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本以爲吸血鬼是喜歡番茄的
《你可予我鮮血?我願付以生命,作爲交換》 · 十利ハレ · 3.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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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啊,學會放棄是很重要的。
這是我,跨越了十七年短暫人生的有町要,總結出的一個結論。
當然大前提是,這個世界並不平等。
宣揚平等的人往往是不平等的受益者。出身國家、父母收入、家庭環境、教育資源、天賜容貌、運動天分、基因缺陷、天災人禍、自身疾病——這世界的不公平無窮無盡,人生中能靠自己的力量改變的,只有可笑的那麼一小部分。
因此,人們總是會執着於一些自己幼年時未得到滿足的東西。
降生在窮人家的孩子會變得視財如命,零食受限制的孩子會變得暴飲暴食,交友受管制的孩子會變得荒淫無度。
而我,則渴求着與世界建立聯繫,祈求着與世界產生共鳴。將這視爲我的執着也不爲過。我想同這世上所有的人類一樣,切實地感覺到自己還活着。
不過呢,我已經放棄了。
徹底認命了。
但是,我之所以選擇活着,之所以每天忍受着心中的不快,之所以忍受着一系列的反胃與倦怠感也依然要活着,就是因爲在我內心最偏僻的角落,在那我自己都不一定意識到的角落,還依然殘存着些許的、或許只有一丁點的——期待。
不,承認吧,我就是在期待着。
也正是因爲我沒有徹底放棄,所以我依然還在苦惱中徘徊。
想到這裏,我反握着自動鉛筆,刺向左手手背。
隨後右手感受到了堅硬的阻力,不知是這附近的皮膚比較薄,還是我力氣控制的問題,筆芯並沒有刺得太深,並且僅僅留下了一點細微的刺傷。
血液緩緩滲出,匯聚成了BB彈那麼小的紅色玉珠。
「……好痛。」
這其實是謊言。其實是謊言中的謊言。

其實我沒感覺到被刺,其實我沒感覺到痛,其實我沒感覺到任何東西。我冷漠地看着手背上滲出來的鮮紅,一副作壁上觀的樣子。這一切對於我來說,就像是海市蜃樓裏的幻象,感受不到一絲的真切與興奮感。
不經意向旁邊一瞥,看到鄰座的山下同學(暫稱)用十分驚愕的表情看着我這邊。
這也難怪,如果看到有個人在上課的時候突然開始拿自動鉛筆扎自己手背,正常人都會是這種表情。他八成在考慮我已經瘋了的可能性,亦或是我得了中二病的可能性。
這常有的糟心事使我嘆息,嘆息着的我再次邁開了腳步。
抱着現代文教科書和文件的她緊握着一根惹眼的圓珠筆,筆尖露在外面。筆可不是捅人的道具喲,該這樣叮囑她一句嗎,在被捅之前叮囑她※。你說我的話沒有說服力?行吧。(譯註:原文『釘を刺す』,可以理解爲叮囑,也可以理解爲用釘子捅人,雙關梗。)
鳴坂鈴凪,十五歲,高中一年級。
「沒到這個程度吧,怎麼說也是個省代表吧……」(譯註:原文爲県,日本的省級行政單位,也就相當於我國的『省』)
這個笨蛋,不要憑感覺給我亂塞無用信息啊!
我則是與老師背向而行。
「總之,你待會給我到辦公室……畢業去向指導室來,聽到沒有。」
「那什麼情況?」「你難道不知道嗎?就是那個,據說殺了狗的那個。」「那傢伙乾的?確實,他的眼神像是幹過這事。」「你小點聲。」「下次說不定被幹掉的就是你了。」「勸你最好不要看他了,要是目光對上可就糟了。」
我就撞到了一個倒着走路的男生,他正在和朋友聊天。
「啊?行了,你待會到畢業去向指導室來,知道不。」
在這灰塵略布的教室中,反而使人感到安心。從遮光窗簾的縫隙中溜進來的陽光,將空氣中飛舞的塵埃照得清晰可見,而我則將自己的身體置於講臺與書架間那恰到好處的空隙裏。
「老師,你應該知道我體質異常的事情吧?」
「其實這扇門只要掌握方法往上一抬然後再滑動就可以打開啦。很可惜吧。」
「敢無視老師,很有魄力嘛,有町要。」
「哇,前輩還在喫這種就跟日本垃圾食品裏的代表一樣的麪包!」
第四節課結束。至此,我等攻佔了午休時間。
按照五十音的順序排座位的話,我旁邊怎麼會是山下。理應是遠藤之類的名字吧。
他驚懼萬分,彷彿遭遇了熊一般。雖然嘴上沒說,但他渾身滲出的恐懼宣示着,再和我對視下去就會被殺掉。順便提一嘴,要是遇上了熊,不要躲開目光慢慢地往後退貌似纔是正確做法。也就是說,看着我眼睛的同時慢慢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纔是剛纔的最優解法。真可惜啊,遠藤,你要被殺掉了。
自打升上二年級以來,一直沒有開展過調換座位的活動,現在的座位依然維持着五十音的順序。青柳(暫稱)、赤池(暫稱)、旭日,按這樣的順序,有町的座位是從前往後數的第四個。位於窗邊的這個座位,距離講臺有一定距離,我十分中意。
然後。
我合上了教科書,直到剛纔它還敞着與課堂毫無關係的那頁。教科書和筆記本被我一併收進了課桌內。我拎起裝有點心麪包的便利店袋子站了起來。
奶茶色的中長髮輕盈蓬鬆,小動物般圓潤的大眼睛微微眨動,精巧標緻的鼻子小巧玲瓏,還有襯托出這些景緻的自然妝容。裙腰被她捲了起來,以至於顯得更短。她的夏季校服襯衫外搭了一件米白色的校園風薄毛衣。
她是野野芥學園高等學校教現代文的老師,同時也是我們二年級C班的班主任。
「呵呵,你說的話真好笑啊。就算真成了那樣,最終打分的也是我。我就是規矩,你懂我要說的話了不?喂?」
一走進東教學樓,彷彿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所有的煩惱也都被隔絕。
「老師,一直以來都辛苦你了。」
哎,不過,或許最噁心的是我自己。
「中二病和愛說謊的話,我倒是知道的?」
那麼,她爲什麼會泰然自若地突然來找上我呢……當我正打算問她這個問題的時候。
「少給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靠這個能撐過下午的課嗎?怎麼說前輩你也是胃口正旺的男高中生吶,要不偶爾也自己做做飯?」
「怎麼不回答,小心扣你平時分哈,小兔崽子。」
「首席執行官對吧,別小看老師啊。」
我有意地擺出一副發自內心,來自靈魂的厭惡表情。
他被與之談笑的另一個男生用胳膊肘了一下,隨後低下了頭。
「喂,有町。你待會給我來辦公室一趟。」
哎,不過這笑話要是讓我來講,恐怕就成了笑不出來的笑話。
故而這裏終究是成了能讓我喘口氣的聖地,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好像這裏以前是文藝社的活動室,而現在僅僅是一個空殼,像一座空寂的蟬蛻。有個小竅門,就是把教室的前門往上抬然後滑動,這樣就算沒有鑰匙也能輕易地侵入此地。
「哎呀看你這麼開心人家會害羞的啦。」
我聽到有人在喊與我同姓的學生。
「唉喲,抱歉……嘶!? 」
看來這傢伙貌似是缺乏體察他人心情的能力啊。
我正在上課。沒錯,我正出色地履行着我作爲一名高中生的義務。
我和山下(暫稱)目光相接了。
「這教室的門不是已經上了鎖了嗎?」
鳴坂一邊輕快地哼着歌一邊打開膝蓋上的便當盒。便當盒是橢圓的,雖然有點小孩子的感覺,不過裏面豔麗的配菜簇擁着晶瑩的白飯。看的出來是應該有考慮過營養均衡並花費精力製作,灌注了父母愛意的便當。
「…………」
鳴坂晃了晃手中的便當盒子,然後鼓起小臉氣呼呼地向我走來,動作輕快而自然地坐上了我身旁的講臺。
丟下這句話後,老師便轉身離開了。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不知道聽了多少回的傳言,和背地裏的壞話。所以說,這種話最好給我躲起來說。雖然我已經習慣被人用異樣的目光看待了,但這不代表我願意聽,我會反胃的好吧。你們這些人,真讓我感到噁心。
「別找午休時間就該在一起啊之類的藉口!」
「哦哦,我也有錯。」
「對不起,我剛走神了沒有聽到。」
「前輩你不好好攝取營養的話以後可是會生病的呢,身體可是本錢吶。點心麪包可不能給你提供什麼營養!所以你現在把手伸出來」
我本以爲這個祕密就只有我知道。這可咋辦啊,這片屬於我的聖地,很有可能已經被玷污了。
我因爲某件事而一直在獨居。
「我可是已經去教室找過你一次了噢!我還意外的有勇氣敢去高年級的教室耶!我最喜歡的食物是燻三文魚啦!」
我斜視了一眼正傻樂的鳴坂,然後從便利店的袋子裏掏出了五根一袋只要110日元對錢包友好的點心麪包使勁啃咬並板着臉,這回可得盡力擺好不爽的表情了。
鎌倉瑞希。大概二十五歲朝上。
緊接着,他緊繃着臉,像在和我說『我什麼都沒看見喲』似的,死死盯着教科書,彷彿要把它吞下去,並且還煞有介事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教室的前門突然劇烈地搖動起來。不一會兒,嘎嘎嘎作響的門伴隨着沉悶的異響猛然打開,一名女生就此出現。
「啊——,那這就是老師也不知道的那類東西吧?」
於是這次,我和遠藤(暫稱)的目光相遇了。
野野芥學園高等學校。二年級C班。
他本想隨便道個歉就了事的,結果剛看到我的臉,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閉嘴吧你。」
這,便是我的頭銜。現在是第四節課,現代文的時間。
乍一看,這位女生看起來比較自來熟,但我是知道實際上她對其他人有很強的戒備心。
「喂,笨蛋。快好好道歉。」
東樓,主要是由文化社的活動室、化學實驗室、美術室、家庭課教室,還有別的空教室等等組成的。常規課程很少會在這裏開展,午休時間特地跑來這邊的學生也幾乎沒有。
乾淨而利落的短髮,細長而清秀的眼睛,身高大概有一米六。不知是來自家長的壓力,還是她自己的喜好,總之妝容很淡。
不對,等一下。
確認了一下錢包在口袋裏,我便渾渾噩噩地,準備邁向那連片刻寧靜都不被允許的喧囂當中。

當我還沉浸在無聊的想法中時,通知下課的鈴聲響起了。
不過,我倒是聽說學校在PTA這個規模龐大、勢力強盛又陰險狡詐的組織面前抬不起頭。恐怕,就算說學校的經營權已經被PTA所掌控也毫不爲過。PTA=CEO。也就是說,老師這話是一種內心流露,表達了對現體制的不滿。
這座東樓的四樓,從最裏面開始數第二間教室是個隱祕的好地方。
「…………」
在教室的後方,一層一層的課桌像疊羅漢一樣架在一起。在它們旁邊,有十多個瓦楞紙箱像山一樣堆在一塊,像是在與那些課桌激烈對抗。上次查看的時候,裏面似乎堆滿了社團雜誌和各種雜書。
「……知道了。」
剛打開教室的後門,便看到表情如凶神惡煞般的女教師像個金剛力士似的堵在門口。
倒也不是說我偏愛着孤獨,我只是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有點格格不入。我明白自己並不怎麼受歡迎,所以我想貪求一絲安心感也是可以的吧,果然還是一個人最自在了,就是這樣。
