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約定》
《廢墟巡遊 從現在開始,自行負責!》 · 二月公 · 1萬 字
從《安住莊》回來後,一直睡到中午,然後到了傍晚。
集合地點是八王子站北口前。
從那裏出來,在眼前的人行天橋上,透花和穗乃花一起走着。
今天傍晚,【廢墟巡遊】的成員們又要集合了。
不是去廢墟。
是「獎勵企劃」。
因爲大家的日程剛好都能湊齊,雖然是拍攝日的第二天,但還是決定好好慶祝一下。
透花她們到達集合地點時,姬奈和古都已經站在那裏了。
古都的臉色不太好,但畢竟是昨天剛發生的事,也是沒辦法的。
另一方面,看起來完全沒事的姬奈慢悠悠地揮了揮手。
「喲~。你們倆臉色好沉重啊。話說,透花你一直都是這副表情嘛」
一開口就是沒心沒肺的討人嫌的話,透花不禁有些生氣。
「姬奈你倒是難得比約定時間早到呢。明明每次都遲到」
「那當然啦。難得的演出嘛,當然想從登場開始就看個夠啦。啊,沒想到這意外地成了不錯的『獎勵企劃』呢」
「惡趣味……」
雖然被透花挖苦了,但姬奈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穗乃花露出苦笑,古都則是一副「這傢伙是認真的嗎」的表情看着。
今天是姬奈的「獎勵企劃」。
上次是透花完成的,這次輪到姬奈了。
之前穗乃花戰戰兢兢地問過「姬奈同學,你的『獎勵企劃』想做什麼?」,那種提心吊膽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難道說,她是在照顧大家? 雖然這麼想,但僅限姬奈的話,似乎不太可能。
「啊,對不起。我有點事。就在這裏分別吧」
「我啊,今天可是『獎勵企劃』」
結果,穗乃花說「快點的話,再唱一首也沒關係吧?」,於是按照真冬的願望,和透花兩個人一起唱了。
走出店門,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很多人被吸進車站裏。
「不,毫無疑問是姬奈的獎勵吧。這傢伙可是隨心所欲了好一陣子」
古都用呆然的目光看向姬奈,但姬奈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誒? 我嗎? 能唱嗎……」
於是,今天大家就在車站前集合了。
這麼想的瞬間,頭被敲了一下。
「這個女人……!」
姬奈咚地一下坐在單人沙發上,用下巴指示着。
「嗯嗯。沒關係啦。那我們走吧」
從八王子站北口出來,能看到非常雜亂的街景。
從八王子站北口能看到的地方,就是目的地。
看着她的樣子,透花的臉頰放鬆了下來。
姬奈露出厭惡的表情,但真冬說過她並不討厭這景象。
「你這傢伙! 別老是訴諸暴力! 我爸媽都沒打過我!」
除了姬奈偶爾會蠻橫地提要求,古都偶爾會露出微妙的表情之外,其他時間都是非常普通的假日。
總覺得,就像打翻了玩具箱一樣。
「啊~,那我先唱吧。我會唱得比透花還好,看着吧」
本來以爲是可愛的獎勵,說不定這個反而更麻煩……。
以前經常和真冬去卡拉OK,所以透花也知道她的實力。
從卡拉OK包廂出來,真冬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被她慢悠悠地確認着,透花和古都同時撇了撇嘴。
透花知道真冬非常喜歡這首歌,也曾經被她纏着一起唱過。
真冬舉起了手。
真冬趕緊點了夕暮夕陽的曲子,開始唱了起來。
「…………」
「好,接下來透花給我揉肩。真冬,你可以不用了。唱點什麼」
姬奈和真冬走在前面,真冬開心地搭着話。
「啊~,好開心! 總覺得,好像是我的『獎勵企劃』一樣」
透花她們也混在人羣中,走下樓梯前往站臺。
姬奈的「獎勵企劃」,就是大家一起去卡拉OK。
