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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靠譜傳說與雨夜

《轉生卡車》 · 釣野伏 · 2萬 字

我一直……

一直做着一個不願醒來的夢……

自我的主人赦葉·安柏逝去的那一天,我便一直做着那令人沉醉的美好幻夢。

在不起眼的院子裏,只是伴隨在老爺身邊,只是看着普露妲的笑容,只是三人一起平靜的生活,卻有着足以使我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分量。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的話,如果我能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就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正是因爲過度高估自己,甚至自顧自地沉溺於悲傷之中,以至於連無辜的孩童都一併連累……

真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對不起……普露妲……」

只是一句輕聲的呢喃,

「希瑟溫特!!」

卻引來一陣溫暖入懷,希瑟溫特也因爲熟悉的溫暖而慢慢醒來。

希瑟溫特睜開眼後首先看見的是熟悉的破爛頂棚,冰冷的水滴伴着嘈雜的雨聲滲透進屋內滴答滴答地拍在她的臉上。

家裏早已水漫金山,衣服已經浸溼大半,緊貼在皮膚上不斷帶走體溫。

沒有看到梅莫里他們的身影,真是匆忙,簡直就像一陣清風拂過,希瑟溫特如此想到。

梅莫里和尚謙信,那兩位都有着不可思議的力量,大概是某種神祕而強大的存在吧。

但是在橘門樹下的相遇,已經結下了貨真價實的緣分,那就肯定會再次遇見,就在重逢的時候,再跟它們好好道謝吧。

感謝它們爲自己帶來如此奇蹟。

普露妲淚眼婆娑地確認着希瑟溫特的情況,這次滴在她臉上的是帶着餘溫的眼淚。

「別哭了,普露妲,希瑟溫特就在這裏。」

「希瑟溫特,手還疼嗎?」

天色一片昏暗,就像是普露妲降生的那個風雨交加的夜,希瑟溫特能好好抱起自己的女兒。

「因爲你是我的女兒。」

「我對魔族的計劃沒有一點興趣,我以我主人的名字起誓,可以保證從來沒見過你們,也絕不會把你們的存在暴露給任何人,請放我們走吧。」

希瑟溫特上前一步,警戒地盯着這羣不速之客。

縮在養母懷中的普露妲眼含淚花,使得希瑟溫特鼻頭一酸,她輕輕地吻了一下普露妲的額頭,然後極其不捨得地來回撫摸。

明知道這是個不該問出口的愚蠢問題,但希瑟溫特還是鬼使神差地問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

「我一直都在猶豫,猶豫是否該把這些事告訴你,哪怕即將說出口的現在,我都不想讓你知道那些愚蠢的過往,但是我不能再隱瞞下去了,就算你會怨恨我也沒關係,普露妲。」

說罷,她朝那夥魔族喊話,

「你都聽到了吧,所以別再站起來了,你是奈何不了我們的,這樣吧,我看你也怪可憐的,要不我就大發慈悲帶你一起走吧。」

「起碼比你們像人。」

大雨沒有停止,心臟仍在跳動,雙腿還能站立,手中還有這把劍,普露妲仍流着淚。

巴爾巴特滿意地點了點頭,

「嚇到你了嗎?其實我也被嚇到了。」

她直視着普露妲的眼睛,不讓普露妲躲開。

這一擊差點奪走了女劍士的意識,她倒在垃圾堆裏,大口喘着粗氣,溫熱的紅色從兩隻手臂上順流而下,滑落到手中的劍刃之上。

四周的敵人便一塊湧了過來,率先衝來的魔族拿着一把長槍刺來,另一側襲來的是一柄厚重的戰錘。

這還真是足以改變命運的良緣,如果有梅莫里它們在的話,普露妲一定也能……

希瑟溫特記得這個步伐,這是屬於自己的舞步,是父親所傳授的戰鬥之舞,是用於保護所愛之人的最強武器。

「我現在正怨恨着老爺。」

普露妲和希瑟溫特一起注視着這雙漂亮到與貧民窟無緣的手,白淨纖長,沒有一點多餘的褶皺,也沒有暴起的青筋,完全不像一雙瀕死女人的手。

說罷,周遭的傢伙體內冒出詭異的黑煙,顯露出人皮僞裝下的真實姿態,膚色反轉成灰色,迅速膨脹的體型撐壞了義工制服,背後掛着一對漆黑的翅膀。

但身體裏那個陌生的感覺卻告訴她,時間不多了,如果有要說的話,最好儘快講出來纔好。

「怎麼會?! 普露妲怎麼會恨希瑟溫特呢?! 」

雨下得越來越大,在這濛濛的雨霧中,在希瑟溫特准備坦白一切之際,一夥不速之客從貧民窟深處的小巷中現身,把她們圍了起來。

長槍魔族見狀立馬調轉槍頭,她只好以劍鋒相抵把那野獸一般的蠻力卸開,緊接着戰錘從希瑟溫特的身後呼嘯而來,沒敢怠慢,她轉過身以全力一斬回應。

就如同這陣大雨一般密集的攻勢擊潰了魔族的防守,在它健碩的身體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窟窿,從中噴出難聞的體液。

「不…只是覺得好溫暖,希瑟溫特好久好久都沒抱過普露妲了。」

「把那個少女留下,你就可以滾了。」

吐出長久以來埋在心裏的陰暗感情後,希瑟溫特只覺得如釋重負。

「傷口完全消失了?而且這究竟……「

「這我可不能答應。」

要讓自己的攻擊如同蜂鳥振翅一般,只留下一瞬而過的殘影。

彷彿是個沒有體溫的陶瓷娃娃,普露妲本來不該遭受這些的,如果自己足夠堅強的話…

「很好,看得清形勢不失爲一種美德,我很欣賞,今天我就大發慈悲再放你一馬吧。」

她們也從沒招惹過任何人,又有誰會在意一對蜷縮在貧民窟苟活的母女呢?

「啊!希瑟溫特!」

「結果你是她媽啊,那的確是沒得商量了,可別怪我硬搶。」

外面的雨聲越發嘈雜,簡直要把這爛帳篷沖垮一般,如果繼續躺在這裏說不定會被沖走。

「這可不行,被邀請的只有那個無腳少女,趁我現在心情還好,趕快滾出我的視線,區區人類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所以希瑟溫特的口中繼續吐出了一個絕不能問的問題。