仲夏,水無月,六月的伊始。既稱不上春天的涼爽,也夠不到夏天的炎熱,這就是最近這忽冷忽熱的氣溫。
這也是常有的反應,難道我是什麼怪物嗎。
每次我都會苦惱,這種情況到底怎麼回應纔是正確的?正確答案壓根不存在吧。難道沒有正確答案纔是正確答案嗎?我也是蠢到頭了。
「哇啊,下次的考試要變成九十分了啊,真是可惜。」
午休時間的喧鬧聲,朝着食堂飛奔的男學生,拿着便當不知去往何處的女學生,端着翻開的筆記本找老師問問題的一本正經的學生,給朋友使出飛踢的二貨,以及把便利店的塑料袋掛在手腕上,插兜走路的孤單的我。
她身着比較寬鬆的黃色運動服,實際上這算是很少見的情況。平時她穿的都是粉色運動服,但每週會放一次黃色版本的鎌倉瑞希出來。我懷疑是有什麼規律,但怎麼也摸不透。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恐怕穿黃色運動服的日子意味着她心情欠佳(相較於平時)。
「別什麼都怪在這上面,你的異常又不會搞壞聽力。」
「…………」
房租水電費都是父母在出,每個月還給我四萬日元。飯錢和日用品費不得不從這四萬日元裏掏,勉強過着緊巴巴的日子。當然了我也有試過自己做飯,總覺得這麼做自己像是在拼命地活着,跟個笨蛋一樣,便放棄了。現在就自己偶爾會隨便煮煮意大利麪吧,便當是不可能自己做的。
「……老師,你知道PTA嗎?」
當我乖乖地把左手伸出去後,鳴坂告訴我不是手背,我便將掌心朝上,接着她迅速從便當盒裏抓了一撮小番茄放到了我手上。我的手感受到了小番茄上沾着冰涼的漢堡醬料,不爽的感覺使我撇了撇嘴。
我們二年級學生,以及一年級學生所在的教室是現在這個第二教學樓。而我現在要去的是,位於樓上第三層的連廊另一側的東教學樓。
嘎嗒嘎嗒。
「對,對不起。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CEO,這三個字母只有數量對了啊。」
「嘿嘿,前輩喫了這個就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啦!三高也預防了噢!」
鳴坂臉上綻開一抹天真爛漫的燦爛笑容。
按理這種笑容本不會對我這樣的人綻放,困惑和罪惡感還有別的使我移開了目光。
「這個,難道不是你唯一不喜歡喫的菜嗎?」
「……欸嘿✰」
「算了無所謂,反正能填飽肚子,謝了。」
隨後我便老實地將摘了果蒂的小番茄扔進了嘴中。
比我想象中的要酸。
「……欸?」
「……啊?」
「沒什麼啦,就是在感動前輩居然完成了人際交往的第一個成就——向別人道謝。」
鳴坂臉上浮現出假裝很喫驚的表情,語速飛快地說了一大通。
「哈啊……」
嘖,那張看似毫無煩惱的悠閒表情真令人不爽,我又不是完全沒朋友。真可憐啊。然後不得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再結合那個原因一想,更可憐了。
「我說啊,我知道你雖然還因爲之前的事對我感到內疚,但是不用這樣勉強自己和我搞好關係。」
「你在說什麼呀,突然這樣。我可沒有勉強自己噢~」
鳴坂都沒往我這看一眼,依舊拿着筷子夾起漢堡肉喫個不停。
「我在學校裏的風評你是知道的吧?」
「烏雞套辣果撒叻後豆持親……」
「嚥下去再給我說話。」
「你可能會成爲第一個。」
「那個……」
話說我是在笑嗎,這根本笑不出來吧。
「殺人衝動,要是沒有這個就好了對吧?」
很想看是吧,她的軀體裏面。畢竟鳴坂那麼的漂亮。打扮的也不錯,身材也很棒,臉蛋還精緻。聽說握力達到七十千克就可以捏碎蘋果,那麼捏碎頭蓋骨的話需要多少握力呢。殺人衝動出現的期間,力氣會提升得異常之多,也不知是否可以捏碎頭蓋骨呢……小的時候一拳把單槓打彎了可好笑了,覺得像糖雕般脆弱,那麼,頭蓋骨的話是可以擊碎的吧。不管外表多麼好看,裏面大家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吧。跟走光一樣呢,藏起來了才覺得有意思,好在意,好想看啊。大家應該都沒見過腦子裏是什麼樣吧,實際上大家都很好奇吧?吶,怎麼說?
「前,前輩……?! 你沒事吧?」
「要是狼人症狀消失了,前輩就能過上更加健康陽光積極向上且開心快樂的學校生活了呢!」
突然胸口像是被奪走了氧氣般一陣抽搐,裝了點心麪包的袋子因鬆手掉落在地上。我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將身體蜷縮了起來。
「大家也只是腦袋裏意淫一下什麼的,但是不會真的突然撲上去吧。想殺人的衝動也是,實際上纔不會那麼做吧?理性之類的都是先從想象開始的噢~」
沒錯,病毒要是消失了的話,是最完美的。這種不道德的慾望要是消除了,我肯定可以和普通人一樣生活。也許還能交到朋友,也許我也不會被家人疏遠……光是和鳴坂待在一起,這般強烈的罪惡感,最終也會煙消雲散吧。
人偶之外別的物品我也嘗試過,像書本呀,捲心菜呀,木頭呀,把泡泡紙的氣泡一個一個捏破呀,也試過將鐵板掰彎。
「這時候再在意別人的好感度也無濟於事了吧。」
「沒錯,你也太沒有危機感了吧。」
你啊,真虧能一臉無所謂說出這話。
鳴坂想往我這伸手,看的出來她在猶豫着。
這個症狀,最讓我困擾的便是——。
「只是拿性慾來作比較,爲什麼破壞對象會是飛機杯啊!怎麼說也得用個人偶吧!」
咯吱咯吱,咔滋咔滋。
光是想象下那個場景就令人發笑,真有夠滑稽的。要是真能讓衝動平復下來,倒也罷了。
順便一提,聽說過去感染過症狀『狼人』的人只有一位。
她並沒有揶揄我的意圖,至少本人是很認真的樣子。
謠言被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得出個結論——有町要是個危險人物。
我甩開她搭在我肩上的手,站了起來。踩上風箱,踩上裝着點心的袋子,全身重量倚靠在講桌上,緩慢地不斷地喘氣。
太對了,就是這個情緒。
「就算不是因爲你也遲早會演變成這樣,畢竟有那玩意在嘛。」
「嘻嘻,那我很榮幸成爲前輩手下第一個亡魂呢!」
「我要是突然開始撕毀玩偶,別人還不把我當危險人物對待啊!」
「但是,殺了狗的那件事被流傳出去……也有我的原因吧。」
猝不及防地如潮湧般突然發作。
「比起這個,我覺得重要的是前輩能變得輕鬆些,這種討厭的病毒要是能快點消失就再好不過啦。」
「你真的瞭解K病毒嗎?」
同時,K病毒存在許多種類,我感染的這個症狀被稱之爲『狼人』。
感覺心跳如同戰鼓震徹四肢百骸。
醫生那邊我也去看過了,他也跟我說了類似的話。雖然不知道這個病是怎麼個回事,但也不能排除是精神方面出問題導致的。也或許是因爲壓力之類的回答,真是夠含糊,太過模棱兩可了。
K病毒。
鳴坂又說道「網上我也去查了,但是幾乎沒能搜尋到什麼信息……」
這個症狀帶來的副作用,便是在發作期間,力氣會變得異常之大。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也就只能讓我分散下注意力。」
鳴坂慌亂地在臉前擺動雙手。
「我說了別來管我!」
我伏在講桌上透過手臂間的間隙看向了鳴坂。
殺人的衝動如同波浪一樣,只要抑制住了早晚會消散。然而,對抗冠以衝動之名的誘惑可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身體也會出現不適。對抗殺人衝動的期間,平息之後稍過一會就是強烈的嘔吐感和倦怠感向我襲來。雖說我在慢慢地適應了,但是痛苦終究是痛苦,焦躁只會愈發加劇。我經常被嘲笑眼神過於兇惡,但即便我強裝笑顏,周圍依舊是一片血海。
我將藥片使勁咬碎。
「這……」
K就是KAII……怪異的K。0;譯註:日語的怪異讀音以K開頭1;
「……」
對了,太對了,給你滿分。
我弓着身子,緩緩挪向那個裝着點心麪包的塑料袋,從中取出拳頭大小瓶子,粗暴地將蓋子擰開。接着我從中倒出大量的藥片,一口氣塞進嘴裏,然後我站了起來再度倚靠在講桌上。
「滾開啊!每次都這樣。」
「那個……,前輩!」
每次都,每次都那麼的突如其來。值得感謝纔怪!狗屎,去死吧!給我徹底地去死吧!就這樣我思緒萬般雜亂。
「那個恐怖殺狗事件!」
殺了狗的瘋子,惹我生氣了後果不堪設想,和我有關聯的話會倒黴,與我對視後會出事,在我家可能都是貓貓狗狗的屍體,前幾天離職的三島先生實際上可能是被我殺了。喂喂,你們也太小瞧日本的警察了吧。再這樣傳下去別說是尾鰭了,連翅膀都要給我裝上了,紅牛知道了也得嚇一跳吧。是啊,要是我真能下殺手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譯註:加尾鰭是日語熟語,意爲誇大事實;此處的紅牛和翅膀關聯自紅牛的廣告詞『爲你添一對翅膀』)
看吧,就是這個表情。
「放心吧!前輩就算興高采烈地撕毀玩偶,在我心目中的好感度也不會變!咦,你剛剛想說什麼?」
「吶,前輩,我想了一下噢,殺意應該和性慾很像吧。」
覺得很變態吧,我理解。
有效果的吧?快生效吧!趕緊平息下來吧!瞧,我都喫了藥了啊,快起作用吧!快起效吧!
鳴坂擔心地探出腦袋來看着我。
「前輩……?你真的沒事嗎?爲什麼要笑起來啊?」
「怎麼會怎麼會呢!前輩,你要不試試用菜刀扎飛機杯!說不定有奇效呢!」
況且,這貌似也不能被稱之爲病,也不知道了解這類異常狀態的人究竟存不存在……。
對鳴坂實在是說不出口的自殘行爲我也做過。但是,這其中就有個問題,『狼人』的另一個特性。我沒有痛覺。痛感我是一點也不記得了,可是就算看着自己的身體不斷受傷,也只有無盡的空虛,沒有任何慾望得到發泄。即便如此,我也嘗試過是否能喚出受傷的記憶。
「你就是在拿我找樂子吧!」
「果然,你還是在拿我尋開心吧。」
「欸,這個話題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我可沒有勉強自己噢。」
「是吧是吧!所以我說了嘛,在我死掉之前我都會陪着你!說不定會因爲某個契機,症狀會消失呢。而且你瞧,你現在都有能力抑制住它。」
「開不開心我不知道……但這玩意兒只要消失就行。」
「K病毒,我在遇到前輩之前,都不知道有這個存在。」
我明明都應該很清楚的,可那些該死的念頭卻還是不斷湧出來。
「不是這個,那事我也知道,我在說你爲什麼要理所當然的樣子來我這邊?」
鳴坂歉疚地低着頭說道。
鳴坂唰地一下用筷子指向了我的鼻尖。
她臉上呈現着恐懼和害怕,看着我宛若看着怪物般,瞳孔微微震顫着。
衝動,慾望,要是身體聽之任之的話,會是件很舒服的事。雖然滅亡已然註定,但感覺會很舒服。想殺人,想殺人這種行徑怪異嗎?我都如此虔誠地懇求了,但好像全部都事與願違。不對不對,正因爲我所渴望的全都破滅了才這麼爽吧。一定是這樣。
要說在我高中裏知名度數一數二的人物的話,就是我本人。
總是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來搗亂。
「沒有效果嘛?」
咚!咚!
