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月29日(星期六)
《SHINO雙子》 · 麻宮楓 · 1.2萬 字
1
那是初中最後的一次文化祭。
有一項名爲<時尚選美大賽>的企劃。
不論男女,在校的任何學生都可以參加,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衣服,差不多是這樣的一個內容。
詩乃參加了活動,並一舉獲得優勝。
那傢伙本身就很具有人氣,比賽時穿的衣服也是相當地華麗,站在舞臺上最爲顯眼,拿下冠軍想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既然是筱宮詩乃,自然不會讓事情就這樣結束。
她絕對會,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來。
這樣想着的我,在觀衆席上密切地關注着她的一舉一動。
於是,便注意到了。
在接過優勝獎牌的瞬間,詩乃用手指在自己的胸前輕輕地一戳。
那個衣服上似乎被動了一些手腳。
詩乃的手指碰到的胸前的地方,有一顆小鈕釦只露出很小的一個頭,她便裝作不經意一般將其拉開。
瞬間,她的衣服便彈開似地分解開來,當場飄落。
剩下只穿着內衣的詩乃站在臺上。
由於事出突然,在場的學生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光景,而她卻堂堂正正地站在那裏回望着四周,
“不愧是忍!居然能想出這樣的機關呢,啊哈哈!”
心平氣和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身爲雙胞胎哥哥的我,頓時就明白了。
那是她以自己的方式開的一個玩笑。
正因爲明白了這一點,我什麼都說不出來,感到全身的力氣被抽走了一般。
那個——,我要怎樣向她說明纔好呢?
“好啦,真是”
“呀!”
不,既然她說過了會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那麼她在這裏本身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然而昨天才剛見過面,沒想到今天還能夠遇到。
目光無法離開眼前的這個女孩,只是張着嘴,愣愣地盯着她。
“那個、我是、筱宮詩乃的哥哥!”
那個素不相識的人,是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黑色的無袖連衣裙上穿着洋紅色的無領毛衣,長長的頭髮紮成一束。
而且雙手還緊緊抓着她的胸部。
這樣回答想必是不行的,可一下子也想不出太好的理由。
無論怎麼看,錯都是在我身上。
我盯着澤渡同學,頭腦中一片混亂。
似乎是膝蓋狠狠地撞到了地上,傳來一陣疼痛,我不由得發出呻吟。
雖然天氣仍稍嫌寒冷,不過這個溫度正適合想一些事情。
“真、真的嗎!?非、非常感謝!”
我下定決心,筆直地望向她。
而看到我的態度,澤渡同學不知爲何,表情十分險峻。
“噢”
“正確地說,是雙胞胎的哥哥,呢”
我緊閉雙眼,表示歉意。
“咦?”
“……”
“哎”
<衣服上的機關的設計圖>
哎,沒辦法了!
在那個時刻之前,我必須要得出答案。
這樣啊。這也難怪。
因爲,我太熟悉這張臉了。
“因爲昨天見過面了”
醒來時,情緒糟糕到了極點。
由於得到了過於寬大的處理,我連聲道謝。
初次見到的人竟然會知道自己的名字,會感到警戒也是很正常的。
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被這樣問到的話,
昨天澤渡同學見到的,是小詩乃同學,也即筱宮詩乃,而不是我。
雖說昨天晚上趁着興奮的勢頭想着<要幹就幹吧!>,不過經過一個晚上冷靜下來之後,總覺得踏入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區域。
只能拼命地道歉。
沒錯。站在我面前的,正是我昨天遇到的那個澤渡同學。
理解了發生的事情的瞬間,我的臉色立刻發青,頭腦變得混亂起來。
比如說臉部傳來十分溫柔的觸感,而雙手則彷彿被棉花糖包裹住了一樣,感覺十分輕柔。
道歉的同時,將頭深深地低下去。
稍微轉變一下心情吧。
“我並沒有什麼惡意!真的是非常抱歉!”
簡單喫了兩口遲來的早餐,我便在附近漫無目的地閒逛。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明白了她在想的事情。
到底是什麼,這樣疑惑着,我支起身子。
“……哎?”
“對、對不起!”
到見面當天再爽約實在是過於糟糕,不過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澤、澤渡同學……?”