「千萬不要離開我的身邊……普露妲…」

希瑟溫特試着握了握拳,沒有一點疼痛感,只是這繃帶綁得有點緊,忍不住將其解開,卻發現令人詫異的景象。

巴爾巴特無奈地聳聳肩,

似乎終於是聽到期待已久的疑問,巴爾巴特聞言戲謔地大笑起來,像是話劇演員一般高傲地宣言,

「希瑟溫特!!」

沒想到在女兒身上感覺到的,居然是一片冰冷…

這夥人正是昨天在橘門樹下那幫魔族,領頭的是那巴爾巴特。

「想喝茶聊天的話把我帶走就行了,我自認爲我的泡茶技術還算不錯。」

巴爾巴特甩甩手,

「什麼!? 」

她把女兒放了下來,握緊了佩劍的劍柄,叮囑道,

「不…正因爲如此,我才必須要告訴你一切。」

「那你恨老爺嗎?」

「你要是就那麼老實躺着就好了,這樣我還能把你一塊撿回去,讓你們母女團聚到最後一刻。」

「搞貧民窟援助可不是走這條路,能麻煩你們把路讓開嗎?」

在思考下一步前,身體就已竄了出去,希瑟溫特踩着類似踢踏舞的緊湊步伐,迅速拉近了她與魔族之間的距離。

所以希瑟溫特抓住普露妲,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從滿屋的泥濘中利落地站起身。

先前的長槍魔族做出了最快的反應,抄着長槍再一次朝希瑟溫特橫掃而來,而她踩着彈跳的舞步一躍而起躲開這次攻擊。

帶頭的傢伙拿着一根熟悉的魔杖,先一步上前,

「同時…我也恨我自己。」

巴爾巴特一聲令下,

超越自己的極限,超越肉體的極限,超越人類的極限,要讓對手再也無法用肉眼捕捉自己與長劍的軌跡。

這夥人穿着熟悉的義工制服,手上卻拿着各色兇器。

但身爲母親,希瑟溫特得告訴她,

「看來是沒得商量了,我的女兒可不會參加魔族的茶話會。」

「嗯……」

長劍刺出,收回,刺出,收回,刺出,收回,刺出,收回,刺出,拋開多餘的感覺,只是不斷重複這一過程。

只要在長劍再一次刺來之前,用長槍刺穿希瑟溫特的心臟,它就能贏下這場死鬥。

感覺到生命威脅的長槍魔族放棄了防守,敏銳地抓住了希瑟溫特收回劍刃的一瞬。

「普露妲從沒想過這些事,普露妲是被希瑟溫特和父親大人養大的,你們就是普露妲最親最愛的人。」

她只覺得不可思議,這簡直不像是自己的身體,長久以來的飢餓和疲勞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反而有種身輕如燕的感覺。

話音剛落,普露妲抓住希瑟溫特的手,她想如往常一樣把養母拖起來,但希瑟溫特的體內有個陌生的感覺,告訴希瑟溫特,自己應該更像個母親。

「動手!」

正如普露妲所說,這種感覺實在是久違,希瑟溫特愈發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爲不可原諒……

不論自己的攻擊是否被擋下,是否被躲開,把無關緊要的思緒都拋在腦後,要把自我都融入劍中,始終保持進攻的姿態,跟隨舞蹈的節奏從各個角度進攻。

「我們走,普露妲,這裏待不得了,必須得找個地方躲雨。」

「啊…好!抓住普露妲的手。」

普露妲被魔族圍在身後,她正哭喊着,緊緊地抱住領頭魔族的腿。

那就不能繼續躺着,必須要再站起來,必須得回到普露妲的身邊!

「好漂亮的手……」

「我還以爲是誰這麼氣勢洶洶的,結果是昨天在橘門樹被打趴下的那個女人,一晚上恢復這麼快,簡直是變了一個人,你真的是人類嗎?」

心情迅速平復下來,她昂起頭,不願讓普露妲看見自己此時的表情,雨水順着希瑟溫特的臉頰滴落。

還沒等希瑟溫特鬆一口氣,魔族突然指向普露妲,

「咦……?! 」

「普露妲會跟你們走的,你們說什麼普露妲都會答應,所以拜託別再傷害希瑟溫特了。」

希瑟溫特自知,這似乎又是一次利用普露妲的善良爲自己尋求可憐的心理慰藉,如果換做平常,話題可能到這兒就結束。

來者不善,但是希瑟溫特跟普露妲已經隱姓埋名躲起來多年,所以這羣人應該不是什麼仇家。

「普露妲…你恨我嗎?」

「你怎麼了希瑟溫特?是不是普露妲哪裏做得不對?還是你身上哪裏不舒服?講給普露妲聽吧,普露妲永遠都愛着希瑟溫特呀!」

「倍感榮幸吧,你將有幸一同見證,無垢之花進獻給偉大魔神的至高時刻!」

「說不出口的話不說就好了,普露妲只要希瑟溫特在身邊就已經很幸福了!」

真涼啊…

希瑟溫特把額頭貼在普露妲的臉上,

沒想到被盯上的是普露妲,來不及多想,希瑟溫特只好拔劍而出,用鏽跡斑斑的劍鋒對準敵人。

「別這麼見外,我們又不會害她,只是想把這小姑娘接到我們那兒喝喝茶聊聊天而已。」

普露妲疑惑地望着希瑟溫特,理所當然地回答說,

在血與雨的沖刷下,劍身上的鐵鏽漸漸消失,露出原本明亮凜冽的刀刃。

這個步伐使希瑟溫特的身體變得躁動難耐,越是跳動越是覺得得心應手。

「廢話少說,快把女兒還給我!」

希瑟溫特面露難色,惡狠狠地回擊道,

側身躲過先至的長槍,希瑟溫特低下身子想順勢來一個掃堂腿,結果擺好架勢的全力掃腿沒能撼動這個魔族分毫。

然而力量之間的差距實在太過懸殊,戰錘的沉重一擊將希瑟溫特連人帶劍打飛。

「對不起,普露妲…」

普露妲猛地甩頭,

望着跌跌撞撞衝來的長槍魔族,劍士的身體如燕一般展翅而起,跳到了它的槍尖上,沒等它反應過來,希瑟溫特立馬踩着槍尖短暫蓄勢後再度跳起躍向空中。

如絲如縷的雨幕編織出希瑟溫特纖細的身影,被血與水浸溼的衣物和髮絲被狂風揚起,而那鏽蝕的劍刃不知何時竟變得如霜一般雪白明亮,上面佈滿了散發着夢幻藍光的紋路順着希瑟溫特的手一路攀爬到她的臉上。

《轉生卡車》1 第六章 不靠譜傳說與雨夜插圖(1)
《轉生卡車》 · 1 · 第六章 不靠譜傳說與雨夜 · 第1張插圖

遠處的天際響起一聲悶雷,這一刻的希瑟溫特像是畫中描繪的女武神一般,萬物都停了下來,靜待希瑟溫特發號施令。

自己知道這把劍的用法,知道這幅身體的用法,知道這套舞步的用法。

是的,自己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只是……

只是……只是拋開自己的意志隨波逐流……被逆流成河的悲傷沖垮……最終自願放下了這一切,任由自己沉溺在往日回憶中無法自拔……

甚至連累普露妲至這般田地,真是令人羞愧到無地自容,真是大逆不道到離經叛道。

那獲得這般奇蹟的自己,豈有重蹈覆轍的道理!?

凜冽的女武神的聲音雖然如凍土般冰冷,但那冰冷下卻充滿了勃勃生機和難以言喻的狂熱。

而這聲音怒吼道,

「把女兒……還給我!!」

希瑟溫特將手中的長劍擲出,閃着淡藍色輝光的長劍已然超越肉體凡胎所能抵達的速度極限,比下一秒更快一步貫穿了長槍魔族的面門,喫下這招的魔族應聲倒下,再沒了動靜。

即便長劍已經脫手,可那藍色紋路依然牢牢地依附在希瑟溫特的身上,輕盈落回地面之後,一甩手,紋路就像鎖鏈一般將劍刃帶出,最終彈回她的手中。

而那幾個魔族看不出一絲憤怒,反倒饒有興趣地觀察起來,帶頭的巴爾巴特更是誇張,竟直接拍手祝賀了起來。

「不得了!區區人類居然能單挑打贏魔族,我越來越鐘意你了,沒想到過來撿個貢品居然還有意外收穫,那就讓我們拋開一切與戰鬥無關的成見,來推心置腹地好好聊聊!」

巴爾巴特抄起魔杖,向周圍的魔族下達命令,

「給我上!就算是折斷她的手腳也要打包帶走,這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千萬別不小心給打死了!」

