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靠譜傳說與蛇杖
《轉生卡車》 · 釣野伏 · 2.1萬 字
完成上半天工作的治療館首席醫師——黑髮黑眼的蛇夫艾蘇,如往常一樣來到了治療館正對面的一棟矮小房屋。
與修建得人人皆可進入的宏偉大氣的治療館不同,這棟矮小如民居一樣的建築,大門處有着膝蓋高的門檻。
狹小的大廳只有一對孤零零的桌凳,更深處有個長得將客人隔絕在外的黑色木質櫃檯,更深處則用布簾遮擋起來,上面紋有白色的紋章,是一條蛇銜着根兩翼法杖的模樣。
這棟處於鬧市正中心的建築正是蛇杖商會在橘門鎮的總部。
蛇杖商會是歷史悠久的商會,原本的宗旨是隻要客人想要,沒有蛇杖拿不出手的,經營範圍幾乎涵蓋各個領域,在卡瓦萊西亞可謂是家喻戶曉。
不過在四年前,新政府上臺,頒佈了反壟斷法令,迫使蛇杖商會將大部分買賣業務都分割出去,現在主營業務只剩下奢侈品和魔道具這些高價物品而已。
蛇夫救濟會是隸屬於蛇杖商會主營業務的旗下一支,而橘門鎮上的這家蛇杖商會總部,它的店主是已經隱退的商會創始人,蛇夫艾蘇的曾祖母——蛇夫緣。
在救濟會所屬治療館工作的蛇夫艾蘇自然有義務每天都要去探望正對面的曾祖母。
蛇夫緣很喜歡這個品行兼優,做事認真,每天都會來跟自己嘮上幾句的曾孫女,人也長得標誌。
可以說各方面都令她十分滿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曾孫女年紀不小了,卻連個對象都找不到。
據說蛇夫艾蘇是有意中人的,對方似乎也是有這個意思,兩人甚至是十來年的老交情,不知道爲什麼直到今天都沒成。
要是這把老骨頭在入土前,沒能看到那兩個扭扭捏捏的年輕人喜結連理,只怕自己會死不瞑目,抱着這樣的心思,蛇夫緣近兩年不斷和自己的曾孫女提起這件事。
今天也不例外,在商會門店的後堂,那簾布背後的房間裏,蛇夫緣上來就問,
「那臭小子今天從了嗎?」
蛇夫艾蘇聞言按了按頭,癱在椅子上,向蕭遙望提議來救濟會的治療館當門衛這招就是曾祖母支的招。
然而這招一點用都沒有,老大不小的曾孫女像個小孩一樣發着牢騷,
「我覺得不如先前那招,就是直接把他綁到蛇夫家讓生米煮成熟飯那招。」
蛇夫緣略有疑惑,昂着頭想了一會兒,纔想起自己似乎是提過這麼一招,基於給子孫們綁到個曾祖父的經驗,可如今時代變了,她立馬喝住並教育,
「不行,綁架是違法的,違法的事千萬不要做。」
然而有些自暴自棄的蛇夫艾蘇眼神迷茫地說道,
因此兩人的關係相當好,菜刀是蕭遙望少有的知心朋友,摯友前來看望受傷入院的自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雖說他和大多數人一樣,只把管理員的工作當成單純的義工,但他每週都會抽時間和蕭遙望一起在橘門樹下巡邏,蕭遙望也經常在菜刀工作的飯店菌語堂喝酒。
蕭遙望咬咬牙,老實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一直躺在病牀上的他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曉得,明明阿爾吉儂上午纔來和自己打過招呼,怎麼中午還沒過就鬧了這麼一出?
變回人形的梅莫里站在大門前,似乎略有猶豫的樣子,我忍不住問它,
這種地方真是買賣貴重品的地方嗎,它的大門甚至是半掩着的,完全感受不到一點做買賣的氣息,倒像是什麼妖怪的老巢,裏面說不定是盤絲洞。
「敕令使者……?」
剛纔真的好險啊…
光天化日之下,鬧市大街之上,這家店的門縫中卻傳出來陰森詭異的味道。
………
「但這事已經發生了,店長讓我趕緊來找蕭兄,說蕭兄一定知道些什麼,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走出門後,蕭遙望才發現事情似乎沒自己想得那樣簡單,一股緊張的悲傷氣味瀰漫在橘門鎮的空氣中,鎮上的人們看見勝利劍客後,紛紛投來期許的眼神。
結果就在抵達目的地,解除變身時,被蕭大叔撞見了,百密一疏啊這是。
「當時還是個小屁孩的阿爾吉儂如今已經成了敕令使者的精英,這次來橘門鎮還是代表省裏來的,可是我們的勝利劍客還在考慮出院後蹭不到治療館的免費午飯該去哪裏喫下一頓……」
蕭遙望略有停頓,心中雖想着應該不可能吧,但還是嘗試性地問菜刀,
「我說梅莫里,這地方是不是有點古怪?」
蛇夫艾蘇點頭表示贊同,
不管如何,我給梅莫里的建議都是速戰速決,我們來到商會的門前,這只是個簡單的二層平房。
大概在吸引劍客這方面,自己確實比不過一棵樹,她絕望地回答道,
數不清的人順着長長的階梯走進走出,其中不乏揹着、抱着、抬着傷員和病人的神色緊張且嚴肅的人們。
聽見這話的蛇夫艾蘇無力地把臉埋在桌子上,
菜刀明顯還想要說些什麼,但勝利劍客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實際上在上次戰爭中,英勇的蕭遙望屢戰屢勝,人們才尊敬地管他叫勝利劍客。
隨後便背上自己的佩劍,拄着拐離開了治療館。
………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蕭大叔,還好有我的及時提醒,梅莫里才能利落地甩掉他,順利來到蛇杖商會的門前。
似乎話題朝着奇怪的地方跑偏,蛇夫緣似乎隱隱有種會繞回以往的感覺,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呢?我都已經三十二歲了啊………」
「既然已經有了正當理由,那麼現在就辦個出院手續,我的主治醫師也不好說我些什麼吧。」
「那你還是早些放棄吧,把景區管理員那種志願者工作當全職幹,這輩子養活自己都算你能耐。」
「有個穿着敕令使者制服的混蛋在大街上鬧事,有不少人都受了傷,很多受傷的無辜鎮民被一車一車地拉到治療館,整個大街都亂作一團了!」
「明明有這麼一身好功夫,卻混成這窩囊樣,真是世事難料啊…」
總之,同時縮小的我們組合成了一個戴着卡車鈴鐺的灰色肥貓,在各種中世紀西洋式建築的屋頂、篷布和窗邊的花臺上飛檐走壁。
「我也不是說他非得成爲什麼人中龍鳳,可最起碼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吧!都35歲的人了,兜裏的錢連治個骨折都捉襟見肘。」
她眼神茫然地呆滯着,透過窗戶遙望商會對門的治療館,低聲喃喃道,
「今天,有個叫阿爾吉儂的人來看望那個笨蛋…」
想要認真思考一下這個問題,可腦袋裏想到的只有一個管理員大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橘門樹的山坡下,不厭其煩地來回巡邏,向周遭行人推銷門票的畫面。
「什麼嫂子……我今早才又欠人家一筆,這下真是把自己賣出去都不夠還的。」
菜刀的神色焦急,他和蕭遙望一樣,是土生土長的橘門鎮人,無比熱愛腳下這片熱土,菜刀簡單描述了一下自己所看到的,阿爾吉儂的暴行。
可一瞧見蕭遙望拄着一根拐時,其中一些人不知所措地低着頭嘆氣。
「他是不是打算和橘門樹過一輩子啊……」
「火焰…」
見曾孫女主動挑起話題,肯定是和那木頭相關的事,好奇的蛇夫緣把耳朵都湊過去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這個點還是飯點吧,你怎麼火急火燎地往我這兒跑?」
「他怎麼會幹出這種事…?」
「我也不知道…」
這次事件必須得討個公道,即便對方是省裏來的敕令使者,是這座邊境小鎮十年難能一遇的大人物,是傳達國家命令的使者。
「難道我家的女孩連棵樹都不如?」
「我的事就別再談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所以爲了避人耳目,我讓梅莫里從人形變回灰色尖耳肥貓模樣,再把自身縮小,雖然走近了看是有點古怪,但我想從遠處應該只會覺得這不過是隻家貓。
不出一會兒,我們便找到一棟恢弘大氣的大型複合建築,最上層的屋頂上,有個潔白的浮雕,從我們所處的位置向上仰望,大概是一條蛇圍繞着一根帶翼杖盤成一團的樣子。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管用,我們走吧。」
在打倒只有一張好皮可取的金髮縱火狂後,因爲阿爾吉儂的暴行,整個橘門鎮都亂作一團。
來訪者是橘門景區管理員大隊中的一員,是一家飯館的店員,外號叫菜刀。
蕭大叔看起來似乎有要事要忙,拄着個拐就急匆匆地走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來找我們吧?
