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之章 ——1622年 S雷斯北部戰線
《奴隸市場》 · 菅沼恭司 · 6908 字
——剛止住的雨水,便被炫目的陽光烘出了熱浪。
隱隱約約從泥濘不堪的奴隸市場庭院裏傳來馬廄或小巷裏獨有的那種腐臭氣息。中間還夾雜將排泄物和鐵鏽,再有就是血的氣味。
我喝着混有草藥味道的葡萄酒,嗅覺被嚴重混淆了——
在這樣一個異樣的地點,進行着異樣的體驗,我已經有了些醉意了。
(…………嗚哇……糟了……1;
就像淤泥中生長出的荷花一樣,3位奴隸少女身上只有些破布和鎖鏈遮體,散發出難以抵禦的魅力,讓我的眼睛不知道放在哪裏纔好。
“……有好多姑娘啊——-“
一直沉默下去會很丟臉,於是我對讓法魯克笑着說道。
“哈哈,是啊。而且今天——還有一個很罕見的。”
說着,他衝着我撇了撇下巴。
三人之中最嬌小,身材最纖細的,是一名擁有少年一樣身形,淡褐色皮膚的黑髮少女。
“……膚色很特別啊……”
“哦,你處第一次見吧。這是帝國東方的安納托利亞一帶的姑娘。看起來雖然像個孩子——不過她可是相當值錢啊,加西。”
法魯克調侃地笑起來,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纔好。
“那蜜色的肌膚——簡直就像麻藥一樣令人上癮。和西歐人、帝國人,非洲的馬格里布人都完全不同……”、
接下來法魯克就像朗讀一樣用大量的比喻說明褐色肌膚的少女有多麼美好——可是很對不起他,我根本就沒注意在聽。
“…………”
我和那名有着褐色皮膚黑色頭髮以及星空一樣的大眼睛的少女——
兩個人就像不會說話一樣,互相凝視着對方。
如果——
“……啊…………!”
在加西亞斯的胸口,米婭小聲低語着。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天,帝國軍如果按預定發起進攻,那他們倫巴第同盟軍第17聯隊一定會全軍覆沒,後果不堪設想。
幾秒鐘時間內,兩個人就像世界上只有他們一樣互相凝視着對方。連呼吸聲都沒有發出來的沉默—一這時,依稀可以聽到混合着暖爐燃燒聲的從樓下傳來的士兵們飲酒歡呼的聲音。
兩人再度對視——只是這次只持續了一瞬間,他們便立刻急不可待地將彼此溼透的身體重合起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抱歉……讓你一直扮成男孩子……抱歉,無法讓你感受溫暖……”
傍晚開始下的雨,到了夜裏的時候變得更強更冷。
在密林的角落裏,有一羽小小的蝴蝶扇動着翅膀。那時產生的微小的氣流,卻化作清風的種子。風流轉着,跨越海洋的過程中被大海哺育,最終,在遙遠的大陸上颳起風暴,將森林和城市全部吞沒。
男人不斷深情呼喚少女的名字——米婭渾身顫抖着回應他。
青年指揮官給了老闆一些金幣,交代他準備一桶熱水,還有食物和酒。頭一次見到如此大手筆的軍人,老闆一邊開心地客套着一邊不停詢問對方還有什麼要求——看到青年有些不太高興的樣子。於是便走出房間並把門關緊。
捲起雨滴的冷風,已經像晚秋之風一樣毫不留倩,在染滿黑暗的山林之間遊走。
終於——男人吐出滿足的嘆息,深吸一口氣,用幾乎把對方骨頭折斷的力度抱緊懷中的少年,不———一
“……………………!”