「不……不要…希瑟溫特快跑啊!不要管普露妲了!」

「囉嗦!沒看到巴叔叔我正想辦法讓你們母女團聚嗎?! 」

巴爾巴特撒出一張黃紙,把黃紙燒成灰後,匯聚的能量對準一直在鬧個不停的普露妲,使她昏了過去。

在一衆魔族都搞不清狀況的現在,只有蕭遙望一人開懷大笑,

一個拄着拐,一個手上還穿着袖套,巴爾巴特只是看了一眼就對這誤入的二人失去了興趣,掃興地甩甩手。

「唉…今天怎麼這麼倒黴,不僅丟了工作,還被突如其來的一場雨淋得像條落水狗。」

凜冽的劍氣在這四個魔族的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傷口,尤其是手腳和各處關節受損最爲嚴重,僅僅一招就讓他們失去了戰鬥力,只得迅速散開撤退。

就算拼盡全力突破這四個魔族的包圍,那麼在突圍的瞬間,巴爾巴特的妖術能量就會直接發射過來。

斷開了她和劍的紋路鏈接,隨後希瑟溫特被一腳踹翻在地,抱着普露妲的巴爾巴特得意洋洋地來到這位母親的跟前。

然而巴爾巴特的勸說沒起任何作用,那兩個人類依舊只是呆呆地望着它們,拄着拐的那個甚至莫名其妙流出了兩道鼻血。

「你殺了我們一個弟兄,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今後就由你來頂替它的位置,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現哦。」

來不及思考,爲了不惡化傷勢,女劍士只能把受傷的那隻腳晾在一邊,像跳芭蕾舞一般獨腳而立,再度跳起另一支戰鬥之舞。

「別說蠢話菜刀,魔族正在傷害我們的鎮民,不僅又能揮劍,這次我還能救人!你還是不懂浪漫啊菜刀,這怎麼能叫一見鍾情呢?這是一個男人再度沉溺於愛中啊!」

空氣中瀰漫着黃紙燃燒後留下的煙火味,巴爾巴特的火焰並不會因爲雨水而熄滅,黃紙的餘燼再次匯聚成漆黑的力量漩渦蓄勢待發,而最後一位重劍魔族像是騎士一般守護在巴爾巴特身邊。

「高速吟唱?! 不好……」

暗色的能量不停湧動,部下們拼命在蕭遙望必殺的一瞬中爭取到了勝利的可能性。

「蕭兄,這明顯是一樁惡性案件,一羣魔族鑽進鎮裏,並且在綁架良家少女,還對另一個女人大打出手。」

戰錘和鏈錘的魔族是這羣魔族中體型最大的兩隻,它們的攻擊範圍和破壞力也是最爲拔尖的。

但現在希瑟溫特不需要做任何選擇,只要拼死向前,只要把女兒拉回來就好。

它的妖術已經完成蓄力,身邊還有重劍魔族防守,想要阻止巴爾巴特是不可能的。

「祕技·百段連斬……」

「對不起……老爺…我果然……」

「哈哈,這可由不得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們這對母女可真是幸運,居然能有幸一起成爲魔王大人的助力,感動得我想爲你們頒一個榮譽之家了。」

巴爾巴特如此確信着,金髮的敕令使者似乎對這個中年男人頗爲警惕,昨天的亂戰讓巴爾巴特意猶未盡,沒想到今天就能再戰一場,那他倒要看看區區人類究竟值得幾斤幾兩。

一股皎潔的力量慢慢覆蓋於古銅色的劍刃之上,

「蕭兄,下雨天用那招的話,之後你起碼得請我喝兩頓酒。」

菜刀趕忙脫下一隻袖筒,蕭遙望一把搶了過來擦乾淨臉上不得體的鼻血和淚水。

可惡……沒想到自己使出全力卻依舊如此弱小,果然還是太過高估自己。

而和最開始的試探和玩弄不同,這一次魔族們是嚴陣以待,戰錘、重劍、砍刀、長匕首、巨斧、鏈錘各種攻擊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我們彼此都別客氣,都用上各自的拿手好戲,拼盡全力一招定勝負!菜刀,用那招!」

而這一次魔族並沒有給她進攻的機會,在憤怒的驅使下,盲目地衝進去的希瑟溫特這才發現,它們把自己圍了起來。

「注意形象啊蕭兄……啊,你怎麼眼淚都出來了?是雨水對吧?告訴我那是雨水吧蕭兄。」

突然,一股灼熱的能量從巴爾巴特的魔杖中射出,直直地朝希瑟溫特射來,她下意識躲避,卻被匕首魔族逮個正着。

「想要一招見勝負?正合我意!」

「此言差矣蕭兄,公益活動在任何時候展開都不應該去責怪。」

「居然懷疑兄弟的實力,我太失望了蕭兄,讓你見識見識兄弟在廚房裏練出來的定力!」

這個狀態維持不了太久,但還是給予了希瑟溫特些許反擊能力,腳傷使得唯一的速度優勢幾乎被抹平,不出幾招自己肯定會輸。

「回頭賒你家老闆賬上,你想怎麼喝就怎麼喝。」

哪怕此刻藉由舞步提升的速度已經超出人類的極限,做出的動作越發華麗卻仍突破不了魔族的包圍。

希瑟溫特的落腳點突然發生一陣劇烈爆炸,將她掀飛出去,另外幾個魔族想要乘勝追擊,希瑟溫特趕忙擲出劍刃,憑藉着紋路鏈接的拉力把她一起帶了過去才倖免於難。

劍客沒有理會搭檔的吐槽,他丟開手中的拐,利落地拔出自己的佩劍,

蕭遙望豎起一根手指,

「該死的魔族!」

「有啊,散夥飯都還沒喫呢,要不這次的工作完成後來菌語堂喫一頓?」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如果說希瑟溫特是以肉身抵達速度的極致,那麼一瞬間斬出上百道劍氣的蕭遙望則是以技巧和魔法堆疊起另一座速度的頂峯。

「好奇怪的吟唱體系……這是獨創魔法!」

蕭遙望露出自信的笑容,

這名人類的身後居然隱約出現數不清的殘影,都拿起明晃晃的雙手長劍擺好架勢對準自己。

兩聲巨響,凜冽的斬擊把那斧頭砸得扭曲變形,巨斧魔族被這堪比攻城錘的重擊打得站不住腳,被衝擊力直接打飛出去。

巴爾巴特認得那把劍,正是那把劍在橘門樹下擋住了自己的全力一擊。

「安柏省所屬橘門景區管理員大隊長蕭遙望在此警告,若想活命就立馬投降,我們的鎮公所提供豬排飯哦。」

緊接着鏈錘魔族也感受到那股非比尋常的氣息,

在嘈雜雨聲下的一片寂靜中,一陣悠閒的腳步和閒聊聲從巷子深處的另一頭傳來。

「不…主要是搞就算了,還捅出點麻煩需要我們來擦屁股就……」

「我已經好久沒有體驗過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了,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我第一次遇到蛇夫艾蘇的時候哈哈哈!!」

巴爾巴特一聲令下,衆魔族架起武器一擁而上,菜刀也揹着蕭遙望,徑直衝了過來。

「把你背起來就是合體?竟敢耍我們,給我上!」

因爲巨斧魔族的努力,鏈錘魔族和戰錘魔族一眨眼便衝到了蕭遙望的跟前。

「額…蕭兄,那應該叫一見鍾情?話說你現在是要出軌嗎?」

「夜月之下自有聖在,明鏡當空故而影存……」

如果要強行突破的話,勢必會纏鬥許久,肯定會被側翼的匕首魔族和身後的砍刀魔族乘虛而入。

「對付你們哪用得着去請敕令使者來?」

「這可是我的熱血男兒淚啊!哈哈!你說怎麼會有這麼美好的邂逅啊我的好菜刀!」

蕭遙望聞言顫抖了起來,一臉難以置信地反覆確認眼前的景象。

這是剛纔魔族們圍攻希瑟溫特的陣型,希瑟溫特面對魔族們極具默契的連續進攻,很快招架不住敗下陣來,那蕭遙望又該如何呢?