我與從另一側拐過來的人漂亮地撞在了一起。
雖然我拼命向老師解釋,但最終,不知爲何會出現在我的褲兜裏的,
這也就意味着,昨天我的女裝沒有被發現啊。
“……”
然後面向我,似乎感到有些疲倦地說道。
對於我來說猶如黑歷史一般的初中時代。而正因爲是最不願會想起的事情,纔會格外清晰地記憶在腦海裏。
“疼疼疼疼……”
“!”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渾身的緊張散去,隨着吐出安心的一口氣,我抬起了頭。
比起編造蹩腳的謊言,還是實話實說要好。
[插畫:shino_64]
不過,我硬是讓頭腦清醒過來,鬆開雙手站起身。
面對驚訝的澤渡同學,我補充一般繼續說道。
一想到不論選擇哪一邊,等待在面前的現實都是十分嚴峻而殘酷的,我的內心便愈發沉重起來。
在低着頭的我的前面,那個人也站起身來,輕輕嘆了口氣。
而我則是一頭摔倒,蓋在這樣一個女孩子的身上。
“哇!”
那麼,究竟該怎麼辦呢。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馬上就要到正午了。
然而,身體再次緊繃起來。
這樣想着仰頭望向天空向前邁着腳步——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我也沒有看清前面,算是彼此彼此吧。原諒你了”
與那個素不相識的人一起,當場倒在了地上。
“哈啊……”
成爲了決定性的證據。
“……”
很明顯,不論怎麼想,這都是詩乃乾的好事,但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時候被裝入我的口袋裏的,我到現在還不知道。
到底該不該爲此感到高興這還真是糾結啊——不對,現在可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那一瞬,我睜大了雙眼。
不過,明明是倒在了地上,卻只有膝蓋感到疼痛,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我沒有注意到腳下的一個凹坑,被絆了一跤,失去平衡。
……不過,澤渡同學認爲我是<如此見面的人>啊。
我急得不知該說什麼好,而澤渡同學的表情則是越來越險峻,現在可沒工夫猶豫了。
這已經是第幾次回憶起那天的事情了呢。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被她用充滿警戒的眼神看着,我不由得感到疑惑。
雖不覺得能夠得到原諒,不過我能做到的事情也惟有道歉。
在變得一片雪白的意識之中,唯有這個念頭,在腦中不停地轉動。
結果,那個事件以<我乾的好事>而收場。
從牀上支起身子的我輕輕搖了搖頭,硬是把記憶拽了回來。
現在的話,還能夠回頭。
“……啊”
這樣想着,我伸了一個大懶腰,很快換掉身上的睡衣。
因爲現在,我的身份是<筱宮忍>。
時限是到今天晚上,與澤渡同學商量明天的事情的時候。
因爲就算被揍一頓我也是無話可說。
也就是說,對於澤渡同學來說,我是初次見面的人。
你想要幹什麼我不管。
“……爲什麼?”
而且,那個地方剛巧在街道的拐角處。
——與澤渡同學相遇後過了一個晚上,心中逐漸生出一絲迷茫。
沒有絲毫辯解的餘地。
又來了嗎。又來這一出嗎。
女裝可能會暴露的風險,以及欺騙澤渡同學的罪惡感。各種各樣的想法,逐漸在心中膨脹起來。
但至少,不要把我也捲進去。
這樣想着,我向她表明了真實的身份。
筱宮詩乃的雙胞胎哥哥。這可是如假包換的事實。
不過,不能把一切都說出來。
“你是,澤渡花蓮同學吧?就是昨天和詩乃見面的”
“……”
我詢問着,然而她卻一言不發地盯着我,彷彿要弄清楚我的真實意圖一般。
“呃,也就是說,我聽詩乃說了關於你的事情。在昨天晚上,也看到了照片。所以,那個,看到了有印象的面孔,就不由得叫出名字了,就是這麼回事,嗯”
雖然這個藉口自己聽起來都十分勉強,不過也只能靠這個撐過去了。
澤渡同學彷彿在估價一般看着我硬擠出來的笑臉,不過,
“哼——嗯,你就是,那個……”
小聲嘟囔着,表情也變得緩和了。
“雖然確實有聽小詩乃同學說過,不過原來是這樣呢”
看來是脫離危險了,感到一絲安全後,我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麼說來,昨天也和澤渡同學聊過<筱宮忍>的事情呢。
好像是在網絡上聊天時,我偶然間成爲了話題的中心,
<告訴我有關你的雙胞胎哥哥的事情吧>
於是就這樣被問到了。
那個時候因爲過於投入,談話的內容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也因此而得以不被懷疑。
但,現在安心還爲時過早。
澤渡同學皺着眉頭望向這邊,從她的表情上看,似乎還沒有完全解除警戒。
“有什麼事情?”
