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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戰爭的理由

《聽到濤聲》 · 冰室冴子 · 1.8萬 字

就在我的學期考試進行到中途的時候,突然接到裏伽子的電話,她說打算拿到打工的工資後請我喫飯。

接到電話的那天,我正在宿舍裏心不在焉地看着從同學那裏要來的筆記複印件。電話響起,居然是裏伽子,而且還是邀請我喫飯,我的確感到很意外。

喫飯?我的口氣聽起來好像對她的邀請並不是那麼感興趣,但是那是因爲我太喫驚的緣故。

就是喫飯啊

我感動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但是裏伽子並沒有感覺到,她本以爲我會高興得跳起來,所以對我的反應有些不高興。

怎麼?你不願意?

沒有,不是啦。哪怕是一碗拉麪,不過是你請我喫我還是會很開心的。

拉麪不是太寒酸了麼!這次我帶你去喫特別好喫的東西。裏伽子特別強調了特別好喫這幾個字。我這週五有時間,週五晚上去吧。當她聽說我還在考試期間後,又說:什麼啊,原來你還沒有考完啊!就好像考試沒完是我的責任似的,那口氣就像是好不容易約我去喫飯,結果卻被破了一盆冷水。

最近我開始漸漸明白女生的思考方式了。不光是裏伽子,好多女生都是這個樣子。做什麼事都是完全按照自己的節奏,這個節奏的鑰匙就緊緊握在她們的手裏。而我們男生就好像是被強行拉進這個有遊戲的人,赤手空拳還搞不清楚規則,完全摸不着頭腦。如果萬幸能夠和她們的節奏合拍,那麼就是好人、在一起非常開心,不過那只是萬幸而已。

就在我以爲喫飯的事要泡湯的時候,話筒那邊傳來裏伽子的聲音:那麼你什麼時候有空呢?裏伽子居然向我妥協了,真是意外。

我說考完試的週六有空,但裏伽子馬上就否定了。她說因爲有課,所以只能週四或者週五。最後我們商定在下個星期五去。

你到時要穿的體面一點哦!

其實沒必要去那麼高級的地方啦。聽她這麼說,我猜想她沒準是要去法國料理店之類的高級餐廳,心裏不由得興奮起來。然而裏伽子卻說:傻瓜,我只是不願意和邋遢的男生走在一起而已。電話那邊的裏伽子毫不留情地說,因爲拓你總是穿着T桖和牛仔褲。你有沒有好一點的衣服?

好點的衣服?

沒有夾克什麼的麼?

有到時有,是件深藍色的,之前嬸嬸送給我的,一件BURBERRY的。

BURBERRY還有深藍色的?

裏伽子大聲地問道。我們兩的對話,就像是裏伽子常常和她的女子大學同學進行的那種討論穿着品位的無聊談話一樣,我只能這麼想。

讓女生請客真是麻煩啊。一起喫個飯而已,爲什麼連穿什麼衣服都要受到審查。

算了。裏伽子擺出一副妥協的樣子嘆了口氣,搶在我開口之前說了一句:那你考試加油哦!就趕緊掛斷了電話。

哦?那麼是名牌了?令我喫驚的是,裏伽子更加高興了。打折=名牌這種想象力讓我有些難以理解,不過好像的確是這麼一回事。

考試的最後一天,我剛走出歷史學的考場,就被須貝叫住了。他告訴我明天星期六,他要去須貝企劃的主要拍攝場所、文京區住宅街的那個美術館踩點,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大標題是《人類爲什麼要戰爭。爲什麼要挑起悲慘的戰爭。停止戰爭,給最求心靈平安的你》,下面還有很長很長的文章,而且還附有像是東歐什麼地方內戰時的照片。不過照片顯然是先複印之後再印刷的,不是很清楚。

嗯,當然。

我開始感到害怕,所以決定買3萬5千的那件。染谷卻說打折的褲子一條才5千塊,剩下的預算大概可以買到2~3條褲子,而且越說越起勁。我覺得,人類在緊張的時刻中展示出來那種潛力實在是人類的一大特點。

聽到這話後,我有些慌張,問道:因爲我?

哦!我應了一聲。除此外我沒有什麼好說的。

我說杜崎,這夾克你打算什麼時候穿?我給染谷倒啤酒的時候她突然問。

我拿過一件淺藍色的單層夾克,手感非常好,不過穿上一看,袖子有些長。可染谷卻打着十二分的包票說:這是外貿產品,外貿的衣服一般袖子都長。款式合適就好了,回頭去截一下袖子就可ok了。我對這件夾克也很中意,就隨手翻看了一下價格標籤,上面貼着折扣價,3萬5千塊,然而不知誰摳開了寫着價格標籤的貼紙,我一眼看見了這件夾克的原價。

我拿着夾克的手不禁顫抖了一下。居然有一件夾克賣到12萬8千的世界。這真是個可怕的世界。如果這個夾克不合身的可是要受到懲罰的。

哦,你說得對。不過,對方如果知道這個是打折品,可能會不高興吧。我還是有些疑惑,自言自語地嘟囔着。聽到這句話染谷一下子放下手裏的筷子,用銳利的目光看着我說,如果因爲自己收到的禮物是打折品而不高興,那這個人也夠可以的。杜崎,好東西就是好東西,如果拿了禮物還不高興,那纔是讓人討厭的人呢。反正我不喜歡這樣的人。

我瞥了一眼價格,原價5萬5千的裙子現在只賣1萬2千塊。一條裙子賣5萬5千,這個世上無論發生什麼這樣的價格還是。意大利的老百姓平時都穿些什麼衣服呢?

當然,剛纔我看見了,原價3萬左右的裙子現在才賣7、8千。染谷肯定地說。我朝那邊望去,和男裝區相比,女裝區那邊大概有3倍的人,而且非常混亂。然而即使如此,染谷還是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

突然店內的燈光忽然變暗,服務生給每個桌子都擺上了煤油燈。

看到原價的染谷並沒像我想象中那樣喫驚,大有一副意料之中的架勢:嗯,就是這麼回事,況且又是純絲的。我覺得這件挺合適你的。說着染谷又從她懷裏那一般衣服中抽出一件芥末色和茶色交替漸變的夾克遞給我。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在專門包裝的店裏買了一個包裝禮物的盒子,配上緞帶,並請店員包裝好,居然花了3千塊。而我覺得抱着這個華麗的禮物實在有些丟人,於是又在店裏買了一個紙袋。一般如果在店裏消費,紙袋都會免費贈送。可是這家專門的包裝店不但不免費送,一個紙袋也要價1千塊。在學生食堂,1千塊夠我喫兩天了。真是令人難以相信的行業。

在我的心目中,像須貝這種,能在考試結束後還爲了自己想做的事去美術館踩點的人是非常了不起的。他怎麼會羨慕像我這樣爲了和女生喫飯特意去買夾克、成天無所事事的人呢?