“——就好像……做夢一樣…………”
尤衣·埃弗頓·格林
把軍外套蓋在頭上的男人將中間走的指揮官一樣的男子團團圍住,用有些不安卻拼命壓抑的聲音一邊走一邊互相討論着。
這個部隊的士兵們都是從最前線扎格雷布撤退回來的倫巴第同盟軍的倖存者。撤退之後,唯恐帝國軍的追兵攻過來,終於得以在這座小城中過夜。幾乎每個士兵們都在用食物和酒溫暖着自己寒冷而飢餓的身體之後,借住在街上人家的屋檐之下。部隊的指揮官下達了嚴格的命令,並要求儘可能避免影響城市居民的生活。所以士兵們的駐留並沒有引起什麼騷亂,他們今夜只是需要一個休息的地點而已。
爲了否定自己所說的話,米婭更加用力抱緊對方。
這個奇蹟發生的日子—————
“——……現在,炸橋的必要…………”
那天,他們如果受到以帝國軍的精銳——禁衛軍爲核心的安納托利亞軍團攻擊的話,只有他們聯隊苦苦支撐的西歐軍戰線便會被徹底突破,奧地利的首部維也納將被從南方包圍起來,命運也將走到盡頭。維也納一旦陷落也就象徵着西歐的全線崩塌。
那相遇和快樂的日子————一
在旅店的入口脫掉泛着油光的大衣。
完全就是——奇蹟,只相差毫釐之間。
“這不是夢啊,米婭……我們都在這裏……”
“…………終於,兩個人可以獨處了……”
真相到底是什麼,恐怕將會永遠隱藏在黑暗之中了。
像少年一樣的黑髮的少女禁不住發出彷佛可以融化一切的甜膩呻吟。
“米婭……………”
他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年輕,部下們整齊而莊重地跺響軍靴向指揮官行禮。
這是西曆1618年西歐世界同奧斯曼帝國之間爆發的,被後世稱爲“東方七年戰爭”的戰火記錄。那時我曾調查過這無可避免的悲慘戰事中各種各樣的現象,並整理成了記錄。
和部下一起轉過整個營地,探望了收容負傷者的教會和倉庫,和市長完成借用城市的契約並交付租金之後—一聯隊的指揮官終於回到了自己休息的旅店門前,對部下們說道:
“——利修提希侯爵的部隊也在雨中…”
只有街上的幾間酒吧和旅店被男人們擠滿了。現在,喧鬧和溫暖的燈光從開放的窗口與大門那裏滿溢出來。大道上處處是喧鬧的人羣,以及散發出料理香氣和酒氣的旅店。
威尼斯青年和嬌小的少年—一
這名少年,將他那纖細得彷彿會被沉重的外套壓垮一樣的身體靠在指揮官的臂彎裏,目送着分隊長們消失在被雨模糊的夜幕之中——
這個寓言故事——一
從那個奇蹟之日——帝國軍撤退的那天開始,那名像影子一樣的少年就一直跟在身爲威尼斯貴族的指揮官旁邊——他如影隨形,有時像影子一樣消失不見,有時又在指揮官身突然現身。
“…………米婭…………”
刷的一聲,兩個人的外套摩擦在一起。
“能活着回來是你們大家的功勞,我很感激……”
在調查的過程中:有一個對研究專家們來說像謎一樣的戰爭轉折點——西曆l622年的帝國維也納攻略軍先鋒部隊的撤退之謎。關於這一點,我發現了令人十分感興趣的記錄。
分隊長們雖然都發現了這個影子—一可是每個人都像沒有看到一樣繼續走掉了。關於那個小小的影子——不知何時開始跟着指揮官的少年,沒有一個膽敢談論。
在扎格雷布,由於具有壓倒性優勢的帝國軍2萬精銳部隊的謎一般撤退,他們才得以獲救,之後一直對對方可能襲來的追兵提心吊膽,現在——終於離開了色雷斯這個地獄,活着回到了西歐。
士兵終於用有些嘶啞的聲音安心地說了出來。
這時兩個人突然發現這個房間沒有門鎖——他們慌忙把椅子和衣箱挪到門口,從內側將門堵住。
“——……帝國那幫傢伙不也一樣,他們人還更多呢…………”
在絕望中重逢的戀人,威尼斯貴族加西亞斯·吉雷·帕魯維斯和他所買下的奴隸少女米婭一起撐過了追擊和撤退的戰役,然後——
西歐軍的士兵們紛紛在民家屋檐下避雨。有時,還有換崗的哨兵和巡邏兵們在雨中穿梭。除此之外,整個城市就像沉入深邃的海底一樣—一隻有風雨的聲音環繞,一片死寂。
就這樣,二人像某種奇怪的寄生生物一樣黏在一起,走進了大開着門的旅店中。
“……………………”
是我在廢棄的處理槽中發現某個記錄的時候,突然浮上腦海的。
“……神啊……!請詛咒帝國的惡魔吧……!”