我感染K病毒的時候是我正升上小學四年級那會。
我們的學校姑且還算是個重點高中吧,畢業生基本十成能考上大學,平均偏差值勉強有個六十左右。評定重點高中的標準我不太清楚,也許是自稱重點的吧。我們學校裏沒有所謂的不良少年,正因如此,纔對我這種有着誇張傳聞的人唯恐避之不及。
她現在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呢,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殺掉她吧——
這並不是該病毒的正式命名,發現了這個的專家……可能也不算專家吧,聽說是那傢伙取的名字,這個病毒也還未被國家承認。這種疑似奇特疾病的症狀,是在近十幾年纔在日本被發現的。這個東西是否真的有病毒的性質我並不清楚,在醫學界也僅有極少一部分人知道,除我之外被K病毒感染的我只認識一位。更準確地說,我其實通過那一個人,得知了關於K病毒的事情。
「纔沒有纔沒有呢!我可是認真地在說噢!? 雖然我傳達的意思會有點不到位,但是你不覺得這個性質很像嘛?」
「我剛剛想說的是,你不用勉強自己來靠近我。」
「前輩的意思是我可能會被殺掉嗎?」
「所以我說,你……,呃啊……」
我確實還沒想過這些。
這個衝動是毫無徵兆的。
給我聽話啊!
當然肯定是差評的意思。
「對,對噢……!我被性慾這個詞帶歪啦!那麼就用人偶試試吧!」
「可是,能分散注意力的話也不算壞事吧。平時就帶着玩偶不也是可以的嘛?」
我剛用手指向鳴坂,便被她用玩笑話打了回來。
「最大的區別嘛,就是能不能自己發泄掉啦!也就是說,前輩你要是手衝一下說不定就能解決了呢!」
從那時起,我就被這個病毒所折磨着。想殺人,這個最不會被允許慾望。我已經不知道它是否還是屬於我自己的慾望了,我始終被這個不可救藥的慾望所束縛着。
「那個,幾乎是前輩你這裏瞭解來的信息,我想着要是這些都是真實的話……」
「但是前輩,你還沒有殺過人吧?」
果然,是因爲說這個話題了吧。
「什麼?」
「原來如此,我看出你把我當白癡整了。」
突然湧上心頭的對他人的慾望,考驗的是自制力。慾望雖然有大小之分,但是性質確實有可能是相同的。
心臟的鼓動異常聒噪,一股燥熱在周身血管裏湧動。
「這個我可是有嘗試過的。」
「就是突然內心燥熱蠢蠢欲動!心癢難撓!飢渴難耐!然後說再這樣下去的話我的本能可就要襲擊女孩子啦!之類的。」
我發出的聲音比想象中要大,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本想輕輕甩開的拳頭,將講桌砸成了兩半。乾淨利落得,像是掰斷了曲奇一樣,這般輕鬆的感覺。
「…………抱歉。」
我說今天的衝動爲何會如此強烈,原來今天是滿月啊。
這符合狼人這個名稱,看來我這個殺人衝動的慾望強度和月亮的盈虧有關,能看到的月亮部分越多欲望就越強烈。
然後,慾望的強度還會影響力氣的增幅……大概,我今天可以很輕鬆地掰碎頭骨吧。
「那,那個。前輩,我……」
我抓起僅裝有藥瓶的塑料袋,搖搖晃晃地離開了空教室。
還沒有平息下來,依舊,存在着殺人的衝動,也伴隨着嘔吐感。
不過慾望的最高峯已經過去了,沒關係了,就只剩下將其平息。雖然身體會難受得要死。
哦對了。
鎌倉老師叫我去畢業去向指導室來着。
2
我走出了無人的教室,暫時把自己關進了衛生間的隔間內。
雖然殺人衝動的情緒高峯已經過去,卻還要無助地迎接這強烈的嘔吐感與倦怠感。我坐在地上,把身體倚靠在合着蓋子的馬桶上。像個酒鬼。
我忍不住把拳頭打在衛生間的牆壁上,宣泄着自己的憤懣與衝動。但那橡皮泥一般的觸感同樣使我焦躁不已。如果是像水泥砌的那種兇惡的牆壁就好了。你看,不是有建築外牆是那種帶刺樹皮一樣的東西嗎,用那個應該就能給拳頭削掉塊肉。反正也感受不到痛苦。看到滿是血污的黏糊糊的拳頭,應該會變得神清氣爽吧?如何啊?能夠感受到傷痛的人類們。我啊,果然很空虛呢。
「啊—,煩死了。」
衝動平息之後,隨即湧現的是,強烈的自我厭惡感。
我回想起了鳴坂那發自內心的恐懼神情。會有那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這是賦予我的正當評價。全都是我的錯。可是,爲何我會如此痛苦呢。
所以、一直以來、無論多少次、在見面的時候我都會說。
「不要勉強自己和我扯上關係哦。」
……是鄙人之過。
「希望你也多爲老師考慮考慮,我可每次都要爲你闖的禍編理由寫報告。」
不過真要說的話,只看外表,我也算不上兇惡吧。
「由於老化,桌面裂成兩半了。」
沒錯。關於我被K病毒毒株『狼人』感染的事情,她其實是少數的知情者之一。
因爲之前妹妹和我說『哥哥,明明你也長得挺帥的啊。畢竟我們有着同樣的遺傳基因!』。確實妹妹長得也很標緻,這樣的話說不定我自己也能被那樣看待。好,我認同了。因爲,遺傳基因是一樣的。欸?也可能不一樣?不會的不會的。畢竟,像我這樣的就算被丟在橋洞下,也決不會有人收養。
「噢,這樣。」
「雖然有事……但還是下次再說吧。」
這段對話我們至今重複過幾十次了。
「二年級C班的教室裏——」
「不行。我沒法告訴你。」
在室外總是撐着一把傘。
她的黑髮與暗夜渾然一體,,但卻亂得一塌糊塗,像是剛被人把腦袋按進洗衣機裏轉了一通似的。她有着幽靈般白皙的皮膚,看似昏昏欲睡,卻隱藏着一雙銳利的眼睛,同時標緻的眉毛下生着長長的睫毛。一旦觸碰就會立刻溶解的飄忽感,與接觸之後就會被千刀萬剮的銳利感,這兩者在她的身上竟相得益彰地共存了。
說實話,想方設法打聽出一點信息來,這種想法我也有過不止一兩次了。
什麼情況,明明她也有流言。爲什麼我的評價跟她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面?果然這也是因爲臉。可愛就是正義,確實是至理名言。只要擁有美貌,就能被善意對待,畢竟她是如此得儀表堂堂。而我只會被人譏諷,不光眼神兇惡還擺着一副臭臉。不過也確實,如果是旭日的話,就算她殺了一條狗,恐怕也會因此被衆人仰慕。怎麼說呢,感覺會有畫一般的美感。
老師看着嘀嘀咕咕的我,不悅地皺起眉頭。
在教室裏總是突然趴在桌子上陷入沉睡。
我走到指導室門口,剛好門開着,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啊?你覺得是誰害得我工作變多的?」
我臨走的時候看了一眼衛生間的鏡子,自己的眼神確實像殺了兩三個人似的。而且眼袋也很嚴重,他會有那種反應也不奇怪。我試着擠出笑容,結果樣子變得像是殺了四五個人。罪行加重矣。
也就是說,這個病毒並不是什麼慢性病毒。
加上她的容貌姿態,故有傳聞說她是一名吸血鬼。
我只不過是被盯着而已。
雖然不知道具體方法,但她身體中的,那身異常的體質確確實實地被消除了。老師患有K病毒是在她初中一年級到高中三年級的這六年,現在病毒感染已經痊癒了,甚至連後遺症也沒有。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嗯,就在剛剛。」
「自行車停車場的護欄。」
「老師,偶爾也要好好休息一下哦。」
「你有什麼事也要找我談哦,我可以陪你談話的。這樣我也能或多或少地體察到你的心情了。」
「雖然說我沒了感覺有點怪,不過是這樣。」
「午休的時候被老師叫過來,是個學生都不會有好臉色的吧。」
「那是WHO,這三個字母不是一個都沒對上嗎。」
看來我的指責確實有問題。她不是措辭不好,而是內容不太妙。說實話,她的思維有點恐怖了。能往這個方向上發散,着實有些驚悚。
晚上回去的時候還要去趟藥妝店。衛生紙快用完了,也得去買。
「我不是爲了讓你討厭我,才閉口不談的。」
「感謝您的關心。搞壞了空教室的講桌真的很抱歉,下次我會注意的。」
雖然不知道K病毒到底有多少種類,不過我第一次聽到的『狼人』以外的毒株就是這個。和『狼人』一樣,從古至今『人魚公主』的感染者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旭日零。
這時,午休結束前5分鐘的鈴聲打破了當下的寧靜。
沒有惡化,但也沒有好轉。一如既往地狀態欠佳。
「那就告訴我啦,就當是爲了你可愛的學生。」
深不可測。幽嫺冷峻。
「桌子老化能老成兩塊嗎!要不我把你的腦袋也切成兩半吧?啊?」
「就是爲了你我纔不說的。」
誰會想着傷害鳴坂啊。
「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老師,您的措辭有點不爲人師表了。」
我剛準備往外走,又被老師的話給拉了回來。
像這樣三番五次地被叫過來,也不過是爲了涕零的話感激地聽。
雖然廣義上講都屬於K病毒,但具體來說,『狼人』和『人魚公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東西。鎌倉老師的信息恐怕派不上任何用場,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對『人魚公主』有一些基本的構想。但她從未點過頭。
「……」
我記得,WHO這組織正如其名,它的宗旨應該是:讓世界上的人都變得健康起來吧!挺好的啊。而PTA(譯註:家長與教師組織,關注學校與家庭的教育協作問題的組織)則是把健康放在一邊,狠狠地壓榨着老師的勞動力。那幫傢伙,完全沒有考慮過老師們的健康問題啊。
早就已經蓋棺定論了……雖然這麼說有點過了,但至少我已經放棄了。應該說,就是因爲我曾經不想放棄,所以纔不斷地嘗試各種方法。如此往復,直到意識到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到最後,或許只剩下我這彷徨的心境。
「老師,你知道PTA嗎?」
「臉色不太好啊,有町。」
老師皮笑肉不笑地說。
「啊?」
我猛地把手拍在桌子上,一口氣說完套話,站起身來。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它消失?」
房間內的空間被隔板分割開,老師則是坐到了最裏面的地方。我坐在老師對面的座位上,將頹然的身子掛在了靠背上,雙腳隨意攤開。我雙手插着兜,十分誇張地嘆了口氣。