之後的禮拜一,我曾經在教師找到染谷詢問了半天,染谷這樣跟我解釋的:因爲很多人都非常在意牌子,所以一般打折的時候都會把標籤拆掉,讓人不知道原來的牌子。即便如此還是有人能一眼看出是什麼牌子的衣服。

這是那種在大學期間,一定會看到的那類印刷品,所以我翻着眼睛望着染谷。可能是我的偏見吧,我一直覺得關心這種事情的人都會追求精神性,對實際物質的興趣沒那麼高。而眼前的染谷涼子穿着意見很有品味的純棉上衣和一條印着有趣圖案的短褲,現在卻又拿出這種嚴肅話題的文章來,怎麼看我都覺得有些不配套。

不是嗎?染谷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我,就好像她剛和自己的男朋友吵完架,現在來找我這個男性朋友發泄心中不快似的。我總覺得好像受到了染谷的責備。

比起拜託她幫忙挑選衣服的我來說,被拜託的染谷涼子似乎更興奮。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就是會爲服裝的事情興奮過度的。

咦?是這樣嗎?

可能吧。我覺得自己肯定不成。

什麼怎麼了

不過是碰巧罷了。

特賣場一共設置了5個收銀臺,不過依然人滿爲患,付款花掉了我們整整30分鐘的時間。

染谷斜眼看了一眼站在牆根不知所措的我,衝進來餓人羣。大約過了30多分鐘,染谷抱着5、6件夾克向我走來。怎麼樣,看看吧。預算大概在5萬左右吧?順利的話應該可以買兩件。你也不用去試衣間,直接穿上試試看吧。

裏伽子拆開包裝紙,從盒子裏拿出連衣裙,滿意地笑了笑,然後突然對我說:喂,拓,怎麼了?

染谷在衝進人羣20分鐘左右後,雙手抱着一大堆衣服回到我身邊。

這樣,那這裏的衣服她穿應該都沒有什麼問題。這個怎麼樣?染谷拿出一條裙子。是件絹製品,底色是白色,上面印着大塊大塊的漩渦狀花紋,就像是用毛筆沾着墨汁直接畫上去似的。就算對服裝再沒有研究的男生也能看出來,這條裙子無論什麼樣的女孩子穿都會非常好看的。

不明白你說的什麼意思。染谷淡淡地說着然後轉變了話題。可能是察覺到我完全摸不着門道而同情我吧。就好像在擔心一個因爲自己不感興趣做不好事情而被年長者批評的人一樣。

啊!《人類爲什麼要有戰爭》?戰爭是個永恆的話題呢。

我們班有個人對此很在行的。

嬸嬸給我買的這件夾克是適合深秋季節的羊絨夾克,實在不適合這個季節。好好想想,我打工賺的錢好像都去買CD或者喫的了,從來沒花在這種東西上。我雙臂交叉認真地琢磨了一下,決定考試結束後去買一件現在穿的夾克。我突然爲自己這種愚蠢的想法感到羞愧,立刻回到書桌開始學習起來。

之前我曾經在裏伽子公寓的玄關見過這個女人,所以一下子想起來了。她應該是裏伽子爸爸再婚的對象呢還是他現在的戀人呢,總之就是導致裏伽子雙親離婚的女人。沒錯。

哦!約會嗎?

哼!須貝眼神裏流露出一種羨慕的眼光惡狠狠地說。

我含糊的敷衍着,感覺被人突然從特賣熱中拉回現實世界。

之前我和裏伽子通過電話,她說要帶我去的意大利餐館在赤坂,當時我心裏還想爲什麼是赤坂,現在一看,這裏的確是個讓人高興的地方。

其實,沒必要這麼在意的吧,即便是去那種學生經常出入的、不如說染谷介紹的那種又便宜又好喫的小飯館也可以我心裏頗爲愉快地想着。

染谷的住處和我的公寓是同一個方向,所以我們一起來到池袋。爲了答謝她我決定請她喫飯,地方由她挑。染谷選了一家西式飯館,這裏以炸肉餅套餐和炸豬排套餐爲主,價格便宜味道又好。

不過染谷涼子見到排起的長龍不但不喫驚還顯現出了更高昂的鬥志,說道:嗯,要是再來早一點就好了。越早入場越容易在這場戰爭中獲勝,進晚的話就什麼都沒有了。她擔心的原來是這種事情。

裏伽子飛快地從紙袋裏拿出盒子。看到盒子外面纏繞着的雙色緞帶,裏伽子似乎非常滿意,凝視一小會兒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拆開緞帶。這種和式的深綠色包裝紙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張皺巴巴的紙而已。

我還是很高興。這麼好的衣服我還是第一次穿!看着裏伽子毫無防備的笑臉,我深感在這個世上哪個男人有錢給女人買禮物,他就是勝利了。一條裙子就可以讓裏伽子高興成這樣了。

我在化妝間裏看了半天,這個是意大利產的。不過標籤被撕下去了,所以我不知道是什麼牌子。

裏伽子很快救回來了,而且真的換了衣服。這條連衣裙確實和她很相稱,而且把她那件很有秋天韻味的葡萄色夾克也襯托得很好看。

好像意識到這個話題不太好,要趕緊懸崖勒馬似的,染谷趕緊轉換了話題,對了,這個就像突然想起來一樣,染谷從挎包裏拿出一打用A5紙打印的傳單來,從裏面抽出了一張。

如果是杜崎,人比較體貼,又沒有什麼壞心眼,所以我比較安心。要是在喜歡的人面前就總是有些拘束的,我也一樣。

離開飯店,我們向MISUJI路一直走着。路兩邊全都是飯館,飯館裏面都是剛剛下班的上班族。裏伽子不慌不忙地溜達着。拿着一個像是名片一樣的東西反覆看。卡片上印有地圖,應該是某個飯店的名片。看來她要找的飯店是她自己好像也是第一次去,可能是從某個雜誌上看到的或者從朋友那裏聽說的吧。