「不看仔細點還真沒發現,原來昨天晚上用使劍那混蛋,真是冤家路窄,那就順手連你一塊收拾了吧。」

百段的連斬中沒有一點空隙,就連這場大雨在這一瞬都被勝利劍客的一擊給攔腰斬斷。

巴爾巴特當然不會錯過這來之不易的良機,妖術的能量如海潮奔湧而出,直取蕭遙望項上人頭。

「沒想到區區人類之劍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但是……!」

「我們跟解散了有啥區別啊?」

還沒來得及檢查腳上的傷口,匕首魔族和砍刀魔族憑藉着武器優勢,率先一步砍了過來。

它似乎是在模仿希瑟溫特的動作,一彈一跳地撲了過來,手中的匕首不斷地重複着刺出和收回,手中的長劍幾乎被它完全吸引住,僅在數個回合的攻防對拼後。

「願與漫漫長夜之暗同行者,願與一見鍾情之愛共生者,願與千杯不醉之釀爲伴者,願與此心初生之土並肩者,願與通天神樹之聖相守者,請諸位與我……」

「只是打倒我們中的一個就看到希望了?真是可惜,你從一開始就沒有一點勝算,就算你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以寡敵衆,好了,玩也玩夠了。」

原本將蕭遙望團團包圍的四個魔族拼盡全力抵擋襲來的攻擊,但因爲劍氣實在來得太快太密集,宛如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所以只能擋下極小的一部分。

而朝着巴爾巴特飛去的劍氣則是被重劍魔族以命相搏全部擋下,重劍魔族最後倒在自己的血與雨中。

它們不斷捕捉動作銜接的間隙,你一擊我一刺地默契配合,光是狼狽地招架開襲來的所有攻擊,希瑟溫特就得拼上全力。

「唉…蕭兄,你每次都這麼搞的話我會被炒魷魚的,但是現在情況緊急,那就來吧蕭兄,來一次熱血沸騰的組合技。」

最先靠近的戰錘魔族發現了異樣,

沒有多想,希瑟溫特再一次踩着舞步衝了上去。

「蕭兄…雖然大家一直都笑話你是個腦子不正常的戰鬥狂,但這次是否真的有點……」

說着,巴爾巴特撿起了希瑟溫特的長劍,再一次用它刺穿了希瑟溫特的手掌,又一次把她屈辱地釘在地上。

說罷,身材敦厚的菜刀輕鬆地就把蕭遙望背了起來,蕭遙望嘗試性地舞了舞劍,確認了在平衡感上沒有問題。

「還是算了……話又說回來,搞義工的那幫人是不是把腦子都搞糊塗了,這麼大的雨搞什麼貧民窟援助?」

說罷,菜刀張開雙腿,身體前傾扎穩馬步嚴陣以待,做好了迎接衝擊的一切準備,而在他背上的蕭遙望嘴裏則是念念有詞。

魔族的大手正在慢慢靠近,自己卻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就連普露妲都保護不了。

「邂逅…?你這是在說什麼瘋話?」

「別說蠢話了……誰會對你這種…」

沒等剩下的話說出口,被派來貧民窟處理麻煩的蕭遙望在下一個轉角所看到的景象是,

「與我一同立於不敗的勝利之境!!!!「

「趕緊逃命去吧人類,然後去給那什麼使者,去給阿爾吉儂通風報信吧,就說魔族巴爾巴特來了。」

「這是什麼情況……?」

一幫魔族圍繞在一個滿身傷痕的女人身邊,用劍把她釘在了地上,帶頭的魔族抱着一個昏迷過去的殘疾少女,並且正在嘲笑地上的女人。

在發生碰撞之前,古銅色的雙手劍率先斬出兩道劍氣作爲進攻的信號,巨斧魔族上前將巨大的斧頭橫置作爲盾牌迎擊。

雨幕中兩個高大的身影代表着無可匹敵的攻擊範圍,而匕首魔族和砍刀魔族則是分別滑走到側翼和背後,一個正準備瞄準腹部進行刺擊,另一個準備瞄準脖子來一次斬首。

「我們還沒解散呢蕭兄…」

「很顯然,你們沒有能打贏我的本事,可要站穩咯菜刀,接下來的畫面可是極具衝擊力哦!」

上百道的劍氣凝聚在上百道的劍刃之上,隨着蕭遙望一劍斬下,他身後的殘影也以不同的姿態,在這狹小的貧民窟暗巷中,一道道劍氣瞬間如一朵怒放的菊花般爆開。

但是在戰錘與鏈錘即將觸碰到一瞬,這名劍客就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自己的吟唱,原本把蕭遙望包圍起來的魔族們驚訝地發現。

並非儀式用的玩具佩劍,而是一把泛着凜冽寒光的古銅色雙手長劍。

真正難處理的正是巴爾巴特的妖術,昨天是用魔法部隊多人集體吟唱的大魔術進行抵消,今天蕭遙望的身邊只有菜刀一人。

「怎麼,莫非你以爲我只會玩劍氣?莫非你以爲只要拉近距離就能打贏我?話說前頭,只論近身戰,我這一生只在昨天輸過一場!」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希瑟溫特的劍剛撥開匕首的攻擊,身子剛側過去躲過砍刀的利刃,巴爾巴特的魔杖又一次射出一道射線貫穿了她的手掌。

巴爾巴特笑着打斷了她,

「夜月之下………媽的,吟唱來不及了!」

灼熱的能量伴隨大量蒸發的霧氣朝蕭遙望衝來,貧民窟的深巷太過狹小,留給劍客的空間並不多。

然而這裏可是橘門鎮的土地,如果自己在此時躲開,肯定會有鎮民遭受無妄之災,那麼……!

「菜刀!!」

「要頂住咯蕭兄!」

「噢噢噢噢噢噢!!!!!」

攻守立馬易形,蕭遙望吶喊着,瘋狂地斬出一道又一道劍氣,但是不使用獨創魔法,只用單一劍氣的劍客根本無法跟巴爾巴特比拼火力。

他們就像是在扳手腕,正在進行一場力量的豪賭,然而他們此時的差距就像是做足準備的巴爾巴特用桌子支撐起自己的手臂,能隨心所欲使用自己的力量,

蕭遙望則是什麼都沒有,甚至連手臂都是懸空的,反倒還需要多花體力調整自己的姿勢,整體上的力量輸出還不如昨天。

結局可想而知,灼熱的妖術能量勢如破竹,迅速突破蕭遙望的層層劍氣,勢要吞噬掉一切的光芒已近在咫尺。

「怎麼感覺頂不住啊蕭兄!」

「頂不住也給我頂上去,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說的就是這個時候。」

「蕭兄,咱們早就不是兵了啊!」

「廢話少說,給我站直咯!」

沒法再蓄力的蕭遙望擺出了最常用的基礎三連斬架勢,準備殊死一搏,如果不能把魔族的攻擊擋在這裏,那受鎮民愛戴的勝利劍客今後就再也挺不直腰桿了。

「區區魔族妖術!看我用劍給它砍回去噢噢噢噢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在視線的角落處,突然響起另一聲歇斯底里、好似傷獸的嚎叫,嚇得蕭遙望和菜刀渾身一顫,差點沒站穩。