旭日看都沒看我一眼,便徑直走遠。取而代之的是畢業去向指導室裏冒出來的老師。
我姑且和她也是同班同學。
「今天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說。」
我的態度毫無尊重可言。但老師卻沒有不快,鄭重其事地問我。不對,原本她的表情就像是踩了屎,就算再踩一次估計也看不出什麼變化。
那個人我認識……確切來說,是我單方面認識的人,所以我的視線不自覺地固定在了她的身上。她幾乎是我們學校數一數二的名人。這裏說的名人,雖然意義沒有多好,談不上壞,姑且還有爭議。但要是拿我做對比,那她就是毋庸置疑的好人。
欸?剛纔不是連她都想殺掉嗎?沒有啊,該死的應該是我吧。。比任何人都要先去死的,應該是我吧。
不懂。她這是什麼意思呢。擺什麼架子呢。
所以說,你怎麼不直接告訴我哪怕一丁點關於K病毒的情報呢。
最後,我從瓶子裏倒出適量的藥片並嚼碎,走出了隔間。
K病毒,毒株『人魚公主』。
啊,對了。
「哎,真是的。所以,你的『狼人』怎麼樣了?」
「什麼嘛,已經來了啊,有町。正好,你進來吧。」
我沿着樓梯來到了東樓的一樓。隨即來到了室外,前往三年級教室和教職工辦公室所在的一棟。而畢業去向指導室就在教職工辦公室旁邊,鎌倉老師應該就在裏面等着我。
異乎尋常。冷若冰霜。如此美女。
高中二年級。
「…………」
「什麼怎麼樣,就那樣唄。從小學的時候起就沒變過。」
不如說,原本K病毒這個名字就是鎌倉老師告訴我的。鎌倉老師的叔父似乎是K病毒的專家,雖然是自封的。在初中三年級夏天的時候,鎌倉老師找上了我,通過她的講解才瞭解到我這異常體質的事情……雖然內容並不專業,恐怕也算不上什麼講解。不過在那之後,我就聽從老師的建議,入學了這所野野芥學園高等學校。
「這病毒就是這樣的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好吧。都是我的錯。」
同時也被衆人所仰慕着。
只是,我還有最後的一絲希望之光。
這時,有一名男同學站在外面,似乎是在等着隔間空出來。視線對上後,他又慌忙地錯開視線,給我讓出了路。他是在害怕。
老師激動地站起身,搖着拳頭。仔細一看,她手裏還握着圓珠筆呢。
「世界衛生組織吧。別小看老師啊。」
「可別把學校的器材搞壞太多。」
我頭也不回地打開門,走出了畢業去向指導室。
穿着黃色運動服的鎌倉老師正在招呼我進去,於是我便走進了指導室。
「殺人衝動,又犯了嗎?」
因爲這等緣故,我受到了鎌倉老師的特殊照顧。我這麼說你會不會覺得挺棒的?彷彿站在了受益者一方,彷彿得到了其他學生不會有的優待,彷彿成爲了特別的人。很不巧,我準備說點以正視聽的話了。
鎌倉瑞希曾經也染上過K病毒。
「東樓的牆。」
「二號樓男洗手間的瓷磚。」
「…………東樓空教室裏的講臺。」
「不過,老師已經沒了吧。我說K病毒。」
「有町同學,我現在就要給你做開顱手術。之後就請你用半個腦袋,好好體會一下被打成兩半的講桌的心情吧?」
「………………」
3
作爲學生的我,今日的義務已盡。
最後一節課的班會結束時,教室瞬間被喧囂所籠罩。有前往參加社團活動的人,也有和朋友匯合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人。當然,我是老老實實回家的,仔細想了想,我還真沒被母親說過「回家不要繞遠路……」這種話。即使如此,我還是會自覺性地回家。在這之後,我再去其他地方。
走出2年級C班的教室,在洋溢着活力的學生中見縫插針地行進着。邁下了樓梯,向着東樓後面的停車場走去。從因我的破壞而換了新的柵欄上移開視線,把鑰匙插進了從初中時就愛用的夥伴(主婦用自行車)中。
從野野芥學園高等學校到家裏要15分鐘的自行車程。
離開學校不久,順着一個大十字路口徑直前行,就能看見七飛橋商店街。在這條大約三十間店面林立的昭和風商店街裏,雜貨鋪、生鮮食品店還有餐飲店等等各種各樣的店鋪一應俱全。店面更替得也很快,上個月還是拉麪店的地方,一不留神就換成了炸雞店。
我路過商店街的藥妝店,購買了清單中的物品。
隨後繼續直行,把自行車蹬得飛起,向着離家最近的車站月下站的右邊轉去。踩着破爛的自行車上着坡,不久就看到了我的城堡。
旅行公寓205號房。
一屋一廚的房租要6萬日元。一開始懷疑過自己能否生活在如此狹窄的地方,後來就習慣了,變得相當舒適快活。添置了牀以及兩臂展開大小的矮桌後,雖然塞滿了房間的大部分位置,但我是極簡主義者。一年到頭多數時間都是穿制服度過,所以日常穿着的衣服存有最低限度的就好。娛樂的話只要有電腦和手機就萬事大吉。就連我唯一像愛好的愛好——漫畫,也是在搬家的時候就已經全部轉換成了電子版。
將買回來的廁紙開封,放在衛生間的架子上。
把學校所規定的書包拋在牀上,在電腦上百無聊賴地刷着短視頻。
不久,我下定了決心,把從藥妝店買來的那一個物品,放置在了矮桌中間。盤起腿,雙手環抱在胸前打量着它。
柔軟的質感,形態近似於木芥子吧?但如果作爲木芥子的話,它的身材也算是其中特別好的類型了。還有紅銀相間的條紋,這樣再比作木芥子的話,也能稱得上是其中很時尚的那類了。
(譯註:木芥子,一種日本地區的木質人偶,有着簡單的身體與被刻意放大的頭部。)
飛機杯。
提高男性自家發電質量的完美道具。
但是,我的用法與它本來的用途截然不同。
『前輩,你要不試試用菜刀扎飛機杯!說不定有奇效呢!』
這是鳴坂所說的,作爲緩解殺人衝動的方法,把飛機杯切個七零八落。確實,這是未曾嘗試過的方法,而且不由分說地否定也很奇怪,無論多麼愚蠢也還是試一下吧。
就算是一點,如果這是能抓住讓『狼人』消失的可能性的話……
明明直到剛纔還沒注意到手機不在手邊,現在才莫名地坐立不安起來。
「這樣啊。那麼,再見。加油學習喲。」
如是想着,我們通過貓眼對視了。不,從那邊應該什麼都看不到,但對方還是儘可能地把眼睛貼近看了過來。與此同時,門鈴也叮鈴鈴鈴鈴鈴地不停響着。
我已經,忘記她的聲音是什麼樣子的了。
兩側向上纏着的黑髮,內部被染成了粉色。即使是粉色,也並不像是熒光色的那種花俏的顏色,而是那種鮮明的、與心都很相稱的粉色。
「抱歉,下次吧,我得先去學校了。」
然後,玄關的門鈴響了起來。
「你是我最重要的哥哥哦。我啊,還是不能接受哥哥一個人出來住。」
「聯繫了呀!在哥哥每次都那樣叮囑我之後,我也是學習了的。給你發了信息,甚至是打了電話呢!但哥哥沒有已讀我的信息,電話也沒接!這一次我纔沒有錯!」
「我接受喲。」
就算是我,和一個有殺人衝動的傢伙共住在一個屋檐下也是真的敬謝不敏。畢竟是經常暴露在死亡的恐懼之下呢。而被兒子所殺也就並非是什麼玩笑話。
就這樣,他們會給我房租和生活費,還有個掛念我的妹妹,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正欲極力否認之際,腦內閃過了《性抑》。
「來了~」
「是我說的啦。」
把心都給的飯菜放在玄關,我穿好學校指定的皮鞋。確認了口袋中的藥劑已經裝在了小瓶裏後,拿起鑰匙就準備外出。
「七點十分差不多……」
今天還是別外出了吧。麻煩接二連三地到來。
「這樣的話,勉強還來得及。」
「手機被忘在學校了……」
只是收到消息的話,應該會注意到的。以我的手機裏屈指可數的聯繫方式而言,能定期給我發消息的人只有心都。再怎麼說我也不覺得我會忽略了妹妹的信息吧。
「哼哼~再誇誇,再多誇幾句!」
題目就叫做《性抑》。
「誒誒誒誒!? 活在現代還能幹出這種事?! 手機不在手邊還能冷靜得下來?哥哥你真是現代人嗎?」
雖然餘暉已經差不多要散盡了,但學校應該還能進去。
刀刃沒入了七成。把木芥子的頭朝下後,心情就好起來了。
「說得好過分!但是一般沒手機的話,哥哥不會感到不安嗎?」
她可愛地眨着眼睛,同時雙手比着心。
「……家人啊。」
「你也是很厲害啊。」
「等,等一下,哥哥!? 我還有要說的……」
「說起來,哥哥,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也許意外地不錯呢。不如說,這纔是時尚。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稱得上是現代藝術。很有品味的藝術品。
「很可愛的喲。甚至難以置信這居然是我的妹妹。」
「哥哥不能早點來給我開門嘛!你就這麼對待可愛的妹妹的嗎!」
「父母纔不會那麼說。」
「是的。感謝你帶的飯了,幫大忙了。」
心都慌忙地抓住正在鎖門的我的衣角。
「你想,那可是因爲我,很擅長向人撒嬌獻媚的呢!再者,又因爲考試成績拿到個好看的分數,輕而易舉地讓母親同意了。」
「這也是出於愛意啊!」
「真是的!哥哥這個笨蛋——!笨蛋老哥!路上小心!」
「跟哥哥很像呢。」
沒能慢慢地和妹妹聊天真是可惜。
「別說的那麼敷衍啊!你這個廢物哥哥、沒用哥哥!話說你在摸頭髮時就已經注意到了吧!」
「……啊,發現之後纔會突然不安起來。」
來拜訪我家的人,除了勸誘信教的和燃氣電力的相關人員,就只有一人。現在是晚上十九點。太陽還沒完全落山。能在這個時間來訪的就是那個人吧。我透過貓眼望去,只見一對高束的雙馬尾在歡快地蹦跳着。
思考至此,我又想到種可能性。
「我很擔心哥哥的身體狀況,身體狀況以外的也很擔心——總之哥哥各方面我都很擔心啦。」
攤上我這樣的哥哥心都一定覺得很倒黴吧。真抱歉啊。
憑藉着那樣緊迫的願望,我把菜刀架在了眼前的飛機杯上。
就算殺人衝動和性慾相似,冷靜地思考之後,我也沒能理解刺飛機杯就能解消衝動的想法。是誰啊,那位口若懸河的傢伙。是誰,那位得意忘形的傢伙。
「說起來,你要來的話記得事先聯繫我一下啊。每次都是,來得這麼突然。」
「你染頭髮了啊。倒挺適合你的。」
「話說回來,學校那邊沒說什麼嗎?你的頭髮。」
看,果然在現代手機是必需品不是嗎?已經成爲了身體的一部分不是嗎?只有在手邊才能放下心來不是嗎?
「好吵啊,你這個不一直玩手機就會死的重度沉迷者!」
14歲。穿着經典款式水手服的初三學生。
倒是遠比切開木偶要緩解壓力。
最後一次聽到母親的聲音是在什麼時候來着?
「…………劉海剪短了兩釐米?」
雖然這麼說我很感激,但像我這樣的傢伙是否有資格,還亟待商榷。無論是否是家人,不能接受殺人衝動不是很正常的嗎?