你很有品味嗎。所謂雅而不華就是這麼回事。我真是不敢相信。

我忽然有點失落了。爲了這頓晚飯,我白天都沒怎麼好好喫東西。本來嘛,請客就應該是去喫好喫的,這也是請客時的禮儀之一。

這件夾克無論是手感還是穿在身上的感覺都很好,的確非常合適。這個價格明擺着就是穿在誰的身上都合適。折扣價5萬5千。我不敢想象它的原價會是多少。好像是產自意大利。

說什麼傻話呢,這可是名牌貨哦,平時的價格學生可是絕對買不起的!雖然有些過季了,不過品質絕對讓人放心,沒關係的。而且男裝打折可是頭一次,好了好了,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我一踏進約好和裏伽子見面的飯店大堂裏伽子就看見了我,然後目光就停留在我手裏提着的紙袋子上。

啊今天真開心!染谷好像還沉浸在剛纔的氣氛中。幫我挑選衣服的同時,她也沒忘記爲自己挑選了幾件稱心的衣服一件夾克、一條連衣裙和一條短裙。看着她給我展示這幾件衣服,我極力稱讚,什麼顏色也好質量也好之類的。只要是你有那個心,就絕對可以想出很多好聽的話。

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我被染谷涼子帶到了以電器商品馳名的秋葉原,不過我們去的當然不是那些賣電器的商店。我們穿過人羣沿着一條沒什麼人的小路走,最後來到一個像是倉庫的地方。令我喫驚的是,特賣會5點開始,現在才4點半,這裏卻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有100多人。雖然女性居多但也不乏男性,這些男性差不多都是20歲左右,看上去非常年輕的工薪階層。

怎麼說呢,約會前的準備吧。

特賣會大得像一個體育場,而這裏現在也就像在開運動會一樣熱鬧。放眼望去,到處都是衣架,要不就是那種放在商場裏可以推動的展示衣服的架子。會場分男裝區和女裝區,我本以爲男裝區會比較冷清,沒想到那裏也像是上下班高峯期的電車一樣擁擠不堪。

喂!染谷,你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很厲害,拿出精神來。我沒頭沒腦地冒出了這麼一句。而染谷似乎並不喫驚,只嗯了一聲,低頭津津有味地喫起飯來。

染谷很適合六短髮,看上去像是在高中時代排球部的部員(相比之下個頭倒是矮了一點),活力十足的那種女孩。

排隊也是我來東京後感到驚訝的現象之一。無論是去小飯館還是週末雙休日去電影院,大家都秩序井然地排隊等候,真不可思議。起初我以爲是飯館的飯菜非常可口,即使是排隊也要等,後來發現沒有想象中那麼美味,一時間讓我的頭腦變得十分混亂。

拓,你怎麼買到這麼好的東西的?光是能拿到這種高級品牌的招待劵就很不容易了。

之前已經有過一次甩賣了,不過還剩下些庫存,所以這次好像會打更多的折扣,這是個的機會呀!染谷涼子依舊興奮不已地說着,而我只是發呆而已。對我來說甩賣和便宜貨是一回事,所以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高興的事情。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裏伽子已經把裙子放回紙袋,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我猜想她一定是去化妝間換衣服了。不過她能這麼高興,也不枉我在特賣場的一番廝殺了。

我完全不能理解她爲什麼會這麼興奮。

我看了一下手錶,剛好六點。看來這種服務只有在六點以後提供。我懷着激動的心情喝着服務生提供的咖啡。而裏伽子則非常沉着的將包裝盒還有緞帶整齊地收到紙袋裏。

到現在,我對來陪我買衣服的染谷涼子也絲毫沒有感激之情。她只不過是喜歡購物,男裝也好女裝也罷對她來說似乎沒有什麼區別。

呵呵,我穿上試試好麼?

也許你說得對吧。

從同性的角度看,是這個樣子,不過如果能靜下心來思考還是覺得淑女一點的好吧。

陪我去買衣服的是我們班的染谷涼子,她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和別的女生有些不同的人。雖然穿着打扮不是特別華麗,不過身上總是戴着一些特別有品位的物品。那天我拜託她和我一起去買衣服。她說:咦買衣服?好啊,稍等一下,星期六我記得雖然現在正是考試期間,不過她的注意力顯然一下子被轉移過來。她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像是記事本的東西,然後發出一聲尖叫:好厲害好厲害!杜崎,你真是好運氣!這個週末,嗯有大甩賣呢!我有特別來賓的明信片!然後說出了一個品牌的名字。

我對此半信半疑,不過裏伽子的反應,又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雖然不清楚具體是哪個品牌的衣服,但可以肯定是高級貨。

不過這種感覺也在我踏入一個掛着小招牌的意大利飯館時消失了。走在我前面的裏伽子在店裏環視一下,說着啊,美香擺了擺手。坐在窗戶桌子上的女孩子見到裏伽子後笑了笑,緊接着發出了一聲嗯?,瞪圓了眼睛。顯然她是沒有想到除了裏伽子還會有別人。

那個,我說染谷,剩下的預算夠不夠買一條女生穿的裙子呢?

染谷,你看,這個標籤。

嗯,我從洗衣店裏拿回來的時候也發現了。一開始我也挺着急的,不過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你覺得這是爲什麼呢?

你請我喫飯,這個作爲回禮送給你。不過是打折品。爲了避免之後被她發現的尷尬,我選擇了主動告訴她。

不過,男生大概都喜歡那種任性自滿的女生吧?

哎?嗯,一般的女孩子,不都是7號到9號麼?

價格沒有超出預算。尺碼2號~3號可以吧。

這是什麼?還沒等我坐穩,裏伽子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眼睛還閃閃發光。

我已經和班裏的一個女生約好去商店,幫我挑夾克,所以沒辦法,只好拒絕了須貝。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染谷後,她突然說:那是因爲對方是你杜崎你呀!

嗯,喂,真的要穿啊!

這,這樣啊。

庫存?我好不容易買次衣服,不用非挑打折品吧

這裏基本上都是意大利或者法國貨,一般的女孩子都是2號吧。什麼人?多大歲數?

雖然自己被莫名其妙地邀請了,不過我的感覺並不壞。托里伽子的福,我又重新燃起了複習的熱情。然而,不知怎麼回事,我突然站起來打開壁櫥,從裏面翻出了那件藍色的BURBERRY夾克,仔細端詳了半天。好好想想,我真是個傻瓜。

下週五。

我現在可以打開看看嗎?

