寸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很宽松,我觉得会很显眼……」
因为在冷战。
如果只有我乔装,斧乃木却维持原样,果然可能会先被对方发现吧。
不只如此,急救完毕的斧乃木,虽说实际上无法使用「例外较多之规则」,却不是无法参加战斗吧。我很无力,不过,总之,无力的我还是会在做得到的范围努力。
虽说要准备,但我千石抚子不可能拥有厨艺,所以要寻找简便的食物。
「那是我捏的泥巴吧?」
「嗯。可是,我虽然知道妳说的意思,不过……」
「再确认一次,扇先生的方案当成玩笑话就好吧?」
明明穿着大人的衣服,不对,正因为穿大人的衣服,所以如她所说,是宽松轻便的造型。看来那位卧烟小姐就是这种打扮。
回想起来,斧乃木来我房间玩(来发牢骚),担任我的素描模特儿至今已经好几个月,不过她基本上都是从窗户爬进来以免被我爸妈发现,所以这是第一次像这样在一楼面对面。
「如果穿我的衣服,到最后可能会被看穿,所以穿爸爸或妈妈的衣服吧。帽子应该戴我的就好。」
若要继续说现实话题,对未成年孩子断粮,就某方面来说是一种虐待。「为了压缩努力期间而制作四具式神」的应对方式完全不正确,我正在以因果报应的形式彻底体会,不过,我也可能做出更错误的选择。
并不是只要撑过现在就好。
比冰箱还冷的冷战。
这是作战时间。
虽然育姐姐那么说,不过就这种应对看来,父母不允许疼爱至今的女儿继续过着家里蹲生活,这份决心非常坚定的样子。
在山顶北白蛇神社境内听她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是突破盲点的精明点子,但是过一段时间冷静想想,就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顺利而却步。
只不过,重新听她这么说就发现,假设以一己之力(也就是有其他的方案并且采用)突破这个难关,顶多只能保证我不会被当成危险的灾难火种,身为式神的斧乃木也不会受到处分,但是无论如何,既然已经让式神失控一次,我这个「必须观察对象」的评价不会加分。不会完成「获得无害认定」这个目的。
斧乃木余接的第三种模式。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既然神抚子和乖抚子联手,这边就以三个千石抚子来对付。妳加上妳抓到的两具式神──媚抚子与逆抚子,总共三人。」
站在神抚子的角度,要是知道本应四分五裂的斧乃木远远走过来,看起来应该是挺恐怖的现象,不过既然她也是怪异,事情大概不会那么顺利。既然这样,干脆把她的服装整个换掉吧。
「依赖式神解决状况,或是让状况变得明朗化的计划,我们今天早上不就试过,而且彻底失败吗?我们想请四具式神协助,却完全没能如愿,放任她们到处乱跑,不是吗?」
啊啊,原来在讲这个。
「既然是这身打扮,妳应该戴毛线帽。我觉得会很搭喔。」
反过来说,正因为斧乃木平常就和月火搭档行动(顺带一提,月火好像把斧乃木当成灵魂移转到人偶的魔法少女),要对我这种程度的问题儿童进行情操教育,或许不必费太大的工夫。
我说出来了。一边吃泡面一边说。
「知道了。我会自己随便找适当的衣服。像是洗到缩水的那种。虽然姐姐应该会嫌弃,不过就以卧烟小姐的形象搭配吧。」
只是即使如此,这个方案果然是纸上谈兵。
会面对生活。
我家是双薪家庭,爸妈有时候也会先帮我做好午餐,不过很遗憾,今天冰箱里没有包着保鲜膜的盘子。
我将会被指定为有害?还是认定为无害?想到我的命运端看这个人的裁决,我就好紧张。虽然也是因为能穿的衣服有限,但总之斧乃木换装这么快,帮了我一个大忙。
基于这层意义,留这段缓冲时间是对的。对付逆抚子的时候,我正是采用走一步算一步,什么作战都称不上的作战,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所以即使这是专家构思的作战,我也想在进行之前仔细推敲。
就这样,我和斧乃木下山之后,先暂时回到千石家。总之,填饱肚子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这段中场时间的主轴,是要再稍微仔细拟定接下来的作战。
最后我决定烧开水,用泡面充饥。说来惊人,今抚子好歹也会烧开水。
因为……
「妳为什么看着空冰箱笑嘻嘻的?诡异的家伙。」
斧乃木看起来兴趣缺缺,不过大概是被肢解一次有所反省吧。
那么,平常那套很难画的服装,就是那一位搭配的吧。
「忍野扇应该是开玩笑那么说,不过那家伙的玩笑会切中事物本质到讨人厌的程度。这个方案当然荒唐,不过千石抚子,妳甘愿在失败之后就此结束吗?」
应该克服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意思是要三对二,站在人数优势战斗吧?」
看起来十二岁左右的斧乃木(正确年龄不晓得,毕竟是怪异,据说成为怪异要花费百年光阴)这么穿就算了,大人穿上这身打扮颇具特色。
想要弥补失败,贯彻错误的初衷,结果反倒只会失败又失败,导致被害程度扩大吧?