一點點地、斷斷續續地,我對澤渡同學講述有關詩乃的事情。
想要和詩乃,更加要好?
雖說她實際上見到的是裝扮成詩乃的我。
“嗯,算是吧。今天想要把這個附近調查一遍”
“你啊,是小詩乃同學的雙胞胎哥哥吧?反正你的身份已經弄清楚了,也就談不上什麼可疑不可疑了”
“因爲,會害羞不是嗎”
“而且,<實際上我們倆喜歡的東西一樣>之類的,才更有戲劇性不是嗎?所以纔不想被小詩乃同學注意到”
對於她說的話,我曖昧地應了一聲。
“真是非常抱歉請你原諒”
一想到<欺騙了她>這一事實,我的胸口就一陣刺痛。
“所以,我想要得到更多關於小詩乃同學的情報。想要進一步瞭解那個人”
來到附近的咖啡店,我們二人相向而坐,一言不發地互相望着。
不過這樣列舉出來一看,詩乃喜歡的東西簡直和我正相反不是嗎。
“不過,這樣好嗎?我對於澤渡同學來說,那個,是可疑人物吧?”
“……幹什麼?”
“支、支持?”
2
“澤渡同學……”
“你,該不會是忘了剛纔的事情吧?想要我在這裏大聲喊你是色狼嗎?”
“又在想一些色色的事情吧?”
“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告訴你就好了吧。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澤渡同學認真聽完我的敘述之後,從懷中取出記事本和筆,開始埋頭寫起來。
說完,澤渡同學就轉過身去,快步走開。
不是和詩乃,而是和我?
澤渡同學開口說。
看到這個樣子的我,澤渡同學的內心似乎發生了變化。
“調查?”
“哈、哈啊”
她終於聳了聳肩,說道。
我不擅長運動,跑得也很慢。比起甜食更喜歡薯片之類的零食,對蘑菇和竹筍的鬥爭也不感興趣。不過比起Potechip我更喜歡Chipstar(譯註:日本的薯片的一個品牌),這一點我想要格外強調一下。
“哎?啊啊,嗯,我叫忍。筱宮忍”
“明天可能會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吧”
她皺着眉頭問道。
從坐下來開始,澤渡同學就一直在盯着我的臉。
我立刻低下了頭。
原來是這樣。是因爲這個纔來到這裏嗎。
原來如此,呢。能理解她想說的意思了。
“你是小詩乃同學的雙胞胎哥哥吧。那麼,你應該有一些只有你才知道的情報吧?比如說她的愛好,或喜歡的東西之類的”
嘛,明白是明白了,不過答不答應則是另外一回事。
懷着複雜的心情,我一語不發地追在她的身後。
聽到我這樣問,澤渡同學眯起眼,輕輕嘆了口氣。
“……”
我失落地低下頭,大大地嘆了口氣。
“那個嘛,確實說不定有着只有我才知道的事情。不過那些事情,由澤渡同學自己去問不就好了?我覺得詩乃會告訴你的”
聽到她的這句話,我彷彿得救了一般,內心一片晴朗。
想要向詩乃展現自己。所以想要我協助她,應該是這樣的意思吧。
就在我快要被這沉重的氣氛壓垮的時候,
“想要進一步瞭解小詩乃同學居住的這個城市”
“哈、哈啊……”
“那,稍微陪我一會兒”
澤渡同學輕輕點了點頭,從裙子的口袋裏拿出手機。
彷彿要將這份疼痛趕走一般,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大大地呼出,之後便心平氣和地望向澤渡同學。
喜歡喫的東西,擅長的科目等等,將我所知道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
“我在問你有空沒有”
嘛啊,畢竟一開始的對話有些尷尬呢。說不定,澤渡同學是想要度過比昨天更加愉快的一天。
“那種事情,根本做不到的吧”
無法忍受她那輕蔑的目光,我拼命辯解道,不過澤渡同學似乎完全不相信我所說的話。
“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嗚咕!”