由於那金髮帥哥的指路指得很詳細,準確易懂到連梅莫里都能輕鬆找到目的地。
金髮的敕令使者不是沒有,可來到橘門鎮的金髮敕令使者僅有阿爾吉儂一人。
一名年輕的來客慌張地敲動病房的門,得到「請進。」的回答後,蕭遙望得以看清來者的長相。
變成玩具車大小還不夠,梅莫里變成了家貓大小,那我就必須得變成吊墜大小才匹配得上它這時的體型。
只可惜那塊木頭爲人實在太過於正直了,他的戀愛觀相當務實,以至於蛇夫艾蘇曾經試探性地詢問過蕭遙望爲什麼不談個對象,卻得到了如下回答,
好奇心止不住的蛇夫緣迫切地問着後續,
「天知道呢。」
「我只以結婚爲前提談戀愛,但是我在沒有掙到足以養起一家人的錢之前,是絕不會結婚的。」
「我當時正在店裏上菜,只聽見外面越來越吵鬧,上前查看,只看見一個穿着敕令使者制服的金髮男,渾身冒着沖天大火,在人羣中一閃而過,僅僅只是被那火焰擦着邊,便有好多人哀嚎着倒下!!」
曾孫女一臉認真說蠢話的樣子逗得蛇夫緣哈哈大笑,她試着安慰,
話說怎麼聽着像女人的名字,莫非那臭小子搞外遇了?
外層的牆壁和大門上沒有一點裝飾,只有一塊簡單的牌匾豎着靠在大門邊上,上面規矩地寫有「蛇杖商行」四個大字。
而當時的戰爭英雄,如今竟淪落到住院費都需要向女人賒賬,她不禁惋惜,忍不住發問,不由得發自內心的感嘆,
結果不是那臭小子的事?
「然後呢?然後呢?」
沒人知道蕭遙望究竟有沒有察覺到女醫師的思念,或許躺在病牀上胡思亂想的他正思考着差不多的事,直到一陣焦急的敲門聲闖入蕭遙望的病房。
「難說……」
蛇夫緣有模有樣地學着勝利劍客當時的態度,正氣凜然地說着同樣的話逗曾孫女玩。
僅僅只是一個眨眼,那個奇怪的傢伙便消失在了人山人海中,但是蕭遙望現在沒有去追查它的餘力,只能埋着頭繼續往鎮公所前進。
「不是違不違法的問題,先前父親試過這法子,結果僱的人全被那個笨蛋撂翻了。」
如果可以,我想盡量避開那慌亂的擁擠人潮,以及所有正在追捕我們的傢伙,
「哪怕是那嚴格過頭的嫂子,也絕不會對爲了橘門鎮而奔走的蕭兄說些什麼的!」
當然,我的體型也跟着再一次縮小了。
「的確如此!!」
出手闊綽的孫子肯定不會僱些泛泛之輩,然而卻被那塊木頭一個人全部打倒,可見其武功高強。
「祖奶奶,我跟你講…」
「世事難料啊…」
氣憤的曾孫女將杯中的苦茶一飲而盡,明明喝的是茶,她的臉卻紅透了。
但決不代表那名使者有傷害無辜羣衆的權利,鎮上的人們都希望勝利劍客能爲他們主持公道。
「阿爾吉儂是戰爭中由蕭遙望負責照顧的小鬼,當時勝利劍客的名聲比阿爾吉儂大,劍耍得比阿爾吉儂好,功勳比阿爾吉儂多,總之各方面都要比阿爾吉儂要好…」
「蕭兄……這…」
老實說蛇夫緣並不會把貧富當做評判人的標準,蛇夫艾蘇的父親也不會,蕭遙望的貧窮對於富裕的蛇夫家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蕭遙望不覺得自己的摯友會閒來無事搞些無聊的惡作劇來整自己,但身爲敕令使者的阿爾吉儂怎麼會幹出在大街上鬧事,弄傷無辜羣衆的惡行?
一個身材纖細雌雄莫辨的精緻人偶,身上穿着蕭遙望從未見過的奇裝異服,就在蕭遙望剛發現它的瞬間,對方似乎也將蕭遙望捕捉。
突如其來的自爆差點沒讓蛇夫緣剛抿下去的茶水噴出來,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孫子會偷摸幹出這種事,多虧了這幾十年來什麼風浪都見過的經歷,蛇夫緣這才穩住了自己的儀態。
穿過擁擠的人羣,走過嘈雜的街道,不斷抬進治療館的傷者把治療館堵得水泄不通。
原封不動地把當時的回答甩出去的蛇夫艾蘇,她的眼神又死掉了,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麼,如夢初醒地望着曾祖母,說出了極爲合理的推測。
這一定就是那什麼治療館,聽名字應該是類似醫院之類的地方,阿爾吉儂說治療館的正對面就是蛇杖商會。
他武藝高強,在戰爭中立有功勞,爲人正直,行事灑脫,自己的曾孫女與他有着十年之交,可以說作爲女婿沒得挑剔,
那的確是阿爾吉儂的力量,他所持有的魔劍「紅蓮」,據說裏面蘊含能焚燬世間一切邪惡的火焰,有了這條消息,基本坐實了犯人是阿爾吉儂。
焦急的菜刀繼續說着,
不過自己既然已經揹負了摯友的信任,就沒有不做任何行動的理由,他離開了那窩囊的病牀,換上自己的衣服,
想想這一路有多不容易,
此話一出,蛇夫艾蘇擺出死魚眼,望着天花板,
可看見菜刀慌張的表情和滿頭的大汗,察覺到事情不對的蕭遙望皺着眉頭問道,
阿爾吉儂?