「誒……?」

被釘在地上的女人將自己的悲傷、憤怒、不甘化作瘋狂的吼叫,被刺穿的雙手順着貫穿自己的利刃往上拖拽,雙手抓住劍身猛地拔起。

正跟希瑟溫特纏鬥的匕首魔族和砍刀魔族看見巴爾巴特成功逃脫後,

他的確是代表國家意志的敕令使者,公章和制服都是無法僞造的,那自己應該做的就只有配合調查,但是……

在短暫的停留中,我們得知這個老婆婆名字叫蛇夫緣,她僅僅聽了一遍就記住了梅莫里的全名,一下加了不少好感度。

帶着大量敕令使者的阿爾吉儂如今完全控制住了橘門鎮。

說罷,巴爾巴特便帶着普露妲消失在碎裂的空間中。

」我們這就離開,就在將你女兒獻給魔神的良辰吉日,我們定會來取下你的項上人頭。」

不好,我越來越覺得這個人不像個醫生,倒像個成熟大姐姐Type的魔女。

所以這並不只是明目張膽的挑釁,這極有可能是一場謀劃已久的陰謀,這是不折不扣的宣戰佈告。」

倒不是因爲和商會老太相處很困難,反而因爲她卸下商人包袱後,過於和藹可親,甚至讓我想起了外婆。

明明只是平平無奇的魔法吟唱,卻使我和梅莫里聽入了神,蛇夫艾蘇見狀只是大方地笑了笑,

橘門鎮將會施行全城戒嚴和宵禁,任何人都不允許出城,任何人都不允許進城,任何人都不允許在天黑後外出,若有犯者,若有反抗者,若有異見者,一律視爲魔族或是其走狗,將由我來親自審問。

「高速吟唱我是念不來啦,會咬舌頭。」

結果不止是我,就連梅莫里都對蛇夫緣十分親近,一頓談天說地後,才發現外面的天都黑了。

剛纔被百段連斬擊退的魔族再次聚攏起來,匕首魔族和砍刀魔族衝向希瑟溫特,在兩人的夾擊下,巴爾巴特得以從希瑟溫特的攻擊中逃離。

蕭遙望一時間也搞不清楚阿爾吉儂的意圖,儘管他誤傷路人,儘管他說自己一文不值,但他的一切行爲都還有解釋的餘地。

蛇夫艾蘇聽到這話只是惱火地撓了撓頭,

梅莫里站起身,跟蛇夫緣說了個拜拜後,邁出步子準備離開商會時,背後傳來了商會老太的聲音。

「別想逃!」

渾濁的水流中混雜着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爛菜葉、碎木片、不知從哪兒衝來的一隻破草鞋,各種東西在嘩啦啦的水流中到處跑。

同時,密集的腳步聲跟隨這股能量湧入貧民窟的大街小巷,紅黑相間的敕令使者制服從陰影中緩緩顯現,回過神時,蕭遙望、菜刀和希瑟溫特的周圍已經站滿了平日裏根本就見不到的敕令使者。

希瑟溫特幾步彈跳向前,只留下一路飛濺的水花,她又一次完全捨棄防禦,只是一味進攻,巴爾巴特只得抄起法杖與其展開對拼。

那麼,沒有騎士團鎮守的橘門鎮,在魔族入侵的當下,其安保工作將會全權交給敕令使者。

失去目標的希瑟溫特瞬間脫力跪倒在地,蕭遙望和菜刀趕忙衝了過去,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穩住態勢的蕭遙望剛準備反擊,扭曲的空間中突然冒出兩根漆黑的鎖鏈,一把拴在戰錘魔族和鏈錘魔族的身上,一下子把它們拉進那扭曲的空間中。

管理員大隊長喃喃道,

那聲音不緊不慢,鄭重地叮囑道,

「嗯……?您是說蛇夫緣麼……確實是聊蠻久……」

「你給我等着,後面等我先把那邊那個男瘋子收拾了,再來好好料理你這個女瘋子!」

像是知道我們已經等得心癢難耐一般,蛇杖商會的女醫師——蛇夫艾蘇推開了商會大門,屋外的狂風驟雨順勢闖入,那些昂貴的裝飾品在風雨中劇烈晃動着。

「各位橘門鎮的居民,大家好,在下是卡瓦萊西亞敕令使者安柏省分部所屬零三二小隊隊長——「紅蓮」阿爾吉儂·安柏。」

暴起的希瑟溫特重新握住劍柄,她的臉上早已沒有任何表情,巴爾巴特卻感覺她的身後似有惡鬼已經盯上了自己。

未等我們開口,聲音沙啞的蛇夫艾蘇焦急地催促我們,

「你和祖奶奶……聊了很久啊?」

然而可惜的是,在這盛大的慶典之下,魔族的陰影正在暗中湧動,就在昨天,我們的管理朋友,蕭遙望先生在橘門樹下執行公務時,被魔族襲擊,導致其被送進了醫院,再難履行管理員的職責。

這場雨卻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街道上的積水越堆越多。

這幫敕令使者的行動有貓膩,就連菜刀都發覺到了,但是阿爾吉儂根本不在乎這些露出來的馬腳,還是說他有着根本不需要隱瞞的自信。

「你覺得你能留住我?」

「我只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時間寶貴,請速速行動吧。」

好在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對希瑟溫特產生了有效的影響,使得並不擅長近身戰的巴爾巴特也能勉強擋下希瑟溫特如狂風驟雨般不要命的猛攻。

「不必了。」

鮮血不斷從各個地方滲出,迅速染紅了她身下的積水,這個滿身傷痕的女人兩眼空洞地望着已經入夜的漆黑天空,任由雨水滴進她的眼裏,她的嘴裏不停重複着,

……

那女人像是沒有痛覺一般,迅速利落地完成了這一連串動作,就這麼把自己解放了出來,蕭遙望和菜刀都被那女人的魯莽行動震驚得說不出話。

雨水打在屏障上,濺起啪啦啪啦的水花,再沿着屏障的邊緣無聲流下,畫出一道規整的圓弧軌跡。

「中嘞姐………」

她對梅莫里招了招手,示意讓我們過去,高挑的蛇夫艾蘇要比人形的梅莫里高出一截,她伸出一隻手懸在梅莫里的頭頂,一字一句地念着。

長達一個月的橘夜慶典聲名在外,被認爲是卡瓦萊西亞最大最熱鬧最繁華的節日慶典,在下不久前剛抵達橘門鎮時也着實被嚇了一跳,沒想到世上還有這般令人流連忘返的慶典。

「即便懷抱着滿腔遺憾,在下也要告訴大家,在魔族已經潛入橘門鎮的當下,今年的橘夜慶將在今天提前結束,敕令使者和鎮公所在討論後一致認爲,不能把鎮民們的安危置於危險之中。

「要不您先把自己吹乾……?這樣出門要着涼嘞……」

「時間緊迫,麻煩貴客馬上帶路吧。」

提着醫藥箱的她大喘着粗氣,整個人都被淋溼,原本柔順的黑髮凌亂地黏在臉上,完全不像先前那朵生人勿近的高嶺之花。

我——阿爾吉儂·安柏,對神聖的「卡瓦萊西亞律法」起誓,定會消滅一切邪惡,還大家一個安寧的秋天。」

「別說了,沒看見我們已經被包圍了嗎?」

「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普露妲………我必須要找到普露妲纔行……必須要找到我的女兒……」

