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這不是落○散華抄

櫻花如雪片般飛舞的季節，彷彿象徵着新生活的開始。

我，兔姬，某天突然被父母告知——因爲劇本家懶得想其他理由，所以他們決定去環遊世界。明明我家還有三十二年房貸要繳，真不知道他們是哪來的錢可以去旅行。

也因爲這樣，我被他們送回阿公阿嬤家，順便連轉學手續都處理好了。

而我所轉入的，是一間名爲惡兔學園的私立學校。雖然名字聽起來怪怪的，但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名校，許多政商名流的子女都在這所學校就讀。

所以說爲什麼家裏還有三十二年房貸的我有錢讀這種學校啊……

算了，繼續煩惱也無濟於事，比起這些，我更在意轉入新班級能不能交到朋友。我實在很擔心他們會不會一見面就叫我綁定FB帳號，開始刷首抽。

深吸一口氣，站在教室門口的我，心臟在不知不覺間跳得更快了。

「待會兒新同學進來時，希望大家能鼓掌歡迎她好不好？那麼兔姬，可以進來嘍。」

聽到老師的聲音，我抱持着破釜沉舟的覺悟，把門推開。

臺下三十多雙眼睛同時注視着自己，讓我的腳步變得僵硬起來，但我還是成功站上講臺，並擠出笑容道：

「大家好，我是兔姬。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臺下鴉雀無聲。

看來這些傢伙完全不打算鼓掌，可惡，眼睛都要流汗了。

正當我在心裏詛咒所有同學都變成南瓜時，忽然聽見有人鼓掌的聲音。

啪、啪、啪。節拍分明，有種故意嘲諷人的感覺。我循着聲音的方向望去，看見一個腦袋似乎不怎麼好的貓耳少女正用不屑的眼神望着我。

「妳說誰腦袋不好啊！」

不知道爲什麼貓耳少女好像聽得見我的獨白，氣得從位子上跳起來大罵。真是太可怕了，纔開學第一天就惹到不良，今後的日子該怎麼辦？

「啊啦啊啦，這麼快就交到朋友啦。正好咪嚕同學身旁還有空位，兔姬妳就坐在她旁邊吧。」

請問老師您到底是哪隻眼睛認爲我們是朋友的？還是貴校都是用這種方式處理校園霸凌？我好想現在就打電話給爸爸媽媽求他們讓我轉學。

但很遺憾，在劇本家的巧妙安排下，我的父母八成到遊戲結束營運都不會有出場的機會。絕望的我只好抓著書包揹帶，硬着頭皮走到咪嚕同學隔壁的位子坐下。

沒錯，就是選項C。

「這有什麼問題嗎？」

既然咪嚕都說到這個分上了，那我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A• 詢問她有沒有哪裏受傷

原來咪嚕是一隻活在自己世界裏的天真小貓，忽然羨慕起她來了。

「但我們都是女孩子。」

面對哭泣的女孩，我的選擇是：

「喂，你們這些傢伙，不要太過分了！」

我立刻轉過身，沒想到一個嘴巴里咬着炒麪麪包的女孩子忽然倒進我懷裏，頭髮的香氣和從掌心傳來的柔嫩觸感，頓時讓我的腦袋陷入一片空白。

我耐心等待，腦中正想着這該不會是什麼新潮的整人方式時，樓梯上方傳來女孩子的叫聲。

「無論妳裙子裏有什麼東西都拜託妳收起來！」

大概是遊戲纔剛開始的緣故，該選哪個選項一目瞭然。話雖如此，我實在很在意這時候選B會有什麼效果。誰是吉他吉他老伯？我應該要知道這支舞該怎麼跳嗎？

「這種給幼稚園小朋友選都選得出來的問題，怎麼會有人選錯啊！」明明被踹的人是我，咪嚕卻比我還崩潰，正抱着頭仰天長嘯。

「喂，妳是不是在想什麼很過分的事？」

「那咪嚕妳又是哪個社團呢？」

說完，咪嚕便走到角落的牆角，頭還故意別到一邊去，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

「是嗎？我知道了。」

「妳說的重要任務是指跟傳說中的妖怪戰鬥嗎？」

「但是咪嚕，妳剛纔說我在這間學校的目標就是到處認識女孩子，可是要去哪裏才能認識女孩子呢？」

走廊上還有很多同學，再加上她一副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要是不小心被誤會就糟了。