蕭遙望聞言先是一愣,隨後落寞的表情化作一聲嘆息,無奈地自嘲道,
「他是不是有一頭金髮?」
在菜刀的攙扶下,蕭遙望一瘸一拐地朝着鎮公所前進,在穿越治療館門前湧動的人潮時,蕭遙望不經意間瞥見了一個跟橘門鎮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你到底是想說什麼呀?」
梅莫里的視線不知是被什麼東西捕捉,向下移動後便一動不動,我跟着看過去,發現小小的門扉之下,有着一塊膝蓋高的木質門檻,真是相當復古的設計。
看門檻看得出神的梅莫里突然來電,興高采烈地告訴我,
「信哥兒……快看快看…是典當鋪喏……!」
「確實很有當鋪的味道…」
黑色的高門檻上是兩塊沒有任何設計的木板做成的門,連個門把手都沒有,只允許來客推門而入。
外面的大門緊閉,可門後的大堂卻沒有一點昏暗的感覺,懸在天花板上的是一盞古色古香的四方雕花燈籠,裏面不知燒的是什麼燭,迸發出的光芒足以點亮大堂的每一個死角。
走入大堂,除了把顧客隔在外面的一排長櫃檯以外,一套乾淨得能映出人影的桌椅外,空無一物。
目所能及的最遠處是一塊簾布,上面繡有和治療館的蛇形雕塑一模一樣的標誌。
明明外面的牌匾寫着商行,空蕩蕩的大堂裏卻連個接待的人都沒有。
生活感爲零,也不像做生意的地方,讓人覺得這地方越來越詭異。
大概是被這裏的氛圍鎮住了,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梅莫里也一副怯手怯腳的樣子,它細聲細語地打着招呼,
「有人麼……有人在麼……俺想賣點東西嘞…俺滴貨可好可中嘞……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喏……」
「你這跟個蚊子叫一樣,能叫的出來誰啊?」
「這不來人兒了麼……」
一聽見梅莫里的聲音,簾布的背後緩緩走出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
這老婆婆牙都掉光了,但耳朵卻挺靈光,畢竟剛纔梅莫里打的招呼跟講悄悄話沒什麼區別。
只見頭髮花白的老太慢慢靠近櫃檯,佝僂着身子,枯木一般的手裏拄着根拐,與盡顯老態的外表不同,老太的一舉一動和精氣神都給人一種很精神的感覺。
老太的臉上堆滿笑容,似乎是怕嚇着來客,輕聲招呼道,
「歡迎來到蛇杖商會,這位貴客,此次前來有何貴幹?」
態度好到讓人有種莫名的既視感,不過和管理員大叔推銷門票時相比,從蕭大叔的笑容只能感覺到油膩的諂媚,而從這位老太的笑容中,卻充滿親切的熱情。
所以橘門鎮一直是一個遠離紛爭的和平小鎮,平時是沒有派遣衛兵鎮守的,而此刻鎮公所的樓下卻站着好些個並不常見的敕令使者,他們都穿着跟阿爾吉儂一樣的紅黑制服。
鎮公所是橘門鎮的行政管理中樞,位於國家邊境角落的橘門鎮因爲地處偏僻,與奇裏山脈和古海愛魯夫的大森林兩大無人祕境接壤。
「這我可從沒聽說過,你不會是在耍我吧?聖樹怎麼會用掉這麼多錢?「
順帶一提,或許是因爲最近有在撰寫新版參考書的緣故,不然我不認爲它捨得賣。
「俺還有……」
鎮長馬尼知道蕭遙望爲何而來,也自知這種行爲無疑是背叛了一直以來對橘門鎮盡心盡力的蕭遙望,可自己的決定也只是爲了橘門鎮能有更好的發展。
「通知我?」
擺在桌上的是一本古舊的老書,沒認錯的話,應該是精確度堪比網絡營銷號的「人類世界百科全書」,同樣是梅莫里的珍貴收藏。
「再這麼說下去就沒完了,在下這次只是來通知遙望卿而已。」
「我可以把賬單都拿給你看,橘門樹每年都要喫掉我們35%的財政收入。「
「爲什麼?我是景區管理員,我不巡樹我還能幹什麼?」
「介……介箇中不……」
「是得嘞……對得嘞…這些厄緣石可是俺拾嘞好久好久才搞到這麼多………每一塊都是獨一無二滴珍藏喏……」
所以哪怕抬不起頭,自己也要把應當交代清楚的事情好好傳達。
老太小心翼翼地嘗試着翻動幾乎是風一吹就會碎掉的書頁,仔細研究過後,她的眉頭微微一皺,
梅莫里拿起一塊藍色的和一塊粉色的,相當熟練地在手中把玩起來,它拿着石頭湊到老太的面前,商會的老太也煞有其事地認真鑑定起來。
一番鑑定後,老太搖搖頭,
梅莫里看了看手中的石頭,不甘地反駁道,
儘管梅莫里對它的參考書和塗鴉地圖視若珍寶,畢竟這次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沒招的梅莫里也只能忍痛割愛。
「這些厄緣石可好看嘞……拿來打些擺件……敲些鏈子…做些串子……送給老孃老婆孩兒……想想都美……咋會不值錢喏………」
被鎮長馬尼拉起的蕭遙望終於明白了鎮長的用意,也不再追究這件事,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鎮長頭上的冷汗還是沒有停歇,依舊在止不住地往外冒。
「如您所知,蛇杖商會在進行一系列改革和重組後,如今只有具備相當價值的東西,商會纔會出價,敢問這位貴客究竟是要出售怎樣的貴重品?」
試探性地問了句,
蕭遙望看着鎮公所樓下公告欄處的一紙公告,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給氣暈過去。
我們的兜裏已經分幣不剩了,想要繼續推行當前的政策,上頭給出的方案是對外出售一些無關緊要的部分,橘門景區便是其中之一,就在上個月,它便售賣出去了。」
阿爾吉儂身後的矮個女人走上前,把一疊蓋有國家公章的正式文件放在桌上,簡單翻閱後,蕭遙望發現,這些都是敕令使者暫時接管橘門鎮的正式通知,以及……
「光是摸着就能感受到這些厄緣石的來之不易,能清楚地感受到收集者的耐心…」
…………
「這我還真不知道……」
不管是多麼好的推銷,都不能提升這堆石頭的價值,老太貼心地解釋道,
「你自己解釋吧。」
一堆顏色漂亮的石頭堆成小山置於地上,是離開森林時,梅莫里帶上的,說是能換錢的東西。
「額滴親孃嘞……俺滴寶貝居然都一文不值喏………」
「的確每一塊都稱得起珍藏之名,可是…」
「對於商人而言,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標價的,就連聖樹也不例外,貴客有所不知,其實最近橘門樹……」
「噢……老闆娘您很懂行嘞…但可不是一般滴厄緣石喲……這些都是不一般滴厄緣石……」
「貴客可又知道就連貴爲聖樹的橘門樹,現在的價值也不過區區十枚銅幣,時光匆匆如流水,任何東西的價值都不可能是永恆不變的。」
但是橘門樹本身,聖樹絕不屬於任何人,它仍然屬於我們所有人,這絕對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是錢的問題嗎?! 那是僅此一棵的千年聖樹!你居然用錢去衡量它?荒唐!」
一看見惹出大禍的阿爾吉儂依舊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蕭遙望心中再度升起一股無名火,他氣憤地把古銅色的佩劍丟在桌上,說到道,
嚴厲的評語讓梅莫里呆滯住,還沒等它開口,商會的老太繼續補充,
「稍安勿躁……我們的英雄,咳咳…我們賣掉的不過是景區而已,橘門樹是屬於卡瓦萊西亞所有人民的,沒有任何人有權賣掉我們的聖樹。」
「嗯……這是厄緣石嗎?」
蕭遙望直接把那紙公告丟在鎮長馬尼的臉上,
「只是賣掉了景區?你又要玩你最愛的文字遊戲了?」