真冬正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真冬苦笑着,繞到姬奈背後開始揉肩。
「好、好自信~……。啊。吶吶吶,姬奈同學。能不能唱小咲的歌……? 我覺得姬奈同學的聲線,絕對很適合的」
「只剩不到十分鐘了哦?」古都提醒道,但真冬只是回答「嗯,對不起。所以就一首」,沒有要走的意思。
太好了,真冬小小地跳了起來。
就在大家互相使眼色,想着怎麼坐、要不要去拿飲料的時候,就發生了這一幕。
古都用像訓斥妹妹一樣的聲音說「我說你啊……」,姬奈卻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雖然讀不懂她的真意,但被那樣的笑容對着,不可能不唱。
寫着「卡拉OK」的文字和顯示器大大地主張着存在感的大樓。整棟樓都是卡拉OK店,現在也有年輕人被吸進入口。
結束前的通知顯示出來,就在大家準備散場的時候。
「穗乃花,隨便分一下拿過來」
姬奈和透花吵吵鬧鬧地扭打在一起,其他三人卻事不關己。
最低限度的桌子、椅子、顯示器被塞進狹窄的空間裏。顯示器旁邊有平板電腦和麥克風。
本來還擔心她會說想要高級品牌、想去牛郎店什麼的,所以這實在是個可愛的獎勵。
透花開始唱歌種安美的曲子,姬奈「哦~,唱得不錯嘛」嘻嘻地笑着,古都拿着飲料回來了,穗乃花點的食物也擺到了桌子上。
大家都回應了真冬的請求,真冬看起來很開心。
「那個,對不起。最後再唱一首,能和透花同學一起唱嗎?」
雖然生氣,但也知道真冬內心是期待的,所以默默地拿起了平板電腦。
這傢伙搞什麼。
「……………………」
「姬奈同學,唱歌應該很厲害吧。聲音也很好聽」
直到使用時間的最後一刻,透花和真冬的歌聲在房間裏迴響着。
被帶到的房間,是非常普通的卡拉OK包廂。
「透花同學唱安美的歌我是很高興啦,但你也太暴君了吧……」
那個選擇非常意外,穗乃花當時還問「這樣就可以了嗎?」,卻被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真冬小步跑了過來,微微低下頭。
但是,她先是不耐煩地說「誒? 我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然後看到了招牌,指着說「就那個吧」,於是就有了今天的企劃。
但是隻有真冬,在原地停下了腳步。
給人一種雜亂無章的印象。
凹凸不平的大樓林立,五顏六色的廣告到處都是。
正因如此,透花她們才懷着平靜的心情進了店……。
透花唱完後,姬奈指向這邊。
在這裏的成員,基本上都能唱真冬喜歡的聲優的歌。
但是,爲什麼偏偏是現在呢。
她很少會這樣任性。
「那個,剛纔也拜託過了……。想讓姬奈同學唱小咲的曲子。然後古都同學,惠瑠的歌能唱嗎!? 我覺得古都同學肯定能唱的」
對完全沒預料到的話,透花慌忙回頭。
讓姬奈擁有權利的話,誰也不知道她會怎麼用。
姬奈這樣指示,穗乃花一邊說着「真是拿你沒辦法啊……」一邊開始分盤。看起來有點開心的樣子,希望是錯覺。
大家都在準備收拾東西,所以對真冬的主張都愣住了。
「啊。真冬,來了」
「真冬。這是麥克風。那個誰來着,夕姬? 的歌要點對吧」
她像國王一樣仰靠着,從穗乃花遞過來的盤子裏拿薯條喫。
視線差點被吸引到別的地方,強行抬頭望向天空。
「剛纔是姬奈不對。太得意忘形了。我是在幫你剎車,你該感謝我纔對」
就這樣。
「啊~。就我這感覺,怎麼可能唱得差嘛。普通的好聽啦」
姬奈聲音輕快地指着車站方向。
真冬在平板電腦上輸入的,是歌種安美和夕暮夕陽的合唱曲。
雖然很困惑,但真冬笑着說「拜託了」,把麥克風遞了過來。
那一瞬間,古都身體僵硬了起來。透花用手肘碰了碰他,責備他。
「真冬,幫我揉肩。古都,去拿飲料。碳酸水和玉米濃湯。穗乃花,隨便點些喫的」
對着粗魯地指過來的姬奈,說實話是生氣了。
真冬熱情地唱完,害羞地撓了撓臉頰後,小心翼翼地遞出平板電腦。