「好了,萬事俱備,我們走吧。」

他甚至敢在鬧市肆無忌憚地動用武力,現在又用巨大的魔力力場包裹住整個橘門鎮,本該暗中行動的敕令使者毫不避諱地出現在大街小巷。

「歡迎下次再來。」

「他媽的,沒想到在這麼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能遇到你們兩個瘋子,真他媽倒黴!」

簡單的告別後,我們拜別了蛇杖商會,準備回貧民窟,一踏出門,路上的積水便沒過梅莫里和蛇夫艾蘇的腳背。

簡直是視國家法律爲無物,諸多不自然的跡象使得蕭遙望想到一個絕不該有的可能性。

天上的海螺中,傳出了阿爾吉儂·安柏的聲音,

在蛇夫艾蘇的身後,正對面的治療館燈火通明,我跟梅莫里見狀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蛇夫艾蘇忽然開口,似乎是想在無聊的路程中找點話題。

「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

在下想要告訴大家的是,即便橘門鎮只是與世無爭的邊境小鎮,魔族仍會對這裏伸出毒手,人類與魔族的恩怨已綿延千年之久,

蛇夫艾蘇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傍晚,這場突如其來的雨越下越大,沒有絲毫停歇的樣子,我跟梅莫里在蛇杖商會里已經待了好幾個小時,老實說莫名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即便有魔法屏障的庇護,在這種複雜路況和低能見度下,蛇夫艾蘇的每一步只能走得很小心,梅莫里配合着醫生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

「她是個好人……不會計較這些喏……」

「居然直呼其名……」

從中擴散出一股柔和的魔力波動,像是一層層波浪,覆蓋住了整個橘門鎮,此時橘門鎮彷彿是在海面之下一般。

就連一向心高氣傲的魔族,此刻都覺得逃跑有時也並不丟人,巴爾巴特的周遭空間變得扭曲、碎裂,隨即幾個逃跑用的大洞出現在周圍。

他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指揮菜刀趕緊過去配合那女人一起夾擊巴爾巴特。

「中嘞姐………、

「好的女士,如你所願。」

「話說回來。」

停止了對妖術的能量供應後,先前的妖術射線立馬沒了衝勁兒,蕭遙望輕而易舉地將其斬斷。

「衝!菜刀給我衝!」

「天之輝光,地之輪迴,致世間萬物之主,偉大的造物主,司掌天地輪迴的唯一之神,請允許吾等爲您獻上至高至誠的祈禱,請允許吾等瞻仰您至高無上的尊容。吾等以人之子之名在此請願,請允許吾等能沐浴在神之恩惠的奇蹟之光芒下——「Warding」…」

她牽起梅莫里的手,準備帶着它朝店外的風雨走去,

「怎麼會!? 」

現在的蕭遙望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靜靜地聽着天上的聲音繼續宣告,

它們往後一躍,分別投擲出自己的武器,使得想追上來的希瑟溫特必須出手抵擋而錯失兩秒進攻時機。

也不知道普露妲和希瑟溫特怎麼樣了,貧民窟那頂破帳篷可頂不住那陣雷雨吧,希望她們別被沖走了。

還有更多的敕令使者從他們身後迅速通過,走向貧民窟的更深處。

隨着吟唱結束,一個半透明的弧形屏障在我們的頭頂展開,像一把看不見的傘。

至此,巴爾巴特帶着普露妲順利逃脫,留在貧民窟的,只有長槍魔族和重劍魔族的屍體,以及一場越下越大的雨。

昨天自己在橘門樹下被襲擊,敕令使者今天一早就登門拜訪,現在這幫魔族剛一撤退,敕令使者馬上就堆滿了現場。

就是在這錯失的兩秒中,匕首魔族和砍刀魔族也得以順利逃進巴爾巴特製造出的空間中。

「嗯?這是魔劍小子的手筆…?」

愣愣的梅莫里在被帶出店外時,做了個令我意想不到的舉動,它回頭看了眼蛇夫緣,並輕輕地揮手道別。

「蕭兄…來者不善吶……」

「首先,在這盛夏即將邁入豐收的大好時節,請允許在下向各位鎮民道一聲橘夜慶快樂,不知道大家是否在橘夜的慶典中玩得開心。

發覺眼前的異狀是阿爾吉儂一手造成的後,蕭遙望便意味深長地觀察着接下來的發展。

「不好意思久等了……」

梅莫里卻沒有起身,只是歪着頭看了她一眼。

面色凝重的蕭遙望終究還是看不下去了,他剛準備伸出手時,橘門鎮的上空突然升起一枚巨大的海螺。

「我又不是那個白癡弟弟,所以說老年人就愛瞎操心……」

之前看起來宛若星河的滿街燈火,在雨夜中,也只剩下一團團模糊的昏黃。

那站在櫃檯之後的商會老太也好似卸下了所有僞裝,像個普通老人一般揮手回禮,同樣輕輕地道別,

爲了抓捕潛入的魔族,爲了保護橘門鎮的安危,敕令使者及鎮公所在此聯合宣佈,自今日起下達全面封鎖令,爲了大家的未來,爲了人類的未來,我們勢必要摧毀魔族的卑劣計劃,

「艾蘇…」

「此次登門拜訪,不管對方是誰,不管情況如何,都不要在自家地盤丟了禮數。」

「給我滾開!」

而另外兩個戰錘魔族和鏈錘魔族則是直接憑藉着巨大的身軀好似蠻牛一般朝着菜刀和蕭遙望直直地衝了過去,逼得蕭遙望他們不得不閃避。

蛇夫艾蘇有點傻眼,接着說道,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很好奇,你和祖奶奶到底什麼關係?」

梅莫里撓了撓頭,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偷摸大雞……?」

「偷摸大雞?」

「偷摸大雞就是勝過一切滴……超級魔法……」

看着梅莫里一臉自信的樣子,更是加重了蛇夫艾蘇的困惑。

「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是說…和祖奶奶的關係……是一種超級魔法?」

我再也看不下去蛇夫艾蘇這副被梅莫里耍得團團轉的樣子,忍不住開口,

「偷摸大雞沒有那麼玄乎,只是朋友的意思,而且梅莫里,你這傢伙…和誰都能稱兄道弟嗎?」

「說話了!? 」

蛇夫艾蘇驚訝地看着被梅莫里捧在懷中的我,梅莫里則是從兜裏掏出一枚銀幣,拿在手裏翻來翻去。

「信哥兒此言差矣……俺們連友誼滴證明都有嘞……怎麼會只是朋友喏……」

「那個是交易所得吧?你是不是有癔症啊?」

這時,一看見銀幣的蛇夫艾蘇,腳步突然頓住。

「等等…這個該不會是……可以讓我看看嗎?」

「給……」

梅莫里把銀幣遞了過去。

蛇夫艾蘇接過銀幣,翻到背面,仔細看了看上面刻着奇怪的紋章,一條銜着法杖的蛇。

然後……

沒等蛇夫艾蘇把話說完。

梅莫里沒有理會那些,它像一支射出的利箭一般衝進貧民窟的深街暗巷,途中我們看到很多穿着紅黑制服的人,但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馬力全開的梅莫里擦身而過。

