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眼中凝望之物

1

——那是名副其實呈現禁忌一詞的行爲。

勇者一族是爲了保護世界，抵抗魔族而存在，歷史長久。

在其漫長的歷史當中，沒有人能否認東城迅是有史以來最強的一個。而這樣的評價在他於前次大戰立下輝煌戰績前，就已經確立。

於是，「梵蒂岡」特務部盯上了能力無人能及的迅。

當時魔族步步進逼，迅暫時加入特務部，協助研擬決戰策略與殲滅掃蕩作戰。然而特務部卻趁機竊取他的毛髮，利用因不道德而列爲禁咒的魔法培養細胞，展開量產複製人計畫。

爲了儘可能提升複製人的完成度，外表設定與當時迅的年紀相同，即十四歲。

然而——即使使用禁咒魔法，同樣難以達成百分之百的複製。頭一批的十具因爲能力遠不及迅而全體廢棄。自第二批起計畫改變方針，不再拘泥完全複製，另外融合捕獲或使役的神獸、魔獸、精靈等強力生物的靈子或細胞，試圖做出全新的最強勇者。

無疑地——這同樣觸犯了禁忌，當然會造成「穢瘴」。

而且如此大幅脫離道德常軌的行徑，會產生非常強烈的「穢瘴」，對「梵蒂岡」而言將是致命傷。

——但是，既然這是可以預知的問題，就能事先擬定對策。

當時的特務部即是如此——阿爾巴流斯等研究員準備瞭解決「穢瘴」的方法。

那就是利用迅的複製人失敗作，當作封存「穢瘴」的容器。

將觸犯製造複製人這個禁忌所產生的「穢瘴」，用其他複製人概括承受，封印起來另行處理。這是因禁忌的循環而成立，慘無人道的除穢系統。

儘管如此，爲了抵抗魔族——他們的研究仍不斷延續。

不過這個系統本身也免不了產生「穢瘴」。勇者一族是獲神族選爲對抗魔族的戰力，賜予特殊能力而來，這樣的作法被神族認爲不妥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當時的特務部有個靠山。一名高階神族瞞着神界偷偷援助特務部的研究。

而且這名高階神族甚至高居十神之一——在這名神族的協助下，「穢瘴」壓抑到系統不至於崩潰的程度，研究速度因而節節升高，規模也一再擴大。

於是。

在第十三批無數複製人中——出現了一個特異的個體，那就是斯波恭一。

斯波原本也被認爲是失敗作，但或許是其所使用的高階魔族細胞組合出了不同於其他個體的效果，令他近乎是可以無止境地容納「穢瘴」。

因此——「梵蒂岡」只剩下隱匿斯波的存在一條路可走。

目測直徑約有四十公里——以結界而言可說是超巨型的尺寸。

胡桃的問題，也近乎必然是第一個該出現的議題。

「『四神』原本是中國神話裏四隻靈獸的總稱……」

……然而。

而與斯波交戰時——這樣的猶疑恐怕會成爲致命傷。

「北有神田山，東有隅田川，西有甲州街道，南有東京灣。江戶城就是蓋在這樣的山川道澤裏……大概就是這樣。」

「對喔……我還沒對你仔細說明過『四神』的由來和它們起源的相關傳說嘛。」

於是日本「村落」以接收斯波爲條件，獅子大開口地要求「梵蒂岡」提供政治扶助。而「梵蒂岡」情願接受這樣的條件，不外乎是想要一個觸犯禁忌的共犯。

假如什麼也不說就與斯波開戰，要是斯波在戰鬥中揭露真相——澪她們陷入險境的可能性也很高。而且斯波這個男子在必要打心理戰時，肯定會毫不留情。

「怎麼了……？」

見到眼前女孩們啞口無言的模樣，東城刃更心想——

見到它，使刃更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沒錯。

柚希在刃更說完後接着補充說明：

刃更十分感激萬理亞這片心意，並苦笑着說：

「我懂了……如果要把『四神』的力量發揮到最大，就要到日本的奈良或京都，或者跨海前往中國才合適，而無論何者都在『村落』的西方。」

在強化斯波的過程中，發生了非同小可的嚴重問題。

胡桃請風精靈們製造出巨大風龍代步，同時展開防風障壁，在冬季高空的冷空氣中高速飛行也不覺得冷。由於風龍是魔法產物，飛行能力也是魔法，乘於龍背的刃更等人形同裹在風魔法當中，一般人無法看見，可以在天空自由飛翔。

「別這麼說……是我自己明知它們是神器卻沒有仔細研究相關資訊。」

於是在結界周圍盤旋中，胡桃這麼問了。即使在其他人面前也這樣稱呼刃更，是因爲之前她和柚希一起和刃更加深關係的緣故吧。

2

因爲她們心地善良，知道真相後多少會有些猶疑。

「——話說回來，爲什麼斯波要往東跑啊？」

就在這樣的追擊當中，大家一時間難以相信——不，是難以理解自己聽見的真相。

那是個半球體的結界。

隨後表情一變。

「可是現在——我們先檢討怎麼對付斯波吧。」

「『朱雀』、『玄武』、『青龍』、『白虎』四隻靈獸分別掌管、保護着天空的四個方位。」

……儘管如此。

「對。」刃更回應了詢求說明的澪，解釋道：

斯波八成——不，肯定就在裏頭。

於是阿爾巴流斯等人的計畫，開始轉往強化斯波一途前進。

與潔絲特一同在外會合的萬理亞，打破凝重的沉默無奈嘆息。

聽見他說得如此嚴肅，澪等人便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當她們確切頷首時，眼神已不再迷惘。

澪接着補充。過去與使用「白虎」的高志戰鬥時——刃更等人爲研擬對策，對「白虎」等「四神」作過一點研究，有一套基礎知識。

和他同居的澪等人，都曉得刃更是多麼地以父親迅爲榮。她們不說話，多半是顧慮到刃更——以及迅的心情。

刃更等人視線彼端——一個巨大的結界籠罩着遙遠的深夜東京。

——東方會有的是……

「果然……」

刃更心中浮現某項可能時——在右手邊能見到富士山山頂的高空，「白虎」鋼頭忽然放出光芒。

學說中提到，如今成爲皇居的江戶城是受開創德川幕府的德川家康之命，在城鎮中找到符合四神相應的地形，於其中心建設而成。

於是刃更很快重整精神，轉換想法。不過——

當時在診療所聽完薰說明後，刃更也是一時說不出話來。

自「村落」啓程後，刃更一行與候在途中車站附近的萬理亞和潔絲特兩人會合，正式開始追捕斯波。

表面上，勇者一族是齊心合力對抗魔族保衛世界——但檯面下，部分高層卻總是爲了爭權奪利而勾心鬥角。

「……你想到什麼了嗎，刃更？」

「就是說啊，之後一定要跟『梵蒂岡』好好談談。」

「原來如此……不過從那個結界的大小看來，好像沒有用到刃更哥說的江戶那種山川道澤耶？」

刃更爲「白虎」的變化皺眉時，萬理亞也如此大叫。

在修哉幫忙下獲准帶出「村落」外的靈槍「白虎」所引導下，衆人往有「四神」反應的方向——東方前進。

要是殺了斯波，他體內的「穢瘴」不只會吞噬特務部，甚至整個「梵蒂岡」都要遭殃。

強大到就連製造出他的阿爾巴流斯等人都無法控制，所以他們趕緊求助於協助研究的高階神族。

作起只要持續下去，說不定自己真能創造最強勇者的美夢。

但是——那位神族可能是害怕惡事敗露給神界知道，便就此銷聲匿跡，宣告這條路已到盡頭。

「梵蒂岡」不願再把斯波留在手邊，便與日本「村落」暗中協議，將他交給日本管理。

結界東至千葉縣市川，南達神奈川縣川崎一帶。至少顯然是沒有沿用德川家康建設江戶市區所用的山川道澤。

……這也難怪。

東城刃更以此爲自己對澪等人的說明作個總結。

「而四神相應是以『山川道澤』的地形考量爲基礎發展而來。『山』對應北，指山丘地；『川』對應東，指河流；『道』對應西，指幹道；『澤』對應南，指湖沼。在有這四種地形圍繞下，就是建城的好位置。」

而且特務部還看出他不同於以往的複製人，能將納入體內的「穢瘴」轉爲己力，甚至有接近迅的潛能。

說完，刃更垂眼注視「白虎」。

「是啊，但也只是……一種說法。」

柚希如此開頭，對「四神」作簡單說明。

「沒想到那個人會是迅叔叔的複製人……『梵蒂岡』怎麼搞那麼大一個包出來啊。」

不僅如此——他們也許還爲這結果深深着迷。

某天，彷彿突變一般——斯波的力量出現跨層級的爆炸性提升。

——然而，這場美夢卻成了最大的夢魘。

見狀，「梵蒂岡」當然是儘可能地想撇開日本「村落」，而日本「村落」則是處心積慮想爬到「梵蒂岡」頭頂上。

而潔絲特當時還沒有和他們直接見過面，只有在城區戰時和瀧川一起觀戰。兩人當時的主要監視目標是澪，對「白虎」的認知就只是勇者一族追兵高志使用的神器，瞭解不夠也無可厚非。不過理解力強的潔絲特很快就從柚希和澪的簡單說明，明白鬍桃大致是什麼意思。

「村落」之所以決定承受斯波這個麻煩，是因爲當時獲得的好處遠超過風險。即使有迅這般舉世無雙的頂尖高手，當時的日本「村落」不僅不被「梵蒂岡」放在眼裏，也沒有足以影響其他地區的發言力。可是隻要替他們處理斯波問題，就有籌碼和他們討價還價。