姬奈呆呆地抬頭看着透花,然後撲了過來。
「誒」
古都嘆了口氣,默默地走出了房間。
辦完手續,進入房間的瞬間,大家都皺起了眉頭。
看到透花她們後,她帶着靦腆的笑容揮了揮手。
「嗯、嗯。我唱了哦?」
然後,轉眼間使用時間就只剩十分鐘了。
透花也同意。爲什麼,非得給同班同學揉肩不可啊。
穗乃花溫柔地微笑着,開始走過人行天橋。
「啊~……、那裏那裏。再用力點……。啊,透花。唱點什麼。啊,就那個。就那個好了。真冬喜歡的,那個誰來着。安美的歌」
事到如今,扭打也變得很傻,兩人乖乖地休戰了。
「讓你們久等了。那個,昨天對不起。突然發消息給你們」
一邊回應真冬的請求,大家各自唱着歌。
「真冬同學。快唱歌吧。給,平板電腦」
「之前在車上放的那個? 可以啊」
人行天橋像蜘蛛腿一樣向左右延伸,無數行人選擇不同的樓梯下去。出租車候車區排着驚人的長隊,司機們都露出疲憊的表情。
姬奈漏出「真冬意外地唱得不錯嘛」像是佩服的聲音。
真冬在樓梯上揹着手,正要目送透花她們。
姬奈「哦,這樣啊」馬上就接受了,但其他三人卻不能就這樣算了。
「等一下,真冬。怎麼回事? 不是一起走嗎? 而且……」
「嗯,對不起。我也有我的考慮。但是,沒關係的。我會想辦法的」
「………………」
被她乾脆地告知,透花猶豫着該怎麼判斷。
確認穗乃花和古都的臉色,她們也和透花一樣。猜不透真冬的真意。
但是隻有真冬,只有真冬,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容。
不像是沒經過思考說出來的話。
「……真冬同學。真的沒關係嗎?」
穗乃花再三確認,真冬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是平時那種沒自信的表情,她的眼睛裏有着堅定的力量。
既然真冬都說到這份上了。
兩人雖然是那樣的表情,但透花還是無法接受。
「透花同學」
被喊到名字抬起臉,真冬正無比溫柔地微笑着。
「相信我。反而如果透花同學你們跟來的話,可能會有點麻煩。所以這裏就交給我吧。吶,透花同學。約定好了」
真冬伸出右手,豎起了小指。
被她那麼強烈地說着,透花也只能接受了。
我信任真冬,她比誰都有毅力。內心也很堅強。
只有那個──、不行。
不讓透花發現,悄悄地。
爲了不讓透花她們也受到傷害,她注入了這樣的信息。
這樣,溫柔的孩子。
因爲,我想見你。
到了最後最後──、無論如何都想見透花。
真冬,無法違背今天的約定。
「真冬!」
真冬笑着揮手,透花也回應了她。
哭着用手按着額頭,想着她的事。
如果就這樣一起坐電車的話,她一定會爲了救真冬而行動的。
『明天什麼都不用擔心,開心地玩吧。無視可怕的事情。一定會沒事的』
努力擠出的笑容,是因爲一直繃緊着神經才能做到的。
如果一個人臉色鐵青地站在車站裏,可能會有人搭話。雖然有這樣的擔心,但周圍的人似乎都自顧不暇。
和在廢墟里看到的樣子一模一樣,她闖進了真冬的家。
纏上我了。
「這樣……、你明白了吧……。能看見你的,只有我……。注意到你的只有我……、透花同學她們,看不見……!」
明明同樣受到詛咒,她卻比誰都更擔心真冬。
「透花同學……。叫你別來的……、明明約定好了……」
她一直面向前方,拼命地訴說着。
因爲透花,那樣喊着。
真想立刻打電話,哭着喊透花同學救救我,快來救我。
正因爲如此,她看了那個視頻的時候,纔會那樣──。
被帶走的,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
但其實,真想直接求救。
「透花同學……。我,怎麼會不瞭解透花同學呢……?」
透花有時會輕易地跨越約定、規則。
那一點,真冬也是一樣的。
她的表情染上了不安和擔心,胸口一陣揪緊。
但是──、就連那個,也一定。
