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所謂殺意,不是悻愉,自然,也不是愛Q。
《你可予我鮮血?我願付以生命,作爲交換》 · 十利ハレ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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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也是。
我因爲和旭日是同一個班級,碰面也是理所當然的。或者說,她座位就在我的前面,我想不看到都不行。從四月份開始,便一直如此,課堂上只要我去看黑板,這傢伙的背影就一定會映入我眼。明明之前從未在意過,如今卻對眼前這平淡無奇的畫面,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躁。
讓我心神不寧,心煩意亂。
「喂。」
課間的五分鐘休息。
我喚了旭日一聲。
她毫無回應,依舊臉朝下趴在課桌上,頭也不抬一下,身體紋絲不動。
我用腳尖輕輕踢了下旭日的凳子,但同樣,旭日沒有任何反應。無視,這完全就是無視啊。你是沒電了嗎?燃料是番茄汁是吧,我還是給你買過來。
「叮鈴鈴……」
上課鈴聲響了,我回到座位上繼續上課。並沒有發生什麼事,並沒有和人說話,午休期間我照常去了東棟的空教室一個人喫午飯,被吸血什麼的,或者是傷害別人什麼的事也沒有發生。唉,不過反正身體也沒有不適,日子倒也舒服,只是重複着千篇一律的無聊日常罷了。一如既往,白紙般的日常。對我來說談不上喜歡或者討厭,就是普通的,在遇到旭日之前的……普通的日常。
就這樣,當我回過神來時,放學前的班會已經結束了,我便推着自行車走向校門。
「前輩,恭喜你啦!」
伴隨着無用情報,熟悉的學妹又竄了出來。
繼上次之後,我總覺得鳴坂的臉色很差。雖說她用遮瑕膏巧妙地隱藏了起來,但雙眸下方的黑眼圈依舊可見。着實看不出這是因爲期末考前臨時抱佛腳導致的。
「喲,騷擾狂。」
「居然這麼稱呼你可愛的學妹!? 」
「你恭喜我什麼,我的生日早就過了。」
「當然是在恭喜你終於解脫了『狼人』啦!雖然昨天的氣氛有變得很奇怪,但這可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吖!困擾你多年的老毛病終於好了喲!」
鳴坂『啪』地雙手一拍,笑盈盈地雀躍道。
「確實,沒錯……這應該是值得慶幸的事。」
我有想過,要是『狼人』病毒消失了,我還能更接近些鳴坂。真的。
「噢,我還帶了些不容易壞的下飯菜,再次感謝我吧!」
「老哥,我可傷心了~」
「能不能別光在着能反駁的地方回應我啊!」
鳴坂從我的自行車筐裏拿回了書包,然後說「我家,在這個方向」,並用手指了指交叉路口的右側。
鳴坂步履輕盈,心情愉悅地甩着雙手。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把書包擱在我車筐裏了,真是個機靈鬼。
「但是,相互讓步不就是這回事嗎?」
「啊?」
沒有了K病毒的現在,我和鳴坂之間也沒有了有屏障。
順坡而下,我們來到一條單向兩車道的寬闊大路。穿過眼前的紅綠燈,便是七飛橋商店街的入口,沿着商店街走一會兒,就能看到離我們高中最近的車站月下站。
「不好意思,我今天先回去了。」
「你這份高度的自我肯定真讓人羨慕啊!」
回過頭的鳴坂,強忍着身體的不適,盡力擠出一絲微笑。
鳴坂輕輕捏住制服的衣角,微微抬眼偷瞄我的表情。
——是在同情我嗎?然後來獻上了脖子?
隨後在矮桌上攤開題集,開始了學習……不過實在無法集中注意力。
我這麼想着,再一次轉了下鑰匙,玄關的門打開了。
「誰知道呢,大家都在不安吧……」
當我無語地看向鳴坂時,這傢伙正咯咯地笑着。
我之所以能和旭日說上話,是因爲我們之前都被K病毒感染了,我們倆之間正好能解決對方的不適。我也曾期待是不是隻要我的殺人衝動消失了,就可以迴歸普通的日常生活,哪怕就一點。但我始終不知道旭日的真實想法是什麼,不過我覺得她應該也有所期望。
「比如不想只有自己喫虧。」
鳴坂緊握着我的手腕,抬起了頭。被抓住的手腕,隱隱發痛。這傢伙,力氣那麼大的嗎。還是說,要不這麼做的話,她連站都站不穩?
鳴坂連珠炮似的說完這番話後,像逃也似的跑走了。
穿着制服的心都趴臥在牀上玩着手機。枕邊擺滿了零食,爲了不髒手甚至還用上了筷子。太過悠閒了吧。
她聽到了我的呼喚後,一下子頓住了腳步。
看似不誠,實則極爲自然。
「行行。感謝,感謝。」
「忘記了啦!這種情況也是會發生的啦,我可真是讓人頭疼的妹妹啊!」
「都有吧,要是自己得到了太多,也會很難受。」
我剛伸手想去扶一下,鳴坂就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整個身體靠了上來。
「爲了慶祝,讓我請你喫點什麼吧!」
我換上了居家換的運動服,然後從書包裏拿出了數學題集和筆盒。
「還是讓我送下你吧。」
我把書包塞進了衣櫥,然後走進了衛生間開始洗手並漱了口。隨後喝了一杯水。我脫掉了校服,掛到了衣櫥裏的衣架上,接着合上了門。
躺在牀上的心都摘掉了耳機看向了我這邊。
心都也很照顧我, 自覺地把手機從外放轉爲了耳機。不對,你要顧及我的話,你還不如回家啊……大概她也是爲了讓我不這麼說,才用上了耳機。
看到綠色的步行信號燈開始閃爍,鳴坂驀然收住了步伐。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來的話要事先打聲招呼。」
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片刻之後,臉突然因疼痛扭曲了起來。
「吶,前輩。平等真的那麼重要嗎?從別人那裏得到什麼的時候,就一定要給出同等的東西嗎?」
「你冰箱裏也太亂了吧。小沙丁魚沒必要買這麼多吧?況且,冰箱還這麼小。我帶過來的飯塞進去都很困難哦——!」
不過,我還是想不通。
就這樣,在一陣無言中我們繼續往前走。我如往常一般,沿着回家的路線走去,鳴坂依舊跟着我,不知道要跟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那傢伙究竟住在哪裏。
走出空教室時,旭日側臉那抹寂寥的剪影,至今仍然在我腦海揮之不去。跟黴菌似的死賴着不消失,逐漸侵蝕污染我的思維。也許是吸血的時候,有什麼細菌之類的流進我身體來了。啊——蠢爆了。
這樣的話,怎麼說好呢。
「嗚……」
「吶,老哥。」
「嗯哼,很不錯。」
就算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活着的意義,人的夢想,慾望,願望如果也不會變,那麼應該不會再抱有煩惱了。可惜人的想法是不由自己的意志所控制的。
「是噠是噠,之後就不用擔心有殺人衝動,可以享受平靜的校園生活咯!把之前沒做的統統都補回來!當然你可愛的學妹我也會幫你的喲!」
可是現在,僅有我自己的『狼人』病毒消失了,丟下了旭日一個人。
「我說過了……纔怪!」
我自始至終我無法理解旭日在想些什麼,想要什麼。
沒辦法啦,我連個像樣的自我都找不到。
鳴坂的身影逐漸變小,消失在了人羣之中。我一看旁邊,步行信號燈再次跳到了紅色。
「但是,如果你們之前在一起只是因爲利益關係的話,前輩可以不用太過介意。要是旭日前輩處在前輩現在的位置,我想是不會在意的喲~」
「那好像,要有很高的思想覺悟。」
「喂,鳴坂,你沒事吧?」
鳴坂唰地轉過身來,手指緊緊揪住了毛衣袖子。
我只跟她談論了K病毒,然後她就理解了我,明明當時看我殺狗的時候一臉的害怕,但依舊站在了我這邊,我差點讓她給誤會了。可是,鳴坂的這份溫柔對我太過於沉重,我越發覺鳴坂的魅力所在,就越害怕,害怕我在她身邊會帶給她不幸,一直覺得很對不起她。
「你在說什麼鬼。」
「這樣一來,你就不用對我感到愧疚啦。」
「那個吻!不許當沒有發生過!因爲,我可是認真的!」
「那是當然的啦。不然的話你怎麼會不回覆我這個超級超級可愛的鳴坂寶寶呢!」
「喂,鳴坂!」
在經歷了殺狗事情之後,我與鳴坂見面,聊了會天。
我能想象到那種情況下,旭日會多麼乾脆地解除契約。無論如何,吸血行爲是隻要我忍忍痛就可以挺過去的,但是消除殺人衝動的話怎麼想也不太可能。
「哈哈,大概是我考前太拼命了吧。」
「我啊……」
「雖然能聽到前輩說這話我很高興,但今天還是算了吧,我家離得很近。」
「冰箱大小我也沒辦法啊。配備給我的時候就是這樣。」
「用道理和算計來論事,有點過於老套吧?」
此時心都又趴回到了牀上,視線重新落回手機。她是在刷短視頻吧。我耳邊充斥着飛速變換的節奏聲,音效聲,人聲。
緊接着,我耳邊傳來某人愉快的哼歌聲。
如果,我是對方的話,我會怎麼辦。