「對……可是斯波卻往東跑。」

「——刃更哥哥，現在怎麼辦？」

——但這並非是萬理亞不懂得看場合說話，也不是因爲她不像澪她們那麼在乎刃更的感受。就只是不希望大家把刃更和斯波的關係想得太重，自告奮勇改變氣氛罷了。

刃更點頭回答萬理亞的疑問，望向眼下布展的巨大結界。

對當時的阿爾巴流斯等人而言，斯波的出現簡直是一道曙光。成功案例的誕生，爲他們不惜觸犯禁忌的計畫賦予了實際意義。

3

「是啊……沒有錯。」

『………………』

「雖然沒有平安京或平城京的說法那麼有力……但是有些學者認爲，東京在江戶時代也是以四神相應概念建設起來的風水都市。」

「——這就是薰阿姨告訴我的，關於斯波過去所發生的一些事。」

這表示，真正的作戰會議可以開始了。這時——

刃更對潔絲特的問題如此附註後解釋：

刃更轉頭對潔絲特說：

隨聲向前看去，便直接見到了「答案」。

最後在雙方各諳所需的狀況下，「梵蒂岡」與日本「村落」交涉成立——兩者不可告人的共生關係就此誕生。再加上迅在大戰中立下巨大戰功，戰後日本「村落」的發言力道提升至僅次於「梵蒂岡」的地位。

……大家不一定可以。

「我還以爲他搶走『四神』後一定會往西邊跑呢。」

薰會對刃更說出真相，應該也是考慮到這個危險性吧。

「西邊有什麼嗎……？」

「以京都來說，北有船岡山，東有鴨川，西有山陰道，南有巨椋池，符合這個概念。」

「東京……江戶市區也有同樣條件嗎？」

「刃更哥，那邊！」

「這一個思想在很久以前也傳入了日本，首都移建時——平成京和平安京都有用到這個概念。」

暫時助他們一臂之力的靈槍尖端，從離開「村落」後就持續直指東方。斯波刻意往那裏走，一定有其企圖。

但狀況不會等人。若不盡早抓回斯波，不曉得會發生怎樣的大事。

尤其是滯留「村落」的期間，澪、柚希和胡桃實際與斯波重逢且對峙過，三人表情顯得更加驚愕與彷徨。自認是刃更女僕的潔絲特，表情也相當沉痛。而在這當中——

由於斯波這個祕密恐怕會成爲「梵蒂岡」的致命傷，在談判桌上也可當作威脅的籌碼。但若日本「村落」是在知情狀況下爲自身政治利益而接收斯波，那便與「梵蒂岡」同罪，成爲斯波恭一這個「穢瘴」的對象。「梵蒂岡」就是需要如此一個可以分擔罪責的共犯。

這就是勇者一族的現實——以及現況。

——其實，刃更也可以選擇對澪等人隱瞞斯波的祕密。

刃更垂視手中「白虎」，回答：

「……我們在結界西方反應特別強的地方降落。那個結界無疑是用『四神』的力量設下的。」

因此——

「我們如果要進入結界，就只能利用『白虎』本尊掌管西方的力量，從西方下手。」

「——好的。」

胡桃點頭回覆指示後風龍開始下降，節節放低高度。

最後一行人降落在東京世田谷區——砧公園裏。

刃更站在結界與正常空間的界線邊，仰望眼前的巨大結界並架持白虎。這時——

「刃更哥……『白虎』是王牌，考慮到可能的危險，先試試其他方法也沒關係吧？」

隔着一步距離等候的少女中，有個人這麼問道。

是萬理亞。

「先用我的拳頭或澪大人她們的魔法試試看結界是什麼構造，或許會有幫助吧？」

「嗯，是有一試的價值沒錯。如果能多蒐集一點資訊，當然是愈多愈好。只是——」

刃更搖搖頭，表情嚴肅地說：

「這個結界是斯波設的，不只會有強度問題……放了陷阱也不奇怪。要是冒然出手，可能會遭到致命反擊。我想盡可能避免這種風險。」

而且——

「我想結界不管有什麼陷阱，都一定不會破壞『白虎』……因爲這裏面應該是賽莉絲那把變成『白虎』的神劍『聖喬治』。所以如果能順利同化——結界可能會直接把我們包進去。」

此外——

「『聖喬治』變成『白虎』，是爲了補足『四神』欠缺的力量。現在可能已經被其他三者強制同化了。」

「所以讓『聖喬治』接觸真正的『白虎』，可能會讓它重新認識到自己是神劍而不是『四神』的複製品，進而恢復原狀……」

「這裏是——」

「我們勇者一族的『村落』，將『四大元素』分別劃給了『四神』。可是原本……傳說中的『四神』所代表的屬性，並不是『四大元素』。」

不知認爲白虎是冒牌貨還是出於其他理由——總之對青龍而言，就是自身領域內突然出現了屬性與自己相反的入侵者。而且刃更一行對於進入結界前後的位置完全不同而提高警覺，戾氣濃烈，是以被青龍認定爲敵人或威脅而攻擊也就不奇怪了。

——武器所能發揮的力量，都會受到使用者大幅影響。

刃更瞬時對狀況做出判斷，在堤上柏油路着地並仰望背後天空。

恐怕與上次高志的「白虎」失控那時一樣，聖獸已是顯化狀態。肯定是認定入侵者爲敵人後發動了攻擊。

刃更發現事態進行速度超乎想像，危機意識更加高漲。

「——差距恐怕是在使用者身上吧。」

眼前無疑是日本街景，表示斯波的結界是複製實際空間的類型。不過——

4

「————！」

柚希和胡桃也都知道。只要是勇者一族，都能明白這樣的可能。

「！——大家閃開！」

胡桃接在柚希之後繼續說明：

——因爲「四神」並非只是單純的武器，也是擁有意識的最強神器。

青藍的守護聖獸卻只是浮在空中俯視他們，沒有進一步攻勢，看得萬理亞皺眉問道：

「風屬性不是這把『白虎』所操控的能力嗎？」

掌管西方的靈槍呼應似地發出淡淡白光——將刃更與其背後的澪等人罩入光輝之中。

「……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這裏。」

刃更帶着確信回答潔絲特。

東城刃更憤而唾罵。

「風屬性的攻擊……是『聖喬治』變的『白虎複製品』嗎！」

「『白虎』和『青龍』互爲相對的兩極。雖然同屬『四神』，可是在這結界內的『白虎』不是它，而是斯波用『聖喬治』變成的『白虎複製品』。」

「嗯……應該是東京。我記得——」

所以——

「因爲『四神』是守護聖獸……和高志那次『白虎』失控一樣，只要我們沒有侵犯行爲，對方就不會攻擊。」

「那剛纔又是怎麼回事？」

而現在，「四神」的使用者不是高志，是那個斯波恭一。

「————……！」

然後——

並且因爲發現了一件事情而錯愕得倒抽一口氣。

「開始嘍，『白虎』——把你的夥伴搶同來。」

澪等人點頭答覆後，刃更和所有人一起再次仰望青龍，準備應戰。不過——

「因爲我們入侵了青龍的領域……又或者是它的關係。」

「這樣我就能夠理解了……可是我們明明從西方進來，怎麼會遇到青龍？而且它用的還是風屬性攻擊。」

這時，四散的澪等人已迅速聚到刃更身邊。

「通常，我們從神族獲得力量的勇者一族會使用『火』、『水』、『風』、『土』這『四大元素』，再加上聖屬性的『光』之力量，而魔族則是加上魔屬性的『闇』之力量。」

刃更對於眼前的現況，心裏大概已經有個底了。

「別忘了『四神』原本是來自古代中國的守護聖獸喔。」

遭遇到青龍，與它使用的是風屬性攻擊——這兩件事情本來就有可能同時成立。

「如果繼續用『四大元素』爲基礎，力量就只能用在保護『村落』……或是勇者一族的使命上，自然也就不會把力量借給背叛勇者一族逃出『村落』的斯波。而這個問題，只要他重新設定『四神』的屬性就可以解決了。」

那是「四神」之一沒錯——但不是白虎。

大喊的刃更自己最後一個蹬地後躍。這是爲了協助來不及躲開的人而作的保險。

結界裏是獨立空間吧。液晶熒幕表示沒有訊號，無法作任何通訊。

因爲結界內外是同一個地點。

「中國是使用『土』、『金』、『木』、『火』、『水』的『五行思想』來看待萬物的屬性……『四神』也不例外。」

「……怎麼都不動啊？」

「『五行』啊……記得那是一種不透過魔力，而是利用風水操縱這個世界的氣的系統。可是既然『青龍』依然是守護東方——表示他在結界下了會讓我們跑來東方的機關嗎？」

「爲自己方便……？」

「真的嗎？」

被光籠罩的期間，刃更等人都感到了些許變化，告訴他們自己已由正常空間成功入侵結界內部。

帶着炫目光芒吞沒所有人。

於是刃更雙手握緊白色靈槍，輕聲說道：

視覺的空白，只有短短几秒鐘的時間。

炫目白光很快如霧氣般消散，待視野恢復正常後，刃更爲所見景象皺起了眉。

聽了潔絲特和萬理亞的對話，刃更再次環視四周。

話說到一半，刃更突然發出警告。正在戒備的澪等人全隨這一喊立刻散開。

「……果然不行。」

刃更一邊說明一邊想——說起來輕鬆，然而斯波所做的事其實非常驚人。

「沒錯。」刃更對替他接話的柚希點頭說：

而刃更對她們三人的同答是：

離開「村落」不過幾個小時……然而斯波卻已經將「四神」完全納爲已有。若繼續給他更多時間，真不曉得會釀出什麼大禍。

即使是「四神」這樣的神器也不例外。

「我沒事……大家都沒事吧？」

有助於破壞斯波恭一的陰謀。

同時刃更往結界挪近「白虎」槍尖，當兩者接觸的那一瞬間——眼前結界驟然膨脹般大幅擴張。

『——————』

——進入一般的空間複製型結界時，景物不會改變。

萬理亞盯着刃更手上的靈槍，困惑地問出第二個意外：

——他們並不是進入了異空間或異次元之類的地方。

澪和潔絲特知道過去高志使用「白虎」時的戰況，似乎也有相同疑問。

「該不會……可惡，這下嚴重了！」

【——————】

「也對……那麼這裏……」

「只要『聖喬治』復原，這個以『四神』構築的結界就會喪失一角效力，也就維持不了了。」

「也有這種可能……他或許是預測到，我們會打算用真正的『白虎』讓『聖喬治』復原以解除結界，所以把我們送到最遠的一側好爭取時間。」

胡桃似乎想起些什麼，使刃更轉過頭來。

「在『五行』中，『青龍』所守護的東方屬『木』……而『木』之中也包含了『風』。它會使用風屬性攻擊多半是因爲這個緣故。」

不知被傳送到哪裏了。爲防萬一，刃更拿出手機試試GPS是否正常。

刃更看着手上靈槍回答溶。

更何況「五行」具有「四大元素」所沒有的特性。

「那麼那頭青龍的力量……」

澪複述刃更的話問道。同答她的人則是柚希。

「是啊。」刃更對提高警覺環視四周的澪點點頭。

在夜空中顯現巨大身軀的是東方的守護聖獸——青龍。

「可是那頭青龍……無論體型和壓迫感都相當巨大，之前刃更主人兒時的朋友讓『白虎』失控那時所顯化的聖獸，和它完全不能比，剛纔攻擊的威力也是一樣。難道身爲聖獸，『四神』之間還是有強弱之分嗎？」