“呃,那麼,從哪兒開始說起呢”
也就是說,澤渡同學想要給詩乃<展示好的一面>。
“不過色色的這一點還是沒有變”
“你有沒有,支持的打算?”
交涉成立。
你說會害羞啊。
“你聽說了吧?我已經和小詩乃同學約好明天又見面的。那個時候,就是,想要好好做之類的,想要過得更加愉快。昨天好像有點,不太順利的樣子”
“哎?”
嗯——,雖然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 不過也只能跟着她走了。畢竟剛剛纔得到她的寬大處理,現在也不能逃掉。
“你帶着記事本啊?”
“我在問你有沒有支持我和小詩乃同學的關係的打算”
喜歡甜食,比起竹筍更喜歡蘑菇。擅長的科目的話,應該說她沒有不擅長的科目,不過尤其喜歡體育。喜歡的人的類型是<比自己跑得快的人>,等等。有些東西說完連我自己都覺得“那是什麼”。
不太順利,嗎。
她回頭怒喝一聲,用銳利的目光盯向我。
正當我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的時候,
“你現在有時間嗎?”
“快點過來啊!”
“姑且先把你的郵箱地址告訴我吧。如果有什麼事情也方便找到你”
“爲什麼?”
她繼續說道。
她在胸前架起胳膊,用生氣一般的目光朝這邊看來。
“嗯——。是叫筱宮忍啊”
呃,照這個節奏,難道是要交換郵箱地址嗎?
對於突如其來的詢問,我只有發愣的份。
還真是一絲不苟啊。看來昨天和詩乃見面一事讓她感到分外開心。
“什、什麼!?不、不對、纔沒有!再說了,什麼叫‘又’啊!我都說了那不是故意的!”
說來也是。從一開始,我就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正好”
“呃、啊、啊啊、嗯、嘛,有空的,怎麼了?”
“咦?時間?”
現在這個氛圍下,我也不方便說什麼,只能一動不動地任她看着。
果然,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啊。
“……”
“吶,我說你”
“如果不希望那樣的話,就把小詩乃同學的事情——”
“你叫什麼名字來着?”
對於澤渡同學來說,<小詩乃同學>是相當親近的人,不過我可是剛剛對她做出了那種事情的可疑人物。雖說不是故意的。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便用懷疑的目光看向這邊。
“支持就是支持。我想要和小詩乃同學變得更加要好。你知道的吧?”
這份沉默持續多長時間了呢。
“就算我接受了你的提案,可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雖然她的態度和給人的感覺與昨天的大不相同,不過要說的的話這也是當然的。
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仔細觀察着澤渡同學的動作。
但由於追加的這一句,我的心情再次跌回谷底。
不過,也不能一直消沉下去。我抬起頭來,拿出自己的手機。
“……啊咧?”
不過,在交換郵箱地址的時候,我不經意間停下了手指的動作,望向澤渡同學的手機。
“手機和昨天的不一樣啊”
嘴裏很自然地說出這句話。
昨天看到的澤渡同學的手機,記得是藍色的。
而現在澤渡同學拿在手裏的,是紅色的手機。
機型相同,只是顏色不一樣。
不知爲何,只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哈?”
聽到我說的話,澤渡同學瞪大雙眼,但立刻用陰沉的目光盯起我。
“和昨天的,不一樣?”
“……啊”
聽到澤渡同學的反問,我再次發覺自己失言了。
沒錯,昨天與澤渡同學見面的不是我,而是詩乃。
所以,我不應該知道有關她的手機的事情。
“不、那個,我是聽詩乃說的!澤渡同學用的是藍色的手機”
“——你們,連這種事情都會交談嗎?”