一直都能感覺到氣息,也能看到身影。現在也是,她正嘿嘿笑着抬頭看着真冬。能聽到腳步聲,也無數次對上了眼。
我已經,太遲了。
那真的只是任性而已──、但是,果然,能見到你真的很高興。
被發現了。
姬奈說着「說起來,我也有事。拜拜~」輕快地離開了,但透花連回應都做不到。
在心跳加速變得噁心的過程中,真冬緊緊地握住手。
長着漆黑嘴巴的女孩,站在那裏。
即使這樣會被真冬輕視,她也一定會繼續前進的吧。
跟過來了。
『無視愛醬。無視她,正常接觸就好。沒關係,我會想辦法的』
靈,對能看見自己的對手毫不留情。
「透花同學……、真溫柔呢……。最喜歡你了──」
她露出漆黑的嘴巴,笑着指向真冬。
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這樣。
絕對不能讓她對透花出手。
即使如此,透花的瞳孔中,也只有真冬。
雖然對姬奈和古都來說可能很奇怪,但相信透花她們會解釋的。
真冬注意到愛醬這件事,被愛醬注意到了。
絕對。
對不起,透花同學……。
當擔心真冬的時候,無論有什麼代價都會打破規則,優先真冬。
真冬,將意識轉向身旁的氣息。
「啊……」
所以真冬,昨晚立刻給透花她們發了消息。
就在真冬的,身旁。
哭着,呼喚着她的名字。
雖然變成了曖昧的表達,但透花她們應該能明白。
呼喚着她的名字,真冬流下了眼淚。
「嗯。透花同學。明天見」
因爲想把大家的樣子烙印在眼裏。
「……知道了。那,真冬。明天見,哦」
真冬,流着淚然後轉過身。
除了,唯一的一個人。
沒有人看着真冬。
已經太遲了,瞬間領悟到。
爲了保護透花她們。
愛醬一定會,連透花也伸出手吧。
確信透花會回來的真冬,已經藏身在柱子的陰影裏。
透花,就是這樣的孩子。
好像有什麼要從記憶中被打撈起來,但終究沒有成形。
和真冬的意識一起。
透花抬頭看着真冬,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所以,必須證明。想讓愛醬看看透花她們,傳達給她「其他人看不見愛醬,也沒注意到」。
從無視集體上學的時候開始,什麼都沒有變。
轉過身,走下站臺。
無論什麼時候,透花都在真冬身邊。
一定,是藉口。
昨晚,洗完澡出來的真冬面前,愛醬出現了。
今天也是,我想她一定在考慮對策。
她好像跑上了樓梯,一邊喘着氣一邊喊着真冬的名字。
緊緊地依偎着。
途中回頭,真冬依然微笑着目送透花她們。
所以真冬──、從柱子的陰影中凝視着那樣的透花。
在人來人往的八王子站站內,透花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真冬一直揮手,直到透花她們的身影看不見爲止。
那樣的經驗,以及本能,讓她領悟到自己已經太遲了。
如果向透花求救的話,會怎麼樣?
那樣?
無論什麼時候,透花都把真冬放在第一位考慮。
消失在人羣中。
但是,那是不行的。絕對不能做。
真冬也,至今爲止巡訪過各種各樣的廢墟。也被《平大人》的詛咒侵蝕着。也見過各種怪異,也目擊過遭受被害的樣子。
沒關係的,對吧。真冬……。
在田徑部活躍的時候,作爲學生會長髮聲的時候,有很多人憧憬她。如果透花稍微把目光轉向她們,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眼淚簌簌地落下。
找着理由說「把我帶走之後,下次可能會加害透花。所以必須證明她們看不見」。
現在已經,不需要再努力了。
「透花同學……」
雖然有時會說些討人嫌的話,但對她的思念從未改變。
透花她們從視野中消失後,她靜靜地放下手。
真冬看着她的身影,感覺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那份心情,真的真的很高興。
愛醬。
真冬渾身顫抖着,拼命擠出聲音。
