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超時空輝夜姬!》 · 桐山成人 · 5795 字
「彩葉的瞄準好強──」
「職業級別啊,職業!」
Yeah。
我很謙虛地回了她們幾句。姑且話裏是帶着「玩的時間已經按年算了有這個水平是自然」這樣的言外之意的。
「……沒什麼,都是靠你們兩個啦」
不過,果然聽到別人的誇讚還是會感到開心。
最後的瞄準讓自己心潮澎湃。就不和她們說我喝水的手都在抖,門牙不停地和玻璃杯的沿碰撞了吧。
「KASSEN」
一款在這幾年席捲了整個遊戲業界,以戰國時期的合戰爲原型的完全潛行動作遊戲。兼具如同真的置身於戰場當中一般的全方位的視聽體驗所帶來的代入感以及高度的可操作性和策略性,是毫無疑問的神遊。玩家數在國內外都說得上一騎絕塵,有不少專精《KASSEN》的職業玩家。我的水平,要說也就中等偏上吧。
「我說,真的向着職業發展一下嘛。」
「絕對有戲的!」
「啊──這個──」
……不行不行。
很早以前我就斷了這條路。如今我應該做的是。
──嗶、嗶、嗶。
「不好,該去打工了!抱歉,我下了。學校見。」
鬧鐘的聲音突然響起。我以最快速度斷開連接,從眼球上將還微微發熱的隱形眼鏡型裝置·簡稱「智能眼鏡」取下。
啊,今天是週四來着。
思緒和視野一起迴歸現實。我一週出勤五天的住宅街的小衆寶藏咖啡館,BAMBOOcafe不知爲何週四的生意比周末還好。在我下意識把手伸向桌邊擺着的能量飲料的時候,
──一瓶=四頓意麪,不準亂喝!
自己寫的字條,讓我把手縮了回去。對於一個靠打工給自己賺些許學費和生活費的窮苦學生──窮苦高中生來說,鋪張浪費是絕對禁止的。
小澪這麼說着,精神滿滿地衝出了休息室。雖然馬上又聽到她被什麼東西絆到了的聲音,不過這裏就相信她吧。
「酒寄同學,今天也好端莊啊」
母親的話語,無論自己離她有多遠都會在耳邊響起。清晰地如同她就在自己身邊一般。
電子音流過我的大腦,從大堂那邊又傳來了小澪的道歉聲。休息結束之後,又要開始戰鬥了吧。
不好,又下意識說出母親的語錄了。
品行端正、成績優秀、文武雙全。以作爲完美無瑕的女高中生爲前提,我才能向前進發。
「你眼袋好重,有好好睡覺嗎?」
即便如此──
記得──
打個對餐飲業而言不分早晚的招呼向員工休息室進發,只用三十秒就換好裝束奔向戰場。
「沒在哄啦」
「前輩真的是這麼想的嗎?不是在哄我~~~?」
「要是不過大腦就發火的話,本來能幹的事情也幹不來了。而且,小澪你記性很好啊,剛剛真虧你能記住那桌團體客的全部點單」
「睡了啊~」
「拜託你了,酒寄。簡直是神!」
「啊,彩葉來啦」
「對於彩葉來說生活一直在『KASSEN』呢──」
好,這個月也算是熬過去了。應該能多喝一瓶能量飲料吧……不,不行。一個女高中生獨自一人在東京生活,會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必須有錢以防萬一。
「非非非非常抱歉!我手上拿着水結果被絆到了!」
「對,對,對不起──!」
「林田,我來清這邊桌子,八號桌的點單你能去處理嗎。」