染谷是個小圓臉,說她是個美人不如說是嬌小可愛。我覺得染谷是個好姑娘,和她交往的男生一定會非常幸福,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

因爲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對方吧,這樣總是會緊張的,無法平靜自然地相處。

怎麼說呢,這裏好像並不遵守一般的購物程序,似乎根本沒有挑選服裝這個步驟,所有的人都是瘋狂地不停從衣架上拿衣服。臨時設置的試衣間前已經排起了隊伍。這是我才深刻體會到花便宜錢可以買到好衣服竟然能讓人付出如此多的努力。

就在我喝完咖啡的時候,裏伽子從容地站起身,拿着帳單走到收款臺付了帳。那感覺就好像這杯咖啡就算是請客了。

裏伽子的確沒有對這個打折的禮物感到不滿。

嗯,大學一年級,身高我覺得在160cm以上。

嗯。

杜崎,如果這個裙子是送人的禮物,最好拿到洗衣店洗一下,這樣的高級衣服最好不要自己洗。在西武百貨店有個專門包裝的店面,你可以在那裏買個盒子讓店裏的人重新給你包一下。

經過一番拼殺的染谷臉有些紅,不過她的口氣還是十分肯定。其實她在意的是收集獵物,對於我買衣服到底要送給什麼樣的人根本不關心。

現在這個氣氛還真是奇怪,裏伽子看起來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可是我又覺得她的心情還是挺好的。

爲什麼?可能是鬥爭的本能吧,可能是種東西吧

下週五估計拿去店裏改袖子來不及了。給我好了,我有個朋友正好是學服裝剪裁的,讓她按照成本價給你改好了,這兩天我正打算去找她玩。染谷輕鬆地說,完全不是那種恩賜別人的口氣。打心眼裏對你好,從來不用命令的口吻和你說話的人,在這個世上的確是存在的呀!

那一瞬間我覺得大腦充血。標籤上印着12萬8千。

我要了一杯咖啡,呆呆地環視這飯店休息室。已經快六點了,在這裏的人大多數是那種搞銷售的工薪階層,或者是拿着很多文件和客戶討論問題的上班族,當然也有和女朋友越好見面的人。不過十幾歲的客人,就只有我和裏伽子兩個。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因爲拓他遲到了。說這句話的時候裏伽子故意提高了一點聲音,然後裏伽子挽住我的胳膊向那個桌子走去。

我哪有遲到,明明是六點之前就趕到了集合地點。要不是她去換衣服,我也不會點咖啡的。再說看見我喝咖啡連催都沒催的不正是裏伽子本人嗎?雖然心裏這麼想,不過說出來會導致什麼後果,我就算再蠢也能猜到。

總之這次我是被她陷害了,就像當初她欺騙小浜佑實一樣。

人類的行爲模式是不會隨意改變的。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已經坐在了美香對面的椅子上了。就是這麼回事。

這家飯館的牆是那種普通的灰泥牆,樑上的木頭也顯露出來,我看了一眼菜單,也沒有貴得離譜,我猜顧客多半是回頭客。

一層的八臺桌子已經全部坐滿了,剩下不斷進來的客人全部都上到二層,看起來像是提前預約的客人。其他再進來的客人服務生都會禮貌地道歉,請他們離開。

這裏沒有其他意大利餐廳那麼講究,不過味道可是一流的。三個人來喫的話,單點比點套餐划算。美香衝着趴在菜單上努力看着的我,用奇怪的語調說:小子,嘟囔什麼呢?意思是都交給她來點就好了。看這架勢,她應該是這裏的常客。

我一直低着頭看菜單並不是因爲對食物的執着,而是因爲坐在美香和裏伽子的正對面,如果抬頭的話免不了要和她們倆面對面,我這麼做多多少少實在迴避她們倆。不是我想這樣,而是一開始裏伽子就迅速地坐在了美香的旁邊才變成這樣的。不過裏伽子爲什麼這麼坐我馬上明白了。

裏伽子,你要是帶男朋友來,今天應給給我事務所打個電話纔對,這樣我好帶你去別的地方。本來以爲今天就咱們兩個,我才特意叫你來這裏的,這裏的氣氛比較合適。當然也是因爲這裏離我上班的地方比較近。美香笑着對裏伽子說。

裏伽子只是把身子側過去朝着美香,眼睛一直看着我。嗯,不過昨天他突然給我打電話,所以才臨時決定和他一起來的,是吧?雖然裏伽子嘴上說得輕鬆,不過她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和自己不喜歡的人一起喫飯,絕對不能坐在她的對面,一定要並排坐。這一點是我今天學到的即便不用直視對方交談,只要身體和臉傾向對方,談話也能照常進行。正對着坐的話是不能做到這點的。裏伽子只是那麼側對着美香,並沒有交談的意思。

最先上來的是用玻璃杯盛着的啤酒,我們三個人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可是我不明白爲什麼要乾杯,總之是和和氣氣地乾杯了。

你是叫杜崎吧。

嗯我先是支吾了一聲,可是馬上又想到,爲了裏伽子,我必須表現的好一點,讓美香覺得我是一個好青年,所以馬上改變了用詞,對,是這樣的。您記得真清楚。

和裏伽子喫飯的時候我經常聽她提起你呢,是吧?

真是的,沒別的可說的了麼!裏伽子的聲音非常小,顯得有些不硬氣。

美香化了妝,穿着一身相當不錯的灰色套裝。可能是飯館裏面燈光的緣故,套裝的灰色看起來像是暈了模糊的彩虹色,我覺得這應該是時間最華麗的灰色了,和她非常相稱。雖然和裏伽子相比美香要顯得嬌小一些,不過認真化妝搭配上這身套裝,一下子讓我對她有所改觀了。

也就是說,美香是那種所謂的OfficeLady。以前我在裏伽子公寓看見她的時候,穿着意見編織的毛衣,下面配的也是非常休閒的衣服,可能是因爲她的臉不大,看起來也就30出頭。今天化了妝,而且穿着套裝,很有風韻的。後來我問過裏伽子,得知她今年32歲了,可以說的確是這個年紀的人的着裝風格。

對於裏伽子來說,見到這幅打扮的美香可能也是頭一次吧,最多就是見過兩、三次。裏伽子完全被美香這種非常成熟的打扮給打敗了。即便是我看來,眼前的女人,與其說是比裏伽子長一輩的太太,倒不如說是裏伽子完全比不上的事業有成的成熟女性。

裏伽子,你還沒好好介紹呢。你看他也摸不着頭腦,都不知道我是誰。美香依舊爽朗地說道。她可能是馬上準備結婚(沒準已經結婚了)了,所以想通過和未來丈夫的女兒單獨喫飯的機會和她處好關係吧。

我出來的時候沒人。

美香接着裏伽子的話說:我們不會舉辦儀式,而且是否入籍我們現在還在商量。因爲就是一起生活,所以應該說是事實婚姻吧。

哎?啊,了不起

裏伽子這一舉動讓我沒有時間阻止她。況且,想去洗手間這種正常的欲求我要以怎樣的理由阻止呢?