彼此都是,無比重要的存在。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真冬,頭腦一片空白地在操場上繼續跑着。搖搖晃晃地。
其他人,早就轉到下一個練習了。
只有真冬被留下來,被其他部員用白眼看着。
「吶,鴻巢。那個,是你的朋友吧。那傢伙,沒事吧? 讓她放棄吧?」
前輩們,煩躁地對透花說。
一開始是背地裏說壞話,重複着說着,漸漸也傳到了真冬的耳朵裏。
真冬她們就讀的中學,田徑部留下了各種成績。所謂的強豪校。
練習非常嚴格,前輩們也很嚴厲。
就算放着不管部員也會不斷退出,所以沒有閒工夫陪拖後腿的人。
面對那樣的前輩們,透花坦然地回答。
「沒關係的。真冬很有毅力的。其他人都會放棄,只有真冬會留下來的」
周圍似乎認爲那是逞強,一齊嗤笑起來。
真冬很遲鈍,腳也絕對不算快。成績也完全沒進步。
但是,透花卻轉眼間刷新了記錄。
她颯爽奔跑的樣子,真冬非常喜歡。
穿着田徑部制服的透花,站在跑道上。
和現在不同,臉、手臂、腿,都因爲日曬而黝黑。但是田徑制服露出肌膚很多,所以露出來的肩膀、肚子、大腿都是白的。頭髮在後面束起,隨風搖曳。
透花把手放在嘴邊,用緊張的表情凝視着跑道。
那個樣子,美得讓人不禁嘆息。
發生了什麼,現在,爲什麼仰望着天空。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結合了短跑和中長跑痛苦之處的這個距離,想做的人很少。
姬奈把手機畫面朝向真冬,用人臉認證解鎖了。
因爲有很深的回憶,現在也還是真冬手機的待機畫面。
兩人都曬得黝黑,穿着田徑制服。平時不露出的部分只有皮膚是白的,那裏流淌着汗水。
是姬奈。
「啊~,好~了。不用說話了。睡吧。反正也救不了了吧。我也不想聽什麼遺言,說了也困擾」
眼睛渾濁得漆黑,不知道看向哪裏。嘴像無底的洞穴一樣,不斷吐出「縺ゅl? 溘←縺剃□縲」之類莫名其妙的語言。那聲音也像機械音一樣,更添詭異。
那天是非常美麗的藍天,現在也能鮮明地回憶起來。
透花同學……。
交通事故什麼的,每天都驚人地發生着。
一對男女的聲音,隨風飄去。
──不管視野多好,像瞄準了一樣衝到車前的話,也沒辦法。
要聯繫透花同學,叫她逃啊──。
和那樣的真冬一起,開心地微笑着的透花。
手機,還給我。
「透花同學,真的好厲害! 太帥了~!」
雖然看起來很同情,但一定坐上電車就會忘記的,微不足道的事件。
爲什麼,這樣的怪物會看起來像普通的女孩子呢。
姬奈,嗯,嘟囔着站了起來。
但是,南口前的道路視野非常好,本來不怎麼會發生人身事故的。
然後,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那件事。
「你也很厲害啊,深山。你最後一直留到我們引退。其他人都爭先恐後地退出了。這一年半,你忍受了那麼嚴格的練習。明明跑得慢,爲什麼那麼有毅力啊」
「哇,血出太多了吧。流成這樣? 人體的不可思議啊」
看慣了的畫面上,中學時代的真冬和透花並排站着。
比誰都努力練習,認真地對待。
「真冬同學啊,超有毅力的」「我們部裏,深山最厲害。雖然跑得慢」「深山前輩真的很厲害。我尊敬你」──、大家都那樣說。
「啊。是剛纔的事故吧? 但是,就算救護車來了也救不了吧……」
和大樓和大型建築林立的北口不同,南口是非常安靜的街道。
和穿制服的透花不同,穿着運動服。
「你的手機,借我一下。有想確認的事。反正對你也沒用了,對吧?」
雖然不是好成績,但大家圍着真冬稱讚她。
好重。
真的……、對不……、起……。
「是啊……。但是,司機一直在喊『這孩子突然衝出來的!』對吧? 說不定是自殺呢」
「誒……? 爲什麼要那樣……。明明今後,還有很多開心的事等着……」
北口那種雜亂的祭典般的氛圍也不錯,但南口的沉穩之處也喜歡。因爲差別太大了,感覺北口像是在硬撐着做表面功夫,包括那一點在內真冬都很喜歡。