父母不會擔心我的身體狀況。如果我因事故而死的話,他們說不定還會高興吧……不,到底還是會傷心一點的吧。我應該並沒有被討厭到那個地步。我死了的時候,和我殺了人的時候,哪個會讓他們悲傷呢?行了行了,這鬼問題。如果是後者的話就只會添麻煩吧。
「你一定又沒好好喫飯吧。」
「纔沒……沒有吧?」
心都在我面前轉了一圈,最後決定了『誒嘿☆』一下,在下巴處比了個V字。
有町心都。
在玻璃窗之前,在如同金木犀花香的室內香氛的旁邊,裝飾着『性抑』。
「啊?那怎麼可……」
「是吧是吧!漂白了三四次才染成功的!」
「就像是現代藝術一般。」
如同切魚一般,把飛機杯平放好,反手拿着菜刀,手起刀落。噗嘰。難以描述的感觸反饋回了手上,並沒有特別解壓的感覺。於是我又試着反覆切了幾刀。猛刺、下砍……如此反覆,開膛破肚。嘎吱嘎吱地試着切入,相當難切。
「現在幾點?」
「怎麼了?張着嘴呆得像雛鳥一樣。」
要說心情好不好的話……大概,應該是比平常用菜刀的時候要好吧。
「……啊」
「很普通啊,擔心哥哥而已。畢竟是家人嘛。」
我手摸着口袋,搜尋着記憶。從回到家開始,再往前。路過藥店,騎自行車離開學校,直到離開教室那一刻。
「誒,哥哥現在就要出發?」
最後,到處都是孔洞的飛機杯上,在插入部分那裏塞着一把菜刀。
是妖怪嗎?是怪異嗎?是妹妹嗎?
「……哈啊。今天也來嗎?」
「母親也同意了吧。」
「嗯~?哥哥有不願意讓我看到的東西嗎?哥哥真下流。」
「顏色上的不錯啊。」
「誒,莫非哥哥真的有那種東西?」
「喂!等一下啦!爲什麼自顧自地先回去啦!我是有事纔來的啦!」
我不假思索地打開了門。
「沒有。就算有,也大概變成現代藝術了。」
「這也確實啊……要這麼簡單就有效果的話,也不會費那麼多工夫。」
「……知道了,開了個不必要的玩笑罷了。我之前說過我的事情不必掛懷吧。女初中生的三年時間很寶貴,不要把空閒浪費在給哥哥做飯上。」
父母自從我獨自生活開始,一次也沒有來過我這個家。信息也只是從父親那裏收到幾條敷衍的問候。生活費也只是每個月定期匯入。
呀——!地一聲,情緒高漲的心都微微挺起胸膛,很是高興。被我誇獎之後能高興到這個地步的,放眼到全人類中,也就只能找到心都她一人吧。
袋子裏面放了幾個便當盒。便當盒裏有着滿滿當當的飯菜。各種各樣相當豐富,打眼一看便能看出來一定費了不少的工夫。
見面兩秒就能看出來她的親切、漂亮與惹人喜愛,這就是我那真真正正如假包換的妹妹。
伸出食指指着我的心都,『噗』地一下鼓起了臉頰。她依舊是那副表情豐富的樣子,也在強迫哥哥這邊活動表情肌肉吧。
「因爲是昨天剛染好的呢!想早點給哥哥看看,於是我就來啦!」
「啊……真是的!總而言之,以後來之前記得先聯繫我一下啊。」
「沒得事啦。看!」
「現在學校裏很流行像這樣只染頭髮內部的染法。」
如此說着,心都提起腳邊的購物袋,硬擠了進來。
「哎?那又是什麼!你這麼一說我就更好奇了!」
「怎麼了,突然這樣。」
心都一邊說着,一邊把頭髮散開給我看。她用手指稍稍梳整了一下頭髮,裏面的粉色部分立刻就被隱去了。原來如此,這樣確實就只能看見黑髮了。但體育課或者劇烈運動時還是很危險的。
4
一邊騎着老夥計(主婦用自行車),一邊穿梭於七飛橋商店街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
野野芥學園高中所在的空前區,便是所謂的野野芥衛星城。從最近的月上站到野野芥站搭乘東瞬本線只需要三站。衛星城一般是由大城市裏上班族的聚居地演變出來的城市,其最典型的特徵就是,晚上的人口總會比白天多。
不過,要說太陽下山後城鎮就會開始熱鬧起來的話那倒是沒有,反而只有讓人感到冷清的寂寞感。商店街的人也很稀少,只有大馬路上行駛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
但是,我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喜歡這座城的這一點吧。
明明夜裏人應該會越來越多,可寂寥感卻實實在在地愈發濃重起來。
彷彿有人在說,每個人終究是孤獨的啊。
「差點沒趕上啊。」
野野芥學園高等學校
學校大門半掩着。遠遠望去可以看到教職工辦公室透出的微微亮光。操場上也能看到足球社員接着照明燈的光亮奮力追趕足球的身影。
將自行車停放在空蕩的車棚之後,我便朝着第二教學樓走去。
寂靜無聲的走廊讓人感受到一股脫離現實的異樣感。冰冷的空間向着前方無限蔓延,真是讓人不寒而慄。但是,比起白天的學校我更喜歡現在這樣。不對,倒不如說我只是非常討厭白天的學校罷了。說到底我本就討厭學校,喜歡這種表述或許本就不成立。
手機應該,還放在我的課桌裏。
二年C班。第二教學樓二層。從門口數來的第三間教室。
剛把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窗邊座位上一位少女正趴在課桌上。
那姿態,就像一副畫一樣。
與夜幕融爲一體的黑髮鋪散在課桌上,被窗外透射進來的朦朦月光照耀着,簡直就像是夢幻一般。夜空上懸着渾圓的月亮。這麼說來,今天正好是滿月。
她和夜色是如此的相稱。
我能萌生出這種想法,或許是跟那個即使是孤僻的我也難免耳聞的傳言有關吧。
旭日零是吸血鬼。
「真是荒謬。」
貪婪地向我索取着。
溼潤的嘴脣泛着水光。
她指着我,發出了驚訝的聲音。或許是錯覺我能感覺到她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亮光。
我並沒有反抗。也沒有辦法動彈。這或許是因爲,從這個角度看到的她實在是太過夢幻了吧。不知不覺中,我現在最強烈的情感竟是覺得這很美麗。
「很棒的顏色。」
沒錯,就像那種看到了獵物的吸血鬼一樣。
什麼?我想看身體裏面。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思維吧。說起來,我難道,已經不算是人類了嗎?已經喪失人性了嗎。
我想要傷人。想要見血。要是流血的話,就會很痛,疼痛究竟是什麼感覺?真想知道啊。當然這只是好奇心作祟。我並沒有什麼施虐欲,只是單純想看看身體裏面罷了。
「恐怖的是你纔對哦。」
那個女孩總是會在教室的角落裏看書。成熟,但又帶着些冷漠。運氣好的話一天裏可以聽到幾次她清脆的聲音。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冰冷。是一個既冰冷又隱約透着一絲寂寞的女孩。
「這是哪個世界的常識啊。也太恐怖了吧。」
「這個嘛。誰知道呢。」
她的黑髮滑落,露出了面無表情的臉龐。那五官就猶如工藝品一樣端正。肌膚像瓷器一樣蒼白,瞳孔就像渾濁的水晶一樣。絲綢般的長髮整潔地垂落在鼻樑上。如果除去那嚴重的黑眼圈,說她像個人偶這種比喻也再貼切不過。
亢奮的情緒,在腦海裏,翻騰着。
「那,那個是……」
她的唾液沿着嘴角滑落打溼了我的臉頰。
「…………」
「我纔不會那麼做。」
享用。
那聲音就像薄冰一般,彷彿一碰就碎,但是,在這安靜的教室裏卻顯得格外響亮。語調非常平淡。雖然句尾並沒有上揚,但顯然是在向我提問。
是我的血。
她的面部肌肉紋絲不動,根本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在挑釁、打趣、捉弄,還是在感到惱火。或許更準確的說法是,她其實什麼也沒在想。
「喂,旭日?」
從她嘴角處流出了和剛纔不同紅色的液體。
彷彿像是要在上面開一個孔洞一般,就這麼在呼吸可及的距離裏死死盯着我的傷口。
但是,我很快就意識到並不是這樣。
我覺得她不像神志清醒的樣子。
進食。
呃啊,真想立刻就殺死已經瘋掉了的自己。
她擦了下嘴角,妖異地笑了。
這種程度的擦傷劃傷對我來說已是家常便飯,但很顯然這對旭日來說不是。旭日臉色改變並緩緩向我走來。
「啊……真好。比任何東西,比任何人都要……美味……」
旭日的喉間發出咕咚聲響。
「果然,有一股殺人的衝動呢。」
這怎麼看,都是她更恐怖吧。突然就咬別人的脖子,然後開始吸血。雖然我不太清楚痛覺是怎麼樣的,但是驚嚇程度可是實打實地感覺到了。
如果把這稱爲戀愛的開端或許會很浪漫,但很遺憾並非如此,現在可是更爲暴力的事件。也許是因爲看到了旭日嘴角滴落的血滴。總是這樣突然發作。開什麼玩笑啊。不是說過了要來之前先通知一聲嗎。雖然手機不在手邊說了也是白說。啊—可惡,真噁心。
「啊?哦—,不過是被咬了口而已。」
啊啊,確實,看着很像吸血鬼。
但是,不行啊。現在不行。這種情況下絕對不行。

就像是把唾液混合在一起那般的舔舐聲。
「哈?……咕嗚……」
就在這時。
「啊……旭日……」
我剛一站起身——突然,心臟像灼燒般開始發燙。
什麼吸血鬼啊。既然被陽光照到就會消失掉,那爲什麼這個時間還活着?有本事就來吸我的血啊。要不再扔些大蒜試試看吧。吸血鬼這種東西根本就不科學。畢竟是我這個狼人說的所以錯不了。絕對不是因爲覺得被人當成吸血鬼看着很帥,跟我這種完全不同所以讓我嫉妒了。
「什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真的是吸血鬼啊。
「啊啊。果然是這樣啊。」
她沒說話。
旭日用手掩着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眼前的這個人和我印象裏的旭日零完全重合不起來。
甜美的低語就宛如詛咒一般在我的耳邊縈繞。
忘乎所以。
咕啾、咕啾的,淫靡的水聲在周身迴盪。
由於沒有感知不到痛覺,我總是對自己的傷勢毫不在意。
「哈啊……嗯,唔嗯……」
拉絲的唾液顯得格外煽情。
「有町……同學?」
「不對哦。現在你應該會痛苦掙扎、口吐白沫,然後昏迷不醒。這樣纔算常識哦。」
隨着旭日的視線望去,我發現我的右手臂正緩緩流出血滴。沒想到弄傷了。大概是在自行車棚被刮傷的,又或者是被哪裏的柵欄給劃破了。
「啊?」
旭日抬起頭,直直地望了過來。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視野變得朦朧,身體變得沉重。噁心得想吐。緊接着我就像是被附身了一般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殺了旭日。
起初我還以爲旭日是被血嚇到所以在關心我。
「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我彎下腰查看自己的課桌,發現手機就放在靠近外側的位置。
很好很好,今天第二次發作了。
呃啊,真想立刻撕碎眼前這具美麗的軀體。
「殺狗讓你感到心情愉悅。」
「你,不覺得痛嗎?」
越是這麼想,心臟的鼓動聲就越發急促,體溫也在變得越來越燙。
銳利的虎牙反覆刺入。
「血……」
我很驚訝她竟然還醒着。更讓我驚訝的是那個旭日零居然會對我產生那麼一丁點的興趣。我轉頭望向她,發現她正透過黑色長髮的縫隙窺視着我。
旭日突然站起身來。
「沒想到旭日你也會對這種無聊八卦感興趣。所以,吸血鬼的傳聞是真的嗎?」
這樣子怎麼看都不對勁。
憐惜地舔舐着脖頸即將滴落的血珠。
旭日搖晃着身體緩緩來到我的面前。
吮吸着、飢渴地吮吸着。
她緩緩張開了嘴巴。
椅子隨着聲響翻倒在地。
「噗哈……」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身後便突然傳來聲音。