然而見到的卻是出乎預料。

「不……雖然強弱順序衆說紛紜，不過差別應該沒有這麼大。畢竟它們是守護四方的聖獸，力量必須有所均衡。」

要配合自身需要改變「四神」屬性，不只是需要成爲它們認可的使用者那麼簡單——若是無法使它們臣服，根本就不可能辦得到。

……看來得快點纔行。

「的確，在我們『村落』的『四神』裏，是將『白虎』劃分爲風屬性，然而那只是勇者一族爲自己方便所作的設置。」

當時的高志與此刻的斯波——雙方實力差距，即是過去失控而顯化的白虎，與如今結界內青龍的差距吧。

「……不，青龍並不是不可能使用風屬性能力。」

緊接着——地面在巨響中大舉爆散。分散跳開的刃更等人原所在的河堤一角，受到來自正上方的衝擊波攻擊。

「——刃更，沒事吧？」

「……看來真的不是普通結界。」

5

可是刃更等人卻是位在河堤上。原先所在的砧公園稍南處，是有條寬度相近的一級河川沒錯，但景物卻不一致。

猛烈高揚的塵土中，他們隨即察覺到那一擊是何屬性。

「刃更，怎麼了……？」

「……這裏是江戶川。」

「江戶川？……所以我們真的跑到東邊來了？」

刃更對澪解釋道：

「不太一樣，這個結界空間是以反轉方位的方式構成的——像鏡子那樣。」

所以纔會從西側進入卻撞上守護東方的青龍。

「這樣啊……難怪我覺得有看過這裏。」

胡桃恍然大悟地說道。

「之前我和高志跟斯波出任務時，爲了勘查哪裏適合跟你們戰鬥而來過這附近調查……難怪我會一時想不起來，因爲方位反轉，河的左右也對調了。」

「可是刃更哥，方位逆轉是很嚴重的事嗎……？」

「對，非常嚴重。」

刃更表情凝重地對萬理亞給予斷定的答案。

「『四神』應該是配置在結界內的東西南北方，而這裏在方位逆轉的結界裏是東方……不過外面實際上卻是西方。」

因此——

「假如他解開結界，『四神』全都會落在實際空間的相反位置。不是本來該守護的對稱方位——也就是敵位。」

「……原來如此。」

聽了這句話，潔絲特發出表示理解的低喃。

「『四神』只會在結界裏做它們守護聖獸的工作……假如將結界解開回到原來空間，當『四神』被配置在相反位置時會使得它們的存在意義也一起反轉吧。」

一口氣後，她做出結論。

「也就是——從守護變成破壞。」

接着柚希握持「咲耶」，向前方的青龍奔去。以前傾姿勢一口氣奔下河堤達到最高速，並於疾行中揚刀高揮。連續斬擊使每一刀化作無數半月形氣刀，劃破虛空竄向青龍。

然而柚希多半也有也有同樣想法，但她卻決定第一個留下來處理青龍。因爲那是她最能發揮力量的戰場。

「姊姊……」

「木」燃燒生「火」，「火」中產生的灰會成爲「土」，「土」中產生「金」……也就是金屬，然後「金」表面會有「水」凝結，而「水」又會滋養「木」。這種正向循環稱作「相生」，反覆進行能增幅力量。

「四大元素」與「五行思想」。

聽了空間順序後，刃更立刻明白了斯波的企圖。

澪能做的，就只有旁觀而已。

深夜時分跑在結界內無人的國道14號上，成瀨澪回想過去。

「然後……你是說再來會連到西邊是吧？」

「原來是這樣……」

……不過。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這和之前『白虎』顯化的時候不一樣耶！」

聽了柚希突如其來的宣言，澪不禁出聲制止。

「刃更和胡桃應該已經發覺了。『四神』屬性換成『五行』之後——會產生『相生』和『相剋』的問題。」

動手的人是柚希。她將靈刀「咲耶」具現化，從刃更身邊向前進——踏上距離青龍最近的位置仰望着天空。

不過在「柏拉圖之環」中，力量不會產生變動，近似質量不變的等價交換，而「相生」則是增幅正向力量，「相剋」增幅負向力量。

那就是成瀨澪。

「定位的人會在方位的中心……所以斯波應該會在結界中央。可以的話，是很想直接殺過去。」

「屬『金』，克它的是『五行』當中的『火』。」

——由於「都道府縣」的觀念深植人心，一般人都認爲東京是「東京+都」。

「白虎在『五行』當中是什麼屬性，刃更大人？」

「青龍我來處理——你和其他人先走。」

「我不是說沒那麼簡單了嘛。」

而且——

「目標應該是『相剋』吧？照之前胡桃小姐說的空間順序來說，中央的『土』和我們所在東方的『木』屬於『相剋』，會不會是想把這個力量用在攻擊我們上？」

「即使像胡桃說的那樣，除中央以外各方位之間都有障壁阻隔，然而地形上還是相連的。必須考慮到斯波可能會設下機關，用『相剋』對付我們這些入侵者的同時用『相生』加強自己的力量。」

【——————】

「那麼接下來等着我們的就是白虎吧。」

相對地——「五行」之間也有相當於「柏拉圖之環」的屬性，那是稱作「相生」與「相剋」的正負流向。

……所以他……

——這麼一來，我們就不能任意對結界出手了。

聽到柚希說的話，潔絲特皺眉問：

「他打算要用這股力量向『梵蒂岡』和『村落』……不，對整個勇者一族報仇。」

「嗯，只有通往斯波那邊的中間位置有開。不過我剛纔也說了，交界空間遭到扭轉，不會直接到中間。」

「咦？那這樣我們不就不會遇到其他『四神』，可以直接打進他們的所在地了嗎？」

「聽精靈說，這邊和中央之間的空間遭到扭曲……好像是連到『金』屬性的西方，再來依序是『火』和『水』，所以是先南再北，沒有別的路……最後纔是中央。」

澪的擔憂不是沒道理。畢竟那頭青龍的力量，完全不是過去顯化的「白虎」可以比擬。

刃更等人隨着柚希這聲呼喊一起動身。胡桃和澪都沒有使用飛行魔法，直接在地面奔跑，這是爲了不讓青龍發現。柚希都將青龍注意力拉到她一人身上了，要是使用魔力飛上沒有任何遮蔽物的空中，等於是擺明了要讓青龍攻擊。在一瞬間遠離背後柚希與青龍的戰鬥聲響的高速下，刃更問道：

「——胡桃，你說結界是照五行來分割，然後東西南北互相隔開？」

「我知道了……柚希，那就拜託你了。」

恐怕——

「然而爲了不讓斯波再玩出其他的花樣……我們必須先鎮住青龍和其他三個應該也都顯化了的四神，只是這樣會花費比較多的時間和體力。」

胡桃表情凝重地撫摸鑲在操靈術手甲上的元素說道：

「在這狀況下，我留下來纔是最好的……要是每個人都留下來，反而順了斯波的意。」

——老實說，其實澪很想和刃更合力對付斯波。

「嗯，這個空間是用『五行』來架構的沒錯。中央是圓形的『土』屬性，然後東西南北以扇形分開……可是東西南北四個空間各自分斷，只有中央方向的交界沒有阻隔，外表看不出來。」

這裏的正負在「五行」中稱作「陽」與「陰」——也就是光與闇。

這是無法顛覆的事實，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輕言放棄。

然而「木」會吸收養分使「土」貧瘠，「土」能吸收並阻擋「水」，「水」能滅「火」，「火」的高熱能熔化「金」，至於磨得鋒銳的「金」能砍斷「木」。這個負向連鎖即爲「相剋」。

連續轟聲中，土石與河水接連炸向天際，掀起一整片土煙水幔。同時——

聽了刃更的回答，有個少女以堅決眼神注視前方。

胡桃點頭回答後，萬理亞和潔絲特也相互確認後續狀況。

柚希握緊靈刀刀柄，口氣比誰都冷靜——而且正確。

然而它的名字實際上是源自政治中樞——京城東移，視作「東方的京都」才正確。且既然沒有西京，東京便是唯一與京都相對的城市。若是要逆轉「四神」配置，沒有比這裏更適合的地方了。如今斯波已先發制人，佔盡地利了。

想到事情可能惡化至此，刃更不禁沉下了臉。

……狀況對我們是壓倒性的不利……

於是刃更將自己心中導出的答案說了出來：

接下來的西方地區，「金」屬性的白虎多半已經顯化，等待他們的到來。

代入各方位的屬性後，便能看出那順序會製造「五行」中某個動向。

柚希輕聲問道，胡桃點頭回答：

假如這次也能讓聖獸進入那樣的狀態，它們就沒有餘力發狂，如此一來解除結界也就不會造成問題纔對。

「不會吧……」

柚希對憂心注視她的胡桃淺淺一笑說道：

可是……

由於「相生」是藉由不斷循環來增幅力量，因此給斯波愈多時間，情勢就對他愈有利。已經強如怪物的斯波力量要是再膨脹下去，到時候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那是伴隨「五行」力量流動方式而來的現象。

「…………！」

刃更明白了斯波爲何會選擇東京來完成野心。

不僅如此，如今整個東京的人都可說是他的人質。就算能將斯波逼到絕境，只要他威脅要解除結界一切就完了。

「應該說……我們只剩下這個方法了吧。」

於是東城刃更作出決定。

問題是——

那就是相信野中柚希——將現場交給她處理。

……所以我也……！

雖然兩者都是來自元素循環之理。然而「四大元素」是依據所謂「柏拉圖之環」的變換方式。「火」凝結成「風」，「風」液化成「水」，「水」凝固成「土」，而「土」昇華成「火」。