「真正的我,只會展現給你,因爲就算你會背叛我,我也心甘情願。」
「嗯嗯,前輩才尤其該被當成榜樣呢!」
「你啊,這種情況很多次了吧。我門是不是沒鎖上?」
「我覺得這不是聰明的做法。」
我剛推車往前走,鳴坂就啪嗒啪嗒地小跑跟了上來。
「啊?」
「要是對前輩你的話,我可以把自己全部交付給你哦。」
鳴坂手捂着額頭,像是突然站起來發生的暈眩一樣晃晃悠悠的。
她毫不顧忌周圍人的目光對我喊道,隨後就轉身跑走了。
「也許吧。」
能這麼想的,是因爲鳴坂很堅強,她也算是個機靈的人吧,既能圓滑處世,就算感情用事也能看透豪賭之後的結果……看吧,我則是第一次做人啊。大概,旭日也是。
「要是那樣的話,就有點慘了。」
從浪漫的角度看或許沒錯,但現實並不能這麼一刀切吧。
「我纔不要。」
回過神來步行信號燈已經變綠,旁邊的行人開始向對面移動。我們依舊停留在原地,一動不動,很快路口只遺留下我們兩人。
疑似有侵入者的念頭從腦袋一閃而過。原來是這回事啊,是侵入妹。
「啊,老哥。歡迎回家~」
鳴坂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小步。
騎自行車穿過七飛橋商店街後,再往前一會到了月下站後右轉便是我家。距離和鳴坂分開的交叉路口大約有七分鐘路程。我插入鑰匙,擰下了門把手……沒打開。今天早上,我忘記鎖門了嗎。
「不過,你對旭日前輩會懷有愧疚感嗎?」
「嗯——?是啊是啊,我可是在幫助不謹慎的哥哥,守護這個家呢!快謝謝我吧!」
「前輩,自己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情感。只要有一點點不安,就不該把自己的一丁點東西交給別人。要麼零,要麼百。即使最終一無所得,即使自己會受傷,即使只是單方面失去——只有當你連這都能接受時,才應該付出全部。」
「……你察覺到了嗎?」
直起身來的心都,用鴨子坐的姿勢坐在牀上,對我歪着腦袋做作地誒嘿☆了一聲。要不就這樣把腦袋轉個180度吧。話說,別在牀上喫東西啊。
「關於這個,我可真打心底的謝謝你。」
「那就前輩請我喫點什麼吧!」
「我對鳴坂……」
「我在學習。」
「你從剛剛開始筆就一下沒動啊。裝模作樣地一直在那唉聲嘆氣。」
心都直起了身,倚靠在牆壁上。
「莫非,你和零小姐吵架了嗎!? 」
「爲什麼就認爲是旭日啊。」
「欸,老哥學校裏除零小姐之外還有認識的人嗎?」
當然,怎麼會沒有。有的吧……雖說不上是有自信的數量,四捨五入一下就是零,但怎麼說也還是有的吧。
「反正,是老哥你的錯吧,還是先主動去道歉比較好哦——」
「都說啦,我們也不是什麼吵架了」
只是回到了建立契約前的關係罷了。
沒錯,相當於重新開始了。並不是我倆吵架了。
「啊,果然是因爲零小姐啊。」
「……閉嘴。」
「零小姐看來也笨笨的,完全不輸給老哥你呢……要我幫忙參謀下嗎,爲了我心愛的老哥!」
心都神色認真地小聲說着「本來想聊上次沒說完的事……不過還是先說這個吧」,但我總覺得她眼睛都在放光,一副完全樂在其中的樣子。
「其實沒什麼好談的。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一直被K病毒糾纏至今的我。
鳴坂也一直在擔心着我,也在幫我想辦法解決K病毒。
我之前隱約覺得要是『狼人』消失了,我就可以幸福地生活了。
不過那完全是認爲病毒不會消失,自己心灰意冷的時候想的。
「旭日……你所期望的,是什麼?」
「對於我來說,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那個答案,雖然我還沒說出來過。
「什麼啊,突然間。」
「如果遇到某一方的異常消失的情況,此契約廢除。」
從K病毒中解放出來後,不用再被殺人衝動煩惱,身體狀況也沒有變差,一身輕鬆。我曾經所期望的狀態,也達到了。
啊,是啊。和旭日的交談中,也許自己漸漸地產生了牽絆。
「……我的直覺,能靠得住嗎?」
「我應該是,對你很憧憬的。」
鳴坂也完全沒有迷茫的樣子,總是在向前看。
「感覺你給予了我些許指引。」
剛一見面就希望對方去死是很不禮貌的,這連有着交流障礙的我都知道。
「喲,旭日。要說說話嗎?」
「沒有,因爲並非對旭日不利,所以也沒關係吧。」
「你的身邊,不是還有別人嗎?」
旭日看起來是很清楚自己的願望的。
「那個,雖然感覺很抱歉……」
「比如,考試檢查試卷的時候,因爲沒有自信多次修改答案,但最終正確答案是最初的答案!不是會有這種事嗎?」
「要去見見許久未見的父親嗎?」心都問着我,但我默默地搖了搖頭。心都不出所料般地說了一句「這樣啊。」便打住了話頭。
承認吧,自己不知曉期望這種華麗之物的原形是什麼,但是,旭日遠去了的話,我還是會有些寂寞吧。
「我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麼了。迷茫的時候不知該如何選擇……我不知怎麼辦的原因,大概是因爲我缺乏堅定的核心吧。」
旭日攥緊了拳頭,低着頭小聲說道。
「謝了啦,我偶爾也會努力努力當個像樣點的哥哥。」
我這個妹妹會定期地送伙食來,還會聽我傾訴煩惱,在各方面都很關心我,唉,我真的有點無地自容。完全沒有作爲哥哥的威嚴。不過換個角度想,正是因爲哥哥這個反面教材,才造就瞭如今這個超級優秀的妹妹。真是諷刺……。
如果放着不去確認的話,我應該也無法向前吧。
「和舉棋不定的你不同,我很明確自己的志向呢。」
「我又不是不知道!話說,今天我也沒叫你來啊。」
「也沒有能理解我的妹妹。」
「看,沒必要。」
「我甚至感覺停滯的時間開始流動了。自己的價值觀在慢慢地重組,雖然也有了煩惱,但或許,這也不壞。」
但是,由於和旭日相識的緣故,我的內心中,發生了某些變化。
特別是像老哥這樣容易多想的人!心都說了這番話後,將已經空了的零食包裝疊好扔進了垃圾桶裏。
我之所以不能在『狼人』症狀消除後毫無保留地開心,或許是因爲萌生了相反的願望吧。
只拿着手機來到玄關處,帶好了家裏的鑰匙。
「嗯,晚安。」
鳴坂那邊我又該如何應對呢。
理所當然地,在教室裏正面向她搭話,卻沒有被她理睬。
「如果是我的話,迷茫的時候就會跟着直覺走。」
「你,並沒有遵守這個契約。」
「多謝啊,心都。再讓我想想。」
在天台出入口邊上的背陰處,旭日抱着腿坐在那裏。
「哦?廢物老哥!你怎能如此放肆!好好感謝我吧!感謝這個貼心又可愛的妹妹大人!」
通往天台的那扇門,雖然平常都是鎖着的,但旭日有這裏的鑰匙。抓住門把手,伴隨着吱呀一聲,很輕鬆地打開了這扇門。
「打個頭啊,你是我媽嗎!」
「唔——這樣的人真的很少見呢。」
「再遲點走的話,媽媽又要說我了,我先回家了哦。老哥一個人沒問題吧?如果覺得孤單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哦~」
我一直在消除殺人衝動後的愉悅和傷人後的罪惡感間搖擺。
我明白的喲,也正因此,突然廢除契約隨後決然離開的你也有錯吧。
「我想我是一直都在憎恨着K病毒活到現在的。也想過如果沒有K病毒,我就能幸福起來。其實我心底某處一直都很清楚,那樣想只是在逃避現實。但我從未徹底放棄過,始終抱有着半分的希冀……那時,旭日你開了口,說『吸血鬼』也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
一說出口,我就能理解爲何我如此焦躁了。
一到午休時間,旭日就從座位中起身,搖搖晃晃地離開教室。
我雖然對旭日懷有愧疚感,但是旭日貌似也不會因此而痛苦。讓我這份愧疚感不知如何安放。
「靠得住的喲。先跟着感覺走,理性之後再說。」
沒錯,是這樣的。
「不是哦,我可是你最自豪的妹妹!」
和旭日相比,真是相當地任性啊,我這個人。
「爲什麼,這麼在意我?」
但是如果要我說一句真心話——
但是,被心都制止了。
「去死。」
「『狼人』消失了,也沒有緩解殺人衝動的必要了。能過上普通的生活了,現在的話什麼都能去做。所以說,已經不需要我了纔對吧。況且,那本就是你的願望不是嗎?」
理所當然地,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老哥你以前就愛把事情往復雜了想呢!」
我呢?到底想做什麼,想要什麼。
第二日。
「直覺?」
旭日依舊能吸血,不利的只有伴隨着激痛的我。
旭日將輸血包一飲而盡,之後首次看向了我這邊。
「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哥哥呢~」
她頭都沒回,便如此粗暴地道。
理所當然地,旭日在我前方的座位上。
「沒必要。」
心都走到玄關,穿好了運動鞋,重新背起了揹包。
因爲同樣感染了K病毒,可能目標不同,但應該必然存在只有K病毒感染者才能相互理解的地方……我想那至少是些特別的交情。
我想那難道不是很酷嗎?