啊啊,什麼啊,原來真的有吸血鬼嗎。
這種實感讓我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我正在被吞噬。
只是死死地盯着。
「真是太好了。」
「啊啊。這個啊,算是常有的事。」
「怎麼?這是在擔心我嗎?」
就彷彿像,視我如無物一般,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手臂上流淌着的紅色。
她的喉嚨發出了咕嚕的聲音。
像是不知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的旭日,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並把我按倒。哐當,只聽一聲巨響,我的頭重重地砸向了地板,但是卻感覺不到疼痛。背部傳來壓迫感。旭日那如帷幕般垂落的黑髮遮蔽了視野的邊緣。
旭日的視線開始遊移,很快便鎖定到了我的頸部。
我注意到了她露出的虎牙。
過了良久似乎終於得到了滿足,旭日緩緩站起身來。
尖銳的牙齒刺入了我的頸部。血液順着脖頸流下。雖然感覺不到疼痛,卻有像是靈魂之類重要的東西被抽離出來的感覺。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看起來好美味啊,爲什麼你會如此美味呢?」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藏在口袋裏的小瓶。我慌忙地掏了出來,用顫抖的手擰開瓶蓋。我手滑了幾次,終於打開了瓶蓋,但瓶子卻從我的手中彈了出去。
是旭日打落的。
「混蛋,你幹什麼。」
隨着哐噹一聲脆響瓶子滾落在了地上,裏面的藥片散落了一地。
不知何時旭日已經跪坐在我面前,表情恢復成了以往的冷淡……不,仔細看的話似乎還帶有些許潮紅。
「不行的哦,依靠這種玩具的話。」
旭日撿起一片滾落在腳邊的藥片。
嗯,她伸出舌頭,以一種我能看到的動作,將藥片含入口中。
「喂,別開玩笑了!那可是藥啊!是能抑制我殺人衝動的藥啊!必須依靠它才能抑制,喂!吐出來!」
我連忙撲向旭日,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強行將她拉近,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扣住了她的臉頰——嘎吱。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藥片被她給咬碎了。
「住手啊,旭日!」
旭日將我扣住她臉頰的手,用雙手掰開。
然後。那張撲克臉突然瓦解,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好甜。這種糖果根本滿足不了你吧?」
旭日指出的這點讓我感到一絲羞恥。
「……」
「還是說這樣真的會有效果?把糖果當成藥來喫,因此殺人衝動就能抑制住了?根本不存在那種藥哦。這簡直就跟過家家一樣嘛。」
是啊,哪有什麼能抑制『狼人』的方法。怎麼可能會有啊。那些藥片也只不過是葡萄糖塊而已。只是普通的小零食罷了。虧我還特地,把它們都裝進小藥瓶裏面。很好笑吧。想笑就笑吧,快笑啊。
「煩死了啊。」
但是,這點微不足道的羞恥感很快就被那滔天的殺意給淹沒了。我直接將旭日按倒在地,她的黑髮在地板上以一種漂亮的輪廓鋪散開來。旭日並沒有抵抗。現在呈現出了和剛纔完全相反的體位,此刻的我正跨坐在旭日的身上。
「你……這到底是……」
「旭,旭日……?」
殺人衝動?不不,還是讓我去死吧。
我看向自己的手掌,已經被染得鮮紅無比,它在顫抖。
這聲細弱通透的回答在寂靜夜晚的教室裏顯得格外響亮。
「我身體裏的那些東西,一定很美吧?」
不對,不是這樣的……等等,我這是在向誰解釋?啊啊,完了,大腦彷彿被抽乾了氧氣一樣。感覺呼吸好睏難,活着竟然會如此得痛苦,根本接受不了這個現實。被噪音充斥着的內心在兜兜轉轉一圈之後平靜了下來——啊啊,我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啊。
還能更進一步,手指開始繼續用力。咕啾咕啾,噗嚕,噗咻。看啊,手指正在不斷陷進去。鮮紅的血液被擠壓了出來。不對,仔細一看血液更像是黑色的?
我好想殺啊。
騎坐在旭日身上的我,慌忙站起身來。
「我也是第一次玩得這麼誇張呢。」
我仰頭接住滴落的血液,學着旭日的樣子,將血含入了口中。
可以?是指什麼。也就是說,就這樣隨我的想法來做?會死的哦。如果真的殺掉的話會怎樣呢,會很痛吧。雖然我也不是很懂,但是如果把肚子剖開的話肯定會痛的要命吧。痛覺之類的我也不太瞭解。但是旭日那張漂亮的臉蛋一定會變得扭曲,而我也將變成不該活着的存在吧。
在染得通紅的雙手中,鮮血開始滴落。
太糟糕了。
這和殺狗可完全不一樣。殺人的話,我也早就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哦。電視裏不也經常報道這種嗎,不過,也不是什麼讓人感到意外的事,畢竟不管問誰都會得到相同的答案,我應該進少年院?殺人犯的話應該又會不一樣吧。算了,反正也沒人會爲我的消失感到困擾。
這下子,連我也開始變得興奮起來了。
「嗚,嗯……」
散落一地的黑髮,凌亂的制服,桌腿上濺滿了血跡。以旭日的腹部爲中心,血泊還在不斷地擴散着。原本雪白的襯衫被徹底染紅,鮮血甚至飛濺到了她的臉頰上,而從那撕裂開的腹部看去,已經分不清是肌肉還是內臟的組織翻湧了出來。旭日的氣息似乎還勉強存在,淺淺地進行着呼吸,纖細的手指正在微微抽搐。
本來,我以爲這輩子再也不能聽不到了,但是那如風鈴般清脆的聲音卻突然再次響起。
非常的簡單,我很輕鬆就能撕裂開。三分鐘料理~。不對不對,根本用不了三分鐘哦,只需要幾秒就可以完成哦。那潔白的,如同新雪般雪白的肌膚,就像是要融化了一樣。就像是打碎瓷器一樣,被撕碎開來,給指尖留下了令人愉悅的觸感。鮮紅的血液如同果汁一般湧出來。
就像是在抓撓一樣,我的手指在她的心窩處遊走着。
緊接着,隨着視線下移的瞬間,突然血液彷彿像被凍結了一樣。
明明被我親手撕開的腹部,此刻卻如同謊言般癒合無痕。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敞開的制服下那能微微窺探到的心窩所吸引。白色胸罩的邊緣若隱若現。我並沒有產生情慾。我只不過是,想把那層遮掩給撕開來。不對,或許這種衝動本身就是情慾的一種表現。啊,原來性慾和殺人衝動之間真的只有一線之隔。
「哈——」
或許是因爲看到了旭日被剖開的腹部正在沐浴着鮮血吧。
但是,如果說有唯一一句是真心話的話那就是,這還是我第一次如此期待啊。
殺害旭日的過程此刻依然歷歷在目。自己說過的話,旭日肉體的觸感還清晰地停留在指尖。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但又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就是自身迫切期望的。傷害旭日的興奮感揮之不去,這感覺越是長存,對自己的厭惡就更多一分。
只要能看到旭日身體裏面的話不管做什麼也可以。
是被、是被什麼給染紅了來着……啊。簡直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真他媽的可笑。
但是,即便如此——
太惡劣了。
明明腹部被開了個洞。
我就是罪犯啊。
說着,旭日竟若無其事地直起身來。
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明明應該很痛纔對,可她現在卻在笑。
我本以爲生命是單向流逝的,但是現在旭日的動作卻開始不符合常理地變得自然起來。
「不殺我嗎。還是說殺不了嗎。」
回過神來,笑聲——我自己的笑聲開始在腦海中迴盪。
「可以哦,殺了我吧。」
「可以哦。」
不對,稍微有些不同。
明明流了完全可以捧起來的血量。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旭日她,咳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便用手撐地緩緩支起身來。
在月光之下。
瞄了一眼旭日的臉。
「哈啊……哈啊,哈哈哈,還真是……漂亮啊!」
也沒有露出厭惡的神情。
就像是歡呼萬歲般高舉雙手,用失焦的雙眼望向天花板。
思維已經完全跟不上了。接下來該怎麼辦?會變成什麼樣子?什麼都無法思考,腦海裏面一片空白。隨之而來的只有罪惡感、不安感以及後悔。
「不是你說的嗎——我可是吸血鬼哦。」
「啊哈哈哈哈,痛嗎?喂,很痛對吧!感覺怎麼樣?能體會到活着的感覺嗎?能感受到與死亡的距離嗎?黑色的,還真黑啊,血這玩意,比我想象中要黑得多嘛!真美啊,旭日,你可真是太美了啊!哈哈哈!」
「不過,感覺倒也不壞呢。」
「怎麼樣?滿足了嗎?」
「沒錯。比起糖果,這樣才更加的甜美吧。」
當血跡被抹去時,其裏面露出的肌膚竟又宛如初雪般無暇。
已經到了,讓我覺得就這樣結束也可以了的程度。
「啊,啊……」
搖晃着,整個世界都在搖晃着。
不對啊,正是因爲一無所知,所以我纔會像現在這樣心跳不已啊。
「……真美啊。」
慾望與理性把我的大腦張拉成了一張網。
我不想殺啊。
這樣當然會很舒服啊。是要比射精還要舒服幾百倍的快感。畢竟她是如此的美麗。精緻得彷彿一碰就會碎掉,美得能讓人覺得那皮囊之下一定有着更加美麗的風景,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出生至今最能讓我着迷的。今天正好是滿月,是我的力量達到巔峯的日子。旭日的肌膚、血肉,乃至更深處的部分,我都能夠輕易地徒手撕碎。就像是撕碎粘土一樣輕鬆。
所以啊,該怎麼說好呢。我的確傷害了旭日。撕開她的皮膚,剜下血肉,強行拽出身體,鮮血湧出的量多到能描繪成畫卷。
你吸引着我的目光,我被你所深深吸引住了。那壓倒性的魅力,是如此的美麗,讓我的血液如沸騰般滾燙。我爲你着迷到了看到你,就讓我身心愉悅的程度。我發自本能地渴求着你,那噴湧而出的慾望,就如同毒品一般。
「現在殺了我的話,一定會很舒服吧。」
我俯視着旭日。
旭日輕撫了下自己殷紅的腹部。
那笑聲就像是對我說,很舒服吧。
那雙美麗但又略顯渾濁的眼眸,瞳孔深處會不會更加的美麗呢。那纖細的脖頸,似乎稍一用力就會被折斷,顯得是那麼的可愛。那細膩的皮膚,包裹着瘦削的軀體。甚是雪白,白得讓人忍不住想要去玷污,就像踐踏新雪那樣。就比如說,我覺得鮮紅色會很相配,那薄薄的皮膚下蘊藏着無數的鮮紅。
「喂,你……你還活着……」
我在嘴裏來回滾動着血液,但還是完全理解不了旭日所說的美味到底是什麼。
她用手背擦去了脣邊的血跡,試圖整理凌亂的襯衫,但是崩飛的紐扣卻讓前襟無法合攏。
這是騙人的,其實我很想殺,我想殺的不得了。
簡直就像是在引誘我一般,又像是在宣告着投降一樣雙手無力地攤開在地,露出微微笑容。
聲音清晰明瞭。
撲通。
「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覆蓋掉這一切的卻是……
這一句話,讓我徹底失控了。
夜晚的教室裏。
血液還在歡快地嚮往湧。
可以哦?殺了我?