初三的冬天,在和母親不知道發生多少次衝突之後,我下定了上京的決心,以學費和生活費全部都由自己解決爲條件幾乎等同於離家出走一般離開了故鄉。這樣一來便自由了吧,我想。然而。
皺起眉頭的蘆花馬上就吐槽到。我不想讓她們擔心所以省略的部分,果然是瞞不住蘆花的。
之前進來休息的小澪接替我站了起來。上個月纔來的東澪小姐雖然幹勁十足,自身的技術卻似乎跟不上這份幹勁,每天都會搞出讓人從會心一笑到臉色蒼白不等的事來。
「我說,還沒好嗎──?」
「一起道歉吧。非常對不住!」
就像蘆花說的那樣,我的合戰就算關掉遊戲離開BAMBOOcafe也不會結束。不如說,這之後纔是正戲。從高一第一學期開始就一直佔據着的年級第一的寶座,必須拼上性命守住纔行。不,不僅僅是考試成績。
不自覺地哼起了八千代的歌。這是八千代最喜歡的曲子。我從包裏拿出耳機接上,沉浸到歌曲的後續當中。溫柔的歌聲撫慰着我,讓我稍微放鬆下來。
「不愧是酒寄同學」
啊,大家,早上好。
「早上中午晚上好!」
「已經七月了啊……」
對於連勝利之後的美酒也無法享用的窮苦高中生來說,移動的方式唯有靠自己的雙腿。在用十分鐘走過十五分鐘的路程來到BAMBOOcafe,一穿過自動門,
「七……十四……二十……三?」
記得是──
汗流浹背站在原地的打工的後輩小澪,和不知爲何身上比她還溼的客人一起轉頭望向我。
「我說,這位店員直接把一壺水澆我身上啊」
「啊,是酒寄同學,早上好──」
「……呼」
「行啊你小子」
「那麼,有人知道這個嗎?今天是六號……酒寄」
被老師突然叫到名字,我趕緊回過神來。
「不妙,我居然向那個酒寄學姐打招呼了啊!」
「酒寄同學,早上好。之前承蒙你幫助了。」
一看到日曆就會不自覺地計算離發薪日還有幾天,然後反射性地計算出一天能用多少錢。這就是上京一年來給我帶來的令人悲傷的習性。
「……我出發了,八千代」
「哦──好強──」
「然後,小澪又怎麼了?」
「彩葉你說的『睡了』反正也就是睡了三個小時吧」
「……重要的──旋律──流向──你的心」
「幹什麼呢?打工嗎?」
「太好了。那我就去工作啦!」
「怎麼會,能關照可愛的後輩可是前輩的特權哦」
──即使是現在我也覺得你馬上就會哭着回來,畢竟你那麼嬌氣。
「這是,『母親語錄』,對吧?」
做到這個地步我才第一次,能夠夠到在遠遠走在我前方的母親的背影了。
……嗚哇,這邊也在打合戰啊。好,出發吧。
今天的BANBOOcafe也如往常一般。
「彩葉你一直以來拿第一都遊刃有餘的嘛」
「沒有,我在預習和複習。馬上就要期末考了」
「喂喂,這搞什麼啊!」
「酒酒,酒寄學姐!早上好!」
啊──是這樣。好,這個時候得。
「我去休息了──」
真實好像真的困了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直看着的話我這邊都要睡魔來襲了,得注意。
所以,再也無法忍受的我離開了家。
──做不到是懈怠的藉口。我只會說出我能做到的事。
「前輩,剛纔真是對不起!」
──今日的百円是明日的千円。明天的你會憎恨你自己。
「厲害到我都不知道她都說了些啥啊──」
──一壺?