「不,並非需要與否的事。我們至今爲止的關係沒必要重置,也證明了我的K病毒是可以消滅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們還能相互協助來……」
「我並沒有那種能關心我、知曉K病毒的事、開朗又溫柔的後輩……」
「我送送你?」
「……確實。」
「感覺這是第一次,自己真正意義上被他人所接納。」
不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啊……我啊,連這種地方也要被操心嗎?
旭日提出的契約,讓我成功控制住了殺人衝動。
「你雖然沒說過……但這不失爲一種選擇不是嗎?」
「晚安,老哥。」
她並沒有看向這邊,而是慢慢地吸着輸血包。那就是她所說過的從醫院來的補給?還是頭次見到。是輸血包難喝,抑或是討厭太陽,總之她臉上表現出了不爽的表情。
她抬起頭,盯着我的眼睛。
最終,我還是聽從了心都的話。
一打開玄關的門,悶熱的空氣便擠進了房間之中。外面已經徹底被黑暗籠罩,天空中點點繁星開始了它們的閃耀。已經七月了,夏天完全降臨了。
心都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背上了她放在牀上的書包。
「啊,要是有什麼想喫的東西,直接說就好了。」
她顫抖着身體緩緩擠出了這句話。
「不用了,哥哥,父親應該會開車到附近。」
接納『狼人』這種事,還是第一次被提及。
「我,什麼時候,說過想消除K病毒了?」
隔了一小會兒,我便開始朝着心中的目標前進。走出教室、踏上樓梯。慢慢從喧囂中抽身離開。臺階盡頭最深處,矗立着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我一句。
「沒錯吧!就是這回事。纔不是什麼歪理喲!人類啊,有時候憑直覺選擇的東西反而會是最佳答案。」
「也不知道你想做些什麼。」
「唔嗯——關於這一點,我覺得已經做的相當到位了呢——」
就算我的存在既會傷人也會救人,這兩件事真的能互相抵消嗎。
旭日緩緩起身,向我宛若冰凌一般的目光。
無可否定,這是一個很沒有必要的想法。
如果一切都能用道理決定的話,那就再輕鬆不過了。可偏偏人類似乎比想象的更感情用事。
她會去哪裏呢?我的心裏有了一個方向。
「那些……但是……」
「太狡猾了。」
簡直像是孩子撒嬌一般,那似乎是旭日毫無雜質的真實心聲。
「我本來就是一個人。誰也不理解我。要麼是被當成眼中釘,要麼是被恐懼着,根本沒有人平等地對待我!我怎麼可能,會去奢望被接受!」
「但是,想交朋友的話,還是能交到的吧。」
「不是說過嗎?我並非不想交朋友啊。」
像是放棄了一般,旭日無力地笑了。
「我,希望我的『吸血鬼』,能被其他人接受。」
她雙手在胸前相握,第一次親口說出了她的願望。
這樣啊,我真是個蠢貨。爲什麼沒注意到這些呢?
那天晚上,旭日在公園裏正要告訴我的,就是願望的答案。
肯定了我的旭日,同樣地比誰都希望被接納。
「我忘不了母親那像是看到怪物一般的表情。我就算交了朋友,在交代了『吸血鬼』這種存在之後,也一定會被他們害怕。就算接受了我,他們就會信得過我?」
「很難……的吧。」
「沒錯。一定會相當介懷,我也一樣小心翼翼地,生怕什麼時候友情會斷掉,也不知道是否會在某一刻被背叛、被傷害。況且,這並不對等……」
我一直以爲旭日是個強勢、漂亮且完美的女子。
也堅信着,她能看清自己志向,是有真正的實力的。
旭日她,很早就瞭解了自己的弱點。
「你殺那條狗時的姿態吸引了我。在高中二年級換班時,又再次見到了你。而從鎌倉老師那裏知曉了你『狼人』的事後,不禁認爲,這就是命運使然。」
「也就是說,那一天你在教室裏吸我的血,還有被我殺死,這些都不是偶然嗎?」
「我要喊了喲。」
「告辭,普通的有町。」
「達到那種狀態,是旭日的理想啊。」
「啊,旭日。你的願望,是什麼?」
如果問我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的話,果然是無法憑藉直覺得出答案吧。
是,沒錯,我是背叛者。
「我沉溺於殺人衝動的快感之中,也就是說,沒有旭日就活不下去……」
再一次,詢問她。
那個線索,其實一直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和旭日對等地交談的資格。
「呃……」
因某個契機,就能讓他人代替掉的那種程度的關係是無法成立的。
「我忘了……」
我啊,就是個平凡又普通的膽小鬼,並不該因爲本人說沒問題就任憑衝動去傷害旭日。就算是一點傷害,現在也無法下手。
「這個嘛。但是,你已經不是『狼人』了。」
「無論別人對我關心與否,我都不想待在任何人的身邊。被他人厭惡、不受家人待見也無所謂;被罵噁心、恐怖、異常,我也不在乎。相應的——我只希望,有那麼一個人,能全盤地接受我。」
「可惡。」
我條件反射地去追旭日。先是粗暴地拉開了門,然後跨下臺階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此纖細,就算沒有殺人衝動的我,似乎也能輕而易舉地折斷。
旭日站起身,拍打着制服上的灰塵。
「我想成爲那一個人的例外。那樣的話,我一定能活下去。」
「……喂,等一下!」
確實,旭日還受過被撕開腹部這種重傷。
所以,果然我陰差陽錯間和旭日相遇,是命運使然。
不知曉自己的期望,也不曾在意旭日的感受,我只是一名搖擺不定隨波逐流的,蠢貨。爲什麼,我這樣愚蠢?是這樣啊,至今爲止沒和他人正經扯上關係的有町,就是這樣的啊。不能笑。
那時,我不清楚其中真意;而今,我深切地明白了這一切。
我忙不迭地去拉住旭日的手。要是能這樣拉回來就好了,但事情並不能如願,失重感也向我捲來,在空中的瞬間抱住了旭日的我,用身體強行接下了襲來的衝擊。渾身上下不知哪裏,只感覺疼痛一味地湧來。
所以說,她嘗試接受了我的殺人衝動。
「……」
「唔……啊——」
「剎那間哪能想到那麼多啊。」
然後,得到了和那一日同樣的回答。
體內處處都在被撞擊,直到滾下了樓梯方纔止住。
爲什麼,爲什麼會突然消失呢。我沒有做過任何能稱作契機的事。沒喝什麼藥,精神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如果隨時間流逝『狼人』就會消失的話,那真是讓人束手無策……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這是遷怒,我知道的。你很痛苦,這我也知道。但我真的不想說出來,所以才保持了距離。」
「K病毒要是消失,我就能外出運動,不用在太陽下撐着陽傘走路,和大家一樣度過學校生活,也能交很多朋友……之類的,那種我打心底就不感興趣。」
抱着就這樣完蛋也好的覺悟,任憑殺人衝動貫穿了旭日的腹部。
我手心裏緩緩滲出了汗水,全身被緊張感所包裹。
「好……」
無論花費多少時間,只要能重新獲得的話。
我失去資格了。
難以想象旭日竟對我有如此強烈的執着。
零落的淚滴,潤溼了我的臉頰。
與平時的她截然不同,她用滿溢着感情的音調,同灼熱的詞彙,繼續說道:
之後的思考不過都是事後諸葛亮罷了。
我失去了『狼人』的身份。
是因爲聽了旭日的那些事情嗎?我不禁覺得,就算眼前的女孩子脆弱又傲慢,自己也要守護住她。
「你有想過什麼時候和我締結這個契約嗎?」
「這種地方,誰都不會來吧。」
但是最關鍵的事情還沒有弄清楚。
在樓梯上搖晃着的她,驚慌失措的表情極爲鮮明。
「但是,你的『狼人』消失了。」
深不可測、幽嫺冷峻、異乎尋常、冷若冰霜,如此美女。
「有町,如果你這方面的言行舉止都和犯罪者一樣的話,那你已經無藥可救。」
傷害旭日的而產生罪惡感、待在鳴坂身邊產生的罪惡感、對狼人的倦怠感、無法感受痛苦的孤獨感,對普通生活的嚮往、實際上卻一味地逃避現實,就算『狼人』消失也無法因釋然而感到開心,忍着疼痛繼續履行和旭日的契約……這些事情,一切的一切,通過思考這些壓在直覺至上的事,我明白了,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是——
想要過普通的生活嗎?
在澄淨的月光照耀下滿是殷紅的吸血鬼少女,宛若畫作一般瑰美絢麗。
一直壓抑着的感情像是被此次衝擊打碎了那般,顆顆淚珠得以從中解脫。而那眼淚似是違背旭日的意願擅自流出的,引得她喫驚地將其拭去。
我辜負了旭日。
旭日繞開我打開了天台的大門。
「沒錯。但是,你說了對我抱有很一般的好感這種無趣至極的話。只折磨自己,活得又很痛苦,所以……稍微地,我似乎把你和我自己重合起來了。」
像是徹底拒絕一般,她離開時狠狠地關上了天台的門。
「在聽說了你的『狼人』的那時,我想這正是命運使然。因爲,你絕對是非我不可的,沒有人能替代我的職責。我是你的『狼人』的必需品,你也是我的『吸血鬼』的必需品。」
我也不知道是爲什麼。
不妙。
「我希望成爲特別的存在!」
她的眼裏,漸漸浮現出點點淚花。
這必須是絕對的存在。
懷中的旭日慢慢地起身,形成了跨坐在我身上的姿勢。
「——背叛者。」
好歹感謝我一下啊,我也沒有你說的那麼惡劣吧。
「輕易就會被動搖的關係,我無法相信。而有町絕對是非我不可的,因此才能信任。」
「啊——」
「說是救你,是因爲我你才跌落的吧。」
「放開我。」
如果還能再次獲得『狼人』身份的話。
雖然渾身喫痛,但腦袋沒事,甚至都沒出血。
「那確實是偶然。我怎麼可能知道你會來到教室。」
「我,自心底被旭日吸引了啊。」
但是,不知爲何,對那期待過的曖昧不清又平平無奇之物沒了興趣。
是啊,我和旭日締結契約的那日,我也問過旭日——
一開始,我也想過和一些例如擁有強韌的精神力,或是攜帶着金手指的主角的相遇,但旭日她,並不是無法理解的異種少女,而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孩子。
旭日粗暴地甩着我的手,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這算什麼意思?你認真的?」
她重心不穩,失足踏空。
「爲什麼,你要救我?」
「我擅自地期待着,將這份期待強加於了你身。」
「我就算跌下臺階受傷,也會馬上癒合的。」
在夜晚的教室中和旭日相遇。
比起接受我這個『狼人』,不如說她是在期待我這個『狼人』嗎?