──八王子站,北口和南口看到的景色完全不同。
……對不起。
拜拜,揮着手,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總覺得,後腦勺異常地溫暖,就那樣快要睡着了。
啪啪地被拍着臉頰,真冬慢慢地睜開眼睛。
高樓很少,很寬敞。行人也和北口相比,壓倒性地少。
那裏,混入了腳步聲。
「啊~啊~啊~。做得真誇張啊。真冬,聽得見嗎? 已經聽不見了吧」
所以纔會這樣吧──。
真冬的眼睛,像蒙了一層霧一樣模糊,意識隨時都要中斷。
透花和真冬並排,露出放鬆的笑容對着相機比着V字。
不行啊。讓這樣的怪物靠近透花,不行啊。
所以最後的大賽,也能無悔地奔跑。
姬奈用非常平常的語氣說着,好像在摸索真冬的身體。
「吶……。那個出血量啊……。真可憐。那孩子,還那麼年輕……」
真冬,仰望着天空。
但是。
前輩溫和地笑了之後,小聲低下頭說「對不起,之前小看你了」。
那個樣子誰都看入迷了,後輩們一齊尊敬她,即使被稱讚本人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披着人皮的怪物,正窺視着真冬的身體。
跑得不算快,直到最後也沒能留下好成績。算不上輝煌的結果。
三年級最後的大賽,真冬拼命跑了八百米。
非常安靜,甚至感覺走路的人的速度都不一樣。
「啊,朝加同學,讀郵件可以嗎──」
耳朵捕捉到警笛聲和人羣的喧囂,遠處有人喊着「是衝出來的,是衝出來的,我沒有錯!」。
反射性地想說「姬奈同學?」,但嘴動不了。
想喊住手,嘴卻一點也動不了。
感覺有人,在身邊。
在美麗的藍天下。
她在大會上也嗖嗖地超過別人,二年級就參加了全國大賽。
發出啪嗒啪嗒像踩水一樣的聲音,熟悉的聲音傳來。
「哦,找到了」伴隨着聲音,姬奈的手舉了起來。
真冬興奮地告訴她,她就會比誰都溫柔,開心地笑起來。
即使如此拼命地想對姬奈發出聲音,卻怎麼也做不到。
美麗的少女,正窺視着這邊。
那樣的藍天,現在,在眼前展開着。
好冷。
如果身體能動的話,會顫抖得咔嗒咔嗒響的,光景。
之後,和穿着同樣制服的透花一起拍照。
全國大賽,真冬當然沒有出場。但是,當然去了會場。
爲什麼,這種時候身體動不了啊。
但是,部員們大聲地,全力地,爲我加油。
全力跑完八百米,用盡一切的真冬。
遠處救護車的警笛聲迴響着,有人抬起頭。
躺在道路中央,用無法動彈的身體凝視着天空。
「……啊……っ」
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嗨~,大家轉圈圈~。我是柚日咲惠瑠。『柚日咲惠瑠的轉圈圈旋轉木馬』開始了! 最近,聽衆郵件讀得不多,今天想多讀一些」
也不是開得很快的道路,就算遇到事故也不至於沒命……。
但是,平時安靜的南口很吵鬧。
但是,曾經說過壞話的前輩,砰砰地敲着那樣的真冬的頭。
於是,姬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這就是,姬奈?
啊。
所以,輪到真冬了。
──就算車速不算快,運氣不好頭部受到重擊的話,人也很容易喪命。
在做什麼呢。
真冬,是八百米選手。
那樣令人毛骨悚然的什麼東西就在眼前。
真冬不知道。
這張,是非常棒的照片。

這三年,真冬一次也沒有缺席過練習。
只用眼球的動作追着她的身影。
「──那麼第一封! 誒~,收到了來自『真冬的橘子』同學的郵件。『惠瑠,作家朝加同學,轉圈圈~!』。好的,轉圈圈~。你看朝加同學,也被喊到了哦」
「好的好的。轉圈圈~」
「沒幹勁啊。再大點聲啊」
「不,我是作家啊。連我都要求打招呼的風潮,說實話很困惑」
「就是那個吧? 大家知道朝加同學是這個打招呼的提案者,都覺得你該負責任對吧? 我也老實這麼覺得哦。
誒~,『第一次發郵件!』。哦,謝謝!