「真的嗎？」我舉起因爲長期繪圖導致腱鞘炎的手。

「到這邊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她扶着額頭嘆氣道。「真是的，妳也太沒有危機意識了，要是被那些傢伙纏上，妳整個學期都泡湯了。」

「沒看到兔姬同學很困擾嗎？爲什麼要勉強人家做不喜歡的事呢？」

「我以爲是指考跟統測。」

我失望地垂下耳朵，咪嚕拍了拍我的背，鼓勵我道：「好啦，劍道社不錯喔，剛好社長是一位漂亮的學姐。」

「先不要管我是什麼社團的啦，妳就隨便挑一個加入看看吧，嗯……劍道社怎麼樣？妳看起來很強壯的樣子。」

「妳要是聽他們的話載了那款遊戲，未來妳也會變成手遊廢人的。」

思考了一會兒，咪嚕的眼睛忽然綻放光芒。

「好吧，妳說服我了。」

「答案不是C嗎？」

「電競社都是在做什麼的？」

「妳再說一次我腦袋不好就揍妳！」

「關妳什麼事啊，咪嚕？」

「意思是我不能跟遇到的女孩子瘋狂做菜嘍？」

「但也有人一見面就跟我說她是我的死黨。」

「對啊對啊，這裏沒妳這不良插嘴的餘地。」

在她的帶領下，我來到劍道社的社團辦公室，與其說是社團辦公室，不如說是道場，從很遙遠的地方就能聽到大家充滿精神的揮劍聲。

「那、那些人這麼恐怖嗎？」

「沒、沒有，妳誤會了。」我急忙否認。「那麼咪嚕大神，請妳好好指點我吧！」

🐱

「現在加好友可以拿轉蛋券喔，妳不會拒絕我們吧？」

～光陰飛逝，很快

「啥？妳在說什麼啊？」咪嚕用一臉看白癡的眼神打量着我。「妳來這所學校的目的當然是跟女孩子們談戀愛啊。談起高中生活，自然就會想到戀愛了吧？」

「我懂了，就是那種女主角相繼出場後，戲分就會變得淡薄的角色吧。」

能讓性格沉穩內斂的我罕見地發出吐槽，看來這位咪嚕也是個不簡單的角色。

在那句話出現後，實際上只過了三秒。

「當然不行！這樣根本過不了App○e的審覈，不然妳以爲大家爲什麼都要用模擬器玩《天下○魔》啊？」

爲了增加說服力，我還把裙子掀起來。

「要不要看看我裙子裏的怪物已經長得多大了？」

但很遺憾，多虧剛纔那一腳，那個女孩應該直到畢業都不會想再跟我說話了。

咪嚕紅着臉遮住眼睛，這傢伙說自己是情場老手果然是騙人的，八成一生只跟平面的女孩子談過戀愛。

「也沒做什麼，就、就打打電動？碰到不想上的課時會待在社辦打瞌睡。」

「咪嚕交過很多女朋友嗎？」

一記飛踢將我踹飛，還滾了好幾圈。

這時，我的眼前忽然浮現三個選項。我想起咪嚕告訴我的話，假如這真的是戀愛遊戲，那麼這時候的選擇很可能會影響我日後和這名女孩的關係。

也許態度強硬了點，但在我看來，大家都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其中幾個人因爲被教訓很不爽，也馬上回擊道：

「對了，兔姬同學，妳應該還沒有加入社團吧？」

咪嚕八成知道是自己的緣故，難爲情地搔了搔臉說道：「沒關係啦，除了她，學校還有很多女生，我們再找其他人攻略就行了。」

就在我只能乾巴巴地陪笑時，座位旁邊的女孩突然敲了一下桌子，大喊道：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似乎聞到了春天的氣息，但我知道那不僅象徵着一個季節的開始，同時也如一首輓歌，悼念着那些過早凋零的花瓣。

「沒問題！」咪嚕比出OK的手勢。「第一步，先在這邊等。」

「這樣可以了吧？」

上一次有類似的感覺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我已經忘記了。從國小到國中，我似乎沒有留下什麼深刻的回憶，所有我曾以爲能一輩子珍惜的人、一輩子忘不了的事，最後都在時間的距離下被衝得漸行漸遠，最終連丁點痕跡也不剩。