一對青年男女緊擁着彼此滿足地呼喚着對方的名字。
倖存的士兵們終於有了奇蹟般活下來的實感。
本來,師屬一級貴族參謀的他,在其他貴族指揮官或者戰死或者放棄戰線的時刻,自己舉起劍衝上前線,親自率領兵士們戰鬥——最終戰場上只剩下他一名貴族士官還在戰鬥。正因爲他的堅持,還有即使傾家蕩產也要代替毫無作爲的同盟們維持部隊、補充糧食和武器、僱傭各種傭兵的決心,才使得他們的戰線得以維持,今天才可以活着離開戰場。
摘自《琥珀期文明史概觀》—歐洲篇—
風雨帶來的陣陣寒意在漆黑的天空中擴散——在比夜幕還要黑暗的近山棱角之間,坐落着一座小小的城鎮。
冬天一旦來臨——不管是什麼樣的軍隊都動彈不得。在來年春天的播種完成之前,數十萬的帝國大軍根本無法展開攻勢。
加西亞斯回想着這幾周來超過大腦負荷量的的記憶,只是緊緊地抱着懷中的少女。
“嗯……嗯…………”
“……謝謝,參謀大人——”
只有幾天,卻好像燃盡彼此的生命一樣,在帝都君士坦丁堡一起渡過的時光。以及之後經過了分離和絕望的歲月——
我凝觀着這位不知名少女的眼睛,彷佛已經知道了這些虛幻的答案一樣——
從前線撤退以來.男人們所抱有的卑微的希望如今終於如奇蹟一般變爲了現實。
各聯隊的分隊長告別青年指揮官,各自回到臨時的駐地。這時,目送他們離開的指揮官身旁——
*****
不過——
正巧在這時,由利修提希侯爵所率領的奧地利軍隊終於趕到,堵上了西歐戰線的缺口。並且,這惡劣的天氣,漸入深秋和即將來臨的嚴酷冬日不僅拯救了他們17聯隊,甚至還拯救了整個西歐。
“嗯……嗯……加西…………!”
其中一人說道,然後——
“——……那麼,可以認爲沒有追擊力量了…………”
兩個人保持着這樣的姿勢沒有動,彷彿合爲一體一樣,把臉埋進彼此的溼發和溼透的胸口裏,不想分開。
在絕望的戰場上重遇的米婭和加西亞斯——
聽了他的話,士兵們沉默了——他們所有人都一致認爲,這個感謝應該獻給年輕的指揮官才更加適合。
與其他士兵們相比略顯纖細的指揮官對大家說道;
他們——威尼斯陸軍和傭兵軍整合而成的第17聯隊——
如仙鶴一般骨瘦嶙峋的旅店老闆帶着指揮官和少年來到二層最裏面的房間,打開了房門。兩個人走進房間——屋裏暖爐燃燒的火焰和牆壁上油燈的火光照的屋子裏暖洋洋的。
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是堆滿貨物的馬車,軍需品,還有像輕型野戰炮一樣的炮車。在那之間,有緊急支起的帳篷,被拴着的戰馬——可以看出,這裏有軍隊駐留。
我所發現的記錄恐怕還沒有被公開過。已經毀滅的世界裏,我偶然發現的西歐青年和不知名的少女都早已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了。
位於奧地利南部,名爲古洛布頓的小城市,是一個從城門一頭可以望到另一頭的微型城市——可是這天夜裏,在古洛布頓的大道和廣場上。卻有無數黑影在雨中聚集。
下面的厚厚斗篷也像水草一樣被雨水完全打溼,彷彿滲透到體內深處的寒冷露水垂落下來,染溼了旅店的走廊和樓梯。指揮官身着的維也納貴族愛用的淺墨色斗篷,以及包裹着少年身體的超大騎馬外套都溼透了。
“……我們終於得救了…………”
軍旗——有威尼斯共和國的,還有倫巴第同盟的傭兵,並排豎立在一起,被雨水打溼,在冰冷的風中搖曳。
“……………………”
突然有一個彷佛從黑暗裏憑空走出的小小影子,毫無聲息地靠近了指揮官。
“……這沒什麼……我明白的…………”
即使作爲假說也很難成立的記錄片段,卻像我所聯想到的蝴蝶寓言一樣,即便是虛幻的小小氣流波動,也確實留下了什麼。