裏伽子從始至終都抱着一副我怎麼能輸掉的想法。而美香和我說話的時候一直是一副年長者的架勢,對於和我同齡的裏伽子當然也擺出這種姿態,以大人自居。二人一守一攻。

我們這桌的氣氛好像在裏伽子發話的那一瞬間被一下子凍僵了,周圍人的談話聲此時好像突然變大了。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喫什麼了。

談不上吧。我們只是高中同學,大學就分開了。我大學畢業也當過一段普通的白領,後來一次同學會上碰見,纔去她那裏的。

裏伽子你說禮物是怎麼回事?

嗯。

說我軟弱也好說我卑劣也好,什麼都無所謂。但是我希望能從這種可怕的狀況中逃出來,哪怕只有一分鐘也好。我希望她們趕緊把剩下的東西喫完,早早結束這次聚會。

最近,長期單身居住的人越來越多。去年出版的《面向單身的簡單微波料理》就是她寫的哦,可是賣了10萬本呢。原稿校對還有一些演講、工作的日程安排這些日常雜物都是由我負責的。

雖然以請客爲由把我騙來對我有些不公平,不過我也可以理解裏伽子的心情。

我不清楚裏伽子何時得知的事情真相。可能她偷偷報考東京這邊的大學並很快回到東京這一舉動讓她媽媽深受打擊吧。

沒,沒那回事。

桌上現在只剩下一盤黃油,其它東西已經都喫光了。這時下一道菜剛好端上來。裏伽子好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煩,問:洗手間人很多麼?

那時候,裏伽子全身上下都充滿了一種緊張感,好像是和自己的媽媽坐着無聲的抵抗,決心一定要適應新的環境。

那個,雖然可能是多管閒事。

我媽媽是專職的家庭主婦,所以現在在叔叔家當食客。雖然是自己的老家,不過已經和住在外人家一樣了,嬸嬸也不是特別願意。我覺得媽媽應該和美香你好好學習一下,趕緊轉換現在心情,乾點什麼事纔好。比如去考個什麼證書一類的。是不是,拓?下次我回高知的時候一定要告訴媽媽。

突然,我下意識地啊了一聲。在二房靠窗的桌子處坐着一對情侶,那個女的是個非常漂亮的美人。那個穿着深綠色連衣裙的直髮美女我絕紂不會看錯,正是津村知沙。

很合身呢,拓。

前面站着的那個女的好像馬上注意到後面有個男人,就像是責備我一樣回頭看了好幾次。可能是不想讓男人看見自己進入廁所的那一瞬間吧。

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現在換裏伽子佔上風了。

拓,這次是裏伽子邀清你來的?我拼命搖頭,說:不是。裏伽子只是說要和別人喫晚飯,是我自己對她說也想來的。

這樣啊。可以的話,今天本來我是想和裏伽子單獨好好談談的。

就是祕書性質的工作吧。

啊,哦。

轉過身來的我和美香目不轉睛的眼神撞了個正着。此時的美香恢復了自我。現在的她不過是一個迷惑、悲傷、疲憊的普通30歲女人。

能夠避免她們兩個人對話的唯一方法就是由我來找一個話題。我拼命讓大腦轉動,試圖找到一個話題。

那個所謂的料及研究者是美香高中時代的好朋友,本職工作是自己所上大學的講師。現在擔任幾家食品公司新產品的開發顧問,在料理雜誌上還擁有自己的專欄。此外,比如有人想出資開一家料理店,這位研究者會給出資者一些制定菜單或者店鋪裝修的建議,或者介紹一些好的烹飪學校,也會從其他的店鋪挖來一些大師傅。有點像諮詢的工作,並不單純只是做做飯而已。

簡直就像是電視劇一樣!我也是沒來由地胡說一通,然後從橫放在桌子上的餐巾盒裏取了一張餐巾紙放在裏伽子面前,擦擦嘴吧,都黑了,看前來好像連牙都是黑的呢。很不雅觀。裏伽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就眯起了雙眼。

雖然裏伽子嘴上說得很來勁,不過我和美香都聽得出來,她心裏並不是這麼想的。這個殺手鐧真是厲害。

我突然記起,裏伽子當時去東京找她爸爸的時候,得知爸爸已經和美香同居後.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曾經說過媽媽和爸爸吵架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媽媽是個笨蛋。如果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話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結果卻沒完沒了的牢騷。所以爸爸一氣之下才決定離婚,鬧出這麼丟臉的事情。和同學分開,轉來高知這種鄉下地方,都是媽媽造成的之類的話。

裏伽子勉勉強強地介紹:這位是杜崎拓。拓,這位是前田美香。我爸爸再婚的對象,雖然現在好像還沒結婚。

可她卻把真相告訴了裏伽子,把她也捲入大人之間的戰爭。

就是事實上已經是結婚的狀態了,真是遲鈍,拓。裏伽子很嚴厲地說,我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前菜終於端了上來。不知是餓了還是怎麼了,我低頭猛喫起來,因爲喫的話就不會覺得尷尬了。

這件夾克真是帥氣,是絲的吧。應該很貴吧?!這一瞬間,之前一直沒怎麼留意我這件夾克的裏伽子也突然仔細打量起我。這都是你的錯,是你沒讓我注意到這件夾克!裏伽子的臉上分明就是這麼寫的。已經很久沒有被裏伽子這麼看了。對啊,剛剛轉學到高知時的裏伽子就是這個樣子的,我忽然想起來了。

不過這種低俗的伎倆裏伽子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呢?對我來說簡直是個迷。

如果已經知道那件事,我和裏伽子之間就算完了。因爲沒有別人,美香開始和我說起來。不過我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美香也料想到我不會有什麼反應。

美香噗地笑出了聲。她這一笑,讓原本化了妝的臉看上去沒有之前那麼威嚴了。美香不是壞人。我會有這樣的想法,說明還是和裏伽子的立場不同吧。

對、對!