“我、我們關係很好的,哈哈哈”
雖然感覺十分不講理,不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沒錯,我還有一個名爲<試衣>的使命。
想着爲詩乃加油而問了一句,然而澤渡同學瞪大了眼睛,臉頰變得通紅。
我表示出“你就算催我也沒辦法”的意思,而詩乃則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繼續說道。
試穿詩乃的衣服後,拍照,發送。
“嗯?”
——今天的澤渡同學,和昨天的印象差了好多啊。
不過,我的夢想並沒有破滅。
輕輕拍了拍臉頰,打起精神來。
不過還不必焦急,這樣想着。
“等到晚上再開始試穿就晚了。最好還是現在就多試幾件決定下來。還是說你現在忙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我這樣說完,嘴角微微翹起。
“今天我們倆在這兒見面的事情,不許對任何人說”
是詩乃打來的。
看她平時的樣子的話,是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她的房間會是這樣,不禁讓人發出感嘆——正當這時。
“那就快點快點”
雖然我盡力爲了不破壞澤渡同學心中<小詩乃同學>的印象而把故事改編得相當溫和,不過看來還是在她內心裏產生了動搖。
從被拉出一些的抽屜的縫隙裏,看到了某種布狀的東西冒了出來。
不只是詩乃的事情,也想把我的一些事情說給她聽,而且如果可以的話,也想更多地瞭解澤渡同學。
被詩乃催促着,我無可奈何地走向詩乃的房間。門沒有上鎖,輕而易舉地就打開了。
心中確實感到十分滿足。
不過這也沒有辦法。只有接受的份。
畢竟是以那種方式見面的呢。
整體上呈現粉紅色和白色的色調,透出一股濃濃的女生氣息。
“……不過聽你說了這麼多,看來你也相當不容易呢。有點同情你了”
“‘那個遊戲’並沒有放在我的房間裏哦。你想找沒關係,不過要記得整理收拾好”
詩乃看到後,說“不錯呢!”的話,就決定了。
那,就來試穿吧。
看到我的反應,澤渡同學一副無語的樣子,不過終於她聳了聳肩膀,繼續解釋道。
“照片還沒照好嗎——?”
“那就儘管試穿吧。我等着你的好照片哦——”
眼下只有努力<試穿>這一條道路可走。
我感到自己的內心被看得一清二楚,便無語地盯着手中的手機。
“當然也包括小詩乃同學。如果露餡了的話,就把你交到警察手裏”
因爲明天,就又要和澤渡同學見面了。
嘛,明天和澤渡同學見面的時候,還穿着和昨天一樣的衣服的話,確實是很缺乏常識,這一點我也是知道的,所以沒有什麼異議。
正相反,我對她的興趣變得更加濃厚了。
澤渡同學將雙手舉到胸前,緊握成拳。
這麼一想的話,今天的收穫可謂十分貴重。
如此堅信的我,繼續向澤渡同學講述有關詩乃的事情。
突然覺得,我也許應該和她再多說說話。
在我把我所知道的有關詩乃的事情全部說完以後,就當場解散了。
彷彿要打斷我的思考一般,詩乃說道。
“那就,再見了”
不意間,目光停留在房間角落裏的一個收納櫃。
在詩乃面前的話,她是絕不會露出今天這種態度的。
在她的千叮嚀萬囑咐下,我慢慢點了點頭。
我們正是這樣約定好了的。
雖然不知爲什麼,但好像惹她生氣了。難道是我擔心過頭了嗎?
想着這些事情,自己則也把這種<區別>作爲理所當然的事情而接受着。
“……哈啊”
“不,沒有”
回到家裏,剛踏進我的房間,手機就響了起來。
也就是說,對於澤渡同學來說,詩乃是親近的人,而我不是,這麼一回事啊。
“明天,加油哦”
她留下一句道別的話,之後便轉身離去。
這當然是爲了不影響<試穿>而準備好的,不過現在這個狀況也意味着,我可以不受阻攔地<翻箱倒櫃>。
一按下通話鍵,就聽到了這樣一句,我的內心變得愈發沉重。
如果能成爲明天要穿的服裝樣式的參考就好了——這樣想着,我漫不經心地將抽屜拉開。
然而一邊走着,一邊回想起<今天的安排>的我,不由得低低叫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因爲,我看到了澤渡同學的另外一面。
難道說,這裏面也有衣服嗎?