爲了破壞斯波以東京市街爲人質，以及藉「相生」獲取「四神」力量的企圖，他們必須攻克顯化的四頭聖獸纔行。

澪詫異驚歎道。倘若潔絲特所說的狀況真的發生，四隻守護聖獸將會因此失控，毀滅這個名叫東京的城市。如此一來，無可避免地將會出現更甚於巨大天災的死傷。

澪心想——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同以往。

胡桃以老師般的語氣對萬理亞說：

「……所以我的魔法最有效吧？」

「——什麼意思？」

「斯波要的就是這個『相生』或『相剋』——也可能兩者他都想要。」

壓制高志的是刃更，聖獸白虎顯化後打倒它的也是刃更。另外——是柚希替他製造打倒白虎的機會。

「可是斯波特地搶走了『四神』。如果要把他們的力量增幅到最大並佔爲己有，無疑會一併利用『相生』的作用。現在『青龍』顯化在江戶川上，那不僅是基於山川道澤思想，還運用到了東方的『木』屬性會受到『水』屬性幫助的『相生』特性吧。」

「——快走！」

而那也將成爲協助刃更打倒斯波的力量。

6

可是——柚希依然搖了頭。

「……單從空間來看是這樣沒錯。」

「怎麼能留你一個和那種怪物對打……！」

刃更解釋道：

幾個月前與使用「白虎」的高志戰鬥時——自己能做的只是爭取時間而已。

當然，她和萬理亞一起確實完成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可是在擊中青龍之前——所有氣刀都被青龍以風製造的護壁彈開，部分砸中河堤或江戶川。

「所以我們要儘快趕到斯波那裏……青龍屬『木』，克它的是『金』，所以我的『咲耶』應該對它有效。」

「你放心……打倒它以後，我馬上就會趕上去。」

「……刃更哥，你想到什麼了？」

這是因爲——

上次高志使得「白虎」失控，刃更斬除顯化成聖獸的「白虎」時並沒有傷到武器本身，只是讓靈槍的力量鎮靜下來而已。

「我請精靈調查過結界裏面的狀況了……看來事情不只是方位逆轉那麼簡單。」

萬理亞這麼問的同時，有人開始動作。

既然「火」屬性對白虎有效，衆人之中可以相對應的自然就是澪了。

「胡桃，會送我們去西邊那個空間被扭轉的界線在哪邊？」

「快到了——過了隅田川就是。」

當胡桃回答澪時，隅田川和大橋已出現在視線彼端。

「空間扭轉就算了，最後是連到西邊的哪裏啊？」

「我想……應該是我們剛要進結界那時所在的砧公園吧。」

刃更同答萬理亞說。

「刃更哥，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爲『土』生『金』。那裏除公園外還有棒球場，有大量的土，最適合讓屬『金』的白虎顯化。當然，單純只考慮『土』的話是還有其他選擇。」

可是——

「『五行』是可以套用在世間萬物的思想，『四神』也包含在內……但『四神』總歸是守護東西南北方的聖獸，要讓他們發揮最大力量，還是得以方位爲優先。」

恐怕——

「斯波應該就在最容易接受『四神』力量的中心點。關於東京的中心點有幾種說法，最具代表性的是千代田區、中央區和港區，他應該是以這三區爲中心劃分東西南北。因爲按照江戶的四神相應所建的江戶城——皇居也在那裏。」

不過——

「在從前江戶的四神相應中，對應於隅田川的青龍現在被定在江戶川，這應該是爲了提升『五行』的效力。因爲江戶川與日本流域面積最大的利根川相連，『水』的力量更甚於隅田川。」

此外——

「所以用同樣的方式思考，結界西緣有大量可以生『金』的土，同時有向西延伸的大道，有助於聖獸白虎顯化的地方就是——」

「我們最先降落的砧公園……」

「沒錯。公園南邊有通往西日本的物流乾道東名高速公路，對向是首都高三號線……和斯波所設定的中心點相連。」

澪表示理解後，刃更給所有人忠告似的說：

「！————」

「如各位所知，這把『白虎』是複製品，需要調整……而那就是我的工作。畢竟再怎麼樣，也不能讓斯波閣下離開崗位。」

狀況不容遲疑。刃更子彈般猛竄向前，瞬時逼近巴爾弗雷亞。

衆人隨即往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刺在投手丘上的「白虎複製品」旁站了一個魔族青年。那是曾任雷歐哈特副手，如今協助斯波脫逃，和他一起從「儀式堂」奪走「四神」的高階魔族——巴爾弗雷亞。

『————！』

巴爾弗雷亞十分強大，這點自然是毋庸置疑，可是——刃更這邊可是有五個人。由於他在兩派決鬥中失蹤，刃更幾個沒實際見過他的能力，不過離開「村落」前也會從瀧川那邊得到一些情報。

7

巴爾弗雷亞是藉儀式或契約喚出使役體，並運用其力量的契約魔法師，而澪則是轉換自身魔力施展元素魔法的高階魔法士。兩者雖同樣是能力甚高的魔法師，但分屬不同系統。契約魔法師也與柚希那樣獲得靈刀「咲耶」認同爲使用者而發揮其力量，或是胡桃那樣透過心靈交流藉助精靈之力不同，是與對象締結完全支配關係，也就是一種主從契約，藉此強制使用契約對象的力量。

這表示它無疑能偵測到這空間內的刃更等人——況且還離得這麼近。然而它卻沒顯化爲聖獸白虎，像先前青龍那樣發動攻擊。

他雙手緊握靈槍「白虎」，橫向一掃。

這是用以維持空間的苦肉計，也是巴爾弗雷亞所說，刃更幾個唯一能阻止結界崩潰的方法——而他也義無反顧地執行了。

斯波剛從「村落」脫逃時，已有將「聖喬治」轉化爲「白虎複製品」的調整力——那麼在這結界內經過「相生」增幅後，將會發生什麼事呢。能將構築這結界的「四神」視爲單一整體來同化的力量，足以強行改變曾經拒絕斯波而選擇高志的「白虎」——最後，刺於投手丘的白色靈槍屬性瞬時遭到強行扭轉，變成「五行」中的「金」屬性。

況且……

「如你們所見，結界內的五行已經開始失衡。恐怕不消二、三十秒，這個結界就要完全垮了吧。」

當然，瀧川不會知道巴爾弗雷亞所有招式，但是在主從契約幫助下，刃更幾個的力量也已經比那場決鬥時更爲強大。

因爲酷似刃更手上「白虎」本尊的神氣就在附近。投手丘上，刺了一把外型一模一樣的白色靈槍。

「你以爲憑你一個打得贏我們嗎？」

同時，東城刃更倉促地向後跳開。之所以就此放開「白虎」，是因爲逼不得已。

可是其餘的「青龍」、「朱雀」和「玄武」所在的三個方位的市區肯定會遭到毀滅。

……果然是砧公園。

見到他現身之後，所有人立刻擺出備戰姿勢。精於近戰的刃更和萬理亞在前，擅用魔法的澪、胡桃和潔絲特在後。

於是刃更立刻進行下個行動，將自己的「白虎」本尊插上原本「聖喬治」變成的「白虎複製品」所刺的投手丘上。

但下一刻——空中傳來帶笑的聲音。

【——————】

緊接着穿過東方與中央的交界時——視野瞬時被白色填滿。

巴爾弗雷亞卻聳聳肩說：

——「白虎」在「四大元素」中是劃分在「風」屬性。

「——刃更，怎麼了？」

看來這結界果真是以逆轉方位的方式構成，但這事實如今已經不重要了。

「——你覺得我會讓你說走就走嗎？」

而且留在東側的柚希此時仍在與青龍戰鬥。

還得趕路的刃更就此將白虎託付給澪，邁步離去。

空間在震動中逐漸扭曲，刃更等人的背後——結界西緣景象迸出裂縫，帶着聲響片片剝落。

被他溜了——但這也早在刃更預料之內。

「他叫巴爾弗雷亞是吧……是來拖延我們的嗎？」

就在刃更橫掃的「白虎」擊中目標前一瞬——巴爾弗雷亞消失了。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守護西方的白色聖獸顯化，是必然的結果。