美香昂和裏伽子對我的話也是絲毫沒有懷疑,撲哧撲哧地笑出聲,之前那種尷尬的氣氛終於有所緩解了。

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祈禱裏伽子不要從洗手間門口退到觀賞植物旁邊環視二層的狀況。如果洗手間前沒有人排隊,那麼她自然也不會退到觀賞植物旁邊了。我只能這麼想。

裏伽子在見到父親之前一直都是向着他的。裏伽子所知道的事實僅僅是爸爸在外面有些輕浮。媽媽大可不必大驚小怪,忍一下就可以解決了這是無視自己母親感受、任性胡來的、非常小孩子氣的想法。

美香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過這怎麼說也是圍繞一個男人展開的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我還是站在裏伽子母親那一邊的。

和隆子就是裏伽子的媽媽,我和隆子最後一次談話的時候,她沒有告訴我她們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當時她的口氣特別不客氣,將孩子留下來的意志非常堅定。對於隆子來說,可能是最後的王牌了吧。總之雖然第一次和隆子見面的時候我僥倖逃脫了,不過第二次真是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大概正義是站在她們母女一邊的吧。美香的眼神漂浮不定,遊走於店內各個角落。雖然她完全是自言自語,不過我能感覺到她內心是受到傷害了。

你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正好這個朋友讓你來幫忙,所以才辭去公司的工作去烹飪學校的對吧。前一陣子媽媽告訴我的。嘴角被染成黑色的裏伽子衝着我,笑嘻嘻地說:真是了不起呀。人生就應該往前看。你不這麼認爲嗎?拓!

無論如何,這段歷史美香和裏伽子的爸爸應該都沒有跟她提過。應該是裏伽子從她媽媽那裏聽到吧。至少,得知裏伽子知道這件事情的美香,多少還是有些震動。

嗯,在校長室好像見過一次。和裏伽子兩個人單獨去東京旅行的事情敗露後,我們都被請家長了。

以打工攢了錢請我喫飯這種可笑的理由引誘我,而我也完全被騙了。不過在這種場合,即便我不顧及自己的臉面,考慮到裏伽子的自尊心,怎麼也不可能和美香說實話。

拓見過隆子麼?

有點讓人抓狂的這種對話持續了好一會兒。不管怎麼說,我眼前的這兩個女人在對話的時候,都表現出一種緊張感,不過這兩人的緊張感完全不同。

嗯。

我回到樓下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5分鐘或者10分鐘之後了。拋下里伽子這種事情看來也並不是沒有實現的可能。

美香小姐也對料理感興趣嗎?

謝謝。

美香一邊擺弄着刀叉,一邊找着適合在餐桌上談論的話題。她一會兒叫我拓,一會兒叫我杜崎,隨心所欲。而我也稍稍抬起了臉,確切地說應該是向着她坐着的地方側了側臉。

不過人類爲什麼要有戰爭這確實是個永恆的話題,和平的時間總是那麼短暫。

我慌慌張張地從觀賞植物的後面回到洗手間門口。前面那個女的已經進去了。

她雙肘支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和對方說着什麼,還不時地噗哧噗哧笑着。耳朵上帶着一副黑色的大耳壞,隨着她的笑不斷地抖動。坐在她對面的,當然不是田坂浩一。是個普通的上班族,穿着一身濃褐色的西裝,大概27、8歲。那個男的的椅子邊上還放着一個皮革書包和文件夾。津村知沙饒有興趣地說個不停,男的時不時點點頭,然後好像突然意識到似的往津村知沙的葡萄酒杯裏倒了點葡萄酒。

我告訴她們自己是一時興起去的特賣場,對於染谷涼子的事情我只字未提。這要對染谷說抱歉了,和她去西施飯館以及在飯館裏面聊天的過程我全部都隱瞞了。

那個,裏伽子的媽媽離婚後回到高知,真的沒和裏伽子說什麼。不然裏伽子在高知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反抗她媽媽了。

突然想到這點後我覺得這個決定可能有些過於魯莽,不過看着美香旁邊的裏伽子,我忽然決定她有一種危險美。

美香突然很泄氣,然後往自己的杯子裏面倒滿酒,一口氣喝了半杯。

我之所以會喜歡上裏伽子,恐怕也是因爲她絕不輕易向外人低頭卻讓我看到她最脆弱的一面之後,我所做出的一個非常有勇氣的決定吧。

我猜想這個暑假裏伽子回高知後她媽媽才告訴她的。雖然這只不過是我毫無根據的亂猜。

那個,前田小姐,剛纔聽你們說到工作、上班地點什麼的,您是在這附近上班?

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全。我誠懇地向美香道歉。我覺得只能道歉。

來到二層的洗手間後發現裏面已經有人了,而且在我前面還有一個女的在等。我卻完全沒有因此而不耐煩,還因爲可以多等一會暗自竊喜。

於是我就退到了放在第二層入口處的那個觀賞植物的地方。

可能正是這種緊張感,對安於鄉下現狀的我和松野來說很新鮮,所以才被裏伽子所吸引的。

沒關係,是什麼?美香似乎重新調整了心情,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那之後我們一起去喝茶,覺得是個很爽朗的人。總之當時覺得還可以。

哪方略佔上風一目瞭然。這麼說裏伽子可能比較可憐,不過從職業上看兩人的差距實在太大了。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裏伽子和美香見面的時候拉上我給自己壯膽,也是理所當然的了吧。

了不起啊現在的孩子想的還真周到呢。啊,我這麼說會不會讓你們覺得我是個老太婆呀。是吧,拓。

這個時候我覺得自己必須要說點什麼。

美香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寫糖,慢慢地喝着。終於,美香又再次開口。不過那個聲音聽起來非常冷淡,似乎想就此終止這個不愉快的談話。

現在人還多麼?

衛生間是男女混用的。如果這麼辯解,即便回去稍微晚點裏伽子也會原諒我的吧。那裏的局面我這輩子也不想再遇上了。

食品製作

對,對。從這裏走15分鐘左右就到了。我的一個學生時代的朋友現在在經營一個食品製作公司。

恩,要排隊等。

事實婚姻?