3
澤渡同學打量着我,露出一絲苦笑。
“……啊”
那潑辣的語氣和動作,給人感覺十分刺激,而且具有衝擊性。
“那、那還用得着你來說!就是爲了這個,才利用了你啊!”
“嘛,算是吧”
今天發生的事情,對於我來說絕不是扣分點。
畢竟和詩乃約好了。明天要穿和昨天不一樣的衣服。
聽到她的話,我聳聳肩,稍稍皺起眉頭。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電,我頓時感到一陣疲憊。
再多說什麼的話,恐怕她會更加生氣,還是到此打住吧。
這已經可以說是一步進展了。
……不,等一下。沒有必要感到沮喪吧。
“那個,昨天的手機呢,是‘親近的人’專用的。然後,這個是‘除此之外’用的。這麼說能明白嗎?”
總之,我們可是已經交換了郵箱地址。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之後暗暗咬了咬牙關。
不知爲何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高興,我則是直到看不見澤渡同學爲止,一直衝着她的背影揮着手。
“……嗯,要加油”
我把詩乃對我犯下的種種罪行,也講給了澤渡同學。
說完,詩乃便掛斷了電話。
然後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
我在頭腦中仔細咀嚼着澤渡同學的話。
“現在纔是傍晚啊?”
也就是說趁詩乃不在,我可以自由地進出她的房間啊。
當然,和她見面的不是我,而是<筱宮詩乃>。
“……”
(不過居然有兩部手機,難道說家中很富裕嗎)
“嗯……”
“我明天也會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我沒有聽你說過任何事情,而且也根本沒有見過你。明白了?”
“對了對了,我事先說好”
從與澤渡同學的不期而遇的那一刻開始,已經過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
就算反抗,我也得不到任何好處,何況我根本沒有那樣的打算。
在那個地方站了一會兒後,我便向家走去。
嘛,不過這也是自然的。我不認爲詩乃會做出這樣的傻事,而且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過。
雖然明顯是<在敷衍>的態度,可想不出其他的話了。
“……我去試穿就好了吧,我去還不行嗎”
“雖然妹妹是那個德行,你還願意和她好好相處嗎?”
剛走出咖啡店的門口,澤渡同學就轉過身來對我這樣說道。
因爲我在眼前看到了,我在扮演筱宮詩乃的時候絕對無法見到的樣子。
我撓着頭幹聲笑着。
她伸出食指指向我,目光中再次顯出一絲怒色。
實際上關係一點都不好,嗯。
“……”
瞬間,我的身子僵住了。
抽屜裏裝着的,是一堆內衣。
也就是說,這個抽屜是用來裝內衣的。純白色的,水滴圖案的,條紋圖案的,看到眼前的光景,我的頭一陣眩暈。
這就是,女孩子的內衣嗎……
不禁望着抽屜出神,但立刻清醒過來,使勁搖了搖頭。
不不,我在想些什麼啊。
詩乃那個傢伙,可是雙胞胎的妹妹啊?
看到妹妹的內衣又能怎樣。
再說了,雙胞胎的妹妹就相當於自己的分身一樣,現在這個狀況,也就等於是在看自己的內衣。
所以,沒必要感到驚慌,只要平常地接受就好了,嗯。
我裝作平靜的樣子握住抽屜的把手,準備將其收回去。
——不,等一下。
既然已經要穿女裝了,那麼再多瞭解一些女孩子的事情,是不是更好呢?
若是那樣的話,有關內衣的事情也姑且作爲一個知識而記在腦子裏不是更好嗎?
再說了,允許我自由出入這個房間的,不正是那傢伙嗎。
那也就是說,已經做好相應程度的覺悟了。
“……”
我嚥下口水,將手伸進抽屜裏。
“——!”
“你、你好煩耶!我怎麼想是我的事情吧!”
而且,我認出了那個聲音。
終於,確定了大部分的細節之後。
當時,我和詩乃的惡名已在學校傳播開來,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我的手機的電源已經關閉了,那也就是說……
能夠感覺到電話另一端,澤渡同學臉上露出的笑容。
“嗯、嗯”
……啊啊,嗯,這樣啊。
“喂、喂,是澤渡同學嗎?”