說完——澪躍然挺身而出，站到刃更身前。若白虎掌控的是「金」屬性，那麼擅長火系魔法的澪的確最適合作它的對手。所以——

「好……這裏先不管，快往下一區移動。」

對方在冷不防的時機下所做出的意外行爲，足以凍結刃更衆人的反應。但巴爾弗雷亞造成的事態絲毫不等受到雙重驚愕的他們，逕自開始推進。

刃更一時無法回答，只用表示思索的沉默加以回應。

只要不因人數優勢而輕敵，絕不可能敗在他手上。然而——

聽了巴爾弗雷亞的話，萬理亞不禁反駁道。

「……交給你了，千萬要小心喔。」

「你們也發現啦？那事情就好辦了。請你們把真正的『白虎』留下來吧。」

那麼……

「只是——我有辦法從你們手上搶走『白虎』。」

東城刃更爲自己預測到一部分放了一半心。一行人的出現位置，是砧公園棒球場的外野區。

「——衝過去嘍！」

同時——他們也立刻看見了由「聖喬治」所變成的「白虎複製品」。

「……奇怪。」

因此刃更等人打算迂迴地往中央前進，保持距離以免刺激「白虎複製品」。這時——

8

將「白虎」本尊帶到中央，或許能破壞「五行」的平衡，阻礙斯波想要的「相生」。

當然——「白虎複製品」只要恢復成原來的「聖喬治」之後就不會失控了。

——出現在眼前的，已不是原先協助刃更等人的幫手。體型與外貌皆與過去不同的白虎，如今已經完全遭到斯波的掌控。

「但那也只是機率比較高而已，不要直接認定是砧公園。不然到時候出現在不同地方卻一時反應不過來就不好了。」

「這麼一來——你們就只剩一個方法能阻止結界崩潰了。」

可是其他「四神」已被斯波替換爲「五行」屬性。

接着——剝落的景象後，顯露出他們原先所在的東側江戶川。

「果然……斯波是要利用『四神』進行『相生』嗎。」

這時，他們已來到即將過完橋的位置——而領先的刃更和隨後的澪等人沒有一個人放慢速度。

踏進西方區域那一刻，展開在衆人眼前的景象——

當橋頭近在眼前時，刃更向後方如此大喊。

「………………」

巴爾弗雷亞愉悅地望着刃更等人失算之後的驚慌神情，說道：

刺在投手丘上的「白虎複製品」釋放着神氣，也確實布展着結界。

這也就表示屆時「四神」將會發狂，毀滅東京。而巴爾弗雷亞右手還一個彈指，使飄在空中的「白虎複製品」消失不見，冷笑道：

只是以其使役體的能力，解除了實體。

「你也未免太有自信了吧……」

「——刃更！」

澪等人也確切地點頭答覆。

……可惡！竟然這麼早就用這招！

讓「聖喬治」繼續維持「白虎複製品」的狀態說不定比較好。聖獸之所以沒有顯化，也可能是複製品所導致的問題。

那是從地面噴發的紅焰之牆。其超高溫火焰的威力，更勝在魔界與現任魔王派決鬥中蒸發高階英靈那時，白虎射出的無數鐵槍瞬時盡數汽化。

因爲結界若是就這麼解除，「四神」將會因爲方位反轉而失控。

「我沒有說我要憑一己之力打贏你們呀……」

「……交給我吧，刃更。不管是對手是複製品還是本尊，既然成爲敵人，那麼這頭老虎就交給我來對付。」

「什麼——？」

——然而卻毫無感覺。巴爾弗雷亞憑空消失的速度比刃更的攻擊更快，「白虎」的鋼刃最後只有劃開虛空而已。

——不過他並非逃跑，也沒有離開現場。

巴爾弗雷亞回答澪說道：

隨後，他做出一個動作。

「不，並不是我過來……而是你們跑來我在的地方。」

帶着笑容——拔出刺在投手丘上的「白虎複製品」。

它猛一縮身，接着一口氣從那白色巨軀向刃更等人射出無數鐵槍。面對大羣鋒銳尖端刺穿虛空而來的鐵槍陣，刃更立刻召出布倫希爾德，雙手緊握劍柄，準備以不完全的「無次元的執行」轟散它們。

——不過，有個東西搶先一步保護了刃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個結界利用「四神」所劃分的五行空間，等同於斯波和巴爾弗雷亞的生命線。儘管他們可能以解開結界，誘發配置逆轉的「四神」發狂作要脅來自保，不過刃更認爲那是當斯波走投無路——也就是到終局時纔會使出的手段，沒想到對方這麼早就會拿出來，而且使用的人還是巴爾弗雷亞。

身旁的澪悲痛地呼喊。

『——沒那麼容易。』

9

他一邊這麼說，一邊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

澪低聲問道。沒有放鬆戒心，是由於顯化的白虎隨時可能襲來。不過——

原先計畫是以手上的「白虎」本尊與複製品相對，使「聖喬治」復原並解除結界——但現在不能這麼做。

突然有人說出這句話制止他們。

因此——解除實體的能力，其實是來自與巴爾弗雷亞結下契約的高階惡魔瑞斯Wraith。他不只利用這個力量，以雷歐哈特的副手身分進行多項諜報工作，並且在穩健派與現任魔王派決鬥途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就此離開魔界。其能力之高是有目共睹，當樞機院那些人將場中所有人設定爲魔神凱歐斯的活祭品時，也唯獨巴爾弗雷亞能躲過凱歐斯的耳目。

然而這能力並沒有方便到可以在實體解除的同時進行攻擊。所以他在空中現身，準備轟下範圍魔法一網打盡。但是——

「——————」

俯視刃更等人的巴爾弗雷亞，發現不對勁而眯起眼睛。

留下澪向前進的有刃更、胡桃和潔絲特……少了一個。

而背後也在忽然出現公佈答案似的氣息。

「——你的對手是我。」

轟！——沉重的衝擊聲與這句話同時響起。

來自探到巴爾弗雷亞背後的夢魔……失去蹤影的萬理亞所擊出的右旋踢。不過——

「是啊——我想也是。」

巴爾弗雷亞這麼說着向後轉身，對萬理亞從容一笑。

因爲在萬理亞踢中背部之前，他已佈下護壁成功抵擋這一擊。偷襲失敗使萬理亞爲之咂嘴，並重整架式回到地面。

「這有什麼好不甘心的……我們當然也很清楚，你們會對我們的計畫做出某種程度的推測，並想出處理『五行』的辦法。」

沒錯——所以巴爾弗雷亞早已料到自己的對手會是萬理亞。

——斯波這邊有巴爾弗雷亞和「四神」，而刃更的隊伍也是六個人。

而刃更等人會按照採「五行」方式配置的「四神」挑選具「相剋」優勢的人，以打倒顯化的聖獸。

於是——在雙方陣營中沒有特定拿手屬性的兩人自然是免不了戰上一場。

「因此……」巴爾弗雷亞說道：「知道這點之後，可以想見你們最後是剩下東城刃更和你，對上我和斯波……也就是我的對手除了你以外別無他人。除非你們除了東城刃更以外還有別人能和斯波閣下對抗。」

萬理亞在巴爾弗雷亞剛現身時對他說出帶挑釁意味的話，也是因爲認定他是自己對手的關係。

「——這樣啊，全都被你料到了嘛。」

這條與駛離都心，向西延伸的東名高速公路，多半就是斯波以山川道澤法則使白虎顯化時設定的大道。

「從您之前說的山川道澤觀點來看，破壞這條路或許能切斷供給白虎的力量，對澪大人不是很有幫助嗎？」

10

「這麼說來，我要對上的『玄武』也有同樣問題。掌管北方的『玄武』屬『水』……可是對應的山川道澤卻是『山』。土能掩水，和『玄武』相剋。」

「道理很簡單，因爲他們不是魔物。或許是因爲他們的外觀和個體力量讓你有所誤會了，不過他們統稱爲『雷基翁Legion』——是和我定下契約的魔神。」

刃更已前去討伐斯波——爲了守護絕不可退讓的寶貴事物。

「東京灣屬『水』，和朱雀的『火』屬性相剋……那麼力量將會比東西方的青龍和白虎弱，破壞四方平衡。」

成瀨萬理亞也知道魔神的存在。在魔界與現任魔王派決鬥當中，樞機院召喚出象徵混沌的古代魔神「凱歐斯」，其摧枯拉朽般肆虐的模樣，如今仍然記憶猶新。

斯波那如今依然是一團謎的能力可以無視防禦，一擊就對高志造成無法繼續戰鬥的致命傷。倘若讓他們兩人聯手，讓斯波完全無聲無息地使出那樣的能力，我方勝算肯定會變得非常微薄。因此讓巴爾弗雷亞爲調整「白虎複製品」而留在西側地區，對他們來說反而有利。

於是刃更持續警戒四周，在胡桃與潔絲特兩人的陪伴下專注於趕路上。假如這條路遭戰鬥破壞，送往白虎的力量就會斷絕——這應該會是斯波想避免的事。

「嗯……」

巴爾弗雷亞說道：

「魔神？……難道……！」

聽瀧川說，巴爾弗雷亞擁有解除實體的能力。他不僅擅長潛入敵營竊取情報，甚至在戰場上都可以完全消除氣息。

那是自公園南側向西北——都心方向延伸的首都高速公路三號線。

地面有無數灰色魔法陣圍繞着她同時展開，萬理亞立刻屏息戒備。

「很可惜……你應該很想盡可能拖延刃更哥吧。」

「南方的朱雀要對應山川道澤，就表示眼前有『澤』……從中央地區的位置來看，設定爲『澤』的應該是東京灣不會錯。」

「需要保留足以讓他有效達成目的的地點，對吧？」

例如東方的青龍屬「木」，對應山川道澤的「川」……也就是屬「水」，和「木」是相生關係；而西方的白虎屬「金」，對應「道」……也就是屬「土」，與「金」同樣是相生關係。不過——

因爲成瀨萬理亞的戰場就在這裏。

眼前這有如無限增殖的狀況，使萬理亞表情苦澀，咬牙切齒地這麼說道。

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魔物。具有四肢的肉體，全都是由爛泥般不安定的濃稠液體構成，頭部的巨大獨眼閃爍着詭異的光芒。

所以——

萬理亞也以類似巴爾弗雷亞先前的答覆同話。

「要打敗顯化成聖獸的『四神』，我想她們都沒問題……因爲斯波要利用『五行』的力量，神器『四神』是不可或缺，可是東京這個城市就有替代品了。因爲用上『五行』或風水概念建設的城市不是隻有這裏而已。」

「是啊……很有可能會有幫助。」

「這是……？」

因此，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在這一戰，她們必須成爲他的助力不可。

然而考慮到斯波和巴爾弗雷亞的能力，可以想見萬理亞和刃更的組合將會是壓倒性地不利。

「這個結界是在東西南北力量均衡的狀態下展開的，也就是說，斯波解決了『朱雀』和『玄武』在山川道澤的相剋問題。」

萬理亞等人都知道，那其中也包含自己在內。

潔絲特頷首表示理解——有了共識後，刃更等人奔馳的速度更加提升。

就能把他和斯波給拆開了。對我方而言，最需要避免的狀況之一就是——斯波和他合力作戰。

澪和柚希已與顯化的「四神」交戰，胡桃和潔絲特也很快就會踏上各自的戰場，那麼自己也必須全力奮戰纔行。

因爲有某種體型怪異的魔物從魔法陣長出來般現身了。

「到目前爲止，前兩個『四神』都和它們對應的山川道澤有『相生』關係對吧。」

被對方拿自己的話嘲諷，使成瀨萬理亞沉默不語。

況且——

「澪她們……和姊姊一定沒問題的。」

魔神就是如此強大。

因爲能力足以一擊必殺的不只是斯波——刃更也是。

「……原來如此。所以先前我現身時，你纔會那樣出言挑釁。」

沒多久，就從首都高速公路三號線轉進環狀線，表示西方與中央的空間跳躍交界就快到了。

「對。」刃更點頭回答胡桃。

「————？」

——在砧公園戰鬥的不是隻有澪與白虎，還有萬理亞和巴爾弗雷亞。

「我們需要在這個城市對他仍有利用價值的狀況下打倒他……爲此——」

至今爲止，刃更都是如此一直保護着她們。

儘管偷襲以失敗收場，萬理亞也不放在心上。因爲她正與巴爾弗雷亞對峙——讓刃更等人得以前進。

「……我知道了，也就是我們也只能專心趕路就是了。」

因此——

「……刃更哥哥，你覺得等一下會在哪裏出來？」

而他也已經在勇者一族的「村落」這種最容易被敵人發現的地方，完全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並在奪得「四神」後帶着斯波輕易離去。