然後一———
他們停在一家旅店門前。入口處掛着裝點着金色刺繡的軍旗,標誌着這裏已經成了部隊的臨時司令部。各隊的分隊長和負責人們同指揮官一起停下了腳步。
幾個人影快速行走着,腳步聲被風雨吞沒。
只有那裏是一片晴空,天上的聚星清晰可見。點點稀疏的燈光讓人真實地感受到人和生命的氣息。
“——各位,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只不過,正如蝴蝶的那雙翅膀一樣,那兩個人的生命雖然隕落了,卻跨越了令星光都爲之褪色的時之長流,把微風靜靜地送到了我們的身邊。
可是——我發現的記錄卻在這樣的黑暗中點燃了一絲光亮。
這樣的奇蹟和另一個奇蹟——一切的導火索,對神祕撤退的帝國軍的乘勝追擊戰。還有在險象環生中成功的威尼斯傭兵軍第17聯隊的撤退和生還——
可是——這裏並沒有充滿霸氣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很明顯可以看出,他們是剛從戰場上撤退下來的部隊。恐怕是由好幾個聯隊混編而成,可是聚集在一起的大炮和軍馬卻還不及一個聯隊應有的數量,靜靜地站在被風雨蹂躪的軍旗之下。
“主讓奇蹟降臨,守護了我們……!”
“……米婭……米婭,米婭…………”
帝國軍的撤退,實際上,與其說是撤退,不如說是敗退。擁有兩萬兵力以絕對優勢自居的帝國軍爲什麼會在疲憊不堪人心渙散的西歐軍戰線前,毫無理由地撤退——而且指揮系統還暴露出破綻,引來敵人的追擊,生生將攻陷維也納的太好機會浪費。關於這點,學者們還不能給出確切的答塞。有人說是因爲疫病或補給不足。也有人說是因爲陰謀或者帝國方面出現叛徒的緣故。
“——……斥候傳來的報告裏…………”
我把這個女孩買回去的話——我和這位異國少女之問會有怎樣的生活呢。如果分離的話——又將怎樣結束自己的人生呢。
第十卷六章序文
男人在耳邊呼喚着他的名字,少女的身體猛地一震。
可是,帝國軍的安納托利亞軍團卻不明所以地撤退了。他們第17聯隊趁此機會和少量輕騎兵及火銃兵隊一起追擊,給撤退中的安納托利亞軍團造成了大混亂。之後,他們扔掉多餘的糧草和大炮。從戰線中撤退下來。
“可是,今晚要一直在一起啊,米婭…………”
“……嗯、嗯…………”
男子稍微鬆開了雙臂的鉗制。
“……啊…………”
依舊滿臉雨滴的米婭抬頭看向男子的瞼。被曖爐的火光照亮的黑色瞳孔中映出了男人的眼睛。就這樣——她踮起腳尖靠近了對方……
*****
扎格雷布的威尼斯軍陣地,在夜幕中靜靜地迎來最後的時刻。
在指揮官的大帳篷裏——威尼新第17聯隊的參謀兼指揮官——貴族加西亞斯·吉雷·帕魯維斯已經對明天將要展開的攻擊完成了最後的確認,他像爛泥一樣沉重的身體,疲憊地倒在優質的寢牀上。
慢慢地——絕望代替睡魔侵襲了他的意識。
明天,他的聯隊就要和帝國軍——安納托利亞軍團的2萬精兵狹路相逢了。恐怕,不,是肯定——這次聯隊會被擊潰,自己也會戰死沙場吧。
加西亞斯比起眼睛,承受着這種塞息一般的絕望。
明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如果這樣可以抵消讓那名少女痛苦的罪過,那麼加西亞斯死多少次都在所不辭。可是——現在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米婭————
在絕望之中,他反覆呼喚着自己心愛少女的名字。失去她的過去匯成了比死的恐懼還要痛苦的絕望,不斷衝擊着加西亞斯的胸口。
那時候,從在奴隸市場買下褐色皮膚的美麗少女開始——