聽見這話的蕭遙望不顧腿上的傷怒雷一般暴跳而起,出售二字甚至比阿爾吉儂的暴行更讓他感到怒火沖天,他走上前一把揪住鎮長馬尼的衣領,質問他,
這時,第三者的聲音在鎮長辦公室內響起,阿爾吉儂就站在門口,他告訴蕭遙望,
「咦……這俺肯定知道呀……」
而且在被拉起來的時候,蕭遙望明顯感覺到,鎮長極不自然地顫抖了一下,沒等蕭遙望開口,鎮長馬尼陪着愧疚的笑臉擠了過來。
而阿爾吉儂只是平淡地說了句,
出售漂亮石頭的計劃破產,我建議它賣點舊書和爛石板,那些破玩意兒多少能當成文物來買。
「真巧,在下也有要事要找遙望卿。」
突如其來的解散通知宛如一道晴天霹靂,驚得蕭遙望直接癱在椅子上,他的內心只有一個疑問,
好在有菜刀幫忙扶他,蕭遙望纔沒有當場倒下去。
舌頭打結的梅莫里拿出一塊厚重的石板,上面繪製着幾根粗線條和一個不規則的圓,我一眼便認出那是比XX導航還沒用的,某人的寶貝地圖。
在一家商會發出如此悲鳴的,正是最後的精靈梅莫里,在目睹剛纔的慘劇後,就連我都不忍心地想問一句,這個世界是不是對梅莫里惡意太大了。
「如你所知,自四年前推翻舊王朝建立新政府之後,國家不遺餘力地推行着一系列福利政策,修正道路、教育醫療、援助窮人,儘可能地爲所有公民提供基本的生存保障,這些福利政策都是要用錢的。
「蕭兄……息怒啊…蕭兄……」
………
「咋……咋咋咋會嘞……」
很好,能搞到大錢就可以把希瑟溫特和普露妲那兩倒黴蛋從那破帳篷裏撈出來。
「怎麼會呢,這次我是認真的,橘門樹再怎麼說也是一方國寶,政府每年都在聖樹上花了不少錢。」
極高的評價後是極低的報價,連一塊錢都不值的驚喜價格讓梅莫里都口齒不清起來。
被掐得喘不過氣的鎮長馬尼沒有懼色,繼續往下闡述着,
「貴客知道橘門樹嗎?」
莫非這堆破石頭真的有難以想象的價值嗎?或許我不該懷疑梅莫里的,連張景區門票都買不起的梅莫里或許就要成爲一方首富也說不定。
「這似乎是一張地圖,年代太過久遠,早已失去作爲地圖的價值,很遺憾,蛇杖不會出價。」
見對方有做生意的意願,猴急的梅莫里立馬從我的貨廂裏抽出一把沙粒,把它們撒在地上後,離開梅莫里手心的沙粒便變成了原本的大小。
「確實如此…純粹的顏色、光滑的形狀、剛好的大小和合適的重量,各方面都無可挑剔,可以說是百裏挑一,甚至是千里選一的厄緣石。」
滿意的梅莫里得意洋洋地挺着胸口,用眼神對老太示意着「很懂,很上道,不愧是商會老闆」。
「橘門樹要被賣了?! !開什麼玩笑!!!」
「俺覺得………橘門樹不能按錢算嘞……那是…那是聖樹喲……?」
可它沒有放棄,盡力安利着這些石頭的好,
「你這混蛋!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該去給所有被你傷害過的人道歉謝罪!」
「俺……俺想搞點錢喏…想着賣些東西換錢……就來這裏嘞……」
「爲什麼……」
蕭遙望放開了鎮長馬尼,他也因爲脫力再也支撐不起那受傷的腿,一屁股摔倒在地,而鎮長馬尼則是向他伸出了手。
「理由很簡單啊遙望卿,只要你一倒下,那麼景區管理員大隊,就沒有一點價值可言啊。」
見蕭遙望有聽自己解釋下去的意思,鎮長馬尼繼續說道,
聽見梅莫里的請求後,親切的老太臉上仍然堆着笑,她想必也注意到了此時的梅莫里除了身上的奇怪衣服和奇怪的我以外,什麼都沒有,她貼心地解釋道,
戴着老花鏡的老太拿着石頭左看右看,很快得出結論,
那些石頭的顏色十分純粹,沒有雜色,顏色飽滿甚是養眼,堅硬的質地和圓潤的形狀活像一顆顆小土豆,更是讓人覺得眼熟,
等等…撿的?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該回家養傷了遙望卿,巡樹這種苦差事交給我們敕令使者就行了。」
老太放下手中的石頭,接着讚美着,
「阿爾吉儂,我正找你呢!」
一臉慈祥的老太在鑑定完來客的寶物後,作爲商會的掌櫃,報出了這些寶物應有的價格。
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接告訴你吧,年年虧錢的政府如今已經無錢可用。然而這個纔剛剛成立的國家還不夠穩定,爲了保持住人們對新政府的信心,哪怕是咬着牙也要推行當前的政策。
「不不不,是更重要的事。」
連一向我行我素的梅莫里都放下了防備,這就是年長者的本事嗎。
「那個……小蕭啊,我跟你說個事,你最近別去橘門樹那兒巡邏了唄。」
「即便品相再好,厄緣石始終只是厄緣石,鎮上的小路上到處都鋪得有,除了天真爛漫的孩童以外,沒有人會對這些石頭感興趣。」
收拾好那一堆石頭後,梅莫里重新站在蛇杖商會的櫃檯前,面對依舊一臉慈祥的老太,梅莫里發起了新一輪的挑戰。
「這些石頭算在一起連一枚銅幣的價值都沒有。」
蕭遙望疑惑地看着他。
「聖樹怎麼會需要花錢?」
「種樹養花都需要澆水,爲什麼橘門樹會是個例外呢?龐大的橘門樹早就把腳下的山頭給喫幹抹淨了,如果我們不花錢去買養分投餵,那棵聖樹早就餓死了。」
「橘門景區管理員大隊就此解散,橘門樹和橘門鎮的日常防衛工作由卡瓦萊西亞敕令使者安柏省分部所屬零三二小隊暫時接替,以上。」
兩眼放光地說着,
哪怕此刻火冒三丈的蕭遙望扯下那張售賣公告,一副明顯是要上去惹事的架勢,使者們也沒有阻攔,任由蕭遙望走上鎮公所的三樓,一腳踹開鎮長辦公室的房門。
像是爲了解答一般和不一般有何不同,商會的老太點着頭,讚歎着這些漂亮石頭的品質,
「你也知道,這個無人拜訪的景區幾乎沒有盈利能力,所以我們便將這個景區賣出去了,只是將橘門樹今後的維護、保衛工作還有景區的經營權賣了出去。
「我知道你想對我說什麼,我也不知道我這次做的對不對,可我已經想不出任何辦法了。」
「怎麼?是要找我認罪認罰嗎?」
這話如一道驚雷,直接擊中梅莫里的好球區,兩行無聲的淚水滑落,它差點撲進櫃檯裏抱住那老太,大概是最後一點僅剩的良知讓梅莫里想起老太的身體估計經不起它的折騰,最終它把大半個身子探到老太跟前,
「這似乎是一本珍貴的古籍,在歲月的侵蝕下,連基本的翻閱都做不到了。」
她笑呵呵地開着玩笑,並給出建議,
「說不定這本書比老身的年紀還要大,比起售賣,老身覺得貴客還是把書送到相關組織保護起來比較好,很遺憾,蛇杖不會出價。」
我對此持同意態度,然而再次碰壁的梅莫里沒有放棄,它氣鼓鼓地拿出一堆東西。
貨廂裏的珍藏幾乎傾巢而出,巨大的木箱、骨制的餐具、包漿的小桌、隨手的塗鴉、睡覺的小牀、最後甚至掏了個有點掉漆的黃色藍邊洋瓷碗。
爲什麼它真有個洋瓷碗啊……?
只可惜,這裏不是跳蚤市場,而是主營貴重品業務的蛇杖商會,所以梅莫里的全部身家當然得到了最爲合理的評價。
「這些東西都一文不值,蛇杖不會出價。」
這句話宛如一把最爲鋒利的長矛,擊破了梅莫里的防線,從另一個方向把無懈可擊的精靈徹底擊垮。
要不讓它再自爆一次身份算了,如果是最後一個精靈用過的東西,那堆日用雜貨的價錢也能跟着水漲船高吧。
仔細想想,早已和時代脫軌的梅莫里和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我,還有住在貧民窟的希瑟溫特和她的養女。
這個組合從集結的瞬間,不就註定與金錢無緣了嗎?
我們這幾個人湊一塊連什麼東西值錢都不知道。
偏偏現在還有個人等着我倆能搞到錢,能請個醫生回去救命…
爲什麼現在我還會爲了錢而煩惱?這裏真的是異世界嗎?