……這麼一來。

而且……

恐怕……

11

……一百……兩百……不，不只……

從氣場來看，他們每一個都有驚人的戰力。

就在巴爾弗雷亞冷笑那一刻——

「可是……我想別那樣做可能比較好。『四神』是守護各自方位的聖獸，一旦我們攻擊這個地區，難保白虎不會把我們定爲需要優先排除的障礙而追過來，那麼澪爲了讓我們先走而作的努力就白費了。」

萬理亞這麼說道——然而就在下一瞬間，彷彿看透刃更等人想法的巴爾弗雷亞注意到萬理亞臉上浮現的表情。

「刃更主人——我們不能自己破壞這條路嗎？」

「假如破壞山川道澤，東京對斯波就失去利用價值……到時斯波將會直接解除結界，使方位對調的『四神』發狂，破壞東京吧。只要有了這個在城市中發生大規模破壞的前例，之後在其它地方構築結界的時候就能嚇阻我們任意出手了。」

「………………」

對方是操縱魔神的高階魔族。「凱歐斯」那時，刃更和澪是藉助敵方的雷歐哈特甚至拉姆薩斯的力量纔好不容易將之擊退。但縱然四人合力也無法完全打倒，只能將他打進次元夾縫方能脫離險境。

對於自己的想法被巴爾弗雷亞料中，成瀨萬理亞的感覺是——作戰成功。

畢竟……

正如巴爾弗雷亞所言，若分配四人來打倒顯化的「四神」，最後將會剩下刃更和萬理亞。兩人都是前衛，合作上沒有問題。

「我們推測你們的目標，然後決定戰略……當然也想過你們會猜到我們怎麼做。所以你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剛纔意識才會立刻從刃更哥轉到我身上。」

以相同速度緊跟在左後方的胡桃看出他的擔憂而試圖加以安撫。

他之所以繼續留在這裏，和先前一樣是爲了調整——「白虎」剛從「四大元素」改爲「五行」系統，需要與其他「四神」取得平衡。刃更這邊交出了「白虎」本尊——結果便是澪被迫在稍遠處與顯化的白虎戰鬥。至今不斷有劇烈爆炸聲與撞擊聲傳來，在在說明了戰況的兇險。真正的白虎使得結界重新構築，這空間「五行」的精度將隨時間增加，也讓斯波得以進行更強的「相生」與「相剋」。可是——即使給他這兩項優勢，拆開巴爾弗雷亞和斯波仍有重要意義。

刃更心中想着在戰場的三人點點頭。

刃更望着前方說道：

……可是。

江戶時代所認定的「澤」應該也是那裏。

是微笑。

如此分析狀況之餘，東城刃更領着有如雙翼般般跟在左右後方的胡桃和潔絲特，默默奔過深夜的高速公路。連他都感覺得到自己如今臉上的表情十分僵硬，這都是因爲遠處傳來的戰鬥聲所導致。

——緊接着，萬理亞無可避免地明白到那是召喚魔法的陣式。

話聲一斷——成瀨萬理亞毫不遲疑地向「雷慕翁」大軍奔去。

「真有一套……我還以爲你會更加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呢，原來腦筋還滿靈光的嘛。但是——」

「——我並沒有自大到認爲一定打得贏。」

負責對付顯化朱雀的胡桃問道：

刃更等人如疾風股飛馳，穿過砧公園來到大道上。

假如澪或萬理亞有一方戰敗，另一人勢必會落入以一對二的劣勢；相反地，只要任何一方戰勝，就能取得二對一的優勢。而破壞這條首都高速公路削弱白虎力量，將會提高澪和萬理亞兩人的勝算，對她們來說是一大助力。

「對——但正因爲如此，所以更不能大意。」

「雖然你剛纔口氣不小……但你真的以爲，光憑你一個人，有可能打得贏我嗎？」

她懷着絕不退讓的決心，不閃不躲地直視前方。

「魔神是高階次元的生物，近似能自由顯現於低階世界的意識體，會隨他所來到的世界獲得相應肉體。『凱歐斯』需要衆多祭品才能發揮他強大的力量，不過我和『雷基翁』訂的是完全支配契約，可以無條件召喚。所以——」

「我只是不能輸而已……所以我會贏。」

他們下一個區域——與這西方區域相連的是屬「火」的南方。

對應的「四神」是「朱雀」。當刃更回顧這些事項時——

聽了潔絲特的提議，刃更也認同其效用。

「——放輕鬆點吧，刃更哥哥。」

這次則是另一邊，位在右後方的潔絲特問話。

然而——問題在於數量。事情早已不是十幾二十個那麼簡單，魔物成羣結隊地從佈於地面的魔法陣蜂湧而出——

「……………………」

於是萬理亞的眼光從空中的巴爾弗雷亞身上移到自己側邊——她望着刃更等人的去向說道：

「沒錯……好讓你的注意力能更加放在我身上。」

「由人界力量構成的『五行』空間裏，怎麼能容納這麼多魔物……」

「也就是說……其中有些機關對吧。」

「沒錯——胡桃，可以拜託你嗎？」

胡桃早已有所戒備似的對刃更說聲「沒問題」之後……霎時間，三人升上天空。

讓胡桃發動飛行魔法，是以備跨過空間交界時直接落在東京灣——尤其是海面上時的準備。同時他們沒有升得太高，也是爲了避免突然在空中遭遇朱雀。

「爲安全起見，我再用風魔法護壁包住我們。不然要是一過去就是東京灣海里就麻煩了——走嘍！」

胡桃這麼說之後，三人視野瞬時染白。

那是穿越空間時引起的白視現象。

——在滿眼的炫目光芒中，東城刃更確切地感到自己正在被轉移當中。

視覺仍未恢復——然而海潮的味道告訴了他轉移已經結束。

同時也表示他們的推測沒錯，地點就是東京灣。

不過當視覺恢復後，三人發現自己並不是飄浮在東京灣上空。

而是地面。且周圍有無數與朱雀「火」屬性相生的「木」——也就是樹木。待胡桃解除飛行魔法，三人降落地面後，刃更環視四周並呢喃：

「果然是臨海公園……」

這樣就能以「相生」喚出「火」屬性的朱雀——不過刃更也料到了這部分。只是附近有海——大量的「水」屬性的事實依然不變。

「——刃更主人。」

「我知道……」

刃更隨潔絲特的呼喚點點頭仰望天空。

——視線彼端，有個照亮夜空的物體。

那是身纏滔滔烈火的赤紅巨烏——朱雀。

斯波果然克服了「朱雀」的相剋問題。

這時，身旁的潔絲特以視線指示某樣東西。

「原來是這麼回事……您是在擔心我的安危吧。」

「玄武……」

「這裏是——」

——前往結界內設定爲中央之一的港區。

並再度仰望如太陽般浮於黑夜的赤紅巨鳥。

「它和其他的四神不同，身是龜、尾是蛇，由兩頭靈獸所組成，所以也有人說他是『四神』中最強的一個。」

刃更說出自己的想法，使潔絲特一臉彷徨地望着他。

多餘的驚訝或慌張都是愚蠢至極的表現。這裏是斯波先發制人所佈置的戰場——處於被動也是自然的事。要是先入爲主地認定斯波佔有優勢，然後因爲過分警戒而使思想遭到誘導，反而是中了對方下懷，很容易重蹈「四神」遭奪時的覆轍。

所以——

而且——

胡桃目不斜視直盯着朱雀這麼說，同時背後響起蹬地疾奔聲，刃更與潔絲特的氣息隨之遠去。

再也不多看一眼，以祝福送兩人離去後，胡桃施展了飛行魔法。

「這樣子，我們打起來也比較放得開吧。」

受到胡桃的催促，刃更以肯定表示信賴。於是——

東城刃更不敢掉以輕心地掃視周圍，並對皺眉遠眺的潔絲特這麼說。

「……您是覺得我和比不上其他人，不足以作四神的對手嗎？」

刃更同答望着同一處的潔絲特，並心想——

「…………刃更主人？」

「這裏還有另一個對朱雀有益的東西。」

潔絲特似乎也瞭解這一點，所以她注視着玄武，要刃更先走。但刃更卻沉默不語，不像之前那樣以明確言詞回答。

「嗯……交給我吧。」

「胡桃小姐……」

因此這個地點恐怕也有特殊含意。

可是斯波卻克服了這一點——在具有強調朱雀爲鳥的「千鳥公園」，及鄰側助長「火」屬性的川崎火力發電廠的土地上設置神器，解決了屬「火」的朱雀守護南方之「澤」——屬「水」的東京灣所造成的「相剋」問題。而屬「水」的玄武所掌管的北方區域，是山川道澤中的「山」——在五行中就是能掩塞「水」路，與其相剋的「土」屬性，和南方區域一樣需要做些調整來克服障礙。因此……

「大概吧，可是八成不只是這樣……如果要用地名來解決相剋，應該會選擇北區裏最能給玄武力量的位置。」

位在圍牆中斷之處——似乎是眼前建築的正門。

「刃更主人——這裏就按照計畫，交給我吧。」

他們所抵達的位置，是屬「水」的玄武所鎮守的北方區域。

「不，不只是那樣……」

那是位於東京灣川崎方面海域人工島上的公園。

其中南北兩側在山川道澤中的五行屬性，與對應方位的「四神」五行屬性有「相剋」問題。

「以利用土地力量來說，會是北區最北端嗎？」

可是……

胡桃向前邁進，腳步不停地往朱雀的方向走去。

「它雖然顯化了，不過離東京灣很近的事實還是沒變。」

「既然你也是靈獸，應該聽得懂我想說什麼吧？」

自衛隊是爲保衛國家而成立的組織——也是全日本與四神的守護概念有所重疊的組織中最強的一個。再加上十條臺是臺地，與山川道澤中對應北方的「山」相符。這結界張設於東京，地理位置屬於南關東，在方位上本就有負面影響。所以斯波是認爲與其拘泥於結界最北端，不如着重於其「守護」特性吧。

