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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這不經意間膨脹的Q感,我尚且不識其名

《你可予我鮮血?我願付以生命,作爲交換》 · 十利ハレ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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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人找我的時候,把我叫到體育館後面的話,我或者會感到些許浪漫吧。

但是,我被叫去的地方,基本上只有那裏。

「有町。我看你最近,臉色比平時好了不少呢。」

學生指導室。

甚至都不是升學就業指導室。

鎌倉老師,還是一如既往地穿着粉色的運動衫。一如既往地,皺着眉頭,一臉不快的樣子。要說有什麼同往常不一樣的話,或許就是我的狀態了吧。至少,鎌倉老師看起來是那樣想的。

「你很關心我嘛。」

「因爲你是這座高中的問題學生代表。」

「是因爲我最近開始注重起健康了。」

「哦?具體是怎麼做的呢?」

「啊……比如喝一些能讓血液變乾淨的營養品之類的?」

「不要從高中開始就喝那種東西,蠢貨。是遇上了什麼怪事嗎?」

其一,絕對不能把彼此的祕密告知給他人。

就算契約裏沒有這一條,這種事我也沒法對任何人說啊。

「纔沒有呢。我還是往常的那個問題學生,有町要。」

「……罷了,狀態好是件好事。」

鎌倉老師一臉狐疑地看着我。

「雖然也說過好幾次了,不過有什麼事的話,記得要多依靠大人哦。」

「行——」

「想自首的話,我隨時都能陪你去。」

時隔三日的殺人衝動。

「有什麼好疑慮的,這是契約的一部分吧。」

「這樣啊。」

「哈、啊?」

「我能摸摸有町的上臂嗎?」

可惡。這裏的自動販賣機也沒幾臺賣番茄汁吧。不,學校食堂附設的便利店裏的話能有嗎?真麻煩啊,但一想到旭日的身體因爲我而流失的鮮血量,這又算什麼呢……

咬下。

「真希望你能喫點更優質的飼料啊。真影響味道。」

若無其事地和朋友對話令我暗自地開心着,但一想到這傢伙不知道我是『狼人』這件事,我就不禁在想。總感覺,我好像是在欺騙他一樣。

稍稍把視線往下移動的話,從襯衫的縫隙間胸部的冰山一角就映入了眼簾,我慌忙地扭開視線,防止被她察覺,但是旭日的嘴角微微上揚。

鬆開口,用舌頭舔淨了漏出來的血液,像是要挖開傷口一般,又讓舌頭左右扭了扭。旭日將按在我肩頭的手又注入了幾分力道,隨後,再一次,咬下。比剛纔還要激烈,如同要咬下一塊肉一般。

「你呢,還是和往常一樣不喫午飯嗎?」

「啊?摸你自己的去。」

我我根本就不喜歡那種味道,而且口感也很噁心。話說,生拌肝臟是人喫的東西嗎,想我死是吧。是因爲自己不會死,所以連那方面的閾值也降低了嗎。腦袋出問題了嗎?

旭日保持着吸血的動作,把手疊在我的手上,向腹部引導着。

加瀨故意楚楚可憐地抬眼望着我說道。

「又喫那種東西。多少注意一下健康。」

旭日抱着腿坐在櫃子和講臺之間,啜飲着先前我在便利店買來的紙盒裝番茄汁。

是我的,還是旭日的?

「嘶……」

房間裏一如往常地陰暗、佈滿塵埃。

我也一直糾結着這樣下去真的好嗎?每當殺戮結束後我仍然會清晰地感到後悔。對自己的異常進行重新認識以及,罪惡感。即使如此,旭日仍用妖媚的笑容引誘着我,明明正承受着劇烈的痛苦,她卻露出一副滿足的表情,沖淡了我這本應該銘記於心的罪惡感,真恐怖。