「不可大意。這個世界隨時都有可能在你懈怠的時候給你來一下」
「真的,真真真真的很抱歉!我,我,這麼冒失。對不起,讓你負責帶這麼不着調的新人」
「搞什麼嘛!」
壞了,問的是哪裏,這裏?正說着呢就大意了。明知道剛過體育課的第六節古文課上要和睡魔鬥爭的。
「昨天打工趕上了嗎?」
「早好──」
「酒寄前輩──!」
「店長,新下的漢堡肉已經放進烤箱了之後就拜託了」
總算是渡過了風暴一般的用餐高峯期,累壞了的我到員工休息室裏,正準備打開八千代的直播切片的時候,
我記得是──
「多虧有你,酒寄!」
第二天一早,我在平日的上學路上同蘆花和真實匯合了。上次和她們見面還是昨天在遊戲裏。雖然虛擬空間裏的形象也很棒,不過現實中的她們更是富有魅力。明明是在樹蔭下等着,卻給人感覺比周圍要明亮。
「那不是實質通宵嘛~聽着都犯困──」
我對着放在暑假上的另一個能量飲料,置於神龕當中的亞克力板這麼說了之後,離開了獨自居住的公寓。
最後落在日曆上。
「爲什麼這漢堡肉是涼的啊!」
「這裏的『なりぬ』是動詞『なる』的連用形與代表完成時的助動詞『ぬ』的組合」
是的,沒錯。被看穿啦~我露出一副失意的表情,而真實則一臉得意把手搭在我的肩上點點頭。搞什麼啊。
怎麼可能。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一時間,我對着貼着的「勤洗手!」的標語發呆。視線往旁邊掃去,掃過「酒類銷售的注意事項」,「制服正確的穿着方法」等等,
長出一口氣,我靠到了摺疊椅上。
「在!」
不過,就算我做到什麼地步,母親也絕對不會誇獎我的就是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她不再誇獎我了。
雖然不甘心,但母親說的即是真實。不僅是金錢方面。母親說的話總是正確的。正確得冷酷,正確得毫無感情,她的經驗以令人不敢直視的程度支撐着她說的話的分量。
「嗚嗚……神,前輩簡直是神。前輩爲什麼不會生氣呢?難道說是因爲對方不值得你生氣嗎?」
完美的女高中生,酒寄彩葉絕不失敗。
好險。
「那我就先走啦──」
「對不起,前輩!今天我也是淨是冒失,真的非常對不起!」
「沒事的,小澪你的失誤已經越來越少了。那麼,各位辛苦了」
今天打工時也在名爲點單的子彈組成的槍林彈雨之中存活了下來。同前文所述,BAMBOOcafe不知爲何週四的生意最好,不過週五也是週五一般程度的好……今天,嗯,稍微是有點累了吧。不過……
「嘿嘿嘿……終於到三連休了。可以超久違地睡上六個小時了。」
平日裏大步流星走過的道路,今天走過的時候步幅則是平時的一半。抬頭望去,懸在建築物當上的滿月,就像一個異世界開過來的貓眼一般明晃晃地存在於夜空中。
總感覺,最近經常會看向月亮。明明在老家的時候都不在意的。這是什麼心理作用呢。
真漂亮啊……
感覺又要聽到母親的聲音了,我連忙戴上自己的耳機。得來點音樂。當然得是八千代的曲子──對了,就《Remember》吧。
耳機裏傳出熟悉的前奏。我的內心變得飄然起來,擰得死死的心結也一個一個解開。如此一來便能得到三分五十三秒的幸福。無論聽幾遍都不會褪色的我的推,八千代的出道作。
AI歌手,八千代。這位突然出現的迷之歌姬,字面意義上地顛覆了我的世界。一位在擔任虛擬空間「月夜見」的管理員兼指引和嚮導的同時,也會定期作爲月夜見的看板娘進行直播的藝術家,年齡有八千歲。
雖然設定很離譜,但誰也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她自稱是AI,然而創作者、設計者、主導者一概不知。多企業的合作、外國的項目、電子幽靈等等,每週都有許多不同的說法,諷刺的是,這些說法像泡泡一般無規則湧現出來這件事本身,就讓這些說法的可信度全無。
對我來說,就算背後是企業也好國家也好還是幽靈也好,我都對他們將如此美好的八千代在我這個時代創造出來感到感激。不誇張地說,八千代拯救了我。對被逼到山窮水盡,前後左右都已無路可走的我,是八千代的歌給了我翅膀,告訴我只要飛起來就好了。告訴我的正好就是我現在正聽着的這首歌。
「……重要的旋律──流向──你的心──」
我度過着的每一天都由八千代支撐着。看到她的直播就會露出笑容、聽到她的歌就會平靜下來、還在應用上對她吐露過數不清的不能和其他人說的煩惱。有直播的日子就看,沒有直播的日子就看之前的切片。喫不下飯的日子看着八千代的直播也能多少喫兩口。live就算沒拿到門票也會盡可能找個好地方把她的身姿映在自己眼中,用發自內心高興着的八千代的樣子覆蓋那些討厭的記憶入眠。打工和在學校裏止步不前的時候只要聽到她的歌就能向前邁進。八千代,不會責備我。不會逼迫我。但是,又會一直陪在我身邊。說不定比「人」還要溫柔。要是沒有八千代的話,我該怎麼活下去啊。我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但是──
眼淚不經意間湧了上來。果然,今天的我是有點累了吧。抬頭看着的月亮的輪廓都有點歪曲了。
「──」
嗯,那是,什麼?有什麼東西劃過了月亮。就那麼一瞬,很小的──
──於是彩葉這麼說道。
「流星!」
──走近一看,電線杆裏有光芒射出。
被推回來了。好大的力氣。沒錯,完美女高中生酒寄彩葉,其實在鍛鍊肌肉方面是有所欠缺的。阻止它打開的努力只是徒勞,打開了的門背後是……嬰兒牀?