「怎麼看都是A吧？哪有人會一見面就問對方要不要一起造人的啊？」

「妳很快就知道了。」

B• 模仿吉他吉他老伯跳舞

「假的，只是劇本叫我這麼念。」

果然，再無趣的轉學生依然是轉學生，一下課我立刻被全班同學包圍。他們纏着我說什麼要我用他們的招待碼下載一個小圖示是美少女的遊戲，看起來怪怪的，我很擔心手機會中毒。

雖然是不良，但個子卻那麼嬌小。雖然個子嬌小，卻有着一副大嗓門。這讓我也開始對這位咪嚕同學產生興趣了。

啊啊，她果然是不良，難怪看起來腦袋不太好。

「想也知道不行啊！」

C• 問她想不想一起生孩子

「沒問題，非常好。」我擦掉嘴邊的口水，繼續問道：「按照剛纔的發展，該不會我的第一個戀愛對象就是妳吧？」

但因爲不知道這遊戲該怎麼存檔，我決定還是先不要冒險，把手指移向這種場合最適當的回答。

「瞧妳這句話，彷彿是那些第一次走進夜店的小處男。哼哼，不用擔心，就讓我情聖阿咪教妳怎麼把妹。」

她帶着我一路走到樓梯口，還不忘回頭確認沒有人跟來。

「白癡喔！」

「喂，新來的，我們來加好友吧。」

「然後呢？」

我喫力地撐起身，看見一個綁着髮帶、性格似乎有點冒失的女孩拚命向我道歉，更讓我驚訝的是，她嘴裏的麪包還套着塑膠袋。

「說是這樣說，但突然被人告知妳會成爲我的死黨，心情多少還是有點複雜，畢竟我們才第一天認識。」

「這是當然嘍，我不是在直播上講過很多次了嗎？所有VTuber都是我婆，不管妳推誰，那個人最後都會成爲我老婆的。」

「我是電競社的。」

「不要在這邊提那些沒夢想的東西。聽好了，這所學校有很多可愛的女孩子等待妳與她們邂逅，妳要傾聽她們的煩惱，與她們一起承擔歡笑與淚水，才能在最後修成正果。」

「別傻了！妳是笨蛋嗎？」咪嚕緊張地用手護住她那空無一物的胸口。「看也知道我扮演的角色是主角的死黨吧？每個戀愛遊戲的主人公身邊都會有一個性格輕浮的金毛，我就是那個金毛。」

我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發現剛纔那位女孩子已經嚇得跑走了。

～光陰飛逝，很快三個月過去了～

不僅如此，咪嚕還趁機優雅又不失禮貌地工商，看來這隻小橘貓也不像我想的那麼笨。

「……是這樣啊。」

「如果妳腦袋裏只有色色的念頭拜託妳去十八禁遊戲的世界，這裏沒有妳期待的發展！」

「聽好了，妳在這所學園有更重要的任務，沒時間陪這些人耗體力刷關卡。」

當然啊，先不談班上那羣手遊成癮者，我從進教室開始一直都跟妳混在一起。

「我知道了，那乾脆先找一個社團加入吧？進了社團也有更多機會認識女孩子，肯定不會喫虧的。」

「非常對不起！」

「可惡……雖然很想反駁，但好像沒辦法。」

聽起來完全就是個一點用都沒有的社團，學校竟然會默許這種社團存在，再次讓我感嘆這裏的校風開放。

咪嚕說完，順手從一旁的佈告欄上拿了份社團文宣。真不愧是名門學校，光是社團就有上百個，除了籃球社、羽球社這些幾乎每個學校都有的定番社團，還有像是茶道社、薙刀社或劍道社這些感覺不像臺灣會有的社團。話說我到底是哪裏人？算了這好像也不是現在需要思考的事情。