解開襯衫上面的兩顆釦子,露出了從頭到肩的皮膚。

雖然理性與慾望正在爭鬥着,但我的大腦早已被旭日那宛若人偶般美麗、卻有着人類那樣溫暖、充實的健康身體所支配。

「就是嘛。」

我提着便利袋,盤腿坐在了旭日旁邊的講臺上。

旭日匍匐着繞到了我的面前,慢慢地舔了舔舌頭。我的視線自不自覺地投向了她那鮮豔的嘴脣。她的身體壓了過來,隨意的黑髮搔得腳上有些發癢。旭日那總是朦朧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簡直如同狩獵中的猛獸一般——不,並非如此。現在的我,對旭日來說,只不過是個單純的飼料而已。

「喂!」

然後。

不知是什麼原理,旭日總能比我先到了這間教室。

「亦或是說,你對我的外表沒有任何想法?」

另外,最近,遠藤……應該改叫加瀨,會開始定期性地向我搭話。不過這也沒什麼特別的,他或許只是把我當成個好人了。對此,感覺加瀨還是稍微有些特殊的。

旭日的腹部,潔白如陶器般美麗靈動,彈性適中並且很光滑,更重要的是,可以想象隔着這張皮膚的另一邊塞滿了很多的東西,這就讓我很喜歡。

一切就像是事先預演好了那樣。

「我開動了。」

於是。

「喜歡上了。」

旭日的黑髮撩動我的鼻尖,洗髮水的清香也在縈繞。雖然沒有痛覺,但也能感到身體中有什麼在流失。不停地。如同靈魂同血液一齊被吸走的感覺。我一邊品味着那種感覺,一邊看着房間的牆壁出神。

「可以個頭!」

簡直像是魅魔,挑動情慾、引出慾望的妖媚聲音。

「摸自己的話沒有那種感動了吧!? 」

「喂,有町。據說上臂的觸感和胸部一樣欸,你覺得呢!」

「快點做吧,有町。」

不,又或者,是被旭日的吸血觸發,我的身體如同被驚醒一般熱血沸騰。炙熱感充滿全身,化作無法抗拒的衝動支配了大腦。

「鬼知道啊。」

嘶溜,嘶溜……不知是吞着唾液還是吸食血液的聲音。

「血管紋路清晰可見,看着真是方便食用啊。」

這麼說着,旭日目不轉睛盯地着我的脖子。

「……彳亍——」

「除了血呢?」

「韭菜炒肝、肝醬、肝臟甘辛煮、炸肝、生拌肝臟……」

旭日彷彿是要控制住我一樣,把右手疊在了我的左手背上,藉助體重死死地把我按在了講臺上,而剩下的另一隻手擒住了我的右肩,就像是肉食類動物壓制獵物那般。

隨後,旭日停下了啃咬。

嚥下去口中的東西后,我不假思索地反駁道。

「啊,呃……」

牙齒切開皮膚,開始吸食血液。

「對了,老師。你覺得吸血鬼會喜歡些什麼?」

我的手伸向了旭日的制服之下,摸索着她的腹部。

「…………」

「真配合啊。」

「絕對不會喫的。」

「哈?」

爲了不讓我逃脫,她壓低身子坐在我的大腿上。

喉嚨在響。

我和旭日在教室裏基本不會有任何交集。那傢伙平時都在睡覺,我也沒有什麼需要特地去打擾她的事情。只有在我想殺人或者她想飲血時我們纔會聊上幾句。不對,最近好像連那種時候也都沒有對話了。

既然旭日也說了可以,那就繼續、這樣習慣下去也……還真是個殘忍的藉口啊。

「……」

假寐、裝睡,在呼什麼啊。信不信我讓你永眠?