反倒是因为一直回避所有不擅长的事情,才会在这个千石家造就出那个乖抚子,想到这里就觉得,虽说第一次没成功,但若之后把这个选项完全排除在外,确实称不上是立志迈向未来的态度。
「知道了。斧乃木小妹,我做吧。不对,让我做。请让我做。」
出乎预料得以回家,原本想说换回自己的衣服,不过现在这样也具备乔装的意义,所以我决定继续借穿。
即使是和饮食这个现实行径无关的斧乃木,肯定也不会和换装无缘。
因为败给饥饿而贸然返家,所以独处的时候会回到非得面对的现实。
希望改天也能听听她们两人的对话。
假扮成魔法少女的斧乃木,我也感兴趣。
无论如何,不必划一百个千石抚子真是太好了。即使立志成为漫画家,要我画同一个人的一百种版本,我也做不到。
即使是专家也做不到吧。
「妳说要从失败中学习,意思是这次要好好将媚抚子与逆抚子当成式神使唤吧?」
「没错。这次的条件和早上不同,妳已经面对这两具式神一次,而且无论过程怎么样,也已经确实封印,降伏完毕,奠定主仆阶级。所以,当妳打开折叠的纸片,她们这次将会服从妳的可能性很高。我可不是提出鲁莽的方案喔。」
斧乃木说着以木匙舀起冰淇淋。
「虽然这么说,但也有最坏的状况。」
「最坏的状况?」
「对上神抚子与乖抚子,妳放出媚抚子与逆抚子之后,这两具式神跑到对方那边,别说三对二,甚至变成一对四的状况。」
这样太惨了。
我会被四面包围痛殴之后完蛋。
「总之,这真的是最坏的状况,而且若要详细预测,被神抚子当成诱饵的乖抚子也可能跑到我们这边,演变成四对一的乐观状况。继续讨论可能性会没完没了,这也不是赌运气的机率对决。最后还是要看妳的胆力,也就是胆量。」
胆力吗?
我没听过这种力量。
无力的我,要从体内的哪里找这种东西?
我甚至比较希望她说「灵力」或「妖力」之类的,不过凡事到最后都得靠毅力吧。
「技术层面我当然会支援。如果模仿青春漫画的说法,那么千石抚子,妳跨越过去自己的时机终于来临了。」
为什么这种时机在今天突然来临?这应该是人类经过某种成长才必须挑战的课题吧?
我只是和爸妈吵架啊?
填饱肚子了。
「…………」
在这之前,在面对媚抚子与逆抚子的时候,老实说,我没有余力想这么多。为了防止恐慌,为了在利刃面前自保,我没有觉悟也没有想法,就只是一心一意试着撑过眼前的难关。不过,接下来不能这样。
战斗开始。
不肯往前看的乖抚子。
这一切都是我,这一切都连接到现在。
不过,日子应该也不是自己能选的。反倒是来得太晚了。
总是狂暴的逆抚子。
假装神圣纯真的神抚子。
所以,我必须将她们和我连接在一起。
「吵死了。不要啰哩叭唆,不然我就要说妳这个叙事者其实才是式神,用这个方式结束这一集。」
请不要提前讲这种就算是真的也不奇怪的总结。
迎合周围的媚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