『我現在,在私生活中面臨着很艱難的事。難過得想要放棄的事』……。哦哦。那可真是……、但是。總覺得好曖昧啊? 什麼呢?」
「是考試學習或者社團活動吧? 嘛,那不重要啦」
「是啊。誒?『但是,必須要加油。所以,想從最喜歡的惠瑠和朝加同學那裏得到鼓勵的話!』……、原來是這樣」
「這個,我也經常收到啊。真是愛湊熱鬧」
「好像是。是第一次發郵件的孩子,就服務一下吧。
『真冬的橘子』同學! 雖然好像面臨着艱難的事,加油! 我支持你! 那件事結束後,再發郵件來哦~! 我也最喜歡你了~。好的,朝加同學」
「好的好的。嗯~,寫不出詳細內容這點,說明是很麻煩的事吧? 我是這麼想的。一定很辛苦吧,但不要太勉強,把這個廣播當作喘息的機會加油吧。雖然有很多艱難的事,但任何事都會有結束的時候的」
「含蓄。嘛實際上,能看到終點的話就能加油呢。希望『真冬的橘子』同學的問題,也是那樣就好了。『真冬的橘子』同學,解決了之後一定要發郵件來哦,我會一直等着的」
「是啊。雖然是第一次發郵件,但希望今後也能發來呢」
「是啊。啊,還有後續呢。『附言 如果這封郵件被讀了,絕對要向朋友炫耀!』。哦,那這樣就能炫耀了呢。儘管炫耀儘管炫耀」
「方便的話,也請向那個朋友安利這個節目就太好了」
「商業頭腦真強啊。但是,是啊。『真冬的橘子』同~學,你的朋友~,今後也請繼續收聽哦~。好。那麼下一封郵件──」
──深山真冬的葬禮舉行的,第二天。
少女憂鬱地不想去學校。
因爲明明一個人走着,卻笑着說話。
對那異樣的光景,少女睜大了眼睛。
「鴻巢同學……、已經來學校了嗎?」
「真冬,怎麼了? 好像被擔心了呢」
對身邊的人去世感到衝擊,被家人說「你也要小心車啊」,也只是點頭的程度。
就算不是那樣,如果教室裏因爲真冬的死而騷動的話。
少女深吸一口氣,向透花搭話。
透花,對着空無一人的空間,那樣笑着。
平時大多面無表情地接觸,但面對真冬時卻露出驚人溫柔的表情。
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現在也是。
冷酷不知道在看什麼的眼睛,清爽的側臉,悅耳的聲音……。
雖然和深山真冬是同班同學,但幾乎沒說過話。
恐怕,今天還來不了學校吧……、但如果來了的話。
驚訝地看着她,意外的是透花正朝着旁邊露出笑容。
熟悉的背影──、鴻巢透花走在前面。
一個人。
「早上好。沒事,是指什麼?」
但是,耳朵上什麼都沒戴,而且旁邊也沒有人。
總是黏着透花,不能說是擅長社交的孩子。
真冬的葬禮上,透花呆呆地凝視着遺像。
明明是一個人,她卻在和誰談笑。
一直以爲,透花戴着耳機在通話。
「不,郵件被採用了,絕對沒關係吧」
「真冬,不就在這裏嗎?」
浮着像對真冬露出的那種笑容,非常平常地走着。
少女嘆着氣走在上學路上,突然愣住了。
……只是,關於透花,實在看不下去。
同班同學,沒有一個人敢搭話。
正因爲如此,纔看不下去。
所以,即使聽說她事故去世了,雖然有驚訝但悲傷並沒有那麼深。
什麼嘛,比想象中更有精神嘛。
「誒? 因爲……、深山同學的事纔剛發生……」
爲了以防萬一,爲了以防萬一,凝視透花的旁邊,但那裏果然什麼都沒有。
──透花,正對着空無一人的空間說話。
一想到這些,就憂鬱得不想去學校。
透花對少女的問題,用平時的表情回頭。
覺得葬禮上哭泣的同班同學大半,只是沉浸在氛圍裏而已。
這時,少女注意到了。
「鴻巢同學。早上好。那個,沒事吧? 沒有勉強自己吧?」
對只有真冬能得到那樣的對待,內心可能有些嫉妒。
少女,憧憬着鴻巢透花。
少女那樣回答,透花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