內臟外露並仰面倒地的旭日零,竟要比任何名畫都要美麗。
旭日零並沒有反抗。
「誒——?血明明一點也不美味吧?」
殺人衝動已經徹底得到了滿足,但是還沒來得及享受餘韻,眼前的慘狀便給我恢復清醒的大腦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旭日漏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5
長久以來心中所想之事,逐漸變得真實,開始隱隱作痛。
啊啊,不行了。腦袋要裂開了。
如果非要讓我殺人的話我希望能將你殺死。
抵在旭日心窩處的手指開始逐漸增加力道。
我剛剛,到底在說什麼?美麗?像這種慘不忍睹、悲哀至極、能令人抱頭崩潰的血腥場景我居然覺得美麗?是指旭日的屍體嗎?很美麗嗎?
可當我窺探到她的表情時卻發現,她在笑。
無法從無表情的面龐上觀測到任何思想,緊接着,傳來了腳步聲。
我的手指開始在旭日的身體裏攪動。滑溜溜的,軟乎乎的,是肉。是內臟?指尖碰到了什麼,大概是某個器官吧。早知道就應該多學點人體知識,那樣的話會不會更有趣?
「……啊?嘔——」
唧噗唧噗。
就像是挑釁一般朝我笑着。
看來是巡邏的老師來了。
會看見走廊。會看見地板。會看見旭日。
宛如殺人現場般。被鮮血浸紅的教室,和被自己的血染紅的旭日。
乾脆就這樣全部交代給老師算了,在陷入這種半吊子的思考時,旭日從走廊抱了件運動服過來。從尺寸來看,大概是我的。
「借用一下。」
旭日穿着我的運動服,多出來的半截袖子啪嗒啪嗒的晃着。衣服的尺寸對於身材嬌小的她來說有些大過頭了,裙子都被遮住了大半。
「擦掉。」
旭日把短袖運動服扔了過來。
「啊,啊啊……」
我毫無疑慮地擦着滿是血的地板。或許是因爲脂肪的緣故,觸感比想象中更粘稠。光線太暗看不太清。我擦乾淨了嗎。
「那你呢?」
聽到旭日的話,我才發現自己身上也濺滿了鮮紅的血液。
「……我說,旭日啊。你自己沒有運動服嗎?」
「沒有。」
「……」
「體育課的時候我都是在旁邊看着。」
也是,吸血鬼本來就很怕太陽。
就連這個時候也能悠閒地思考嗎,罪犯先生。
「你發什麼呆呢。老師要來了!」
旭日俯視着正發呆的我。
「抱歉啦,那個時候我也沒得選吧……」
享受?在旭日眼中我是這樣的嗎?
猜中了?是通過我殺狗的傳聞推測的?還是通過狼人特性推測的。觀察我平時的樣子推測出來的也不意外。
「抱歉,旭日。」
然後,旭日她一定——。
「我又沒死,而且也絲毫沒有憎恨你的意思。」
如法炮製,下層臺階和更下層臺階,全都飛躍而下。
是啊。要是旭日打心底討厭我的話,我反而會更好受些。
旭日坐在長椅邊上,直勾勾地盯着我。
「這樣啊。明明之前看起來這麼享受。」
「挺開心的嘛。滿足了嗎?」
「你之前從未順着衝動殺人吧?滿足了嗎?覺得爽嗎?填滿空虛了嗎?我在問這個。」
雖然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還是能略微察覺到她生氣了。
「怎麼可能!我可是殺了人,還談爽不爽什麼的……這,這種事不可能的吧!」
K病毒,毒株『吸血鬼』。
我如今該做些什麼。雖然目前一無所知,但直覺告訴我,只要跟緊旭日就能明白些什麼,就能知曉重要的事情。不過要是這個行爲會被稱作放棄思考的話,我寧願永生不再思考。
我在她身旁坐下。
「沒錯。」
旭日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番茄汁。
什麼是正確的,到底做錯了什麼。
最後走到了一個小小的公園,只有長椅,鞦韆和孤零零的一根單槓。
「爲了我站起來,爲我動起來吧,有町。」
看到我舉手投降,旭日放下了罐子。
「……沒錯。聽鎌倉老師說的。」
我們十指緊扣着靜靜跑向樓梯。旭日好像很不擅長運動。從跑步姿勢就能看出來,未免也太慢了些。我只得牽着旭日的手,以近乎是走的速度在走廊上行進着。
「那種失重感,我受不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於是,宛如被引導着,我抓住旭日那蒼白而纖細的手腕,站了起來。
「那邊的你們,站住!」
我有些生氣,不禁抬高了嗓門。
就這樣我不斷越過臺階,越過臺階,終於到了一樓,離開了學校。
思緒循回往復,只能徒然思考。
「一樣的哦。被我吸血的話,會感到能讓人暈厥的劇痛,比骨折還有痛哦。」
切實的亢奮,不斷膨脹的自我厭惡,以及對旭日難以言喻的情感。
傳來了巡邏老師的聲音。
「喂,幹什麼啊你!」
巡邏老師的呼喊聲從背後傳來。懷中手電筒的光線直直射過來,慌亂使我不禁狂奔起來。我抱着旭日,在走廊用盡全力奔跑着直到樓梯前,來不及思考便一個大跳踏向空中,隨即一陣舒適的漂浮感。旭日死死地抱着我的胳膊,隨後我帶着她,平穩落在樓梯口。
現在她的傷是否治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傷害過她的事實,她感到的疼痛是真實的,我犯下了過錯。
期間我們沒說過一句話。
「會提升多少。」
但我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反而甚至有些舒服。不,那是因爲我是『狼人』。這是特性之一,我不會感到疼痛。
「放,放我……下來……」
「這樣啊,那太好了。真的。」
我轉身走向入口處的自動販賣機,躊躇半晌後,我最終選擇按下了按鈕,將此行的罪魁禍首的屏幕貼近販賣機,通過交通IC卡完成支付,隨後一罐飲料從販賣機中跌了出來。我如法炮製,獲得了第二罐飲料。
確實學校本應在晚上八點鎖門,但是最終的離校時間另有規定。如果不是因爲社團活動這類的事情,就不能待在學校。用忘記東西……這樣的藉口也能糊弄過去,但是我現在身上沾滿了濺起來的鮮血,說什麼也沒法搪塞過去。
「我還從鎌倉老師那裏打聽到了殺人衝動的事。老師本來不願說的……不過被我猜中了。」
兩種情緒在腦中糾纏混雜,除此之外的事沒法靜下心思考。
「還有一點。你沒有痛覺。」
「這點程度死不了,連傷疤都不會留。」
「另外,殺人衝動顯現期間的身體能力……特別是肌肉力量會大幅上升。」
本想這麼說來着,但旭日的態度依舊冷得像塊冰。
對旭日零的罪惡感。
旭日長嘆一口氣,向癱坐在地上的我伸出手。
「你早就知道我的事嗎?」
不,確實。我正感受着前所未有的亢奮。
原來如此,是坐不了過山車的類型嗎。深有同感。
話說回來,今天午休的時候旭日和鎌倉老師談過話。是那個時候知道的嗎。還是說更早之前?至少鎌倉老師像關心我一樣,也關注着身爲『吸血鬼』的旭日吧。
被旭日吸血的人類似乎會感到難以容忍的劇痛。跟推測出殺人衝動一樣,旭日也猜中了我的無痛體質。所以那時纔會露出如此從容的笑容。
「……」
「嗯。我跟你一樣,感染了K病毒。」
「你的品味真是無可救藥啊!」
事物的開端,萬事之休矣,奇怪的預感輾轉反覆。
「哈?」
就連布丁飲料也不合她心意。明明甜甜的很好喝。
「抱歉。這個怎麼樣?」
「不正常的是你吧。傷成那樣就算死了也不奇怪。很痛吧。不害怕嗎?知道發生了什麼嗎?我可是傷害了你!傷害了你啊!我不是正常人,是腦子不正常的怪物一樣危險的人——唔。」
「放,放我下來……!」
旭日似乎在說些什麼,不過都淹沒在風聲中。
「喂—。有人嗎?」
可是鎌倉老師完全沒向我提起旭日的事情。不,本來是打算說的嗎?今天好像有那種跡象。
也許是她力氣太小吧,幾乎不怎麼痛。
被旭日牽着離開教室時,正好看見了老師進入了相隔一間的教室裏。
對有町要的厭惡感。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而且我也吸了你的血,算扯平了吧。」
感覺此刻每個行爲都是錯誤的,身體沉重到無法動彈。
旭日摸着腹部說到。
我作爲『狼人』被衝動所支配,用增強的力量傷害了旭日。
「這根本是兩碼事吧。」
是旭日輕於常人嗎,不對。是剛剛殺人衝動的影響還殘留着。
說來也怪,現在的我,把這隻手視作救贖。明明是曾被自己傷害之人,此刻卻覺得緊握這隻手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你真是吸血鬼啊。」
夜幕籠罩的學校、雪白肌膚的吸血鬼、鮮血浸染的教室、殺人現場。
在旭日身後我推着自行車走了十五分鐘左右。
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非常噁心。不想承認。本應不願承認這種扭曲的慾望,但若是被問到是否滿足的話,恐怕這種不想承認的可悲糾葛就是答案吧,那個瞬間,我的確沉迷於傷害旭日。
「我都說了讓你放我下來。」
看到我拼命辯解,旭日用番茄汁戳了戳我的臉。
拿着飲料回到旭日身旁,默默地遞了一罐過去。
預感這樣下去要被發現的瞬間,我俯身把手伸到旭日的膝蓋後,一個公主抱把她抱起來。好輕。骨骼如同發泡塑料般輕盈。
但這根本不是什麼好事。疼痛是身體感到異常的信號,我感受不到這個信號,實在是沒有任何辦法。能感到痛才比較好。
「站起來,有町。」
「你要是打算把我交給警察的話,我沒意見哦。」
但旭日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沒有責備,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只是淡淡地問着不相干的問題。
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還一本正經抱怨的旭日,讓我繃緊的神經一下子鬆了下來。
看來她不是很喜歡番茄汁。明明包裝上還印着『富含番茄紅素!』。還想着多少能用這個補補流失的血液。
『狼人』在殺人衝動的期間,力量會大幅增加。加之今天是滿月,正是狼人在一個月裏力量最巔峯之時。
這時懷裏的旭日突然狠狠給我下巴一記肘擊。
回應旭日的要求,我把她放了下來。
不對不對,你才更應該慌一點吧。
我去取自行車,旭日則是朝反方向走去。我穿過輕掩着的門,將自行車推出學校時,發現旭日早已在此等候。
這是叫我跟上嗎。旭日走的方向和家正相反,不過也不能就這麼回家,想打聽和確認的事情堆得跟小山一樣高。
「現在完全知道你對吸血鬼抱着怎樣的刻板印象了。」
「冷靜一下。」
從學校到公園的這段路,讓我找回了冷靜。
旭日用餘光瞟了我一眼,便大步向前。
「會隨日期波動……那個的話,能單手摺彎吧。」
我指向公園深處並排的單槓,說道。
「看來能輕鬆折斷我脖子呢。」
「別笑着說這種話。」
「能看出來嗎?」
「雖然表情沒怎麼變,但是能感覺得到。」
「正解。」
旭日做了個用雙手掐自己脖子的動作。
感覺是爲了挑釁我。
「你真是個危險的傢伙。」
剛拉開布丁飲料就想起忘記搖晃了。每兩次會忘一次。看着包裝上大大地寫者『請在充分搖晃後飲用』,我不爽地咂舌。用拇指堵着孔輕輕的搖了幾下。
這時旁傳來咔噠的響聲。扭頭看旭日正用指甲扣番茄汁的拉環,似乎不能順利打開。最後終於放棄,「諾」了一聲把番茄汁推到我這邊。
我把布丁飲料放在長椅上,接過番茄汁,拉開拉環,遞給旭日。
「謝謝」
旭日立即用番茄汁潤了潤喉嚨。看着她咕咚咕咚喝飲料的樣子,我的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個蠢問題,飲料和我的血相比哪個更好喝?