周圍不間斷地響起慘叫聲,梅莫里的影子在雨中穿梭只留下殘影,那些敕令使者還來不及拔出武器就被梅莫里挨個打趴。

蕭大叔舉起雙手,對着周圍的敕令使者笑盈盈地打着招呼,

蛇夫艾蘇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情緒壓下去似的。

「那是什麼?」

「別拆我臺菜刀……我在說正事呢!」

我頭一次感受到不同於梅莫里的溫暖體溫,由衷地悄聲感謝,

蛇夫艾蘇看了看周遭的慘狀,這時我才注意到,這裏除了站着的人們外,還躺着兩具魔族的屍體。

「阿爾吉儂正在找你們,之後肯定免不了會全鎮上下都搜個底朝天,要不你跟我來,來我們這兒躲着,我保證沒人能找得着你們。」

蕭遙望瞪大了眼睛,一瘸一拐地跑了過來,

「蕭兄?! 」

在這種情況下,蛇夫艾蘇只是頗爲不滿地咂舌。

然後蛇夫艾蘇又炸毛了,她抓住梅莫里的肩膀,鄭重地告訴它,

這時,天上的海螺說話了,還是那個金髮瘋狗的聲音,他說着些意義不明的話,就連身爲本地居民的蛇夫艾蘇一時間都沒搞明白阿爾吉儂到底想幹嘛。

蕭遙望拄着拐往前邁了一步,

然後它彎下腰,一把將渾身是傷的希瑟溫特抱了起來,隨後告訴蛇夫艾蘇。

唯獨只有梅莫里還是歪着頭,什麼都沒有意識到的它,對着蛇夫艾蘇呆呆地問了句。

嚮導是個瘸腿,隊伍中還有傷員,不見停歇的大雨,暗流湧動的水流,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縱橫交錯的複雜路況。

「不中嘞信哥兒……」

「這是銀蛇幣誒!這是銀蛇幣喲!」

它把蛇夫艾蘇放下後,直起身子,環顧四周,隨後又衝了出去。

蛇夫艾蘇對這個詞反應很大,怎麼感覺她老是一驚一乍的…

「那個是……俺要是沒記錯………那個海螺好像是絕海滴東西嘞……」

終於,在暗巷的盡頭,我們看到了。

「好…」

「不行,他們人太多了,再這麼下去肯定會被抓到的。」

「銀蛇幣不是普通的錢幣,是很重要的東西。」

「上午的賬剛掛上呢,你又想欠一筆?」

話音剛落,梅莫里把我丟給蛇夫艾蘇,然後將蛇夫艾蘇一把抱起。

她炸毛了,抓着梅莫里的肩膀不停搖晃,

「這次我可沒掛彩哦。」

蕭遙望抬起頭,臉色凝重。

梅莫里踩着屋頂的瓦片、牆壁的邊緣、窗臺的凸起,像一顆彈珠在小巷裏來回彈射。每一次落地都只有腳尖輕點,然後再次騰空而起。

「我看你是過來打架的吧,瞧瞧你那副笑嘻了的樣子,你有沒有想過又受傷了該怎麼辦?」

而真正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是那個渾身都是血、無神地望向天空的女人,是跪倒在雨中的希瑟溫特。

「那……要不俺分您一枚喏……?」

希瑟溫特幾乎用聽不見的聲音回答道,

「銀蛇幣……?」

大鬧一場的梅莫里立馬跑到希瑟溫特的身邊,

不過多虧了她,我也想起了先前在希瑟溫特口中聽到的設定,所以我也故作嚴肅地附和兩句,

「嗯?這時候曉得關心我了?我倒想問你,在這種地方搞什麼?」

「這不是銀蛇幣嗎!? 」

然後,他邀請我們,

蕭遙望一瘸一拐地朝我們走過來,

梅莫里不耐煩地回了句,

下一秒,我們就被梅莫里帶到了半空。

梅莫里一腳踹在了一個敕令使者的身上,那個被踹中的倒黴傢伙一下子飛得老遠。

因爲那個袖套男人的提醒,蕭大叔和蛇夫艾蘇這纔回過神來,周遭的敕令使者已經被梅莫里全部打趴了。

這兩個人像是置身於這場混亂之外一般,這不是我能插手的關係,好在這裏還有個人在。

她指了指地上的魔族屍體,

「你怎麼在這兒?! 哎呀,怎麼渾身都溼透了?會感冒喲!」

僅僅幾個呼吸後,梅莫里便翻越了大半個橘門鎮,貧民窟的那堆破爛棚屋就在眼前。

「沒想到是三大無人魔境的東西嗎?所以說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蕭兄你那兒是一室一廳啊……怎麼藏人?」

「哎呀哎呀,這不是我們的使者朋友嗎?別這麼警戒嘛,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居民,要是需要配合調查的話……」

「放心吧,蕭遙望不是什麼壞人,別看他那樣,他姑且是橘門鎮的英雄,值得相信。」

「連我這個親曾孫都只有一枚……」

「嗯……那…那中嘞……」

蕭遙望的話還沒說完。

「貧民窟那邊……味道怪怪嘞……」

「被抓走了……」

敕令使者們發現了異常,正在集結人員,跟隨在我們的四面八方,逐漸形成包圍之勢,並且有收縮的跡象。

數不清的紅黑色制服,把一處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蛇夫艾蘇被梅莫里抱在懷裏,一隻手抓緊醫藥箱,一隻手把我緊緊地勾住,臉都白了。

「失足貓……普露妲呢……?普露妲跑哪兒去喏……?」

「鎮長叫我來的啊,馬尼讓我來幫義工的忙啊!」

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導致我們的移動速度非常慢,明明感覺已經走了很久,卻不覺得走了多遠。

「要是你這笨蛋沒有把腿弄傷就好了……」

「情況不妙啊蕭兄……」

梅莫里再沒說過多的話,它集中精神,鼻子抽動了兩下,然後,它不安地看向遠處。

看見蛇夫艾蘇這個反應,再遲鈍的人都應該明白了,這個銀蛇幣絕對是什麼重要道具。

蛇夫艾蘇沉默了,大概過了五秒,她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隨後不管梅莫里怎麼問,希瑟溫特都沒再說話,她選擇低下頭,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天空中突然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有誰敲響了一口沉悶的鐘,引得我們同時抬起頭。

這種悠哉悠哉的前進速度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估計是剛纔梅莫里的暴行被人發現了,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搞不清狀況的梅莫里把兜裏的銀幣全都掏了出來,在手中攤開,共六枚,無一例外,全都是刻有蛇杖紋章的銀蛇幣。

「六枚……」

「稍微看一下氣氛唄……?這會兒俺忙着嘞……有事下次再說喏……」

他身旁的袖套漢子一臉難以置信。

「咦……?」

「梅莫里Kick……!」

只見一枚巨大的海螺緩緩升上天空,從中湧出一圈又一圈半透明的波浪,在橘門鎮的上空擴散開來,最後覆蓋了整個橘門鎮。

「這話說的,不是還有你在嗎?」

「怎麼了?」

蕭遙望看了看梅莫里,又看了看懷裏渾身是血的希瑟溫特,再看了看蛇夫艾蘇。

「絕海?! 」

空地中央,是拄着拐的蕭大叔,他的身旁站着個身材敦厚的漢子,手上還籠着個袖套。

蛇夫艾蘇的瞳孔微微收縮。

「咦?! 」

「怎麼樣,能不能賞個臉?」

「多謝款待……」

沒有多餘的說明,梅莫里的雙腿像彈簧一樣壓縮,然後猛地彈起。

「抓緊喏……!」

「再說了,這是魔族吧,是昨天那一批魔族吧,明明才喫過虧,這次居然拄着個拐又上了,真是不長記性。」

「蕭兄…嫂子……是不是該注意一下場合?」

「一時半會兒俺也說不清楚嘞……俺只能告訴信哥兒……那個海螺很危險喏……!」

「老實說,我有很多事想要問問你。」

就這樣,蕭大叔和菜刀在前面帶路,梅莫里抱着希瑟溫特,蛇夫艾蘇帶上我,一行人在貧民窟裏尋找出口。

梅莫里似乎是有些猶豫,畢竟它之前把蕭大叔揍了一頓,還是有點心虛,這時蛇夫艾蘇出來做了擔保。

「艾……艾蘇!」

「俺們得趕緊走嘞……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喏……」

「等等!」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才能解釋清楚,總之,我認爲貴客最好把這六枚銀蛇幣保管好!我是越來越懷疑,你到底和祖奶奶……」

梅莫里則死死地盯着那枚海螺,它那萬古不變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明顯變化,是我從未見過的警惕。

「普露妲……」

就在所有人都在因爲前進速度而一籌莫展的時候,情況越發混亂之際。

我注意到了,這不正是這輛卡車,不正是現代交通工具派上用場的時候嗎?