和旭日零的契約仍在繼續執行着。

我保持着手插兜的姿勢站了起來。

觸手可及的距離內有着一隻上好的獵物。不,怎麼能算作獵物呢,這個人只不過是和我同班的旭日零同學哦。那位擁有着無論看過多少次、撕裂多少次、剖心挖肝多少次都不會膩的漂亮軀體的女孩子哦……不對不對,還是用性的眼光看待她才比較健全吧。

今天的旭日狀態是不錯嗎?不怎麼迷糊。No迷糊day——

當我正伸手開門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耳畔傳來了旭日喉嚨的咕嚕聲。

啊——好好。我是食糧君。我只是個餌料。

「嗯、唔嗯……哈~真好喝哦……」

休息時間。

「那樣的話……應該是番茄吧。」

「我可不想讓人因爲摸我的手臂而感動啊!你換位思考一下好吧!」

這傢伙一本正經地拋出了個很蠢的話題。

我取出今早在便利店買來的便宜甜麪包,然後塞進嘴裏。

「我,很喜歡從你腦袋到鎖骨之間的線條哦。」

最後,我還是特意跑去便利店給她買了番茄汁。

「這樣嗎?」

「這不是對人說的話吧!」

「……我的話,好像也可以?」

旭日像是迫不及待地、在品嚐味道一般,輕輕舔舐着我的脖頸。

「……不是血嗎?」

「喫啊。」

「你已經,相當習慣了呢。對自己是我的食物沒有半分疑慮。」

「你迷上番茄汁了嗎?」

「我給你做便當吧。」

坐在前排的旭日,給我傳來一張對摺了的紙條,上面用娟秀的字寫着『番茄汁』。當我望向旭日時,她已經趴在桌子上了。

耳邊傳來了低語。

午休時間,東樓的一間空教室。

是想讓我買回來嗎?這是訂單嗎?話說,你怎麼就迷上番茄汁了,一開始不是還一臉嫌棄的嗎?

「下流。」

「喂!旭日!」

「呼……」

「唔咕豆嘟啊。」

啊~真是的,隨它去吧!

反正無論如何都會失敗,這種形式上的抵抗又有什麼意義。

既然不管有沒有傷害到她都會覺得後悔,無論怎樣都會感到痛苦,那就乾脆放任自己享受這一瞬間的快樂好了。是啊,反正我本來就不正常。是旭日同意我這樣做,我纔會感到反感的……是真的哦?不是嗎?

因此,我把手指鉤在旭日的肚臍上,決然地撕裂了下去。

「哈、哈哈……真溫暖啊,旭日。真漂亮啊,旭日!」

如同玩弄一般,將手伸了進去。

滴出的血很溫暖,溫暖?是安心感!對,這個溫度令人安心。滑膩的肉感,肉很美味嗎?看着很好喫?不不,我的食慾並沒有湧上來哦,我是不會喫下去的!直到殺死你之前。

「啊,唔嘿嘿……」

旭日發出了我在平日裏絕對不會聽到的慵懶聲音。

她的嘴巴早已從我的頸側移開,像是要把額頭蹭在我的肩似的,倚靠着我。

「哈、哈哈,真的喜歡旭日你那充盈又漂亮的小腹啊。」

就這樣,纖細的身體裏充滿了夢想。可喜可賀、可喜可賀。不對還沒完呢。她就像是滿載着優質之物的寶箱。果然外表漂亮的人內在也同樣美麗啊。兩者之間成正相關。難道沒有相關的論文嗎?不如讓我來寫一篇吧。不覺得她的白皙肌膚就是爲了用來襯托血液的鮮紅嗎?其中也泛着一些暗紅。我有查過,原來靜脈的血液會比動脈的血液要更暗一些,不過無論哪種血,都有其各自的優點呢。啊,不過觸感也很重要呢,就,個人感覺稍微有些費勁呢。還挺——