和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少女一起渡過的短暫歲月——
追逐着米婭,接受了她那令人難以置信的過去,終於陷入愛河的時候—一
然後,只有兩個人互相擁抱着宣誓永遠的那個夜晚——
這一切——
對於失去米婭的加西亞斯來說,這一切比任何事都要讓他痛苦。
“司令,你沒事吧……”
自己一定——
威尼斯傭兵第l7聯隊對於前哨傳來的報告有些疑惑——但是在指揮官帕魯維斯參謀的領導下,立刻從背後堵截已經混亂不堪的安納托利亞軍團。聯隊所剩最後的輕騎兵和火銃兵隊也開展了對帝國軍的追擊——
千龍長不知看到了什麼,至死都睜着驚愕的雙眼——他的牙齒之間,好像噙着什麼奢華的碎布。
在厚重的絲絹和織物編成的宮殿——帝國軍的大帳裏,安納托利亞軍團的總司令官,大臣阿梅德扯着嘴角發出小姑娘一樣的尖叫。
在大臣阿梅德和寵妓們所睡的純白色牀單上——
在油燈的照耀下,那裏放着一個看上去有些滑稽的人頭。將牀單上染上血污的,是大臣阿梅德的心腹,軍領親衛步兵聯隊的英勇豪傑尤里阿爾多千龍長的首級。
加西亞斯像被疲勞和絕望長期折磨即將解脫的老人一樣,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快,快叫軍醫來……”
被銃擊之後,還讓痛苦的她繼續接受手術,那樣野蠻的折磨——對過往感到無比悔恨——可是,加西亞斯至今都無法放棄對米婭的想念。一直支持着他活到今天。
這時候,誰都沒有意識到,本該成功的西侵戰爭失敗的時刻,也就是奧斯曼帝國永遠地失去歷史上最後一個機會的瞬間。
*****
“呀啊啊啊!救、救命!那些傢伙,地獄的惡魔……!”
“這是,千龍長……!?”
仔細一看,這片布就是完全因恐懼喪失自我的大臣阿梅德睡衣的其中一隻袖子。
不論如何,要躲避嚴密的戒備入侵大臣的帳篷割掉一隻袖子,並且——趁所有人不備,把豪傑尤里阿爾多的首級砍下來—一怎麼想這都不是人類所爲。
同在扎拉巴0;扎格雷布的帝國語讀法1;的安納托利亞軍團,卻在即將迎來拂曉的夜幕中陷入了神明也無法阻止的大混亂中。
——加西亞斯不知何時終於陷入了沉眠。
“怎、怎麼可能……!?”
“到底……嗚哇啊啊啊啊!?”
這種絕望中的妄想一時間佔據了他的內心。
“快、快跑……!那些傢伙!——是‘山中老人0;Assassin1;’!那個惡魔……!”
持續了幾小時的,和殺戮無異的追擊戰————
在做好戰死覺悟的西歐軍的陣地上,傳來了帝國軍撤退,不——是潰逃的讓人無法置信的報告。
突然,加西亞斯從絕望和後悔的思慮中冒出了一個念頭—一
然後——大臣擅自決定帶着禁衛軍撤退——於是在日出之前將兩萬精兵變成了單純的烏臺之衆。
參與的第17聯隊也好,逃跑的帝國軍也好————
會像第一次擁抱她的時候那樣,緊緊圈住她的身體,彼此交換着比現在的妄想更加無意義的,對未來的夢想和展望。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後,在太陽昇起的同時————
可是,這一切——也即將在明天終結了——
最做夢一樣,在妄想中營造出一個只有2個人的空間。
米婭一定,在那時死在帝都了吧——
如果——米婭還活着,如果還能和自己相遇———些諸如此類無謂的幻想佔據了他的思緒。如果這樣的話——自己會怎麼做呢?
大臣阿梅德的恐慌就像強力病菌一樣,迅速在貴族指揮官之間傳播開來。
衝進大臣阿梅德帳篷裏的帝國軍衛兵們扶起嚇得大小便失禁的矮小男人,終於看到了他所恐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