「我……我啊,如果有那麼一個人,能夠接受我的全部,就好了……」
也是一名謹小慎微的女孩子。
「放開的話你就會逃吧。」
2
我在樓梯間呈大字型躺着,沒有起身的打算。
啊——狗屎痛覺,普通人也很少會感受到這種疼痛吧。這是把至今爲止的那些份都取回來了嗎?那大可不必。我說真的。
「告辭。」
話音未落,旭日便遠去了。
「簡單啊……確如心都所言啊。」
由於我一直認爲旭日是一名比我更堅強的女孩子,因此我總是隻煩惱着自己的事情,假裝在思考,而旭日的事情我從未想過,從未……
旭日擦掉眼淚,張着嘴卻沒有吐出一個字……良久,才得以發出聲音。
在樓梯上攤成一個大字的我,卯足勁兒像人偶般猛地起身。
我連滾帶爬衝下樓梯。沿途的學生都露出驚愕的表情。明明沒了殺人衝動,身體卻愈發熾熱。這種感覺是什麼,我該如何形容這種衝動。
從體內噴湧而出的這種全能感又是怎麼一回事。
下到一樓後,我立刻奔向教師辦公室。
「鎌倉老師在嗎!」
猛地推開門的同時我喊道。
環視辦公室,我的眼睛立刻捕捉到熒光粉運動服。坐在中間準備打開便當的鎌倉老師,正用看起來打心底裏不高興的眼神看過來。
「報上年級、班級、姓名和來意。問題兒童。」
太好了,一下子就找到了。
我一刻都等不及,徑直走向鎌倉老師。
「沒聽見嗎,報上年級、班級、姓名和——」
「請您把K病毒消失那時候的事情告訴我。老師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才讓它消失的!還是說壓根不需要特殊條件?」
被突然打斷的鎌倉老師,與其說是煩躁更像是驚訝。
她把筷子擺在自帶的便當上,轉過身來。
「你小子,那個不會真的消失了吧。」
她目光一直緊盯着我,似乎是在確認我的身體狀況。確實,我現在的臉色好像比以前好了許多。
「……請告訴我。」
「先回答我的問題。消失了對吧?」
「……嗯。不過我什麼都沒做。」
「你小子有兩下子啊。」
「開心是開心,但我現在並不希望這樣。」
而且這種可轉移的性質,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不會做的。」
她突然抬起了頭,露出詫異的神色。
「鳴坂!!」
忽然全身脫力倒下。
最糟的事態已然發生。
發生什麼不言而喻,至少對我來說,原因都一清二楚。
雖像奇幻設定,但本來這也不是普通的病。
「察覺到了嗎,有町。」
鎌倉老師翹着腿,手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我慌亂地穿過圍觀人羣,衝向鳴坂。
「她精神狀態不太穩定,醒來的時候有認識的人比較好。」
「需要特殊條件……?」
鎌倉老師長嘆一聲,終於開口。
沒錯,我被『狼人』的特質折磨了約七年,旭日也從小學起就是吸血鬼。病毒不會這麼輕易就轉移。
冷靜一想,鳴坂也有可能不在教室,甚至還有可能跑錯教室。未等這些念頭略過腦海,我就發現她的身影無需搜尋,就在教室最顯眼處。
年輕的保健老師,開玩笑地說到。
「……哈?這種奇幻小說般的——」
我猛地打開鳴坂所屬教室的門,吼道。
在同學們困惑的視線聚焦下,因被壓而表情驚恐的女生與咬牙苦撐的鳴坂同時刺入眼簾。
「以前是一副厭世者的蠢臉。」
「非常感謝。」
「唉……首先,K病毒並不會消失。」
「鳴坂……」
難以言喻的違和感。線索多的數不清,沒能早些察覺是我的責任。光是自己的事都顧不過來……沒錯,細想之下只能是她。
難怪鎌倉老師那位學者叔父稱其爲病毒。
「前輩……我……」
鎌倉老師對我的回答並不感到意外,只是短嘆一聲。
「像清純高中生一樣頂着一張蠢臉。」
「是不是叫老師比較好……」「發生什麼事了」「鳴坂——!!」「鈴凪你先冷靜一下,好嗎?」「她樣子是不是怪怪的?」
如同電流瞬間竄過全身,所有線索都串一起。
自我的『狼人』轉移,已過五日。
「嗯——我正好要離開,就破例吧。」
人羣圍成的圓心中央。
我衝出辦公室,闖入第二教學樓,飛奔上樓。
「抱歉,我能暫時留在這裏嗎?」
求之不得,簡直是喜訊。
「有什麼事就來辦公室。」
不對,等等。
出現旭日的名字讓我有些意外,不過聽說她就是從鎌倉老師那裏知道我是『狼人』的。雖然還不知道鎌倉老師對整件事知曉到什麼程度,但老師畢竟是原K病毒攜帶者,不過她應該還不知道契約的事情吧……不對,或許早已察覺。
「…………前輩。」
如子彈般全速衝出。
我早就應該在這些細節裏察覺到違和感纔對。
我用公主抱的姿勢將她抱起,送往醫務室。
定期來騷擾我的鳴坂?最近見面比較頻繁,也有可能。
「喂!有町!」
「告訴你又怎樣,好不容易消失了不就行了。不開心嗎?」
「但是你剛剛說我痊癒了。」
「轉移意味着我身邊的人都有感染的風險。」
我身上的K病毒不是消失,而是轉移到別人身上了。從我體內移植到某人體內。本打算花費幾年再度成爲『狼人』。沒曾想近在咫尺,從未消失。
很痛苦吧,抵禦這種誘惑,我懂。
見我態度堅定,保健老師尷尬地撓撓臉頰。
鳴坂以爲我的K病毒消失,實則是轉移到了她身上。她當時半信半疑,直到看見了我的反應才確信。
不,正因抵擋住了,騷動才止步於此。
「鳴坂——!!」
「要是僅僅靠近就會轉移,那你患有病毒這麼多年反而不自然。」
被圍在中心的鳴坂正壓着一個女生,全身顫抖,似乎在忍耐什麼。
「……因爲旭日嗎?」
「你小子還會擺這種表情啊。」
鎌倉老師把食指按在嘴脣上說到。
「那不是跟以前沒什麼區別嘛……」
遲了一步。
黏膜接觸,黏膜,黏、膜……總是就是接吻嗎?
「K病毒本來就很奇幻吧。」
第二棟教學樓的二樓,一年C班。
「似乎只限於彼此相當信任的對象。」
四周人羣嘈雜。
「你啊,是想偷懶吧。」
她顫抖着向我伸出手。
把鳴坂在牀上放好後,我向保健老師了說明情況。當然沒提起K病毒的事,我可不想釀成大禍。只是說了對方突然暈倒。
萬幸女生只是壓住了,尚未造成傷害。
「啊,不過不許在保健室做奇怪的事。」
「開什麼玩笑……」

「過分了。」
千萬別出什麼事啊。
妹妹心都?她最近常來我家,血緣親近相處最久。
「……啊?」
途中響起第五節課的上課鈴。
然後試圖隱瞞。
跑啊,跑起來。這是今天第幾次盡力狂奔了。
轉移到鳴坂身上的『狼人』,正使她飽受殺人衝動折磨。
「聽我把話說完。不會消失,但是會轉移。不是據說把感冒傳給別人就會好嗎?那個是迷信,但K病毒確實如此。如果你不再是狼人,就代表有人繼承了你的這份特質。」
「——是粘膜接觸。」
「話是這麼說……」
但是最可疑的當屬旭日。不僅給她血吸還曾把她開膛破肚。這些行爲中的某一環很可能就是觸發條件。若真如此,旭日豈不是同時感染着兩種K病毒?論接觸程度,她顯然最可疑。
「知道了又如何。」
「確、確實……」
「是二年級的有町同學吧?謝謝你。先回去上課吧。雖然鈴響了不過還來得及哦。」
鳴坂一看見我就咬緊嘴脣,豆大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回想起來,她也顯露出了好幾次身體不舒服的樣子,只是拼命壓抑着。抑制不住的黑眼圈,還有異常的怪力,這種症狀早就顯露出來了。
而她沒能抵擋住。
雖然我自認爲自己並非厭世……但被說是蠢高中生讓人不爽。雖然分不清到底有什麼區別,總之我就是很不爽。
該死,我早該察覺的。
最近接觸過我的都有誰?