這不是我想要的殘酷世界觀啊………
全副身家都慘遭否定的梅莫里不甘心地跪坐在地,雙拳無奈地捶打在店內看起來相當高級的木質地板上。
我小聲叮囑它,
「你的無力我已經感受到了,能別拿店裏的地板撒氣好嗎?要是不小心給地板捶壞了我們兩個窮光蛋怎麼賠得起?」
一下驚醒的梅莫里立馬停下捶地痛哭這種典型的敗犬行爲,它小聲地埋怨自己,
「你是想說你已經被它幹掉一次了?你不會是想找個理由推脫責任吧?」
「在下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在街上走着走着,下一次睜眼就已經倒在暗巷的角落,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說來慚愧,在下一概不知。」
「抱歉,我也記不得了。」
「原來是想要拯救朋友的性命,貴客真是仁義。不過還請貴客放心,五十萬銀幣已經足夠普通人幾代都衣食無憂。
「剛認識的?」
似乎是看穿蕭遙望心中那愈發擴大的擔憂,阿爾吉儂接着說出自己的推測,
這位對名字有着很深執念的精靈行家首先糾正了錯誤的讀法。
「昨天認識滴……」
「是……是叫信哥兒喏……信And哥兒要連着讀才中嘞……」
蕭遙望沒有迴避對方的直視,一滴冷汗從他額頭滑落,他吞了吞口水,
深入追究起來還是經過女神之手的,來自異世界的外來造物。
「嚯嚯嚯…」
………
「說到底操控人類記憶這種事,近百年來可以說是聞所未聞,不論是人類的魔法還是魔族的妖術,亦或是亞人種族的血脈,各種奇妙的魔道具,
別說是請個醫師,就是把本店對面的治療館買下半個都行,救回一條人命更是不在話下。」
但是必須得解決的事沒有一點變化,我不想繼續當個莫名其妙的卡車,梅莫里不想繼續苟活下去。
「得看貴客如何使用這筆錢了,說到底貴客爲何會不惜想要典當自己的各式珍藏,也要湊錢呢?」
「只是猜測的一種罷了,不要這麼緊張,遙望卿。」
它和我一樣,迫切地想要知道五十萬枚銀幣究竟是多大一筆錢。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有些情報我們也不會藏着掖着,我就直說吧,在這橘門鎮,有精靈潛入。」
「信……信哥兒麼…」
「信哥兒您這麼一說……俺都有點沒法嘴硬喏……」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地被放在了交易的天平上,
「記憶丟失?」
阿爾吉儂繼續推斷道,
老太聞言點點頭,
到頭來,似乎一切都沒改變,我們依舊被各種各樣的人評判自身的價值,不知從何時起,我們就不再是人,而是貨架上的商品。
「在下的腦袋不幸被人動了手腳,記憶出現了缺失。」
「啊……真是可惜,果然這事沒這麼簡單。」
「你是說精靈?! 」
而這般強者如今居然坦言自己喫了敗仗,蕭遙望覺得如鯁在喉,恐怕事情真比自己想象中要嚴峻得多。
老實說幾天相處下來,我甚至覺得僅有二十來歲的我,都快成了它的監護人。
「如今的卡瓦萊西亞是銀本位,黃金多被當作稀有材料使用。我們國家的貨幣系統十分簡單,鑄成錢幣使用的只有銀和銅。
劍客憤怒的聲音響徹整個鎮公所。
面對疑問,阿爾吉儂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更別提這個世界已經發展出了景區這種東西,今後要花錢的地方只會越來越多,兜裏沒錢只會寸步難行,導致我們離各自的目標越來越遠。
而眼前這位金髮的敕令使者竟說這橘門鎮有精靈潛入,光是想到這個猜測很有可能是真的,蕭遙望甚至感覺自己體內的溫度正不斷溜走。
梅莫里用雙手把玩具車大小的我拖起,
他說得有道理,擁有如此非凡力量的,非精靈不可,蕭遙望所疑惑的,只是爲什麼自己沒有像阿爾吉儂一樣,被洗去記憶呢?
老太告訴梅莫里,
卡瓦萊西亞便是先人們勇敢地推翻精靈統治後建立起來的國家。
它沒有傷自己性命,也沒有牽連無辜,只是安安靜靜地消失在橘門樹下,悄悄地潛入人羣,所以蕭遙望覺得,
這個異世界有自己的文明和規矩,光憑一雙拳頭是走不了多遠的。
魔劍紅蓮是聞名天下的魔劍之首,使用者是國立騎士團的頂級高手,在這卡瓦萊西亞,沒幾個人敢說能穩贏這個組合。
「和精靈那種行走的天災相比,魔族巴爾巴特不過是隻過街老鼠,在下有個疑問,遙望卿是否也被洗腦呢?」
「在下認爲,魔劍紅蓮和勝利劍客在短時間內都被打敗,除了精靈以外又有誰能辦到呢?可別忘了遙望卿,橘門鎮是嵌在三大無人魔境中間的眼,發生了什麼都不奇怪。」
我好像,還真和那些被梅莫里視作珍寶的垃圾堆不同,是貨真價實的好寶貝,是真貨。
正是祖先們的勇敢抗爭,將所有的精靈消滅,並驅逐出這個世界,纔會有如今的和平。
「是叫辛格爾嗎?居然是個隨處可見的名字,彷彿這並不是什麼魔道具,而是個人似的。」
「貴客手中那名叫信哥兒的寶貝,蛇杖商會願意出價銀幣五十萬枚,不知貴客意下如何?」
老人的臉上雖依舊寫滿了獨屬於珍寶獵犬的狂熱,可眼神裏沒有絲毫謊言的陰雲,梅莫里倒不再關心金與銀的問題。
蛇杖商會的鑑定家講的一大通,我一點都沒聽進去,我現在腦袋裏想到的,只有萬一真被這家商會買下來了會怎麼樣。
不過不知道梅莫里有沒有想起信哥兒纔不是這輛卡車的名字。
阿爾吉儂同樣把自己的魔劍「紅蓮」置於桌上,蕭遙望一眼便看出,魔劍紅蓮已經被過度怒放,劍刃的溫度和光輝都處於一副萎靡不振的狀態。
老太輕輕地笑出聲,
銀幣是最大面額的貨幣,一枚銀幣能抵一百枚銅幣,貴客若是覺得老身是在胡扯,去大街上隨便找個路人問問也無妨。」
「自古以來能隨心所欲將人類當做玩具一般操弄的,只有精靈和它們的精靈魔法。」
「在下深知遙望這次爲何而來,對於街上發生的事,在下沒有辯解的餘地,如果遙望卿要質問在下爲什麼要這麼做……」
老太搖搖頭,她似乎是從梅莫里古怪的行事風格和口音推斷出某個經典設定,並耐心地解釋着,
阿爾吉儂的身後還站着一個用厚實的黑色帶兜帽斗篷裹得非常嚴實的矮個女人,就連臉都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
我忍不住抬頭仰望,只見那櫃檯之後的老太依舊衣着整潔,面露微笑,舉手投足仍是一副頗有餘裕的姿態,毫無疑問那是處於社會上層的成功人士。
阿爾吉儂直勾勾地盯着蕭遙望的眼睛,問道,
蕭遙望當然也不是獨自前來,他示意一同前來的菜刀不要衝動,在一旁待機便好。
自己仍然記得昨天的那場慘敗,仍然記得那張人偶一樣的臉,仍然記得那奇奇怪怪的口音,仍然記得它對着自己灑下治癒的輝光。
相傳精靈無惡不作,它們的精靈魔法更是凌駕於人類、魔族、亞人種族和世間萬物之上的強大力量。
但依舊會遇到像現在這般的情況,明明希瑟溫特生命垂危,我們卻因爲掏不出幾枚銅板,只能在商會里急得團團轉。
「俺…俺有個剛認識滴朋友快翹辮子嘞……俺沒得錢請大夫喏……」
「那你隨便找個理由狡辯吧,這次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們都不會爲了喫住發愁,恐怕今後行事也是隻管自己開心。
老太對梅莫里的一切都不感興趣,她只是最終把眼神落在梅莫里的懷中,落在我的身上,用眼神將我身上的每一寸鐵皮、橡膠和玻璃都細緻地摸索了個遍後。
得到如此回答的蕭遙望更加疑惑,
「你有什麼根據?」
面對自己一直尊重的這位前輩,阿爾吉儂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沉浸在首次得到報價的欣喜中的梅莫里這纔回過神來,以行家的姿態靠過去。
「信哥兒……俺咋這麼不值錢喏…俺滴寶貝都被人當垃圾看嘞………」
乾枯的手指全部鋪開,老太把完全張開的手掌推在梅莫里面前,
劍客坐在這裏,凝視着桌上的兩把劍,然而他的心,早已飛回治療館了,在人羣中不經意間瞥見的那個身影,究竟是爲何而來?