“哎!?”
結果,從澤渡同學的口中,還是沒能聽到與白天的事情有關的話題。這也說明了她的性格十分認真,我心中對她的思念越來越強烈。
聽到她一如既往彬彬有禮的語氣,我稍稍感到一絲不協調。
聽到澤渡同學的話,我無意識地叫了一聲,然後立刻捂住嘴。
從那以來,就不知不覺間一直持續着交往,現在已經到了和詩乃一起去畢業旅行的地步了。
然而,在等待音響過幾次後,
這麼說來,我就是以這個爲藉口,對她說了“今天不行”。
“一個人打發了時間”
聽到的聲音,再次搖動了我的內心。
一邊回想着這些往事,我一邊問道。
而一介新生的松岡,就突然地找上來,衝進了我們的教室裏,
“是、是的。想要確認一下明天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看那個樣子,恐怕甚至懷有尊敬的念頭。
說了這樣的話。
見面的地點和時間,去哪裏看什麼,等等之類的。
“親近”一詞說不定是最恰當的表述。
我大大地吐出一口氣,放鬆身體。
我再次嚥下口水,按下了通話鍵,將聽筒拿到耳朵旁。
雖說這樣做也並不能實質上解決什麼問題,不過至少逃脫了詩乃的質問,應當算是好事吧。
“是嗎,太好了。沒有給你添麻煩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傢伙,該不會是在自己的房間裏設置了監視攝像頭吧?
“嘛、嘛,這個先不去說,關於明天的事情呢”
沒錯。這個人才是詩乃打電話時使用的手機的,原本的主人松岡。
把與我見面一事作爲祕密,絕不可以說出口,這一點我也是一樣的,根本無法去責備。
“是松岡嗎?”
“好的,明天要怎麼辦呢”
“……”
這樣交談的話,果然還是一個好孩子啊。
“哈啊……”
“呃,那個,對、對了!這麼說來,你白天,幹了些什麼?”
被這樣問道,我不由得發出一聲驚訝的大叫。
“嗯,明天見!”
“……啊”
這時,來電鈴聲再次響了起來,腦中再次一片混亂。
“請問是,忍前輩嗎?”
那率直的語氣,在我聽起來是那麼熟悉而親切。
“詩乃前輩現在在洗手間裏”
看到她那積極的反應,我終於明白自己失言了。
——和松岡認識,是在中學二年級。
“那、那就,商量一下吧”
我並不打算否定這一點。
我還沒說完,就被詩乃打斷了。
“詩乃呢?”
這下子,穿女裝又是鐵板釘釘的事請,已經沒有退路了。
“是、是啊,明天該怎麼辦纔好呢”
“什、什麼啊,是那個意思啊。不、可是,這實在是有點——”
“好的,商量一下吧”
終於,不知爲什麼,就說出了這樣的話。
“喂?”
“那麼,就明天見了”
“託您的福!那個,總之非常抱歉。好像因爲這邊的事情,給忍前輩添麻煩了”
我腦中想着這些事情,沉默了有一會兒。
“……難道說,現在不太方便嗎?”
“你那邊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我儘量裝出<詩乃一樣的>聲音,開始了通話。
總算是順利渡過危機了……嗎?
雖說腦中立刻想到她在說謊,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不過,不論哪邊,都是真正的澤渡同學。
確認了通話確實結束之後,
“呼……”
聽到澤渡同學輕快的話語,我也明快地回答,之後掛斷了電話。
“是的,我是澤渡!請問現在方便嗎?”
之後,我們便圍繞着明天的行程討論了一會兒。
總之,她現在認爲我是<筱宮詩乃>而在和我對話,那就必須要認真回答。
總之,明天也約好了要見面。
“忍是怎樣理解‘使用’這個詞的意思的呢?吶吶?說說看?”
我來回望了望四周,但並沒有發現類似的東西。
我大聲喊出這一句之後,便立刻掛斷了電話,關閉了手機的電源。
我長出一口氣,想要使內心平靜下來。
聽到我的問話,澤渡同學毫不遲疑地立刻回答。
面對那樣的她,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嗯,完、完全沒問題!難道說,是明天的事情?”