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當一回救世主,感覺不錯,都靠過來吧,都來依靠商會老太認證的稀世珍寶。

「梅莫里…是時候了……」

「信哥兒……莫非……」

「現在情況緊急,爲了大家,解放我的力量吧,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俺曉得喏……信哥兒……蛇夫小妮兒……把信哥兒放下來……」

「嗯…是這個嗎?」

蛇夫艾蘇聽從梅莫里的指示,而我則是警告所有人,

「最好離我遠點,小心別被吾之閃亮登場晃瞎了眼。」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和我對上頻道的梅莫里伸出一隻手大聲喊道,

「俺以梅莫里梅安特之名……解放汝之枷鎖……迅即到來……終途之巨輪「Terminus Machina」……!」

「就算你把臺詞說得這麼帥,我的攻擊力也不會上升一丁點哦!」

一輛暗紅色的卡車從光芒中顯現,喜慶的紅漆,厚重的身軀,鋥亮的車窗,還有一塊莫名其妙的車牌,上面寫着『異A—66666』。

「這是……魔道具?! 」

菜刀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沒錯,這就是我,但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魔道具,這可是連那個蛇夫緣都要開價五十萬銀幣的稀世珍寶。」

「五十萬銀幣?! 」

蕭大叔一聽到這個價錢一下子沒站得住,差點摔了下去,好在蛇夫艾蘇及時拉住了他。

「請和我,請跟這一介凡人來一次正式的交易,讓我們來等價交換吧。」

有了梅莫里的保證後,我一腳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的咆哮聲撕裂了雨幕,車輪瘋狂旋轉,捲起的水花像翅膀一樣在兩側展開。

她握住手中的長劍,藍色的紋路泛着夢幻的光芒顯現,原本鏽跡斑斑的劍刃也變得雪白無比。

「盒子!我的好兄弟,我好想你啊!」

蛇夫艾蘇在她身邊蹲下,打開醫藥箱,做着看病診斷的準備,這時梅莫里忍不住靠了過去。

「對不起……」

最令人意外的是,明明現在已經打烊關門,店內依舊瀰漫着很濃烈的香料味道。

藍光映照着希瑟溫特的臉龐,好似再度燃起的一絲火苗,

「咋……咋嘞……」

「啊…好的…」

希瑟溫特繼續說着,

…………

蕭大叔指着街角一棟不起眼的小樓,我把車停在門口,所有人魚貫而出。

在那兒站着的是菜刀,這裏又是個盒子,這裏的人取名都這麼隨便的嗎……

「抱歉啊蕭老弟,我可不怎麼想你啊,你沒聽到敕令使者宣佈宵禁了嗎?要賒賬喝酒的話等白天再來吧。」

「我願獻上這把與魔劍紅蓮不相上下的究極武裝——精靈殺手「Fael Slayer」。」

「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厲害,能一口氣打倒那麼多敕令使者。」

盒子細細地挨個打量一番後,便打開了菌語堂的大門,

「我的女兒被魔族抓走了,請你救救她,作爲報酬……」

「看來這次你真是惹上大麻煩了蕭老弟,那我就只能通融一下了,進來吧。」

說着那個紙盒子見勢就要把門關上,菜刀和蛇夫艾蘇趕忙制止。

「中嘞哥……放一百個心吧哥……之後俺會把信哥兒修好滴……」

「交易……?」

「那我就一路橫衝直撞,不計後果地往前衝咯。」

梅莫里歪着頭。

希瑟溫特被安置在一張牀上躺下,她手裏仍死死地握住自己的佩劍。

貧民窟的巷道十分狹窄,好在這裏壓根沒有正兒八經的磚瓦建築,全是些爛棚屋爛木頭,根本攔不住卡車的前進。

「然後右轉!再直走!穿過那個拐角就到正街了!」

「曠工大半天的優秀員工,蛇夫家的剩女大小姐,奇怪的大型魔道具,可愛到不真實的小姑娘,還有個渾身是血的危險女人……」

隨後,梅莫里拉開車門,把帶路的蕭遙望丟在副駕,剩下的人全都塞進了車廂,然後自己跳上了主駕駛。

那盒子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甩甩手拒絕了蕭大叔,

她頓了頓,隨後拋出一記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重磅炸彈,

「信哥兒……別玩嘞信哥兒……趕緊解鎖開門喏……」

「嗯……可能是吧……俺應該還算有點厲害喏…」

我儘量避開有人居住的房屋,在垃圾堆和木板牆壁中開闢出前進的道路。

「老闆!別關門別關門,事態緊急!事態緊急啊!」

我一腳把油門轟到底。發動機的咆哮變成了怒吼,轉速錶的指針跟着方向盤猛地一甩。

在梅莫里的不安眼神注視下,原本毫無生氣的希瑟溫特開口說話了,她對梅莫里說,

「左轉!前面左轉!」

他敲了敲門,一個穿着紙盒子……不,是用紙盒子套着頭的奇怪傢伙打開了門,蕭大叔看到那個紙盒子的瞬間眼睛都亮了。

更何況我把時速踩到了八十,加上我的亂來車技,只需要幾個拐角,那些制服混蛋就只有喫尾氣的份兒。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沒想到不靠譜的傳說終究成爲現實,現在就連勝利劍客都做出了證言,梅莫里,隱藏力量裝作弱小並不能贏得他人信任。「

「到了,這裏就是菌語堂。」

只有雨聲,引擎聲,和車內此起彼伏的喘息聲。

最終,什麼都聽不到了。

梅莫里把我再一次變小後,我們一行人進入了菌語堂,這裏的一樓是一間頗有韻味的飯館,裝修風格和蛇杖商會有點像。

我們沒在一樓做過多停留,盒子直接把我們帶到了二樓,帶到了他的臥室,他說了句請自便後就去隔壁房休息去了。

雨幕被車頭撕裂,積水在兩側炸開,貧民窟裏只留下車輪碾壓過的痕跡和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

「你哪裏是有點厲害的程度啊?你昨天可是赤手空拳把我胖揍一頓誒!「

她抬起頭,直視着梅莫里的眼睛。

「我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親眼所見的那一抹純粹,所以梅莫里大人……」

「別這麼着急啊盒子。」

蕭大叔聽到這話後,忍不住跳了起來,

「這裏有傷者,你最好給我安靜點蕭遙望。」

敕令使者們試圖阻攔,但哪有兩條肉腿追上四個輪子的道理?

蕭大叔抓着扶手,臉色發白地指路,我看得出來他應該是有點想吐,但蕭大叔的眼睛沒有絲毫偏移,始終牢牢地盯着前路,然後告訴我該往哪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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