「等等。」我打斷咪嚕，不讓她把句子貼完。「我的爺爺告訴我待人要真誠，面對可愛的女孩子，我滿腦子都是想跟她們這個又那個的念頭。」

同學們繼續起鬨，咪嚕眼看情況逐漸失序，終於忍不住大喊道：「吵死啦！」並抓起我的手臂，拖着我一起走出教室。

她果然真的聽得見我的獨白，這樣我腦中在想些什麼她不就都知道了嗎？好可怕！

「喝！喝！」

其中，一個留着及腰紅色長髮的少女立刻抓住我的目光。無論是與高中生不符的成熟身段或是那姣好的面容，在所有學生中都顯得特別出彩。

「就是她了，劍道社的社長。妳趕快去跟她搭話吧，別忘記說妳要入社。」

咪嚕用手肘敲了敲我的肚子。這傢伙不知道爲什麼比我還興奮，八成是想看我出糗吧。

不過我對自己的外表多少還是有點自信的，再怎麼說，我也算是一個前凸後翹的美少女，光是這點就比咪嚕強一百倍。

咚！

「好痛！」

一罐運動飲料的空瓶直接砸中我的後腦杓，我發出哀號，轉頭一看，發現咪嚕正對我伸出象徵友誼的中指。

才一不注意又忘記了，有一個會讀心的死黨真麻煩。

幸好也拜咪嚕所賜，讓學姐成功注意到我，她小跑步來到我身邊，擔憂地問：「沒事吧？」

「謝謝，我沒事。」

我撿起地上的寶特瓶，向學姐道謝。學姐皺了皺眉說：「那些不良少女總是喜歡欺負人，要是下次再看到，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們。」

不，不是的，咪嚕不是這樣的人。明知道學姐是爲我着想，但我的胸口卻感到很難受，我將手放上胸前，感覺心跳又加快了。

「話說我好像沒看過妳呢。」學姐露出溫柔的笑容。「有什麼事嗎？」

這裏沒有冒出選項，所以我老實告訴她自己是轉學生，今天第一天上學，目前還在熟悉環境。

「這樣啊，所以妳是來參觀社團的嘍？妳對劍道有興趣嗎？」

學姐別過頭，望向正在拚命練劍的學弟妹們，一瞬間，我似乎看見她臉上的笑容中夾帶着幾分苦澀。那對黃玉色的瞳孔明明正看着那羣揮舞木劍的學生，卻又彷彿沒看見任何東西似的，空洞而無任何光彩。

在那短短几秒的觀察間，我明白貴爲劍道社社長的學姐，肯定也有她無法向人傾訴的哀愁。

無奈現在的我距離她還太遙遠，還沒有與她分擔煩憂的資格。哪怕我可能是這所學校唯一察覺學姐心意的人，在此時此刻的當下，我們依然是陌生人。

我的胸口依然隱隱作痛，手裏的寶特瓶因爲擠壓發出嘶啞的聲音。

「區區庶民，做事倒是滿細心的嘛……」女孩俯視着單膝跪在她面前的我，低聲說道。

我正打算回答，三個選項卻在我腦中浮現。

……咪嚕。

C• 問她想不想一起生孩子

「等一下！」

「因爲我是不良嘛。」咪嚕露出帥氣的笑容。「有很多受傷的機會。」

不管咪嚕怎麼說，事已成定局，我臉上的腫包就是最好的證明。

於是，我做出了選擇。

「都已經把難度降到最低了，妳還想怎樣？妳是不是連正常跟女生說話的能力都沒有啊？」

但我這自暴自棄的態度反而激怒了咪嚕，她奮力將空鋁罐往遠方一扔（因爲是不良，偶爾亂丟垃圾是可以被原諒的），抓着我的衣領道：「妳這白癡！」

「兔姬……？」她在一瞬間睜大了眼睛，但很快又回覆到方纔高傲的模樣說：「聽都沒聽過，果然是庶民的名字啊。」

「爲什麼？」

然而我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是因爲這女孩嗎？她的一舉一動還有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讓我無法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胸口未曾有過的悸動，是戀愛嗎？但比起戀愛，我總覺得這女孩在我心中，有着遠超戀人的地位。

「放開我！妳這庶民！」女孩生氣地想甩開我的手，但我好歹也是隻患有腱鞘炎的道奇兔。

見我遲遲沒有回應，咪嚕代替我答道。

「什麼？」

「這是什麼專屬庶民的搭訕方式嗎，會不會太老套了啊？」

「名字……」最後，她語帶吞吐地說。

實際上我也真的睜不太開就是了。

B• 「『大小姐』，那是否也能請妳禮貌地稱呼我的名字？」

「是啊，我知道妳絕對不會放棄我的。」

我照她的話，坐在辦公桌旁的小圓凳上。她轉開藥瓶，讓棉花棒沾了些藥水，塗抹在我臉上的傷口。我悄悄瞥向她，她沒注意到我的視線，只是默默替我包紮。OK繃不夠大，於是她又取了紗布，我想告訴她不用這麼麻煩，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傷，就算放着不管也會好，但她很堅持，告訴我我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因爲我是這遊戲的主角，主角是不能帶着傷疤去見女孩子的。