「我現在什麼表情?」
成爲『狼人』才五天,根本不可能控制住衝動。
理由不言而喻。
「可以的話我想變回去,花多少年都可以。」
五天內沒產生殺人衝動是不可能的。
「好,明白了。」
溝通過後,保健老師收拾東西,離開了保健室。
我在鳴坂病牀旁的圓凳坐下。
靜靜守護着因痛苦而不時扭動的鳴坂。
在瀰漫着消毒水味的房間內,我花了很長時間下定決心。
從旭日的話裏,我已明白何爲真正的渴望。
剩下的,只是爲此履行必要的步驟罷了。哪怕會傷害某人,犧牲某物,遭衆人厭惡。所謂最重要之物不正是如此嗎?
要與她平等對話,我必須捨棄一切。
鳴坂也曾說過。
「若沒有失去一切的覺悟,就別把任何一部分自我託付他人。」
但若存在失去一切也想實現的願望——那便無所畏懼。真正珍貴的東西總是在失去後才察覺。既然如此,再奪回來就好。那會比以前更具價值。
「……前輩?」
第六節課結束的鈴聲響起時,鳴坂醒了。
像是在回憶,她按着太陽穴緩緩起身。
「啊,對了……我當時實在忍不住……」
「身體感覺如何?」
「嗯……身體沒事了。」
鳴坂低頭攥緊被單,突然抬頭。
「受傷、有受傷嗎!」
「啊,擔心的話我讓老師再給你檢查——」
鳴坂繼續哭着,雙手緊緊抓住衣服,失聲道。
也是呢。
說的有道理,要是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厚非。
又或者,如果能有什麼東西能將這個空缺給填上的話……罷了,還是打住吧。話說得越多,就越顯得我虛僞。話說得越多,就顯得我越是醜陋。
「可是,無論作何選擇鳴坂和我之間註定是無果的。畢竟,我的心早已被罪惡感蛀空殆盡。」
鳴坂握緊被褥,聲音中帶着些許哭腔。
「現在有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在向你示好,一生難得一次啊!」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顏控。」
從某種意義來說,無論是我還是鳴坂都是世間常見的愚笨之徒。
「所以,在向我確定了之後,才發覺我失去了『狼人』的特質。」
「我沒辦法回應鳴坂你的心意。」
正因如此,我才更說不出口。
哪怕我再愚笨,多少也能有所察覺。
「嗚,哇,嗚哇哇——吸溜……」
「然而,它是我不可或缺的東西,所以我得把它找回來。」
「四天前。沒痛感倒是沒怎麼在意,但殺人衝動發作時……痛苦地努力壓制壓制下去後身體感到不適,我才隱約猜到的。」
因此我必須遠離她。不能和鳴坂再有任何牽連了。
再陳腐的告白,對當事人來說都是認真的,就算覺得愚蠢,就算覺得不符合常理,都不是問題。
因爲當時我別無他法、因爲當時我認爲只能默默承受下去,所以漸漸地我才能接受它。
僅僅如此,不高尚也不卑劣。
「我自以爲理解前輩,其實根本不懂。真厲害啊,竟然能忍受數年,換做是我……絕對撐不住。」
殺死旭日而抱有罪惡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鳴坂,你知道K病毒轉移的條件吧。」
連平日可疑的假笑都難以維持。
「鳴坂……」
「簡直難以置信。前輩你個笨嘴拙舌!下頭男!陰暗鬼!社會雜碎!」
「嗯,以前前輩不也是這麼說過嘛。」
只要,做出選擇就好。
她已是泣不成聲,淚流滿面。
「鳴坂你,不該和我這種傢伙扯上關係。」
「所以,雖然我對前輩是『狼人』這件事多少有些罪惡感,但是我認爲,只要日久生情總有一天我能成爲前輩的唯一。」
我明白啊,本就毋需明確動機,感情從來就無法用理性剖析。正因如此才顯庸俗。
她聲音發顫,咬脣忍住眼淚。
「撐不住的,這不可能。」
所以,讓鳴坂繼續忍耐這種荒唐事,簡直就是毫無意義,到最後也只是在自我折磨。
「前輩一直承受着這種痛苦嗎。」
「明明前輩纔是一直,說着彆扭話卻一直喜歡我的那個人吧?」
「如果說因爲喜歡你,前輩會覺得老套嗎?」
不能再讓鳴坂受傷了。
「是捉弄我的玩笑嗎?」
是啊,我知道的。
鳴坂勉強擠出笑容。
鳴坂已哭成淚人,涕泗滂沱,她用忐忑但又帶着些許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總之狗的那件事只是契機。後面全是爲吸引前輩的注意。不是善意,是算計。」
「什麼時候發現的。」
不、或許還有一人。
「這樣啊……太好了。讓她受驚了……該怎麼解釋才能被原諒呢。」
彈無虛發,招招命中。
這世上應該再也沒有比青春期的戀慕,更加庸俗的東西了吧?
我原來想要的不是擺脫『狼人』的身份去過普通的生活。我只是,想找一個不是這裏的某處作爲棲身之所罷了。K病毒也好,什麼莫須有的東西也罷,或許人們想要的幸福都大差不差吧。
「可是,天上突然掉下來了個旭日前輩,她攜帶着和前輩一樣的K病毒,在我不知道而且不懂的地方和前輩相談甚歡,情投意合……這樣做,太狡猾了!」
「既然沒來保健室應該沒事。至少我看她沒受傷。」
「夠直白,但你審美不太好吧。」
鳴坂在我的心裏佔比越重,我就越覺得鳴坂不和我產生關聯才能幸福。
「狡猾的傢伙。」
不過萬般說辭也不過只是我的藉口罷了,因爲從邂逅旭日那天起,一切就都已註定了。
「既然這樣,前輩的『狼人』消失了不是很好嗎!就到此爲止不是很好嗎?前輩好不容易纔走到這一步不是嗎?! 」
「是這樣的啊。所以,我這個人果然已經無藥可救了吧。」
「我之所以能忍下來,是因爲當時還不知道轉移病毒的方法。」
鳴坂想要的答案我心知肚明,甚至覺得就順勢這樣和她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但……
無論我在煩惱什麼,腦海中都會浮現出旭日零的身影。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鳴坂高聲打斷了我的話頭。
鳴坂正遭受殺人衝動與強行壓抑帶來的雙重摺磨,這段時間應該會反胃噁心、腦內如蒙了層霧般煩躁。就算想通過嘔吐來緩解卻又吐不出什麼,只有陣陣窒息般的難受。
「嗯嗯,雖然半信半疑,想着或許是轉移給了我。也可能是巧合,啊啊,不過前輩能解脫比什麼都重要。」
「那個,鳴坂。聽我說——」
「老套,但笑不出來。」
鳴坂的淚堤被大水沖毀,如瀑般的淚水,奪眶而出。
「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 就因爲可以放任衝動、不計後果的虐殺旭日前輩去體味快感,所以就想跟她在一起嗎?」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反倒會增加競爭對手,我本不想讓前輩發現的。」
「我承認自己曾對鳴坂動過心。」
「前輩纔是!」
想到這兒,我終於察覺到了自己的真心。
尤其擅長在察言觀色,應對氛圍的變化。
恐怕我比鳴坂描述的還要爛上百倍千倍吧。
但是,哪怕是彈指須臾間也好,即使是飛蛾撲火,也算是不虛此行。
「能夠讓旭日得到滿足的,只有我。而我也想成爲對旭日來說獨一無二的存在。」
殺死旭日並沉迷其中也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我會就這樣接受『狼人』的。雖然今天我失敗了,但我想很快就會適應的。所以,也請前輩你不要太把這件事掛在心上。」
「是因爲報恩?」
「前輩的殺意並不是性慾。更不是愛意。殺意,單純只是殺意啊。」
也是呢。畢竟和我這種貨色相比,鳴坂要聰明伶俐的多。
「不是說我!璃璃她……那個被我襲擊的女孩怎樣了?」
鳴坂無法相信地睜大雙眼。
現在的我知道能夠把鳴坂從這痛苦中解救出來的方法。
鳴坂,也期望我對她說些什麼吧。
「不是這樣的,就算當時做的時候很爽,可事後我還是很後悔的。事實上我真的不想再做出任何傷天害理的事了」
「纔沒!前輩在一年級裏外貌打分超高哦?雖然因爲可怕沒人敢靠近…大家都覺得你是危險分子所有敬而遠之。」
但是,鳴坂和那時的我不同。
誇我外貌的人…除了心都也就只有她了。不過妹妹有層親情濾鏡,我只當玩笑。
所以此刻她纔會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吧。
這兩種情感同時存在於我的心中,我沒有必要去否定它們。