是同一個中學的,比我小一年級的後輩,也是詩乃的<對象>。
“請收我爲小弟吧!”
“我是說明天穿的衣服的事情啊。我覺得內衣也穿女性用的話,說不定會更有感覺呢。我的內衣,穿上也沒關係哦”
雖然也有着一些奇怪的地方,不過真是個整潔又可愛的女孩子。
有些事情,想要和她事先說清楚。
“沒、沒關係!現在正好,空出時間來了!不,真的是,絕佳的時機!”
剛接通電話,就聽到了這樣一句。
“哎?什麼什麼,你說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啊?”
“你、你說用是什麼意思”
畫面上顯示着澤渡同學的名字。
聽到的卻是另一個聲音。
“——哎?”
當然,聲音的主人我也認識,所以在聽到的一瞬間就立刻認了出來。
“喂喂?”
我慌忙回答,而澤渡同學似乎並沒有感到什麼問題,繼續說道。
“是的!果然是忍前輩!好久不見!”
畫面上顯示着詩乃的名字。
先不管這些,我打開手機的電源,向詩乃打去電話。
那一定是因爲和剛剛纔見到的澤渡同學的態度相差甚遠吧。
這是,什麼的聲音?
“因爲你說過今天會很忙”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叫了起來,我的心臟差點蹦出來。
從胸口的口袋裏,拿出<詩乃的手機>。
“用我的內衣也沒關係哦”
“不,沒關係。反正錯都在詩乃身上。不要在意我,好好玩吧”
“好、好的!我會玩得非常開心的!”
眼前彷彿能夠看到松岡立正回答的樣子。
我對於詩乃和松岡“交往”一事,絕不是以肯定的心態接受的。
然而,那並不是因爲我不喜歡松岡。
論人本身的話還是喜歡的部分更多,應該說正因如此吧。
有問題的應該說是詩乃。因爲到現在爲止,我也還不知道那個傢伙到底真心到什麼地步。
總覺得她並不是僅僅<抱着玩一玩的心態>和對方交往的,所以我才——。
“咦?難道說是忍嗎?”
就在這時,耳中傳來從遠處走近的詩乃的聲音。
“啊、是的。忍前輩,我換給詩乃前輩了”
“嗯。那,玩的時候注意安全”
“好的,那麼再見!”
松岡輕快的告別聲過後,電話的另一頭換爲詩乃。
“怎麼了?難道說,連內衣也想穿上了嗎?”
詩乃問的這一句,直接將之前的氣氛帶了回來。
這個傢伙,還真是,讓人受不了。
我重新振作起來,輕輕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不,不是那麼回事……剛纔澤渡同學打來電話了”
“這樣啊?那也就是說,討論了明天的安排嗎?”
“‘拿’我玩是什麼意思啊,‘拿’我玩”
哎呀哎呀,真是沒有辦法啊。
我無奈地反問,而詩乃只是不停地重複着“好想快些看啊——”的話,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你該不會是,發展了什麼奇怪的興趣吧?”
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到底傳達了多少過去。
“——如果我說是多管閒事的話,你會生氣嗎?”
“我說啊,果然詩乃還是應該和澤渡同學見個面”
“……這樣啊。嘛,我會考慮的”
“……”
“不,不會生氣”
“嗯,是那樣嗎?我只是覺得拿忍玩很開心而已啊”
不管怎樣,沒有退路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比起那個,照片還沒照好嗎——?好想看好想看——,好想快些看到忍的女裝——”
“澤渡同學真的是個好人。現在也明白了她說<請和我交往(譯註:原文「付き合ってください」)>也不是那個意思,至少還是見一次面吧。總之明天我會想辦法應付的,不過詩乃也應該自己去和她見一次面。她本來也是詩乃的網友”
我嘆了一口氣,開始解開自己的衣服。
聽到我的話,詩乃便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回答道。
然後一邊想着即將和澤渡同學共同度過的明天,一邊專注於<試穿>。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不過我沒有管那麼多,繼續說道。
我無視詩乃的問題,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