這是場遊戲，咪嚕沒有打算隱瞞我，她只是沒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她設計的。

「什麼爲什麼？因爲戀愛遊戲不是妳成爲繪師後參與的第一個案子嗎？是妳告訴我妳最喜歡的角色就是那位金髮傲嬌大小姐的，妳不會連這種事都忘了吧？」

我用無所謂的口吻說道，那並非刻意，而是我心裏真的這麼想，陡然之間一切都無所謂了。

「可以先告訴我保健室在哪裏嗎？」

「……那把破剪刀，一定是專門設計給庶民用的。」

咪嚕很快就重新提起笑容，一手搭着我的肩說：

咪嚕敲着手裏的空鋁罐，幸災樂禍地說。

女孩的臉蛋變得嬌紅，兩顆眼珠有意無意地往我的方向瞟來。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我問道。

「真是的……那名學姐已經是攻略難度最低的角色了耶。」咪嚕一副投降的樣子嘆息。「沒有太多分歧選項，也不用達成特殊條件，只要照着系統安排的路線走就能達到完美結局了。」

我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再與她重逢。

咪嚕走到藥櫃前拿了一瓶藥水，接着又從醫藥箱裏拿出棉花棒和OK繃。過程幾乎沒有任何遲疑，所有東西放在哪裏，她好像早就知道了。

我讓女孩坐上我剛纔的位子，咪嚕留下的藥水仍放在桌上，我從醫藥箱裏拿出OK繃，替女孩擦拭指尖上的血珠，接着就像咪嚕做的一樣，替她包好傷口。

在這段漫長到足以讓讀者跳過的獨白後，選項出現了——

C• 問她想不想一起生孩子

「妳受傷了。」我說。「至少先包紮再走吧，這種程度我們還是辦得到的。」

我撫着頰上的紗布，說道：「真厲害。」

「咦？老師不在嗎？」少女張望了一會兒，接着向我們兩人問道：「那邊的庶民，回答我，保健室老師去哪裏了？」

「那還真可惜呢。」

A• 「是！大小姐！」

「不，我真的覺得我好像見過妳。不知道爲什麼，看見妳就有種很懷念的感覺。」

「的確是。」我笑了笑，就算心中隱約猜得到答案，我還是問道：「妳呢？」

論外貌肯定是無可挑剔，但害羞時卻像個小孩子般故意別過頭去。就算是完美的大小姐，也有孩子氣的一面。

「我不算數，我是NPC，總不可能連我都放棄妳吧。」

可愛嗎……我不禁抬頭端詳起少女的容貌，白皙的肌膚和明亮的翠綠色瞳孔，耀眼的金髮上綁着鮮紅醒目的髮飾，高挺的鼻樑與微微翹起來的嘴脣就像外國人一樣。

那隻小貓總是在做多餘的事。

「我們？」少女疑惑地看着我，態度稍稍軟化了下來。

🐱

「妳、妳這混蛋！」

「別站着發呆了，兔姬，妳坐啊。」

對此，我也只能告訴她因爲我做了正確的決定。

聽完女孩自我介紹後，我點點頭。錯不了，果然是我熟悉的她。

不，妳纔不是不良。我想起學姐的話。妳只是一隻腦袋看起來不怎麼好的六歲小貓。

「哇啊，發生什麼事了？」一見到我，咪嚕喫驚地喊道：「妳的臉怎麼腫得跟豬頭一樣？」

面對懷有心事的學姐，我的選擇是：

這是一所貴族學校，所以會出現這種開口閉口都是庶民的大小姐角色一點都不意外。如果是現實世界，這種人八成會被霸凌，但因爲咪嚕說這是遊戲，所以聽了不僅不會讓人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可愛。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A• 告訴她自己最喜歡練劍了