「銀幣五十萬……不是金幣麼……?」
金髮的敕令使者遞出了一張通緝令,並非用黑袍的魔族,並非紅色的魔道具,而是一張完全沒有參考價值的簡筆畫。
「別擔心,你的無能我早已有所預料,只不過活了好幾百年仍會爲了錢而發愁,這事實在是太難能一見了。你就算一天掙一塊,幾百年下來也該有不少錢了。」
說不定今後會爲了解決這些事而滿世界尋找方法,那就回到錢這麼個現實的話題了。
削弱計劃也已經失敗,老實說之後該往哪兒走我是一點頭緒沒有。
「區區外人有什麼資格評價我們的組織?別東拉西扯的,你小子有話最好挑明瞭說!」
見梅莫里有些迷糊的樣子,老太的慈祥微笑立馬變得耐人尋味起來,像是一條飢渴的鬣狗,對我虎視眈眈。
「這位貴客,你手裏的那個奇妙的魔道具,有意出售嗎?」
「儘管老身並不知道貴客懷中那件魔道具究竟是什麼,但僅憑那巴掌大的大小,卻能容下貴客如此多的珍藏。」
「好,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簡單幾筆勾勒出一張人臉和模糊的五官,再沒有多餘的特徵,這張畫可以是任何人,然而在蕭遙望眼中,卻浮現出一個標緻漂亮、毫無生氣的可愛臉孔。
「好貨不問來路,老身不會對這件寶貝的來路多問一句,只是從外觀來看,這件辛格爾大概是某種機械造物,所運用的技術遠超我們的時代,難以想象其中的玄妙。」
我試着安慰它,不,應該是試着補刀,
仔細一想,作爲整個異世界僅此一件的卡車,這副鋼鐵身軀裏蘊含着的,日行千里的性能能爆爛任何來路的神駒。
聽見這個單詞的蕭遙望幾乎快跳起來,精靈是過去一直壓迫着人類,與人類死鬥不休的,人盡皆知的邪惡種族。
「五十萬……銀幣…到底是多少票子喏……」
阿爾吉儂坐到蕭遙望的對面,桌上沒有茶水,而是擺着古銅色的雙手劍,鎮長馬尼夾在中間尷尬地陪笑。
「不能這麼快下定論,潛入橘門鎮的,不是還有魔族嗎?」
「遙望卿是否記得那張臉?只要能給它找出來,它究竟是不是同一人物,到底是精靈還是魔族,真相自會大白於天下。」
聽見如此回答的阿爾吉儂只是笑笑,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噢,原來是叫信哥兒。」
沒人能給出答案,只是不難想象,當自身被放在天平上隨意評判時,既然有人欣然接受,那肯定就有人奮起反抗吧。
「這話就傷人了遙望卿,在下向來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你倒是說說,除了那三大天災,又有誰能把魔劍紅蓮逼到這般地步?」
哪怕作爲精靈的梅莫里和鐵皮卡車的我對於金錢實際上沒什麼大的需求。
………
這些東西都不能操縱一個人的大腦,不能修改一個人的記憶,與人類相關的技術本就是最大的禁忌。」
老太一個響指,商會的門便關上了,眼神左右漂移一陣確認四下無人後,她湊到梅莫里身前,
這究竟是好是壞?
這五十萬銀幣已經能買下半個醫院了?這還真是開出個天價,梅莫里仍有些迷糊,不太能理解不愁一輩子榮華富貴或是買下半個醫院到底意味着什麼。
最後的高等精靈已脫離時代和社會太久,它只是從老太真誠的態度和努力的說明中隱隱感覺到,五十萬枚銀幣的確是一個不小的數字,至少絕對能救下希瑟溫特的命。
梅莫里望着我有些猶豫,心善如它,精靈有如天之仁,想必見到希瑟溫特和普露妲的慘狀後,很想爲他們做些什麼吧。
可是想要幫助他們的代價未免太過沉重,唯有卡車被放上了天平,一邊是人命,一邊是卡車,世間怎會有如此殘酷之命運。
這麼多天相處下來,我跟梅莫里怎麼說也算是半個朋友了。
看見我的朋友此刻因爲心中的善與惡糾纏在一起而逐漸迷茫的表情,又怎能不推它一把呢?
爲了讓梅莫里能做一樁好事,能享受一輩子榮華富貴,來到這家店後幾乎不說話的我,在商會老太的注視下,溫柔地出聲告訴我的朋友,
「不要迷茫,梅莫里,把我賣掉吧,用那五十萬銀幣去做正確的事,之後你便拿着剩下的錢遠走高飛,自由過活吧。」
「說話了!? 」
老太的驚訝先放在一旁,聽見我誠摯的勸告,梅莫里先是臉一黑,然後用力揪住我,和我對視五秒後,點破了我的心思,
「俺纔不幹嘞……俺看信哥兒是想逃跑咧……」
「嘁,暴露了嗎…」
不想放棄的我朝商會老太喊話,
「喂,那邊的老太婆,花五十萬銀幣買下我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我偷偷告訴你,無敵的信哥兒可不止能裝東西這點功能。
無敵的信哥兒可是能載着人日行千里,足以把這個世界的任何馬車都遠遠甩在車屁股後喫尾氣,哈哈!老太婆你曉不曉得阿爾吉儂呀?」
被魔道具突然搭話還沒反應過來的老太,又被我那一連串特色自我推銷給灌得暈頭轉向。
她沒有搞清楚我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但也瞭解到這巴掌大的玩具車絕不是凡物。
她對我提到的阿爾吉儂起了反應,回答道,
「嗯,是在說魔劍「紅蓮」的持有者阿爾吉儂·安柏嗎,那個當今敕令使者的頂尖高手?」
我拔高聲調,得意洋洋地告訴她,
商會老太收回樂盈盈的笑容,十分認真地板着臉告訴梅莫里,
「如果貴客手中的魔道具所言其真,如果這叫作信哥兒的天外來物真有日行千里的性能,海納百物的功用,能夠戰勝「紅蓮」的戰鬥能力。」
菜刀見狀趕忙幫着蕭遙望撿起那些灑落的門票,而鎮長馬尼的臉上很不是滋味。
「有句老話是這麼說的,任何能夠和好的爭吵不過都只是別樣的調情。」
「怎麼會呢,那件名叫信哥兒的珍寶是有着自我意識的神奇之物,從剛纔的互動來看,說兩位是感情很好的一家人都不奇怪,沒人能從貴客的手中搶走您的信哥兒,老身認爲,信哥兒永遠都不會背叛貴客。」
「你的選擇讓人倍感遺憾,真是可惜,在下還以爲能久違地和遙望卿並肩作戰。」
因此橘門景區管理員才能贏得全體鎮民的尊敬和愛戴。
「講真……?沒有哄俺…信哥兒剛纔罵嘞老難聽喏……還想跑路丟下俺不管喏……您咋覺得俺倆感情好嘞……」
沒有登記在案的管理員們遍佈橘門鎮的大街小巷,他們平時做着自己的工作,在他人有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
管理員大叔沒有理會他人的攙扶,倒在地上的他一言不發地拼命將其撿起,像是在挽回那些不再來的舊日時光一般。
鎮長馬尼抹了抹額頭的汗,接着往下說,
「您真不買啦……?真不出價啦……?」
儘管聽上去有些邏輯混亂,可實際上完全沒有邏輯,因爲梅莫里在告訴我,只要殺了它就能回到女神世界這件事的時候。
敕令使者直接離開了鎮長辦公室,在關門之前,阿爾吉儂冷冷說道,
「調情……?」
「俺纔不管那麼多喏……」
「不會買了,也不會出價了,貴客手中那件無價之寶是沒有人能開得起價的。」
「但是……但是…希瑟溫特滴傷是俺醫好嘞……」
像是生怕我被買走一般,緊緊把我攬在懷中,雖說這傢伙是個不男不女的無性別平胸,可還是莫名的讓人喘不過氣。
梅莫里把我緊緊摟進懷裏,眼淚汪汪地瞪着商會老太,爲了不讓計劃泡湯,我大聲駁斥着它,
鎮長馬尼的腦袋飛速運轉,找到了阿爾吉儂剛纔那番話的些許漏洞,
再坐不住的梅莫里抓着只有玩具車大小的我,手上的蠻勁兒越拉越大,車頭的鐵皮都被扯得生疼,同時不斷猛烈地上下晃動。
「怎麼?難道你又不想賣了嗎……?」
被我們晾在一邊的老太一聲清咳,打斷了我倆醜態盡出的鬧劇,我和梅莫里不約而同地看着她,一直津津有味地品嚐着我倆爭吵的商會老太,
是的,這是上頭的命令,阿爾吉儂的背後是敕令使者,而敕令使者是傳達國家命令的使者,代表了卡瓦萊西亞。
而這樣的跑腿工作,正是點醒蕭遙望的關鍵,他沒有思索,只是問道,
見瞞不過它,我索性自爆起來,
就在我與梅莫里打算掀起新一輪的爭吵之際,
忽然,他像是突然想起些什麼,故意拔高音量對蕭遙望說道,
「快把我賣出去,你這窮鬼,你家裏上有老下有小,不爲你自己想想,也要爲他們想想吧!」
在蕭遙望的注視下,魔劍紅蓮被拿起,阿爾吉儂站起身,俯視着蕭遙望,
「信哥兒怎滴扯把子咧……那個黃毛小屁孩兒明明是俺打趴嘞…」
視角回到蛇杖商會,
現在的我根本就殺不掉梅莫里,說什麼自有分寸,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俺那是……」
「這叫語言藝術。」
「好呀,你也學着扭曲事實了,明明是我提議救下希瑟溫特的,也是我載着他回鎮上的!」
「我已經不是橘門景區的管理員了……」
蕭遙望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拿阿爾吉儂沒有一點辦法,哪怕對方真做錯了什麼,也輪不到自己來給予制裁,深感無力的他只得掙扎地站起身。
「阿爾吉儂卿接走的不是隻有橘門鎮和橘門樹的護衛工作,不是嗎?