「沒事的。別看我這個樣子,鈴凪可是十分堅強的孩子呢。」
「怎麼……怎麼這樣,不應該是這樣啊……」
「這些話……是說給我聽的嗎……?」
「怎麼敵得過旭日前輩……明明一直待在前輩身邊的是我。前輩好不容易纔從『狼人』的陰影中解脫出來不是嗎?和我在一起不好嗎?」
「可是,只有作爲『狼人』的我才能被旭日渴求啊。」
「單憑感激就喜歡只不過是童話故事,感謝不等同於好感。要是前輩醜得離譜,我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前輩之前明明是那麼想讓『狼人』消失!還有旭日前輩也很奇怪啊。說什麼讓前輩殺死自己,還籤什麼契約,最後還說什麼在一起吧,這些怎麼想都很不對勁吧!」
「……大致上我還是能猜到的」
「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我想鳴坂還是再提高一下自己挑選男人的眼光比較好。
一直以來都漫無目的地活着,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K病毒,毒株『狼人』。
鳴坂咬緊牙關,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淚水逐漸凝聚成珠,最後破裂掉落。
倘若我所探求的幸福只能有一樣的話,我希望她是旭日。
「嗚嗚,吸溜……爲什麼,我不懂啊……吸溜,前輩說的話我壓根不明白啊!」
沒事的,這樣就好。這纔是我們之間的結果。
別露出那麼悲痛欲絕的表情了嘛。
像我這樣的傢伙,對於鳴坂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只會加害於她。
「所以,把我的異常,還給我吧。」
K病毒的轉移是通過粘膜接觸,也就是接吻之類的。
所以,只要再和鳴坂雙脣相接就好。
只要這樣做,我就能重新變回『狼人』。
「唔……嗯,馬上就好……」
我把手繞道鳴坂的腦後,強硬的讓鳴坂和我接吻。
戀慕,喜歡,愛情,這些迂迴之物毫無意義,不過是我爲了重獲殺意的機械流程。
「放開我,前輩!」
突然,我被鳴坂用力地給推開。
鳴坂眼裏含着淚水,怨恨地瞪着我。
「我纔不願意被前輩以這種方式親吻……!」
「但粘膜接觸是必要的啊!」
「前輩,你太差勁了!」
鳴坂抬起手腕,竭盡全力將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臉上。
毫無保留地全力揮出。但是——
與此同時,我內心的興奮感支配了這具軀體。
才貌雙全,冷靜沉着,如同吸血鬼般美麗。
「所以說啊,傳聞我威脅了鳴坂,讓她在教室裏鬧事這些都是事實哦。不過呢,鳴坂那傢伙演着演着還真被打倒了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真是沒用啊。明明我覺得自己處理得還挺不錯的,結果卻越發招人厭了真讓人摸不着頭腦,你說呢?」
或許有一天,我會被自己的殺意所吞噬。或許有一天,我會下意識的覺得傷害他人也是如同呼吸般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現在比起那些,我更加害怕旭日會拋下我離去,這一點是我在失去『狼人』的身份時才意識到的。
從我被鳴坂帶到醫務室的時候開始,我雖然有積極地思考後續的影響……但沒想到是這樣,是這種結果。不過,這種結果正和我意。就得這樣,這樣纔對嘛。畢竟有町要可是個漠視生命的可怕傢伙嘛。有好好記在心底真是了不起呢,野野芥學院高等學府的各位。
我,再一次變回了「狼人「。
同樣是K病毒攜帶者,我和旭日得到的評價卻完全相反。
「但我有。」
「喲,有町。你這傢伙光明正大地翹課啊?有傳聞說你到一年級的教室裏鬧出了很大的動靜……到底在幹些什麼啊你。」
「不是有句俗語說的好嗎?無火不生煙。」
這種說法倒是頭一回聽到。還真是新鮮。看來我在這些人眼裏好像成了威脅鳴坂的惡人。可實際上遭到跟蹤狂尾隨受到傷害的人是我纔對,難道但凡跟我沾邊的人全都會自動被歸爲受害者嗎?雖然好像也可以這麼說。
現在的我身體發燙,渾身都被高昂的情緒所包裹,雀躍不已。諸君,我好興奮。我現在根本無法保持冷靜,甚至想立刻就把自己的思緒事無鉅細地快速地,大聲地傾吐出來。
走出保健室時,大部分班級的放學班會似乎都已經結束,走廊裏隨處可見揹着書包或社團運動包的學生。
還好面對這種情緒我早已習慣。就那樣吧。
對方好像也注意到了我,朝我露出熟絡的笑容。
「那麼,請你放心吧。」
我不由分說地拉着旭日的手腕,把她帶出了教室。
心好痛,心在作痛。說出口的話正隱隱刺痛着我的內心。
「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好了,該從何說起呢。
「那還,真是遺憾。難得我親自佈局去幫她,結果白費力氣了呢。」
在那個夜晚,我首次釋放了名爲殺意的慾望,抱着就這樣結束也無所謂的廉價覺悟撕裂了旭日,並將那帶有鐵鏽味的血腥氣,以及血肉的觸感深深刻進了自己的腦海裏。
不知何時我們周圍已聚起零星人影。大家的視線雖然都刻意避開了我,但那豎耳細聽的模樣倒是毫無掩飾。看來只要我與人交談,就會成爲惹人厭的焦點。算了,正和我意。
「要是想聊些沒什麼營養的內容的話,我就回去了。」
加瀨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拽了過去。
「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了。我可是把你當作是我的朋友,十分關心你啊。喂,是有什麼隱情嗎?你說啊。」
「你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因爲今天午休離開天台時沒有鎖門,所以伴隨着刺耳的金屬聲,我推開了門。
黃昏時分,一道柔和的橙色在天空中蔓延開來,整片大地也都被染色成宛如被烈焰包裹般的火紅。
我曾經很害怕。
讓仰慕我的學妹對我失望了,想必今後我在高中的處境也會變得更加糟糕吧。我是個虐殺動物,威脅後輩的混賬傢伙。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但是,支配着這具身體的,果然還是那份快感。
「問得好啊。鳴坂那傢伙,和女同學打架,摔倒受傷了,我好心當苦力把她帶到醫務室去。沒成想,現在你們居然謠傳是我害了她。本來想做點好人好事提升大家對我的印象,順帶打發下時間,可惜這下徹底翻車了呀。」
沒走幾步,就遇見了一個熟面孔。
他的拳頭像彷彿隨時都會打在我的身上,表情也因爲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怒目圓睜。
單單是在教室或走廊和旭日交談這種行爲,就會被動得讓我變得十分引人注目。
所以,旭日纔會和我締結契約。
「……呵,沒想到前輩你是這樣的人」
「……你!」
我渴望被理解。但是,能夠理解我的對象,能夠寄託的對象只要有那一個人就夠了。
在夜晚的學校裏,我結識了旭日零。雖然我和旭日是同班同學而且她就坐在我的前面,我認識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毫無疑問我和旭日是在那個夜晚,才真正熟絡起來的。
我的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聚了有十人左右,當我費力地朝他們甩了個臉色時,他們如樹倒猢猻散般逃走了。
背對着夢幻般的晚霞,旭日面若冰霜地開口道。
看來,我的存在好像並沒有被別人善意的接納啊。
「嘛……怎麼說呢,傳言終歸只傳言。別往心裏去。」
哪怕是快要熄滅的,如同香火般微弱的火苗,大家也都很擅長煽風點火呢。真是讓人笑掉大牙。看來喜歡吸二手菸的人還挺多的。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最好不要和我這種傢伙扯上什麼關係。」
「啊——抱歉,說是有個一年級的女孩發狂?摔倒了?你又恰好在場?之類的說法。」
成功了,找回來了。現在,就在我的體內!