知道女孩的真實身分後，妳的反應是：

「恭喜妳，第一天上學就被三個女孩子拒絕，還被其中兩人痛扁一頓。」

「名字啦！我說妳的名字！把妳那毫無特色的名字告訴我，說不定我會有千分之一的機會有印象啦！」

那就這樣吧。我點點頭，不再看向她。放學後，有不少學生留下來進行社團活動，我背對着窗，看不見窗景，只聽見遙遠處傳來的歡笑聲，晚霞的餘溫打在我的背上，留下些許暖意。

當我從道場走出來時，夕陽的餘暉讓我差點睜不開眼睛。

怎麼可能忘記。

「還是說那學姐也不是妳的菜？如果是這樣要早說啊。」

在她轉身離開前，我抓住她的手腕。

「啊啊，我叫兔姬。」我稍稍握住了她的手，她沒有反抗，於是我繼續說道：「請多指教。」

門外傳來女孩子的聲音，我和咪嚕一同往門扉的方向看去。一個金色頭髮，留着波浪卷的女孩子推開門，我怔怔地看着她，那女孩給我的感覺和前面兩位少女完全不一樣。明知道是第一次見面，我卻有種很懷念的感覺，彷彿我們早就見過，只是出於某種理由，讓我沒辦法再找回那段記憶。

「我爲什麼要告訴妳啊！」

我回頭，發現咪嚕又不見了。只要我和新的女孩子邂逅，她總會故意躲起來，不想當電燈泡。

我和咪嚕來到保健室，不知何故里頭空無一人，沒有看到保健室老師，大概是爲了節省經費，不想找人來配音，索性就把這個角色刪了吧。

「等、等一下……如果妳堅持想知道也不是不能告訴妳，我的名字是——」

B• 告訴她自己只是單純好奇

「妳、妳幹嘛一直盯着人家看啦！」

「這、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只要妳能享受這款遊戲就可以了，我只要看到妳開心就夠了！」

因爲光是龐大的文本量就會勸退一大堆人，最直接的例子就是讀到這行字的你。也許這番話不該由我來說，但請爲自己感到驕傲，因爲包含作者本人其實都只期待這本書的插畫而已。

「不，只有我。」我說。

「爲什麼不聽我的話？爲什麼不好好照着遊戲流程，談一場普通的戀愛呢？」我看見她的雙眸中帶着溼潤的光澤。「這是我絞盡腦汁纔想出來的企畫，爲什麼妳就是不肯配合呢？」

我知道咪嚕聽得見我心裏的話，說不定她又會像我們初次見面時生氣地拍桌反駁，更甚直接給我一拳。她說我是她的死黨，既然是死黨，終有一日免不了在夕陽下互毆的機會，但我不會這麼做，我會默默接受她的拳頭，因爲我知道最後她肯定還是會把我拖到保健室，用那大得誇張的紗布覆上這無所謂的小傷。

「兔姬，快回答她啊……」咪嚕以只有我們兩人聽得見的音量說道。

「但我的名字可不是妳這庶民能隨便亂叫的，就算妳是轉學生也一樣，以後都要叫我大小姐，知道了嗎？」

「好吧，那也沒辦法了。」女孩的視線稍稍往下移，我看見她修長的食指上滲出豆大的血珠。

我輕撫着臉上的新傷口，一邊說道：「不會啊，我還能跟妳聊天。」

「好啦，完美。這樣就沒問題了。」

放學後的頂樓，我和咪嚕趴在欄杆上，望着逐漸消失在地平線彼方的夕陽。

我接過咪嚕遞給我的鏡子，鏡中的我右臉頰被貼上紗布，左眼上的腫包似乎已經開始消腫，然而我卻有種錯覺，認爲這纔是我原本的長相。

她生氣地大吼：「妳喜歡她們吧？那幾個孩子，妳明明很喜歡她們的，尤其是最後一個女孩，我已經聽妳私下提過好多次她了，現在給妳機會了，妳爲什麼不好好把握？妳那麼愛她，爲什麼不把她留下？」

「不要偷渡林○璇，我聽得出來。」

「這、這……妳突然跟我說這個我也不明白啊。」

「那個，我們來的時候就沒看到保健老師了，所以……」

「咪嚕，妳應該很清楚，實況文字AVG遊戲不可能達成十萬人同接。」

咪嚕朝我揮拳，但拳頭只擦過我的臉頰，沒真的打中我。如果咪嚕想，很輕易就能把我撂倒，可是她沒有這麼做，我知道她纔是最不願看我受傷的人。

我清楚得很，這次的選擇很重要，會徹底影響我和眼前這名女孩的關係。在接連碰壁後，我沒有機會再承受失敗，這不僅是爲了我，也是爲了那個一直在盡心盡力幫我和女孩子創造機會的死黨。