刃更坦率承認——從前段時間開始，斯波就接連表現出他對結界下了超乎想像的意義及內容。而截至目前，自己仍猜不透他的心思。

突如其來的緊張——來自他們眼前的巨大建築黑暗剪影開始緩慢移動。隨後是一聲重低音的沉響，地面忽而一震。

刃更對錶示理解的潔絲特點點頭說：

【——————】

——話說回來，刃更等人其實也不希望發電廠受到破壞。

12

「我們在空中打吧……要是破壞這附近，對我們都沒好處。」

「前半的龜或後半的蛇……我想至少要打倒一個再走。」

比誰都更明白這件事的胡桃，輕聲這麼說之後向前邁進。

「——這裏應該是北區的某個地方。」

「那是——」

眼前有環繞開闊空地的圍牆，遠處光線微弱，只看得見有如山一般巨大的建築物。

那串由上至下的文字是——十條駐屯地。

「對方是玄武……或許我先陪你戰鬥到中途爲止會比較好。」

如今他藉由「四神」力量張設五行平衡的結界仍是不爭的事實。而南方地區，山川道澤的相剋對朱雀顯化毫無造成影響，那麼聖獸玄武已顯化在北方區域也是理所當然，刃更和潔絲特如今也都明白那是如何達成。

『————！』

接着視線向橫移去。

「精靈告訴我……這座公園叫『千鳥公園』。」

所注視的，是他們所在的公園西側——位在遠方的巨大設施。

「——川崎火力發電廠。」

再怎麼說——

「那麼，我還是有着地利優勢——至少比姊姊和澪有把握得多。」

「——刃更哥哥，潔絲特……你們走吧。」

……多半是因爲在這裏戰鬥恐怕會破壞火力發電廠的緣故吧。

他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呢？在刃更懷起這疑問的同時——

面對浮現於黑暗之中，呈顯化狀態，掌管北方的巨大聖獸，刃更喃喃說出它的名字。

「只是——玄武在『四神』裏比較特別。」

「也有可能……」

將朱雀交給胡桃後，刃更與潔絲特沿灣岸線北上。

胡桃低語着表示理解，鑲於操靈術手甲的元素散發光芒。

刃更沉着臉對潔絲特說：

「原來如此……名稱能表現形象，與實體的顯化有直接關聯。他是藉由名稱與朱雀有關的地點來降低相剋的影響吧。」

發電廠是朱雀顯化的力量來源。爲了守護南方，斯波可能給它下了避免破壞發電廠的指令。

兩人同時屏息，採取備戰架式。

那是利用火焰高溫發電，以東京灣海水爲冷卻廢熱的火力發電廠——那麼斯波就是利用那個設施的存在，讓朱雀的「火」屬性強過東京灣的「水」而使其顯現的吧。這當中——

那並不是建築物。至於會是什麼，當然是想也不用想。

「可是——既然如此，那還請刃更主人不要擔心。扶持主人、協助主人滿足需求，是我們侍女的職責所在。」

跨過交界時發生第三次轉移，刃更與潔絲特被送到下一個地區。

所以——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裏是斯波用『四神』這些神器所製造出來的結界，在這種空間下，你這樣的魔族較難發揮力量，和其他人相比負擔較大。」

聽到潔絲特對她背影的呼喚，胡桃稍微回過頭來，見到刃更和潔絲特都注視着她——便微笑着說道：

潔絲特不解地問。

可是無論如何，都一樣得打倒朱雀。於是——

——山川道澤，是爲城市帶來四神相應之佑的重點條件。

因爲——

「原來如此……是利用地名來解決山川道澤對玄武的相剋問題吧。」

「原來是這樣……」

聽了刃更的解釋，潔絲特一掃陰霾，微笑起來。

並透過操靈術手甲——鑲於槽孔的火元素珠，與眼前的朱雀對話。

……應該是北區沒錯……

她飛上夜空，直到與朱雀視線同高才停止。

刃更對自己的推測抱有一定把握。在東京二十三區中，只有「北區」純粹以方位命名，應是最適合北方守護聖獸玄武顯化的地點。

「不是的……潔絲特，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

刃更搖頭說道：

其右側，一面掛於磚牆的黑色牌匾標示着這設施的名稱。

就在刃更答覆潔絲特的下一刻——

「——刃更主人，請看那邊。」

「你們快走吧……都留在這裏，是打不倒那個人的。」

而且——

不振翅也懸於夜空的朱雀並沒有發出攻擊，只是俯視着他們。那或許是出於聖獸的守護特性，不過——

與先前的首都高速公路三號線同理，倘若削弱使朱雀顯現的地勢之力，斯波可能會以破壞的方式放棄喪失利用價值的東京。

「……我知道了，不要太亂來喔。」

「我都是您……刃更主人的侍女，無論如何都絕對不願意拖遲您的手腳。只要您以主人身分信任我、向我下命，我這侍女必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

況且——

「刃更主人幫我那麼多，結果就等同於我扯了您的後腿。假如您的預測全都是事實，最危險的——終究還是那個叫斯波的男人。」

東城刃更也知道潔絲特爲何如此爲他設想。

——從前，德川家康利用四神相應建設了江戶這個城市。

因而造就長達逾兩百五十年的統一時代，至今這裏也依然扮演國家中樞的角色而日益繁華。

……再者。

斯波所設定的四神相應規模遠超乎德川家康——甚至藉五行相生之理使「四神」顯化。原本就擁有強大力量的斯波，如今正欲以支配「四神」成爲所有力量的主宰。

那將會使斯波達到天界——神的領域吧，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這種事發生不可。不過斯波的力量是那麼強大，即使刃更的力量提升了很多，憑一己之力能否戰勝仍是未知數——潔絲特直視有此擔憂的刃更雙眼說：

「刃更主人……我和澪大人、萬理亞、胡桃小姐、柚希小姐都一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相信着您。」

潔絲特吸口氣後，繼續說道：

「您一定能打倒那個人——斯波恭一，阻止他的野心。」

「潔絲特……」

潔絲特帶着微笑，對不禁呢喃她名字的刃更說：

「所以，能請刃更主人相信我——相信我們所有人嗎？」

對於她的問題，刃更一時答不出口。

不過——最後依然不負她的心意，確實地點了頭。

「我知道了……潔絲特，我以主人身分命命你。」

東城刃更輕聲說道：

「玄武就交給你負責了——一定要贏。」

——當然，斯波也知道刃更多麼重視迅。

「也是真正的重點——刃更，就是你。」

「因爲——就是我自己親口把『梵蒂岡』那些事告訴他的。」

聽了刃更的回答，斯波不敢領教地說道：

「真是的……居然做了這麼殘酷的事。」

而且它身爲電波塔這種訊號增幅裝置，也可說是和「五行」相生有相同概念。

沒有和「村落」翻臉，選擇忍氣吞聲呢？

「………………」

「他問我有什麼目的耶？我是從迅複製來的這件事，對『梵蒂岡』或『村落』都非常不利，不過對我來說可能是一張王牌。所以他問我爲什麼要刻意告訴他，以及我想要什麼。」

將東京鐵塔設爲根據五行與四神相應所建立的結界中心點兼終點——的確是無話可說。當刃更深感認同時——

「你在想，迅爲什麼沒有采取行動……對嗎？」

「我聽說了……你過去那些事。」

13

刃更凝視着他，猜想他的心情。

「不過長老他們應該不會說出那些事……所以是修哉或薰告訴你的吧？」

「斯波……」

「關於那部分我是沒什麼好批評的啦……我的意思是，他們兩個沒有把我的事告訴一開始最該知情的人。」

「在那同時，我對他的恨卻也超過了喜悅——因爲都是那個人的力量和存在，讓當時特務部阿爾巴流斯那些人深深着迷，纔會做出那麼多無視於禁忌的研究。」

用力踏實每一腳，蹬在地面都像是在向前推送軀體似的，使自己宛如疾風般全力飛馳。

斯波嘆道：

『————————』

「纔剛聽說有人大量製造他的複製人作實驗，卻一點也不懷疑也不驚訝，毫不遲疑地就問我那種事。」

刃更道出那等侯着他的人名字後——

刃更也想過東京車站的可能，不過那裏比較接近大門而非中心。人潮是從那裏往四面八方不停流動，不適合作爲匯聚「五行」力量的中心點。

迅與威爾貝特的關係和刃更出生的祕密，只有當事人和少數相關人士知情，因此勇者一族能與魔族結成休戰協議，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爲絕大多數的人認爲迅能有效壓制魔族。要是迅與勇者一族敵對的消息在魔界傳開了，那恐怕就連威爾貝特也壓制不了魔族中好戰勢力。

「這……」

假如迅知道自己的複製人被用在殘酷的研究上，而斯波這個悲劇之子還被當成交換政治利益的籌碼，那麼他絕對不會放過「梵蒂岡」和「村落」。最壞的狀況，迅說不定還會與勇者一族爲敵，造成嚴重衝突。

他可能只是爲了撼動刃更心智而捏造那種事。

真是厲害啊。

「咦……別傻了刃更，你在說什麼啊？我說的『殘酷』指的並不是『梵蒂岡』的研究或他們創造出我這種人喔。」

另一方面——刃更不再注視潔絲特的戰況，起腳就走。

「主人有命，要我擊敗你——得罪了！」

「——就是其中一個當事人，迅。」

不難想像，長老是考慮到迅與勇者一族反目的危險，纔對當時另一個有望成爲次任長老的修哉說出斯波的祕密，並要他千萬不能讓迅知道，而修哉當然也答應了。倘若前次大戰仍未結束——刃更與柚希這個世代的孩子們，現在也應該已經上了戰場。修哉是因爲身負重傷而退下大戰第一線的人，肯定不想再送女兒柚希和胡桃，以及其他孩子上戰場賭命，纔會在百般無奈下接受長老的要求吧。

「在我說出來之前，他應該就已經猜到七、八成了吧。聽我說完，他應一聲『這樣啊』之後，你知道他說了什麼嗎？」

然而皇居即是當年大將軍德川家康以四神相應之理建城時的中心點——江戶城原址。如今那是日本全國代表性人物的住所，與東京這城市沒有實際連結。同理，國會議事堂是政治以及全日本的中樞，並非只是東京的中樞。