電線杆發光的原理是什麼、爲什麼會吐出煙霧、是不是流星實現了誰的願望纔會變成這樣,有各種各樣的疑問,不過最重要的是。
我立刻用手按住要打開的門。
「嗚……嗚……」
「炫彩……電線杆……?」
……饒了我吧。
……誒?
──這是發生在很久以前……並非如此。
軟乎乎的枕頭、粉色的手搖鈴、骨碌骨碌轉着的旋轉木馬玩具,以及,這些嬰兒用品的主人,
果然,是太累了吧。對自己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再次步履蹣跚地踏上歸路,我注意到,流星墜落的方向和我走的方向,正好是同一邊,
「不是,別開啊!」
會發出七彩光芒還會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吐出煙霧的炫彩電線杆。我可沒有大膽到能把這種超規格的異常現象放在一邊安安穩穩地在家度過三連休。
「嗯?????」
炫彩電線杆。完全意義不明。但是也只能這麼形容了。
聽到周圍的聲音,我反射性地雙手合十。
認真的嗎,我。這願望也太不女高中生了,實在太過無趣。
然而,就算現在就想馬上做點什麼,這座月租三萬八千円的連擔保人都不需要的公寓也不存在什麼打個電話就會立刻趕到的房東。要說,也沒有出來看看是怎麼個事的鄰居。也就是說,要是對這根發光的電線杆有意見的話,就只能我自己來處理了。
「唔,咕,力氣好大」
七色的光如同在引誘我一般微微閃爍着。爲什麼電線杆會發光呢。先不要考慮這個了。反正它就是在發光,那就行了。所以,就算電線杆的正中間突然出現一個像門一樣的切口我也不會再問什麼。然後,門上會有竹製的把手我也不會在說什麼了。然後,就算門緩緩地打開了也──
……這個問題。
「……哈啊?」
又聽到了母親的聲音,但這時不得不拜。諸位神佛,請護佑我。
我向後退,鞋子摩擦着路上的瀝青。
下定決心向前踏出一步。再一步,再來一步。
「爲什麼,是這裏?」
「錢,錢……」
但是──
正好是在我總算回到公寓,注意到旁邊的電線杆正發着七彩的光芒的時候。七彩的話……
我正打算轉身離去的時候,電線杆中吐出煙霧來,簡直就像是刻意叫住我一樣。
──只有傻瓜纔會求神拜佛。
只要不是這根就行。只要不是在我住的公寓旁邊的這根電線杆就行。
……可惡,成事必有犧牲嗎。
「小,小寶寶?」
──其名喚作,酒寄彩葉。
「是流星啊」
──是和現在沒有太大區別的,並不遙遠的未來。
不是,再開個門怎麼也不行吧。可沒人說過會開門啊。發光和開門也差太多了。
等下等下,這什麼。這是什麼現象啊。一條怎麼看都很普通的電線杆正發出着炫彩七色光芒。姑且先摸摸自己的眼睛吧。很好很好,沒有戴着智能眼鏡嗎。也就是說……
──彩葉一到家,居然有一根發着七彩光芒的炫彩電線杆。
因爲一時的衝擊而忘卻了的疲勞加倍襲來。這可不妙。這要是現實的話可就麻煩大了。
──就叫她彩葉吧♪
──一個在打遊戲的普通女高中生。
說實話,一根電線杆它愛發光愛跳舞愛唱歌都無所謂。世界上還有這麼一根喜慶的電線杆啊,完事。
「呼,什麼嘛,原來是幻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