彷彿下一秒,旭日白皙的皮膚就會被這片火紅燙傷。
聽完我這句話,旭日便不再開口了,只是自發地默默跟了上來。
「我啊,終於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了。」
「那個,旭日。我啊,從很久以前就一直覺得,只有我生活在和大家不同的世界裏。」
從臉上沒有傳來痛覺。也就是說,我屏蔽痛覺的能力回來了。
和我同班。座位在我鄰桌的加瀨。是打算出發去參加社團活動嗎?肩上還揹着網球拍。
旭日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我感受到從她的黑髮裏射出道銳利的視線。還有那精神的樣子,不見絲毫睡意。看來剛剛是在裝睡啊。
「然後就認爲起因是我?」
然而,旭日任由她那柔順如絲的黑髮隨風起舞,踏上了屋頂。
教室裏除旭日外,還有其他人在,不過,又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更何況,我本就處在輿論風暴的中心地帶。所以我帶着旭日快步穿過走廊,登上階梯。
「原來已經穿幫了啊。哈哈,那還真是,諸事不順。」
關於我和鳴坂,原本就有些不好的傳聞,所以這次的事情大概也會被添油加醋地散播開來吧。內容大概是這樣,那個鳴坂居然襲擊了同班同學……我原本就覺得奇怪。現在看來,都是那個教唆鳴坂的混蛋,有町要的錯啊。簡直不可原諒。鳴坂真是太可憐了。燒吧——燒吧,讓這場大火,燒得更猛烈些、捲起更多濃煙吧。
「嗨,旭日。」
「喂,你也是怎麼想的吧?」
厭惡。
終於,把殺意,還有能夠和旭日一起並肩前進的資格,找回來了。
我好害怕原本聯繫緊密的我們,會因爲某些原因而變得形同陌路。
是啊,有旭日就夠了——旭日便是我的全部。
那是對她而言,獲得幸福的唯一方法。
如果我真心想提升大夥對我的看法又該做什麼好呢?難道去撿垃圾嗎?搞不好回過神來就已經傳出我在街頭搞些敲詐勒索的勾當了吧。我難道是路邊的垃圾不成?豈有此理。
雖然我還不明白朋友的含義是什麼,但如果我和這傢伙算是那種關係的話,那我有必要和他絕交。
這樣一來,我的手中就空無一物了。
不,關於這點我倒是認真的。
只不過,與隨波逐流的我不同,旭日從那時起就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怎麼,你和她很熟嗎?」
「這回又怎麼了?我跟你,已經沒什麼可聊的了。」
然後,我站在了階梯盡頭處的鐵門面前。
我敲了敲旭日的桌子,搭聲道。
因爲我已經視旭日爲我的唯一了,所以其餘所有人我都要一視同仁的撇清關係。
「嚯~」
如果是和往常一樣的話,旭日在太陽落山之前應該都會待在教室裏……至少還在學校內。
加瀨像扔垃圾一樣粗暴地把我甩開,露出和鳴坂如出一轍的失望眼神,用簡直就像在看可憐蟲一樣的目光瞥了我一眼,然後離開了。
「鳴坂……鳴坂鈴凪嗎?」
「哈哈,一點兒都不疼!」
嗯,這還在我意料之中。我不經同意就抓住了旭日的手腕,把她提了起來。
「你可以把這次對話,當成最後一次。只要你現在說出今後不要再來找我搭話了,我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視野裏。所以,這最後一次就請你好好聽着吧,我的覺悟,旭日。」
「虧我之前多少還有些同情你,我真是眼瞎了。」
——我想成爲對她來說特別的存在。作爲我活下去的理由,這就夠了。
不過,來得正好。
加瀨的表情因不快而扭曲。
「我乾的事情,已經有傳聞了嗎?」
「那倒沒有,因爲長得可愛所以之前在班上討論度還挺高的。於是,爲什麼那個女孩經常粘着你,也成爲了大家的飯後閒談。」
不行,我得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來,深深地吸一口氣,然後吐出來。
「像是那個女孩是不是被脅迫了啊之類的……都是些經不起推敲的謠言罷了。」
霎時清風拂面,頭髮隨之飄揚。
但,毫無反應。
「都給我說出來。」
一回到教室,旭日伏案酣睡的身姿便映入了我的眼簾。
這樣想着,我離開保健室所在的一棟向着二年級生所在的二棟前進。
「我可是來真的啊。認真到我可以發下說謊的人要吞下一千根針的毒誓。」
「親自佈局……你想說什麼?」
撇開了所有的藉口後,最後還留在我內心的,是充斥在這世上最俗套且平凡的情感。
「你是在拿我尋開心嗎?」
「……什麼?」
失望。
「該說的我都說了。」
旭日一瞬間皺了皺眉頭,但還是用眼神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就算大家語言是相通的,也能彼此接觸,可是,我就是覺得我和他們之間隔着一層厚厚的壁障。我和他們之間肯定沒法相互理解。肯定不會有人能夠理解我的心情。當然,我也無法真正理解別人的心情。」
「爲什麼?」
「——我感覺不到痛疼不是嗎?也因此,像是人心,又像是人間疾苦也肯定也感覺不到的吧?」
回想起來,這就像詛咒一樣。
「這是,母親曾對我說過的話。所以我就想啊,原來是這樣啊,感覺不到痛的我是不可能理解別人的心情的,我不自覺得就會這麼想。一直以來我都是這樣認爲的。雖然論道理我也明白事實並非如此,但是,那句話就像是楔子一樣釘在我的心裏。」
我想,或許這就是詛咒吧。
我放棄了理智和藉口,全身心地追求結果。
「所以,那時我就迷迷糊糊地想着,只要『狼人』消失了,只要能和大家生活在相同的世界,我就能得到幸福。所以,我纔會許下想過平凡的生活這種願望。」
「那你變得幸福了嗎?」
「那是不可能的啊。雖然我想要過上平凡的生活這個願望,也不能說是自欺欺人吧……但主要是當時的我,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啊。是被逼無奈,無路可走了。」
「被逼無奈……也是呢,我跟你提出契約時你差不多也是這樣吧。」
「差遠了啊。現在的我可以如此斷言。因爲我,在那個時候,已經無可救藥地深深喜歡上了旭日啊。所以我,我真正想要的其實是……」
都怪我這個人笨拙又不直率還總是找些沒來由的藉口,纔會一直沒察覺到。
「只要能待在旭日身邊,這樣就足夠了。」
如果說我有所改變的話,那也是從遇見旭日的那個夜晚開始的。
「當旭日你說出會連同『狼人』的我一併接受時,我第一次產生了自己被他人認可的感覺。那時,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感受到自己被他人所需要。」
說什麼通過找回痛覺,就能求得世界的共情。
那都是一派胡言。如果在追求那個結果的過程中會使旭日孤身一人的話,那我還不如回到那只有我們二人的世界之中。有資格站在旭日身邊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豈不是快然自足?
「你說的話,我終於明白了啊。」
「我也這麼覺得啊。」
「吵死了。我啊,早就已經跨越那道坎了。」
「有點庸俗,你會笑我吧?」
我想要被人接受。
只要有一個人能接納我的全部,那我便能繼續活下去。
抱有那種程度的愚蠢希望的,也就只有我對旭日了。
「等明天回想起來,你肯定會羞恥得渾身難受吧。」
「真的一點想法也沒有?」
「我已經重獲殺意了啊。」
「因爲旭日你,接受了真實的我。」
「能再說些更羞恥的話嗎?」
「我還挺平平無奇的吧。」
「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麼特別的了。」
「……太遲了。」
唯有旭日,能讓我第一次如此迷戀一個人。
「原來你有自知之明啊。」
「我當然很開心。」
「失去之後才察覺到,真是愚蠢透頂呢。」
「我可沒有說要你做到那種程度。」
「你也大差不差吧。」
雖然是個不可靠的理想,但是,如果能實現,那就再也沒有比這更美妙的事了。
「罪惡感還會存在嗎?我啊,可是真心覺得被你殺死很幸福哦。」
旭日像是看到不可置信的東西一樣,在我說完的一瞬間停止了動作。
「我可是一個滿腦子都是扭曲又沉重感情的,很麻煩的女人哦。」
旭日的臉頰變得通紅,紅得已經遠超被晚霞映染那種的程度。彷彿是後悔說了那句話似的,她用手指撥弄起髮梢。
「但是,可以嗎?你明明,還有其他選擇吧。」
「請便。」
也正是因爲捨棄了珍貴之物,纔會顯出拾得之物的價值。
聽到這句話,旭日露出了滿足的微笑。不對,雖然她還在拼命保持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我還是從那細微的表情變化中,讀出來一些東西。
但說到底,生而爲人,其實都會想要去成爲某個人的特別存在吧。
「……你,不覺得羞恥嗎?」
我愛你也好,想戀愛也好,光是說些這種口頭情話誰也不會相信吧。我懂的哦。畢竟如果我要把自己全部託付出去的話,就自然想要得到對等的回報。
「你和我已經不在同一個世界了。」
旭日的眼神移開,又看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也露出了和旭日一樣的表情,她微微一笑。
「……是啊。」
人類無論選擇什麼,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都是無比愚蠢的。
「我想成爲對旭日來說特別的人。想以這個身份活下去。」
「是啊。既然這樣,我們就一起笑吧。」
「不管你怎麼想,怎麼說,『狼人』都已經不存在了。現在說這種讓人抱有幻想的話,到底想幹什麼!」
「別讓我想象啊。人的這一生裏,體驗這麼一次我覺得還挺不錯的。」
「旭日你…偶爾犯迷糊、發呆的樣子我覺得非常可愛哦。」
「我沒騙你哦。」
「與其讓我放棄殺意,我更願意放棄一切待在旭日的身邊啊。」
是最簡單,純粹的答案。
「還有呢?」
「確實太遲了啊。」
反正不管怎樣都註定會墮落,如果要殺的話我希望殺的人是你。
鳴坂說過的,那種獻出全部自我的傢伙。
「這句話,要是騙人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
「所以,纔會更有意義啊。」
「你該不會連不用捨棄的東西,也捨棄了吧?」
「真的假的……」
比起向不特定的多數尋求模糊不清的共情,這樣反而更加的現實、墮落且浪漫。
「……什麼?」
「但是,你很開心吧。」
這大概,就是我內心的全部。
她嘟囔着,嘴角微動的樣子實在過於奇怪,使我不知不覺間放鬆了表情。
「爲了取回『狼人』,稍微亂來了一下。現在的我,是全校最遭人嫌的傢伙。」
「所以,爲了和你對等,我重拾了殺意,捨棄了其他一切。」
但是啊,雖然我覺得是這麼個道理,但佔據我內心大部分的,卻是在旁人看來無聊而又平凡的情感。
「……還有呢?」
不對,這麼說的話其實和以前沒區別吧。
隨後,表情突然柔和起來。
旭日像是動搖了一般,她別開視線,咬住嘴脣。
聽到這話以後,旭日像是被彈開一般,猛然抬起頭,咬牙切齒看起來很憤怒。
在此基礎上,我還想要讓自己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價值。
旭日抓着我的領口推搡着,我的後背重重撞在鐵門上。門扉發出沉悶的聲響,門把手抵在了屁股上。但是,我並沒有感到絲毫的疼痛。
就像現在的我正沉醉於只有自己才能成爲旭日特別之人的自負之中。
旭日,緊緊地握住了裙子的下襬。
她雙目睜圓,彷彿聽到了難以置信的話。
「你美得驚人。看着就像人偶一樣。」
微風清晰地掠過肌膚。
「存在的啊。但是,我會一邊帶着這份罪惡感一邊陪在你身邊啊。」
但如果是K病毒的話,我覺得可以實現哦。
「別自作多情了。」
正是因爲捨棄了珍貴之物,才能發覺其中的意義。
但是,現在被討厭的程度應該是以前的三倍。
「現在,『狼人』就在我的體內。」
「真不像你,這種肉麻到牙疼的臺詞算什麼。」
太好了,只有我能這樣。
「還有呢?」
那種靠外人就能填補殘缺的半吊子關係,要是被稱作愛情的話那可真是庸俗透頂。
——只要要成爲對那個人特別的存在的話,我就一定能繼續活下去。
「反正本來我就不受歡迎,所以也沒什麼損失。」
「你還真是個笨蛋啊。」
「一想到能待在旭日身邊的只有我,我就有一種非常特別的感覺吧。」
「爲此我拋棄了很多東西。鳴坂現在,應該恨透我了吧。大概,再也不會和我說話了。其他人也是,現在肯定要比以前更加討厭我了吧。」
旭日抓着我胸口衣服的手,鬆動了。
「雖然我重複說了一大堆理由,但最重要的果然還是戀慕之情——」
回想起初次殺死旭日的那個夜晚。
如果是『狼人』和『吸血鬼』的話。
「怎麼可能啊。你這人,可是格外的不正常啊。」
旭日鬆開抓住我胸口衣服的手,一臉無奈道。
「我說過的吧,只要能和旭日在一起就足夠了。」
「其實,我並沒有希望你做到這種地步…」
「爲什麼?」
「你做了什麼?」
能讓旭日的情緒如此激動,看來我還並不是被丟棄掉的垃圾。
「因爲旭日是個膽小鬼,所以不管我重複多少次,你都不會相信吧。」
「畢竟,旭日沒有我可不行吧。」
旭日緊緊地抓住我胸口的衣服,大吼道:
她板着臉,說出這種話來,害得我差點笑出聲來。
「這就叫做斷舍離啦。」
「…………嘖。」
「是啊,鳴坂和心都,還有加瀨他們都是好人。既溫柔又積極,就算是我也能夠始終不變地被接受。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選擇旭日。」
「你怎麼看起來還挺高興?」
是啊,我原本以爲對他人產生執念這種事根本不可能,但現在既然遇到了足以讓我執着的人,那也就沒辦法了。哪怕放棄一切也要…這居然是我認真說出來的?真是讓人發笑啊。但是現在看來,這種事果然還是會有的啊。
雖說我大概也是個膽小鬼,但越是這種人,越容易豁出去。
這是毀滅性的也是愚不可及的。但是,唯獨存在於那種地方的希望,讓我感到愜意。。
「那麼,來證明給我看吧?有町你的殺意。」
旭日後退了一步左右的距離,像是索要擁抱一般張開了雙臂。
赤紅的晚霞彼端,狂風呼嘯而過。
她的裙襬輕輕地飄蕩着。
雪白的肌膚、拂過臉龐的黑髮、以及那虛幻的瞳孔。

撲通。撲通。
啊啊,真是令人懷念的感覺。
血肉在沸騰,從腳尖到頭頂的細胞一個不剩地都在歡喜中顫抖着。
話說,身後的晚霞和旭日的內在,究竟哪一邊更加鮮紅呢?要親自確認看看嗎?