東京鐵塔不僅被人們視爲都心，也有很多人聚集於此。

「可是斯波……我還是必須要阻止你的計畫。」

「那當然。那個人可不單純只是強大，在各方面也都精明得很。」

所以呢——

「嗯……迅知道我是什麼人。」

當得知斯波是迅的複製人時，刃更就瞭解到那是他們難以對迅啓齒的事。

「——————」

那是在夜間打上紅白彩光的電波塔。

「是喔……聽你的口氣，好像知道得不少嘛。」

而第二——

最具代表性的，就屬皇居或國會議事堂。

「他們是認爲如果我們要阻止你的話，就必須先知道你的過去吧。以免在關鍵時刻才聽你說出來而影響判斷……」

邁向下個目標——自己的戰場。

「我指的是……把我的祕密告訴你的修哉或薰。」

東城刃更心想——斯波說的恐怕是事實。就斯波的個性來看，的確十分有可能刻意對迅說出自己的身世。

可是——

斯波像是憶起當年，樂不可支地問道。

難道迅真的會因爲修哉或薰不說，就不會發現斯波身上的真相嗎？

即使背後傳來劇烈撞擊聲，東城刃更的腳步也沒有絲毫停頓。

說完，潔絲特鼓翼衝上空中落在魔像肩上，凝視盤踞在自衛隊駐地的巨大玄武，喊道：

只是望着前方全心一意地跑。

刃更從北方區域向南奔跑。

你想想看。

即使東京還有另一座電波塔——晴空塔，但它位在東側，不適合作爲結界中心，聚集在此的人潮也是因爲它是日本最高建築而來的。東京鐵塔雖也是全國性的觀光名勝，卻也是深植人心已久的東京象徵，說是現代東京的中心也不爲過。

東京中心地區，有好幾個地點適合設爲中央。

「………………」

聞言，潔絲特懷抱着侍女至高的喜悅，以滿面笑容回答：「遵命。」並以右手右膝觸地的方式單跪下來。下個瞬間，一面巨大魔法陣向四面八方擴展開來——緊接着，潔絲特腳下的地面生出一具體型不亞於玄武的魔像。

「你自己說的……？」

但這麼一來——迅要是對「梵蒂岡」擅自制造他的複製人並進行殘虐的研究動怒，也是理所當然，且肯定是非同小可。然而——

可是……

說到這裏，斯波加深笑容。

「——刃更主人，祝您武運昌隆。」

因爲他決定以主人身分相信自己的侍女。

隨後魔像踏響大地，往掌管北方的黑色聖獸猛衝。

當白光退去，東城刃更發現自己站在光輝燦爛的高塔前。

「我想老爸他應該……」

轉眼之間，北方區域大半已在身後，最後在穿過外濠環狀線時——

說到一半，斯波點頭予以肯定。

「嗯……感覺上，你是非常敬重迅，可是不太清楚迅對你到底下了多少心思呢。」

「……確實，『梵蒂岡』特務部的研究對你來說，或許真的是深惡痛絕，不過你也不需要——」

「那還用想嗎。第一，是因爲他明白好友修哉隱瞞的苦衷——或者說用心吧？」

若將龜蛇合一的玄武視爲兩個敵人，那麼數量上就是二對二了。

在刃更不得其解時，斯波看透其心思似的說。

……可是這裏就不同了。

「哎呀，真是太棒了……『梵蒂岡』的研究所簡直就是個活地獄，讓我無時無刻不詛咒自己的誕生。後來發現自己的根源是那樣的人，可說是唯一能讓我高興起來的事情。」

「選這裏啊……」

沒錯——

「爲什麼老爸他……」

而且……

「……老爸他相信你說的話嗎？」

「……我？」

如同斯波有不願讓步的怨念，刃更也有無法退讓的寶貴事物，不能讓他們就此逝去——絕對不能。

斯波的話使刃更面露苦色。

假如——自己有着和斯波一樣的身世的話，現在站在那裏的或許就是自己了。「梵蒂岡」——勇者一族就是對做了這麼過分的事。

薰在說出斯波身世時，也坦承過這一點。

聽了斯波的話，使刃更對實情有所理解，但還是有難以接受的部分。

——斯波對「梵蒂岡」與「村落」的仇恨，算是名正言順。

……不過。

到這裏都還好——刃更即使是等薰說出來才知道，也能體諒他們夫妻的苦處，也曉得那是莫可奈何的事。然而，其中有一個令人想不通的疑問。

那是刃更從未想像，堪稱暴行的真相。

「……嗨，你來啦。」

斯波說道：

一股白光包覆了他。那是空間轉移時產生的發光現象，表示刃更終於進入最後一區——中央區域。

這個城市的象徵——東京鐵塔。

一道帶着淺笑的聲音響起。刃更往東京鐵塔正下方望去——見到一名青年正佇立在這地點的中心。

「假如迅被情緒衝昏頭，只想爲自己泄恨……最後遭殃的會是誰？就是他兒子你啊。而且就算要去『梵蒂岡』踢館，你當時太小不能帶在身邊，留在『村落』也恐怕會變成人質。再者雖然不是找不到人照顧你，但是和『梵蒂岡』或『村落』反戈相向，就等於是公然背叛勇者一族，會被全世界通緝，等於在人界混不下去。」

此外——

「要是滅了『梵蒂岡』或『村落』，當時的魔族鷹派或保守派見到這個機會肯定不會安分。到時候，就算是威爾貝特這樣的穩健派天王也很難抑制整個魔族；而無論迅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獨力保護整個世界。」

真是辛苦啊。

「心裏有重視的東西……又需要保護到底，就是這麼回事吧。」

……老爸……

斯波的話，使東城刃更再度感受到——自己始終是活在迅的守護下。

「所以五年前……不，差不多要六年了吧。那個邪精靈造成悲劇之後，迅會二話不說直接離開勇者一族，就是因爲之前他早就有過那種念頭。畢竟他要保護的東西，已經不是保留勇者身分可以保護得了的。」

斯波繼續對感慨的刃更說：

「你應該能明白他的心情吧……因爲你現在是一有必要就能不惜和勇者一族對立的人了嘛。」

「………………」

「對你和迅來說，不能退讓的事物就是『家人』吧……那麼，你認爲勇者一族不能退讓的是什麼呢？」

刃更以沉默表示同意後，斯波拋出問題。

「對於勇者一族最需要保護的究竟是什麼……你到底有沒有足夠認知呢？」

「當然是保護世界——」

「抵擋魔族侵襲嗎？那你實在是誤會大了。」

斯波聽得臉上浮出陰沉的笑。

「勇者一族非保護不可的東西纔不是這個世界……而是自己的使命，也就是用自己的作法執行自以爲的正義。所以只要是爲了阻止魔族侵襲這個世界，他們願意不擇手段；相反地，只要不在自己使命範圍內的事，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

難道不是嗎？

「世界上到處都是戰爭與紛爭、現代醫療治不好的惡疾、人類抵擋不了的天災。只要勇者一族出面相助，能拯救多少人命和心靈自然是不在話下吧？只有他們有心，要阻止溫室效應或沙漠化等自然環境的惡化也不足掛齒。」

「那我們就打一場來看看，你們和我……誰才能拯救世界吧。」

那麼——

一口氣後——

「對勇者一族而言，抑制魔族侵攻就是他們保護世界的方法……就只是這樣而已。或許其中不是完全誠實無欺，也有很多缺失，不過——勇者一族依然保護了這個世界。有的人或許會一時鬼迷心竅，而他們也必須彌補自己的罪。但儘管如此，勇者一族還是爲了這個世界賭命奮戰到今天，沒有人能否定這個事實。」

於此同時——刃更身影忽然消失。

那是雙方無法退讓的意念最後的歸結。

「假如勇者一族的使命是保護世界……那麼我們的力量早該用在更多方面上了。可是勇者一族卻不願那麼做，往後也不會吧，因爲他們的使命沒必要做到那個地步。」

「……我瞭解你的想法了，也明白你爲什麼會那麼說。」

東城刃更吸口氣。說出最後一句。

所以——

「斯波——你的想法是錯誤的。」

再說——

「沒錯。就我看來，你要做的事纔會真正毀滅這個世界。我——我們，絕對不會容許你那麼做。所以——」

「這樣啊……那麼——」

「受不了……你真是浪漫主義者啊，刃更。」

下個瞬間——左右世界命運的一戰，就在東京中心揭開序幕。

這是因爲——

簡單說來——

「既然他們只想執行那種充滿欺瞞或正義的使命，那我們也就不需要那些冠冕堂皇地自稱勇者的人了……你不覺得嗎，刃更？」

「要我來說的話，根本就沒有人在保護這個世界，全都是一個樣地欺瞞、毀滅這個世界，所以就實質上的意義而言，我要做的事情纔算是真正拯救這個世界……好吧，我承認我們在這部分沒有交集。」

當刃更動作因劍勢遭擋而停下，現出身形時，斯波恭一對他開口。

鏗——！尖銳的金屬撞擊聲突然響起。刃更瞬時逼近並斬出布倫希爾德，遭斯波以右手掌擋下。

「保護這世界的並不是只有勇者一族，威脅這世界的也不是隻有魔族。醫師和科學家，警察和軍隊一直都在保衛國家，維護世界的延續。不……不只是那種直接救難的人或組織，就連普通的上班族都要賺錢養家，同時推動經濟支撐社會運作。不需要放在心上，就算毫無自覺也無所謂。即使範圍或效果再小，在這世界上生存的每個人，都會以自己做得到的方式來保護世界。」

刃更喚出布倫希爾德，舉向斯波說道：

「我們要在這裏阻止你。」

見狀，斯波隨性抬起右手，緊接着——

「斯波——就連你也一樣。」

斯波恭一對直視着他的刃更聳肩苦笑。

刃更以不由分說的斷定口吻明確宣告他的否定。

「我們身爲勇者一族，同時也只是人類——我們的力量很渺小、脆弱，能保護的事物極爲有限。因此，會用盡一切力量保護能夠保護的東西……人不就是這樣嗎？」

面對斯波的問題，刃更先這麼表示之後說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世界無疑是需要勇者一族。」

「勇者一族無法阻止發生在全世界的悲劇或保護每一個不幸的人……說那種話纔是真正的欺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