即便是美香,那一瞬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好。雖然很快地美香變換了一下表情,不過臉色還是點沒變,我覺得她可能實在找不出什麼詞語接下里伽子的話。

沒事沒事。就算拓你不來,我們今天的談話可能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我沒想到裏伽子她知道。就是剛纔她說的

二層由於沒有廚房,所以比一層稍微寬敞了一些,放了十張桌子,但也已經全部坐滿了。我感覺心情稍微鬆弛了一些,於是環視了一下週圍。

真的是非常不錯呢,拓。裏伽子說。

用老百姓的話講就是料理研究者。寫書啦、演講啦、講課啦,反正很多方式。本人也很有闖勁,還印了名片。賣得不錯呢。裏伽子也見過的,在成城的公寓。我們一起喫過晚飯的。

雖然裏伽子帶着我這個男性朋友來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不過接下來的應付方式可謂是非常漂亮。將計就計,把我當作誘餌,一瞬間就扭轉了局勢,而且還把掌控權握在了自己手中。

這就像是美香的青春物語一樣,非常令人懷念。而裏伽子則依然默不作聲地喫着新端上來的醋烤墨魚,不過味道看起來並不怎麼樣。

我木然地答着,等我回過神的時候裏伽子已經站起來了。她提着書包,輕快地登上了樓梯。而我只能呆呆地注視着這一切。

之前的公司就是爸爸上班的地方,對吧美香。之前一直安安靜靜喫飯的裏伽子突然抬起頭說。因爲醋烤墨魚的關係,裏伽子的嘴被染成了黑色。我注意到,這是裏伽子第一次直視美香說話。當時爸爸是公司的上司。從最開始你就和爸爸交往了是吧。

我並不恨裏伽子,但是覺得這樣做多少有點不合適。把我這個外人引入她們的家庭內部戰爭,這樣做有點欠妥當。

拓,下次你再去這種特賣會的時候記得要叫上我哦!雖然有禮物可以拿我很開心,不過還是想親自去一趟,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可能她媽媽覺得裏伽子都是大學生了,已經是大人了才說的吧。

我用手支着牆,深深地呼了口氣。由於過度疲勞我感到腰有些疼。現在我就想忘記所有的事情,趕緊離開這家餐倌。當時我心裏這樣迫切地希望。

那次喫的料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喫的特別多。黃油和生奶酪可能喫多了,後來還覺得胸口很堵。夜宵只喫了一點茶泡飯。接下來,美香還是自顧自地說起關於這個朋友的事情。

爲什麼我這個外人一定要知道她爸爸和眼前這個美香揹着裏伽子的媽媽交往這件事呢?況且我對裏伽子的爸爸還不是很瞭解。

趁這時,我嘟囔了一句去一下洗手間,就趕緊站了起來。

被點到名字的裏伽子只是微微撇了一下嘴角。

拓對她的印象如何?

是啊,我的朋友說讓我去學習一些有關料理、營養學的基礎知識,所以之後的兩年我又重新回到學校。畢業的時候我的存款已經全部花光了,所以如果我的朋友不僱傭我,恐怕我就要露宿街頭了。那個時候我真是很緊張呢。

她是研究生畢業,不過還是喜歡料理,正在募集合作者,希望我能過來幫忙。我當時想,難道就這麼放棄白領的工作了?不過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辭去公司的職務。

就是這條連衣裙呀。

終於,大份的紅酒燒土雞和三個空盤子被端上來。

其實可以避免這些事情,更輕鬆地

不過令我喫驚的是裏伽子從高知回來還能每週來我們的公寓若無其事地和我們喫飯。你知道,我也是上班的人,只有週末有時間親手做飯。裏伽子能來,伊東也非常高興。我還介紹了自己的好朋友。

我也沒想過讓裏伽子改口叫我媽媽之類的事情,免得把事情搞砸了。

我不由得笑了,可以理解美香所指的把事情搞砸了是怎樣的感覺。

就在我以爲我們之間沒準可以成爲好朋友的時候,沒想到是被裏伽子給算計了。美香完全沉浸在她的個人世界裏,一邊用叉子戳着盤子裏的土雞,一邊繼續自言自語地說着。

我真不知道如果這個時候裏伽子回來,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

她究竟想幹什麼?每週照常來我和她爸爸住的公寓。就爲了喫飯麼?想想都覺得發毛。

那麼覺得害怕麼?因爲沒有別的可說的,我就順勢問了一句.不想這讓美香從她自己的世界中回過神,抬頭盯着我看了好一會,然後無奈地笑了笑。

拓你可真逗。我說了這麼半天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對不起

麻煩替我和裏伽子打個招呼吧,我已經喫飽了,反正我倆也是話不投機。哎,放棄了。別人也說我太好欺負了。還說像裏伽子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惹人生氣的,放着別管就好了。

別人說是指

就是我的僱主,我那個好朋友。

我可不太喜歡那種老媽子式的說教口氣。

美香此時的下眼瞼有些微微痙孿,而且臉上露出一絲兇暴的表情,瞪着我。好像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美香猛地向前傾了傾身子,認真地看着我說:杜崎拓,我想你誤會了吧。我只是和伊東在談戀愛,沒有照頑那個孩子的義務。伊東夾在我和裏伽子中間的話會很難做。我是不想看着自己喜歡的男人爲難纔想要和裏伽子和平相處的。

美香嘴裏吐出的酒氣撲面而來,我不由自主地向後靠了靠。而美香並不介意,繼續說到:

說得再明白一點,被裏伽子討厭也好無視也好,怎祥都無所謂。我有自己的工作和朋友,還有伊東在身邊,這樣的生活是不會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丫頭給打亂的。何況我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那傢伙太小看人生與生活。她這是在玩弄人生與生活。我覺得也該適可而止了。

雖然美香的話有些粗魯,不過爲什麼呢?我並不覺得反感。大概是因爲她只不過在吐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吧。

坦白地講,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家,可以不去送裏伽子到澀谷,我着實鬆了口氣。

順便把身上這條裙子也脫了吧,就在這兒!我讓你扔,很酷吧!

美香提起書包毫不猶豫地向大門走去。這時從廚房走出一個像是大師傅的人,兩個人愉快地交談了兩句,感覺是通過工作關係認識的熟人。

剛一坐下里伽子就非常唐突地說,聲音聽起來有些刺耳。她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和美香之同那種凝重的氣氛。

拓,你去二層的洗手間時真的沒有看見津村?

這是極限了。美香立刻舉起手招呼服務生。

我是坐在地上目送裏伽子兩腿遠去的。雖然我不是沒有力氣去追她,不過我的力氣己經所剩無幾。

那和你沒關係吧!