我像是擁抱一般將旭日拉了過來,並掀開了她制服的襯衫。
「……變態。」
旭日的小腹潔白光澤如陶器一般,我的手指在她微微沁着汗珠的小腹上游走着。我一邊想象着這層皮膚與血肉之下包裹的內臟,一邊用指尖緩緩地描摹。
「這點我不否定。」
隨後,任由被殺人衝動所強化的手臂發力,我盡情地撕開了她的腹部。就像是要打破什麼一樣,把指甲剜入進去,撕裂着血肉。一時興起,根本無暇考慮力道的控制。停不下來,根本無法停下來。我被衝動完全驅使,緊緊捏着血肉。
「……啊,哈……」
旭日膝蓋一軟,整個人倚靠在我的身上。
飛濺的鮮血彷彿帶着藝術性一般,讓我徹底將自己交給了噴湧的衝動。
就這樣,彼此塗抹着鮮血,繼續着我們的契約。
「簡直痛得要死,對嗎?」
就讓我們糾纏到,分不清彼此的界限爲止吧。
「你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在其體內的手翻弄並抓繞着血肉。
「所以啊,雖然很痛,但痛得讓人愉悅。」
殺意本身毫無意義,它不過是一種狀態。
簡直就像肉食動物貪婪地進食一般,她的尖牙深深刺了進來。碾磨着,就像是要剜下一塊肉般粗暴。粘膩的舌頭反覆舔舐着,一次又一次地變換着角度啃咬。
來吧來吧,非常地舒服啊。
要被吞噬了。
「好痛……感覺奇怪起來了。」
痛苦與快樂,不過只是一線之隔。
每當旭日重塑她的軀體時,都會鐫刻上我的印記。
破壞着、撕裂着、被啃食着、被吸取着,填補着湧出的部分。
「囁、啾嚕、呃嗯……」
深嵌着尖牙。
「還真是,不錯的覺悟呢。」
「我啊,說不定很喜歡被旭日吞噬的感覺。」
即便如此,我攪動着她腹部的手並沒有停歇。
毫不留情,就像是在痛飲啤酒一般大口啜飲着我的血液。我知道,有什麼正在脫離我。就如同靈魂抽離開來一樣,我被旭日吸食着鮮血。雖然聽說靈魂只有二十一克,但如果真是如此,此刻我的全部靈魂恐怕都已經進入到旭日的體內了吧。
血與脂肪交纏着,純白的制服徹底浸染了殷紅。
她染滿紅霞的臉上浮現出滿足的微笑,這真的是,美得讓人沉醉。在這樣的世界裏,只存在我們兩人。
「這麼說來,你這表情倒是很享受的樣子嘛!旭日!」
旭日身體裏流淌着的鮮血,終有一天會全部屬於我吧?
「——讓我將你撕裂。我願被你蠶食,作爲交換。」
與我四目相對的旭日,嘴角正汩汩湧出鮮血。
夕陽西下。
「不錯,真美味……真想,真想全部都喝掉啊。」
「滋溜…嗯、嗯咕……哈啊。」
「唔……」
撕裂着血肉。
「啊嗚咕!」
我們就活在這樣的世界裏。
旭日的膝蓋撞在水泥地板上,像是想要尋求依靠一樣用手環繞住我的後背。她死死拽着我的制服,手指陷了進去。
即便想要分離,也因爲分不清自我而融合在一起。
沙啞的喘息從她的脣間漏出。
能被你需要,我很開心。
我也不甘示弱地,更加深入地探進旭日的腹腔中。遵循着本能,一邊沉醉在明滅的視野中,一邊用空白的大腦思考着被填滿的旭日。
沒錯,而我所渴望的,也就只有你啊。
正在被吞噬。
而我拋棄一切,所渴望的正是這樣的世界。
我也是哦,喝吧,盡情地喝吧。
至少此刻,我們不需要任何的僞裝。
蔓延在水泥地上的鮮血十分美麗。要不就用這血,在屋頂畫點什麼吧?畫個呼叫外星人的怎麼樣?就讓我們把意識放飛到宇宙去吧。
血液流出,飛散開來,那些血液,都是從我的身體裏奪取出來的吧。啜飲着,吸食着,非常的美味啊。肌肉和肉塊,撕裂開來,溢出了呻吟。看似痛苦,實則享受。喝吧,多喝些吧,再多喝些吧。將湧出來的那些份額,全部吞食進去也可以的。
撫弄着內臟。
所以我纔想要去殺,因爲實在是沒有辦法,這樣旭日才能露出滿足的笑容。
旭日鬆開環抱着我後背的手,正臉湊了過來。距離近到了我倆的鼻尖幾乎就快碰到。嘴角流着血的旭日表情漸漸鬆懈下來,眼神變得恍惚,透出一股頹然之態。
簡直變態,這話虧你說得出口。,我看你纔算是真正的變態吧。旭日,露出這種表情的話,可是會讓我更加興奮啊。已經,完全忍不住了。快樂,還有快感,真是讓人心情舒暢。好想永遠這樣,永遠地,把手埋在旭日的身體裏啊。
過量吞噬。
「這還真是,不錯的覺悟呢。」
她身體微微痙攣,脣角垂下唾液。
我會留在旭日的身邊,承受罪惡感與歡愉的糾葛。
說着,她大大地張開嘴巴。
但是,如果旭日將其稱爲愛情的話,那樣也可以的吧。
吸取着鮮血。
並非想要殺戮,也並非想要傷害,但是,只有這樣旭日才能露出幸福的表情。
溼潤的鮮紅舌尖、拉絲的唾液、以及尖銳的虎牙——狠狠地咬上了我的脖頸。
太美了。比起晚霞,旭日體內蘊藏着的鮮紅,纔是真正的絕美。
「我說,就算能夠癒合,但是能這樣任由你殺戮的女孩也只有我吧。說不定哪天,我會讓你沉溺在殺人衝動之中,最後溺死在裏面哦。」
彷彿彼此將身體託付給了對方一般,
「我會幫你,把罪惡感全部清除掉。很不錯吧?」
「這份鮮血是屬於我的了。」
「是啊,旭日的身體是屬於我的。」
相擁在一起的兩人,最終伏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讓我們遵循本能互相索求吧。
「畢竟,我也能感覺到,你所渴望的只是疼痛而已。」
她的黑色絲襪吸滿了鮮血。美妙的軀體上,是雪白的肌膚以及迷濛的眼神。
「腦子都興奮到發麻了啊。」
可她的臉上,卻浮現出了飄飄欲仙的恍惚笑容。
將腦漿攪亂,讓鮮血溢出來,然後再交融在一起。已經,快要分不清這是自己的身體還是旭日的身體了。要是在這模糊不清的世界裏生存下去,心情一定會非常愉悅吧。
「這次,就締結真正的契約吧。」
咕啾、咕嘰咕嘰、黏膩作響。
暴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