🐰

「不然告訴我妳喜歡什麼類型的？看是要性格活潑、喜歡玩音樂的少女，還是愛看書、偏好一個人獨處的文學少女，我都能幫妳找到喔！」

「我還記得。」我向前踏了一步，拉近與咪嚕的距離。「因爲我永遠不會忘記最初的心情。」

「那——」

「無論容貌有多麼相似，性格與興趣都和當初設定的一模一樣，但我在這裏遇到的她們終究不是她們。妳是VTuber，無論是作爲偶像還是作爲粉絲，妳最清楚這個道理。」

「兔姬……」

咪嚕抬起頭，望着我。

我伸手，輕撫她的髮梢。

「同樣地，我沒有忘記約定。」我笑着說道。「十萬同接，不是嗎？無論遊戲裏、遊戲外，這還是我們的目標。」

咪嚕眨了眨眼睛，搖搖頭，似乎想反駁我們的目標，但我遲遲沒等到她開口，只好繼續說下去。

「如果聽妳的話，好好把遊戲玩完就能吸引觀衆，那我當然會照做。」

我平靜地吐出氣，儘可能確保每一個字都傳進咪嚕耳裏。

「但我的攻略對象不會是別人，只會是我面前的女孩。」

說完，我將那女孩擁入懷中。

三顆草莓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傾靠在我身上，我默默地聆聽着她的心跳，不久，肩膀傳來溼潤的觸感，還有小聲的啜泣聲。

接着，一雙小手也搭上我的背，不停喊着：「笨蛋。」

夕陽漸弱，天空漸漸披上繁星的影子，整個世界，彷彿只留下她的聲音。

🐰

咪嚕鬆開手，走出我的懷中，本應掛在頰上的淚痕已不見蹤影，就好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她又變回那隻盛氣凌人的小貓。

我注意到她手裏握着什麼東西，而她只是輕描淡寫地回道：「攝影機。」

「所以妳一直都在實況？」

「不然觀衆要怎麼看？學校又不是到處都有裝監視器。」

「別頂嘴！」

「看清楚，這傢伙不是我。」我指着兔蘿道：「她只是我和姬友們出於對幼女的慾望製造的產物。」

「不對不對！沒有中間那個，中間那個是妳自己的真心話！」

「等等等一下，不要突然用這種飢渴的眼神望着我，另一個原因是剛纔太丟臉了！我纔不想讓觀衆看到這麼羞恥的一幕！」

很遺憾，無論咪嚕說什麼都沒用，我現在腦中只有再度抱緊她的念頭。

「不好意思，請問有沒有人考慮到我的感受啊？」

※ 注：後來咪嚕好像把小薄本燒掉了，不過我電腦裏應該還有備份，回去再找找看。

我發揮身高優勢，將兔蘿逼到牆角，嚇得她差點哭了出來。

反正就是小一號的我。

「這裏不是遊戲世界嗎？爲什麼咪嚕的貓能跑進來？」

「實現什麼心願？我可不記得有跟妳這小兔崽子說過什麼祕密。」

「有兩個兔姬……？」咪嚕抱着Nagi，睜大眼睛瞪着我們。

「都是咪嚕的貓害的……原本一切都很順利，要不是牠們突然闖進來，我也不可能……」兔蘿啞聲道。

「本來可以更高的，只是我把鏡頭關了。」咪嚕凝視着掌心的微型攝影機說。

「這是給我的嗎？Tora。」咪嚕撿起書，但一看到封面上一絲不掛的自己被好幾個大叔包圍，就立刻打消翻閱的念頭。一旁的我決定裝作沒看見，走到那個趴在地上的電視頭旁，輕輕踢了一腳。