「真是無情無義之徒,虧人家把你帶進家裏招待,我呸!」
然而阿爾吉儂沒留一點情面,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鎮長辦公室的大門,撲了個空的蕭遙望因爲腿傷未愈立馬就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道……道德綁架喏……」
…………
而察覺到同伴的淡淡悲傷和自己的容身之處被奪去的蕭遙望臉上的神情更爲複雜。
在這辦公室裏的所有人,實際上都沒有資格與阿爾吉儂平起平坐,都要服從阿爾吉儂的命令,他此行正是代表着國家的意志,在這小小的橘門鎮無人能違抗。
「在新的橘門景區管理員大隊來接手之前,原本的隊伍還得履行自己的職責,還得完成自己的工作。」
……而且…本來就是俺撿回希瑟溫特一條小命…還送她回家……招待招待俺是理所應當…俺不欠她倆一丁點誒……」
「怎麼會呢,只有阿爾吉儂說過解散二字,橘門鎮的鎮長可沒說過這話。」
沒有拒絕的理由,撿起所有門票的蕭遙望抄起自己的劍和柺杖,在菜刀的攙扶下準備離去,如往常一樣,垂頭喪氣的他答應道,
商會老太突然收回報價的舉動像一盆冷水澆在我倆頭上,反應過來的梅莫里心情明顯好了起來。
橘門景區管理員大隊最大的職責,難道不是爲鎮民出心盡力嗎。」
「是這樣的,每週例行的貧民窟援助活動,今天去貧民窟散發物資的義工似乎是遇上了一些麻煩,正呼叫着支援,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如果真發生了什麼事,我希望你能把它順利解決。」
「實在是抱歉,這位貴客,蛇杖商會收回這次出價,請您當做沒聽見這次報價吧,商會也會對貴客的內情完全保密。」
老太像是在哄小孩一樣重複道,
「噢……」
在魔族和精靈的威脅下,究竟能不能保護好橘門鎮?在下深表懷疑,管理員們如今展現不出價值,所以敕令使者會接過你們那負擔不起的重擔。
她收起了獵人的渴望,臉上只掛着原本慈祥親切的微笑,略微低下頭向梅莫里道歉,
…………
現在的我就跟誤入哥布林巢穴的公主無異,那老太婆便是提着鈔票聖槍前來營救我於危難之中的勇敢騎士。
「大丈夫,即便我們日後分離,也會在各自的路上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今後不必想我,因爲我們可以在同一片天空下唱着同一首歌。」
再也無法作爲管理員保護橘門樹的落寞,橘門景區幾乎無人問津的自責,和今後究竟該去往何處的迷茫一併填滿了他的臉。
怎能不令人心動?! 又怎能不拼命抓住新的可能性?!
「等等!!」
「靠恁娘……俺受夠嘞……信哥兒莫要太蹬鼻子上臉喏……俺可莫聽過…只是進了別人家就成一家人咧……
我把這輩子積攢下來的所有溫柔全部押在接下來的回答上,
「再不會跟俺搶喏……?」
它惱怒地對我說道,
「信哥兒……俺倆滴約定就不管不顧喏……?」
聽見我如此掏心掏肺的溫柔回答,它的表情竟沒有一點變化,早已嗅到事情真相的梅莫里回到了最初那個我沒有否認的問題。
「咳咳…」
「你管那樣叫醫好了?多嚇人啊,那爲什麼我們現在要想盡辦法籌錢給昏迷不醒的希瑟溫特請醫生?」
「信哥兒是俺滴……是俺一輩子滴偷摸大雞……俺纔不賣喏……」
人人都可以接下鎮上發佈的請求委託,人人都可以成爲景區管理員。
「來這家店之前,那個金髮呆子已經被無敵的信哥兒給一招秒了,現在應該已經被抬進治療館了吧,戰績可查。
「好吧,我這就去。」
「我們的英雄,勝利劍客蕭遙望喲,橘門鎮現在有個小忙需要你的幫助。」
「包在我身上……」
橘門景區管理員大隊僅有一人登記在案,而那個人如今已然負傷行動不便,對案件調查派不上一點用場,這種名存實亡的組織……
你看你看,梅莫里臉都黑了,說明價錢還開得不夠到位,來啊,這可是這個世界僅此一輛的卡車,買不了喫虧買不了上當,五十萬怎麼夠?快拿個一兩百萬來!咕嗚嗚嗚嗚……」
「好呀,你這沒心肝的,那行,我們就這麼回去吧,我要告訴普露妲,她無比尊敬的梅莫里大人要對她的養母見死不救。」
「閉嘴,你這蠢貨,沒看見卡車推銷馬上要成了嗎?不要打擾叔叔賺錢,趕緊把我賣出去,不然希瑟溫特和普露妲就這樣死在那爛帳篷裏了怎麼辦?」
心虛的味道都溢出來了,起初我沒有拆穿它,而是試着去理解,但現在絕不可能了。
「可我們的工作不是已經被接走了嗎……?」
「信哥兒……果真是想跑喏…」
處理鎮上雜務這個工作,城裏人可是看不上的,敕令衛隊纔不會幫鎮民排憂解難。
如果我不去尋找其他回去的路,繼續跟在梅莫里身邊,就只會在這個世界越陷越深。
就請遙望卿好好養病,這次的事件就交給在下處理,這是上頭的命令。」
然而在實際上,由於橘門景區常年無人問津,所以管理員們做的更多的,是接受鎮民們的委託,幫助他們解決麻煩,最終成了一份義工一樣的工作。
怎麼樣?信哥兒不僅功能多,還有不俗的戰鬥力,還能陪你聊天嘮嗑提供情緒價值,一輛卡車絕對是一個老人能安享晚年的必需品。
「賣還是要賣的……畢竟當今政府是真的沒錢用了…」
「俺可想不起火柴棍老女人和火柴棍失足貓…啥時候成俺哩家裏人嘞……」
被擠壓得講不出話的我只能發出些唔嗯的呻吟聲表示give up,梅莫里完全沒有理會我的抗議,再三和商會老太確認着。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如今橘門景區已被售出,意識到今後再也無法作爲橘門景區的管理員爲橘門樹做點什麼這一事實,菜刀的臉上劃過一絲寂寞。
隨着自己的摔倒,衣服內兜裏那捆一直賣不出去的橘門景區的門票灑落一地。
他想爲這位橘門鎮的往日英雄做些什麼,可礙於跟買家的保密協議,他不能透露出一點風聲。
「直說吧,是什麼事?」
我的預感一向很準,所以我能感覺到,只要跟着你,我就絕對無法如願以償。」
「那麼貴客所持有的那個魔道具,其價值早已超過區區五十萬枚銀幣,蛇杖商會無法估算它的價值,所以還請見諒,老身只能收回本次報價。」
見拗不過我,梅莫里也像當初的我一般,打起感情牌來,它不再折騰我,而是把我擺在同一水平線,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蕭遙望聞言,眼中再次有了光亮,可一想到自己剛被解僱的事實,便又像一條落水狗一般埋下了頭,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遙望卿剛纔說我們沒有資格對管理員這個組織評頭論足,有一點必須要糾正,價值不是被評價出來,而是自己展示出來的。