「K病毒,毒株是『吸血鬼』……沒錯吧。」
「嗯。」
「主要的症狀有兩個,首先是異常的肉體再生能力。」
「確實,雖然今天還是頭一回傷得像這樣重。不過幾乎所有的傷都能一瞬間治癒,骨折時也一樣。也就是說,我或許跟有町你一樣,並不在乎受傷。」
「不對吧,旭日你會感到痛啊。」
「嗯。雖然可以撐遮陽傘,但時刻提防陽光出門實在不愉快。一般都是等到太陽落山才活動。」
「我想直接吸人的血,但這樣做會導致其痛到昏厥。剛好身爲『狼人』的你沒有痛覺。」
「具體指什麼?」
但是一想到旭日要承受致死程度的痛苦,就難以接受。
或許可以說我和旭日的狀態完美互補。
旭日繼續喝着番茄汁。
旭日湊近觀察我的臉,問道。
我們本該互相彌補缺陷,她似乎是這麼主張的。
爲何自己的思考顯得如此可恥。
旭日倒轉飲料罐,殘存的番茄汁全部滴落了出來,溼潤了乾巴巴的地面。她甩了甩空罐清空水分。
回想起被旭日吸血時的場合,我一時語塞。爲了掩飾尷尬我猛灌兩口布丁飲料,體溫驟升的不適感讓我不敢直視旭日,得趕緊岔開話題。
「是的,而且新鮮度非常重要,現採的最好。多謝款待,有町同學,你的血非常美味。」
「你非常美味哦,是至今爲止嘗過最美味的。果然只有直接吸血纔有這種感覺。別看我這樣,現在我狀態非常好,心情不錯,身體也很好。」
「不對,很明顯不公平吧!你是想讓我殺了你嗎?」
「你腦子有問題嗎……」
這些都是旭日身爲『吸血鬼』不得不承受的不便。
「我很享受你的殺意,被你撕開腹部也很滿足。你認爲這是對你有利的契約?恰恰相反,我是在利用你,你以爲只有你獲利?」
不是『吸血鬼』的話,就能自在地行走在日光下,也不會受吸血衝動的困擾,白天上課時也不會犯困。
「還有呢!沒別的問題了嗎?」
「你呢,嚮往普通的生活嗎?」
原本無表情的旭日妖媚地笑了起來。
「今天血袋斷貨了嗎?」
「…………啊?」
沒錯,如今的我,只是單純地被她所吸引,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言語能夠形容。
難道現在不就是特別的狀態嗎。雖然是負面意義上的。
「爲什麼我非得憎恨自己不可?」
「…………沒錯。而且血袋裏的血都難喝的不行,真的不想喝這種來路不明的血。」
雖然知道這種願望不可能實現就是了。
「雖然不太明白『吸血鬼』的起源,但我完全是夜行種。白天困得不行,晚上反而思緒清晰。」
啊呀,看來和我完全不一樣啊。
事實上今天就把旭日殺了。
雖然情況不同,但旭日一定是揹負跟我類似的痛苦活到現在的。
爲何強烈地感覺到旭日是如此正確。
「這樣啊……」
「我是在小學高年級的時候變成『吸血鬼』的。因爲白天不能外出,所以沒法運動,整天困得不行,還被吸血衝動折磨。忘不掉新鮮血液的滋味,看着同學脖子上的青筋,有好多次都想直接咬下去,但我都忍住到廁所裏喝血袋去了。當然也是一直瞞着周圍的人……雖然就算說了也沒人信,根本交不到朋友,沒有人理解我,也沒人接受身爲『吸血鬼』的我。」
「所以你纔會整天待在教室裏吧。」
旭日說這句話時毫無雜念,完全發自內心。
「聽完我的話也該好好考慮一下吧?」
「如果能消除殺人衝動,你就能過上普通的生活了吧。」
「我可不想每天提心吊膽地活着,害怕哪天就因衝動而殺人。」
「這樣啊。」
「我有想要傷人的衝動,而你……受傷後會馬上痊癒。」
說旭日是『吸血鬼』所以沒問題的,純粹是唯結果論的心理安慰而已。
「……啊?」
這傢伙時而讓我感到親切,時而又有點不正常,到底是什麼存在?吸血鬼?還是普通的女孩子?能共情但價值觀根本不一致,但爲何——我會被她吸引呢。
「然後,另一個是吸血衝動,對吧?」
我的利益……是指滿足殺人衝動嗎。
「你可予我鮮血?我願付以生命,作爲交換。」
「我們締結契約吧。」
「我一直在等你」
「今天搞清楚了,我似乎對痛覺也很遲鈍。」
「那你平時怎麼解決?強忍着很難受吧。」
「所以我才提出這個。」
確實,現在旭日比起在教室裏的時候臉色要好很多。
不過話說回來,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明明厭惡這份天性,但那種快感卻真實存在。矛盾的情感在翻湧,明知不該沉迷,愉悅卻切實侵蝕着我。
「事到如今還說這個。」
「爲什麼?」
什麼也說不出來,也無法理解旭日的想法。但是這種感情該如何形容呢,並非對旭日單純地肯定或否定,只是莫名地被她吸引。
「對吧,很合適吧。」
「就算不自由也不會因此厭惡,更不會以『吸血鬼』的身份爲恥。」
放下罐子時她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又拿起罐子悶了一口番茄汁。「我們都攜帶着K病毒,本就不是一般人。」
我不由地細想,視線被完全吸引,全身的細胞都沸騰起來。
而且沒有K病毒的話,旭日也能更自由地生活吧。
不對不對,我明明在說因K病毒引發的身體異變帶來的困擾,怎麼扯到旭日的身上了。
「你呢?」
「是嗎。」
「所以上課的時候總睡覺啊。」
「血的味道會因人而異嗎?」
「每次都要被投以殺意,還要承受致死的疼痛……你是認真的嗎?」
我懂。能想象出來。深有同感。
旭日做出稍微沉思的樣子,繼續說道「但是爲了抑制吸血衝動也只能這麼做。」
我知道她沒在逞強,畢竟她今天受了那麼重的傷,正常人可沒餘力逞強。但我還是不能理解,難道是因爲我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嗎。
被旭日吸血本來會伴有劇痛,但身爲『狼人』的我例外。所以這個契約裏喫虧的只有旭日,換作我是她說什麼都不會接受的。
「當然。想要殺人的慾望根本不應該存在。」
「嗯,有時會突然間很想吸血,根本控制不住,喉嚨會很乾,幹得不行。」
遊走頸部的舌尖,淫靡的水聲,甜美得彷彿體溫都要被帶走了。
長椅一旁的路燈啪的一聲閃爍起來。
「不不不,這也太那個了……對吧?」
「觀察得挺仔細嘛。」
「通過特殊渠道獲取血袋,平時都靠那個敷衍過去。」
「身體上的影響。」
尖銳的虎牙,溼潤的舌頭,拉出唾液絲的口腔。
「是嗎?我不認爲這世上有什麼慾望是擁有即爲罪惡的。」
原以爲是夜晚的緣故,看來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旭日你嚮往普通的生活嗎?」
「該怎麼講……」
「旭日你也受了不少苦吧?應該同我一樣憎恨K病毒纔對。」
「有幾處小問題。對陽光比較敏感,皮膚會很快潰爛,就像燒傷一樣。」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之前這麼拼命地,拋棄理性順從慾望遵循本能撕開我的腹部。對吧?」
感覺上好像跟我的殺人衝動一樣啊。
但旭日把手按在胸口,神情凜然地開口道。
彷彿被植入了至今未曾有過的常識外的思想。
原來她不是在說自己想要平穩的日常。不是在向我傾訴自己已經受夠了K病毒的折磨,渴望被世界接納嗎。看來是我沒能理解她的真意。
如果能每天用旭日來滿足殺人衝動的話,今後就毋需恐懼。
「你座位在我正前面,想看不到都難。」
旭日仰望着夜空中渾圓的月亮,平靜地開始講述。
「不,我希望成爲特別的存在。」
這就是我的期望,至少我是懷着這種想法活到今天的。
「那當然啊。我幾乎每天都在想着……要是能像普通人一樣交交朋友,不用擔心殺人衝動踏實地過日子的話會是什麼樣。」
「沒問題吧,畢竟是我自己提出來的。」
「……哈?」
「你這麼說……倒也沒錯。」
「這就是我,包含『吸血鬼』在內的我,旭日零。」
「看來你很恨K病毒呢。」
——沒問題嗎?這條件不能再好了吧?
能肆意釋放殺人衝動,不用因殺人衝動擔驚受怕,真的有這種好事嗎?雖說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但這份契約所得好處已經多到就算有再多陷阱也不忍責怪旭日了。
真是陷阱的話,那樣也好……不如說,有陷阱反而更好。
吸血鬼之名,究竟是天使還是惡魔。
「……可以試一試。」
唯獨這份心意不變……我確實被旭日零吸引了。
「那就好,先來制定一下規矩吧。」
「規矩?」
「當然,這可是契約,自然有必要事先約法三章。」
旭日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豎起食指。
「首先,我隨時可以享用你。有町想殺人的時候隨時都能叫我出來。」
接着豎起第二根手指。
「還有,絕對不能把彼此的祕密告知他人。」
「這倒不用你提醒。」
「反正我們都沒有能傾訴的對象。」
「你管我。」
「最後……嗯,關於解除契約。」
旭日嚴肅地豎起第三根手指。
「如果我們有一方的症狀解除了的話,契約就解除。」
這症狀也不是說想解除就解除的,感覺這條沒必要……算了,沒必要糾結。或許只是她想湊齊三條。
「啊,嗯……請多指教,旭日。」
「別怕,我不會否定你體內的『狼人』。」
「……明白了。」
如同綿延的夏夜那般的幽香,夾雜着些許體溫,心跳聲十分嘈雜,我分不清是來自於誰的。
「我需要身爲『狼人』的你。」
如果不再是『狼人』,我還能接受誰的好意。
「契約就是爲了讓我們不用忍耐。我說過吧?你只管顧着自己的利益就好,不用操心其他事。」
總而言之,只能試試看了。這一定是惡魔開的玩笑。又或是被天使的心血來潮捲入其中的路人C的故事。而我啊,現在這樣就好。
「感覺痛就說出來哦。受不了就停止,這點忍耐力我還是有的。」
其三,如果遇到某一方的異常消失的情況,此契約廢除。
結論是,我會將你殺死,然後隨你享用。
「今後還請多多指教,我的食糧君。」
如果身爲『狼人』的我是被需要的存在,那我究竟要——
至此我和旭日的契約成立。
其一,雙方在受到請求時,應儘可能地履行契約。
其二,這個祕密絕不可與他人所言。
隨後又用令人想要託付之以一切的妖媚聲音輕聲道:
旭日從長椅上起身,繞到我的面前。
緩緩伸出她那纖細而又潔白的手臂,自然地摟住我的頭。
就這樣,我和旭日締結了契約,爲了彼此間平靜的日常生活。
如果失去『狼人』這個身份,我還需要誰。
旭日彷彿叩擊我空洞的內心般低語着。
「喂,你在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