「嗚嗚……明明我只是想幫妳實現心願而已，爲什麼還要被妳罵啊？」

終於，在咪嚕的體力耗盡前，兩隻貓在某間教室前停下。一路上，牠們還故意繞去販賣部，讓Nagi搶了一個奶油麪包。

就這樣，儘管最後依然沒有達成十萬同接，但事情總算在我與我自己達成和解後，平安落幕了。

「妳就是老喜歡問這些煞風景的問題纔會被女生甩巴掌啦！」

我想想覺得有道理，同時也不禁對自己剛纔的舉動感到難爲情。

「最高到七萬多。」

「牠們也是被妳派來當NPC的嗎？」我一邊跑一邊問咪嚕。

Nagi推開門，Tora則用眼神示意我們跟上。走進教室，室內晦暗無光，窗簾也被刻意拉上，但我們看見了滿桌子電腦，很明顯這是一間資訊教室。

「光是妳這句話我就想報警了。」

「所以，現在同接人數有多少？」

「關掉？」我感到很驚訝，這明明是一舉衝高人氣的大好機會。「爲什麼要關掉？從什麼時候關的？」

「這麼多！」

兩隻貓聽到主人的叫喚非但沒有接近，反而轉身逃跑。情況忽然急轉之下，咪嚕一腳踹開我，往兩隻貓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一下啦！禁止使用暴力！」

「抱歉，兔蘿，不愧是另外一個我，雖然妳不會幫我打牌，但妳果然是最懂我的人。」

頭套下的女孩有着和我相似的容貌，只是更爲稚嫩。雖然長得很可愛，但這樣有自賣自誇的嫌疑，我決定暫且不花費力氣描述她的長相。

「我……我不知道啊！我也想知道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咪嚕大口喘着氣回道。

By兔姬

俗稱兔蘿。

但如果觀衆期待在戀愛遊戲裏看到一段真摯的感情，我想我應該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

仔細一看，她的手裏似乎還握着什麼東西。正想確認，Tora就先一步把它叼走，放到咪嚕面前，那似乎是一本書，只是厚度非常薄。

電視頭嚇得彈起身子，馬上脫掉故弄玄虛的頭套向我求饒。

「不用跟我說啊，妳在想什麼我都知道，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所以妳每次看到咪嚕，都想跟她——」

一個頭戴兔子電視頭的嬌小身影正趴在地上，看起來就像被壓扁的青蛙。

我蹲下身，將兔蘿緊擁在懷裏。

是咪嚕家的兩隻貓，名叫Nagi的虎斑貓和名叫Tora的橘貓。

我急忙起身，跟着她一路奔下樓梯。早已過了放學時間，走廊上看不見其他學生，只有兩隻奔竄的貓咪和緊追在後的女學生。

我轉過身，質問兔蘿：「所以這一切都是妳搞的鬼？把我們關在房間裏，強迫我奪走咪嚕的貞操，接着又說什麼十萬同接，全部都是妳的主意？」

「嗚嗚……」

照理來說，兔蘿也算是我的一部分，但看到她哭的樣子反而覺得很好玩，這樣的我到底算是S還是M呢？

但就在我撲向她，正打算把她的制服扯掉時，猶如鈴鐺般響亮的貓叫聲讓我們兩人一同停下動作。

（目前最高同接人數：77009）

一隻虎斑貓從通往頂樓的鐵門後方探出頭來，緊接着另一隻橘貓也跟着現身。兩隻貓盯着我們瞧，當我覺得牠們有點眼熟時，咪嚕大喊道：「Nagi！Tora！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好了。」我打斷兔蘿的話。「我懂了，總之妳是我慾望的化身，所以所作所爲都是爲了達成我的心願才存在的吧。」

「就是這樣沒錯……因此這整起事件不能怪我纔對，要怪就怪兔姬妳太想跟咪嚕一起玩了，所以我纔會找藉口讓妳們湊在一起。」

兔子電視頭的真身，就是那個近似於我分靈體的存在。

按照貓的身手，要甩開我們肯定輕而易舉，但這兩隻貓咪彷彿刻意控制速度，不時還會回頭確認我們有沒有跟上。

氣氛正好，咪嚕卻突然插嘴，讓我們生氣地一同轉過頭喊道：「安靜！」

「兔姬……不，兔姬姐姐，妳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我再度發出怒吼，兔蘿立刻縮起身體，抱着頭哭喊道：「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啦！」

「咪嚕……」

「因爲是妳自己說的，妳說這款遊戲對妳有特別的意義，所以我不想利用它吸引觀衆。」她搖搖頭。「這種做法太卑鄙了，而且對妳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