裏伽子去洗手間的時候美香所表現出來的脆弱她並不知道,這很無奈。我覺得立該說些什麼纔好,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不知道用什麼樣的詞語形容那個人的心情,也無法預料如果裏伽子知道後會有什麼反應。雖然現在還不到八點,可是已經零零星星可以看到渾身酒氣的上班族了。

我閉上眼睛、真想長長地出一口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們之前在同學聚會上見過,而且告訴你我電話和地址的也是那個人吧。打個招呼不對麼?

也很不容易!

我討厭那樣子。我不,當然也無所謂。

回到公寓,我就着罐裝啤酒,一個人把打包回來的紅酒燒土雞喫了。

裏伽子,我還有工作沒做完,要回趟事務所。你們兩個喝點咖啡喫些甜品再走吧。

裏伽子此時正好從樓梯下來。裏伽子就是裏伽子,她看上去好像很興奮,臉上還泛着微微的紅色。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而且這種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裏伽子突然停住了,不過我沒有停住腳步繼續走着。突然我覺得什麼東西飛到了自己腳下。低頭一看,正是我花了1000塊在包裝店買的紙口袋。

人一旦失去些什麼就會變得很寂寞。美香看上去就是這樣,她已經覺得和裏伽子交流是不可能的了,她心靈的某處已經受到了傷害。

裏伽子突然背過臉邁開了腳步。我毅然決然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不一會,後面傳來裏伽子叭嗒叭嗒追過來的腳步聲。

裏伽子大步向我走來,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這樣說到。

紙口袋被摔壞了,裏面的緞帶、盒子還有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像是和紙的包裝紙散落了一地。一夥上班族一邊竊竊地笑着,一邊刻意從我身邊繞過。我聽到他們小聲地說着真是年輕啊什麼的。

嗯,沒有。

對啊,我可以問問染谷涼子。人之所以會故爭,是因爲人類是不見血就不會明白的遲鈍、缺乏想象力的生物吧。我就在這兩個女人面前,默默地思考着這個愚蠢的問題。

突然間,我覺得燈火下的裏伽子有些搖晃。我趕紫低頭撿起地上散落的末西。

我和津村打招呼了,說,津村,和男朋友在喫飯啊。結果她當時喫了一驚。裏伽子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呵呵笑起來。但我覺得她笑得不懷好意,於是停住了腳步。裏伽子喫驚地回過頭問:怎麼了?

儘管如此我依然覺得裏伽子的動作太慢了,所以向摟梯望去。

裏伽子慢慢地重複着我的話,讓我覺得非常不舒服。

是誰?你們認識的人麼?美香有一搭無一搭的問,完全提不起精神。

裏伽子確實很興奮,她的眼睛裏似乎還閃着激功的淚花,看上去很美。

我覺得實在太累了。這一晚上不斷向我襲來的緊張感真是了不得的東西。抬起頭看看裏伽子,我下意識地吸了口氣。

真是讓我笑掉大牙。不過你說理解大家的心情實際上是誰的心情都沒了解吧。你這只是四處討好而已。

最後我們咖啡也沒喝,甜品也沒喫,決定馬上回家。由於店員的提醒,我們把剩下的黃油和紅酒燒土雞打了包。由於裏伽子沒有要拿走的意思,只好我要了。

所以我說了,那和裏伽子你沒關係的吧!

我也想試着去考慮一下美香的心情。對,我還有這一手呢。一邊再次對自己感到喫憶,一邊我又補充了一句,我也想理解裏伽子的心情。

看不見血就不知道傷害程度有多深,這可能很不幸。正因如此,纔會引發戰爭吧。可是在戰爭開始前,總應該可以找出解決的辦法吧。比如想象力什麼的。

女人之間吵架靠的不是拳頭,但是決不留情面。之後每當我想起今晚的事情都覺得毛骨悚然。雖然不見血,卻不知道給對方造成多大的傷害。

她有她的朋友在,你突然插一腳算什麼?很有意思是麼?

如果失去了這種幹勁,就會變得只想抓牢現在擁有的東西。她剛纔說的話讓我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察覺到的時候,我己經說出口了。連我自己都沒想到居然可以說出這祥的話,不對,應該說人一被逼急了,連自己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反應。

其實我沒覺得那個和津村一起的男人已經結婚了。

雖然這是個殘酷的夜晚,不過紅酒燒土雞還是很美味的。

喂喂,拓,我在二層看見那個津村了!

總之我覺得勝負已分。美香對被叫來的服務生說,因爲有事要先走了,帳單麻煩寄到她的事務所。雖然說的很乾脆、很輕鬆,不過她是這場故爭中的敗者,現在要離開了。

這種草率的、有點自暴自棄的說話方式讓我覺得,眼前這個三十歲的女性,在此完全失去了她原有的那個勁頭如此想和裏伽子好好相處的那種積極向上的熱情。

最後美香也沒有再回頭和我們打招呼。

你去見那個前田美香感到害怕我可以理解。可是不要把不相干的人也扯進來!

被留下的我和裏伽子纔是最可憐的。

我們慢慢吞吞向赤坂見附車站走的時候裏伽子說。可是她心裏好像並不是這麼想的,由於自己的波狀攻擊效果太過明顯,她的口氣聽起來反而顯得有些困惑。

美香對裏伽子興奮的樣子絲毫沒有興趣,裏伽子也沒有注意到美香口氣中明顯帶有的敷衍成分。所謂的完全無法溝通兩個人,就是這樣子。

你爲什麼是這個樣子!

喂!你在生什麼氣啊?我和津村打招呼,就那麼不應該麼?

這就要走麼?

路兩側的店裏都燈火通明,只有我們兩個人垂頭喪氣地走着。

直到裏伽子完全消失在人羣中後,我才慢慢站起來,然後把剛纔撿起的一大堆東西毫無留戀地扔進了路旁的垃圾箱裏後,朝車站走去。

你們倆慢慢喫吧。這家店味道很不錯的吧。份格學生也可以接受,要好好關照拓哦。

人類爲什麼要戰爭這個染谷留給我的題目一直像收音機裏的聲音一樣在我耳邊迴響。就好像是一首我並不喜歡的歌曲一樣,揮之不去。

裏伽子愣住了。似乎是因爲一個像牆一樣木的人突然說話嚇了一跳吧。從我們身邊經過的一些上班族和白領的情侶都回過頭,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們笑。但是我毫不在意。

美香真是個奇怪的人,突然就生氣。

用這雙眼睛看着美香的裏伽子用滿不在意的口氣說:是拓大學的學姐,是個美人兒!她和她男朋友一起來的。不過依我看,那個男的應該已經結婚了。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不一般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津村也很不容易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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