雖然聽起來像是鎮長馬尼準備把沒人要的跑腿打雜工作硬塞給蕭遙望。
「是呀,我就是想跑路,我不僅想要逃離你,我還想逃離這個世界,逃離這輛莫名其妙的卡車。
見梅莫里一臉疑惑的樣子,老太笑呵呵地說道,
「呵呵…就是無須在意的意思。」
經她這麼隨口一說,剛纔還不太安心的梅莫里真就不去在意,託老人家的福,我終於從束縛中解放。
梅莫里掏出來的絕大部分東西都被收了回來,剛纔還一地狼藉的店內只留下了幾顆紅色的果實被隨意地扔在地上。
那是梅莫里離開家鄉的大森林之際,帶上路的乾糧,儘管它十分嫌棄這紅色果子的齁甜味道,可它仍然將帶出門的一大堆果子喫得只剩下寥寥幾個。
而就麼些個喫剩下的果子,卻吸引住了這位眼光毒辣、報價刁鑽的商會老太的目光。
「貴客喲!貴客喲!」
老太的聲音裏明顯夾雜着剛纔未曾有過的雀躍感,着實讓梅莫里都有些被嚇到。
「咋…咋……咋個咯……」
「敢問貴客,那些果子可是隻有古梅莫里歐海愛魯夫大森林才長有的哩舍蜜果?」
「哩………哩舍蜜果是……?」
「哩舍蜜果是我們對這紅色果子的稱呼。」
只見那佝着背的老太從櫃檯後匆匆走出,撿起那紅色果實,一陣猛嗅,便露出頗爲滿足的表情,
「這靚麗的光澤,這甜美的氣息,錯不了,這正是有着精靈之森的祕寶這一美稱的哩舍蜜果,只生長在古梅莫里歐海愛魯夫大森林裏的特產水果。
由於那座森林裏居住有精靈的傳說,所以這哩舍蜜果一直鮮少有人敢去採摘,這可真是難能一見的好東西喲。」
看見老太如此激動的模樣,又想起先前在鑑定我這無價之寶時,她那穩如泰山遊刃有餘的態度…
我真的是什麼稀世的無價珍寶嗎?
好像在那老太眼裏,我遠不如那幾個果子有價值啊。
眼尖的梅莫里立馬把臉貼了過去,
「是要開價麼……」
就在蕭遙望準備起身時,一本筆記被流水衝到了蕭遙望面前,只是把那本筆記一拿起來,它就散了架,徹底爛成了幾塊。
所以和我想到一塊的梅莫里很痛快地接受了報價,
「咦……那還真是求之不得嘞……俺只有這點錢…給個親友價中不中喏……」
只能在菜刀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在貧民窟裏一點一點慢步前進。
這時,老太給出了一個我們意想不到、求之不得的提議。
「橘門……復甦……奇蹟……?這是啥意思啊?」
「艾蘇…」
「中嘞中嘞………就說定喏……不過爲啥是晚些嘞……這會兒不中麼…其實俺們還挺着急咧…」
商會老太剛準備介紹這位女醫師,商會的大門卻被不合時宜地粗暴推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了過去,來者是一個身穿皮革制服的少女,帽子上有一個顯眼的蛇銜杖紋章。
梅莫里頭點得像搗蒜一般,這時,屋外的烏雲滴下了點點雨滴,本就混亂的街道此刻更是亂得水泄不通。
蕭遙望聞言也是一頭霧水,他把菜刀撿起的那一塊拿到手中仔細查看後,決定放進兜裏,之後把它曬乾再去問問見多識廣的蛇夫艾蘇。
街道變得擁擠不堪,嘈雜的交談聲、叫喊聲、呻吟與哀嚎都毫無保留地湧進店內。
據這老太所言,一個普通家庭一個月的衣食住行不過二三十枚銀幣,這幾個果子就要了一個家庭小半個月的日常開銷。
「她是……」
「如貴客所見,鎮上似乎是出了什麼大事,否能等到艾蘇把手頭的事情忙完?治療館的病患都在等着她。」
「這就見外了,蛇杖商會看中了貴客您的潛力,願意提供些微不足道的小小幫助,權當是對貴客的投資,還望貴客以後常來光顧。」
「不好了,艾蘇姐,街上發生惡性暴力事件,許多人被波及,有不少人受了重傷,治療館已經忙不過來了,館長讓我立即叫回在治療館外的所有醫師!」
梅莫里手一攤開露出那幾枚剛到手的銀板,
商會老太見狀,恭敬地道了個歉,並向我們解釋道,
梅莫里手裏還有六顆哩舍蜜果,也就是六枚銀幣?
「好貨不問出路,一顆哩舍蜜果一枚銀幣,這樣的報價貴客滿意否?」
不過仔細一想,這也就幾個果子而已,老太給出的評價也只是難能一見。
「這我哪兒知道啊?」
上面的字跡早就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好奇的菜刀撿起其中一塊,念出了幾個尚能辨認的單詞。
「如果不介意的話,貴客就請在本店坐會兒吧,等艾蘇回來,你們再一塊走。」
經過一間不起眼的破帳篷時,一陣狂風襲來,把那帳篷連根拔起,朝兩人砸來,好在蕭遙望反應夠快,一把拉住菜刀往地上一撲,不然治療館又得多加兩個牀位了。
隨着老太輕聲呼喚,蛇杖的幕布之後,慢慢走出一個黑髮黑眼的女人,長得頗爲標誌,她首先對我們行了個正式且莊重的禮。
禮貌性地道歉後,喘不過氣的少女慌忙地說明情況,
老太豎起一根手指,
還把貧民窟整成了一條縱橫交錯的溪流,這裏的積水已經摸到腳踝,本就有傷的蕭遙望更是寸步難行。
「作爲額外服務,老身可否安排一名醫生登門拜訪?讓她替貴客的朋友想想辦法。」
倒黴的是,還沒走兩步,橘門鎮就下起了一場盛大的夏雨,不僅把兩個人淋成個落湯雞。
梅莫里把六顆哩舍蜜果規矩地放在店內的櫃檯上,老太從兜裏排出六枚銀幣,隨後小心翼翼地把果子裝進盒子裏。
「怎麼了?話說外面怎麼這麼吵…」
艾蘇疑惑地看着外面,蛇杖商會的大門被完全推開,這時我們才發現店外的天空烏雲密佈。
「很抱歉在午休時分前來打擾。」
………
「先走吧先走吧,把馬尼交代的事兒弄完再說。」
這個叫艾蘇的女人一出現,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草藥味,不知爲何,她散發出的氣質讓我想到了希瑟溫特,明明這兩個人應該沒什麼共同點纔對。
聽起來似乎是個對不起精靈之森的祕寶之名的報價。
蛇夫艾蘇來不及思考,提起自己的包袱便要往治療館衝去,得知內情的我們沒敢出聲,只是有點不敢直視外面的慘狀。
「艾蘇姐!艾蘇姐在嗎?」
接下鎮長的委託後,蕭遙望立馬拄着拐往貧民窟趕,菜刀擔心那直性子摯友做出什麼蠢事,也就跟着一路。
「中嘞…那就說定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