「前輩。你在幹什麼?」

那個聲音絕非響亮,但卻足以打斷我的思考。

殺意如潮水退去般消散,我重新恢復了理智。

清醒過來之後,烙進腦海的是鳴坂那困惑的表情。

「誒,血?發生了什麼?前輩沒能忍住,殺人衝動……誒,啊,那個……」

旭日失去了意識倚靠在我的身上。飛散的血液染紅了襯衫與長褲,流出的液體也在地板上蔓延開來。頸上是旭日留下的咬痕。而筋疲力盡的她現在卻猶如一具屍體。

「啊——哈哈……笑不出來。」

鳴坂用手捂住嘴巴,一步一步地後退,然後就這樣跌坐在地。

或許會被誰發現?又或許如鳴坂所言那般某一方的身體出現問題?還有道德倫理的問題。感覺煩惱比契約以前還要更多了,也並不認爲這是最好的選擇。

鳴坂如此詰問着我,悲痛訴以表情。

「旭日零前輩。是二年C班的……吸血鬼。」

「不正常嗎,我們。看到這片慘狀,你應該能明白纔對」

向旭日投去了視線,她點頭道:「你沒問題的話,就說吧。」

這些話對於鳴坂來說,似乎有些難以理解。

「啊?」

爲什麼,現在我的腦內,會浮現出這句話呢?

「沒什麼。」

「鳴坂你,根本不瞭解我們的心情啊。」

「……你『們』?你說這些話的時候請不要把前輩也帶上!你們這麼做不也還是什麼都沒解決嗎?」

「『解決』是指什麼?」

旭日只是簡短地回了一句,便彷彿在宣告自己完全失去了興趣似的,開始脫起了校服。解下襯衫的扣子,褪下了裙子。我下意識地別開了臉。旭日取出了事先放在紙箱中的運動服,把手塞進了袖子中。

她突然說出那個別稱,或許是因爲看到了從旭日嘴角滴落的血了吧。

對於鳴坂所言之事,她蹙起了眉頭。

她都這麼說了,爲什麼我卻無法接受鳴坂的建議呢?

「鳴坂你真是溫柔啊……」

「你知道我嗎?」

這或許,也是我所期望的其中一個情形。

「嗯。」

「我自己是沒有要終止契約的打算哦。不過,如果有町同學不想繼續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然後,我們締結了契約。

旭日放下襯衫,開口道。

「即使契約繼續進行下去,也不過是拖着問題無法解決。」

我曾想過要是自己和旭日的契約被第三者發現,而且,那位第三者還並不打算責怪我。這樣因他人的意志而終止契約,或是出現不得已只能終止契約的情況的話,大概這樣纔是最好的結局吧。

「啊?誒……那麼,這些血液是……?」

先敷衍了事吧。

但是,鳴坂或許已經猜到什麼了吧。

「正是因爲你是這麼覺得的,纔會有這樣的想法。」

如今就是被鳴坂抓了個現行。

「你想說什麼?」

——這就是我,包含『吸血鬼』在內的我,旭日零。

「騙你的。」

首先,從『吸血鬼』相關的問題開始,主要是吸血衝動和超再生這兩點。在被吸血時,會感到了生不如死的刺痛。旭日平日裏只能退而求次地喝着難喝的輸血包,就像我痛苦地抑制殺人衝動那樣,旭日壓制吸血衝動也並不容易。然後,陰差陽錯地,我們互相知曉了對方感染了K病毒。而且,我們各種的狀態還恰好互補。對於想吸血卻會給對方帶來劇烈的疼痛的旭日而言,我這種無痛感的情況實在完美;對於想緩解殺人衝動的我而言,旭日的超再生也實在完美。

場景詭異得令人懷疑雙眼。

「……羨慕?」

「我希望前輩能得到幸福。」

其三,如果遇到某一方的異常消失的情況,此契約廢除。

「或許吧。」

血腥到讓人不忍直視。

「這、原、原來如此……哈哈,這算,什麼嘛。」

愈思考便愈是想不明白,或許是因爲我至今爲止從來都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吧?

「那真的是你的理由嗎?」

爲什麼,我的腦海裏總是會回憶起旭日的表情,那麼地鮮明,那麼地炙熱,又那麼地深刻。

沒有被救贖的未來,迎接我們的只有無數的毀滅。

那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着一個無法理解的怪物。不,實際上好像也確實是個怪物。那位本認爲已經死去的,渾身血污的少女,此刻卻活蹦亂跳的,絲毫沒有要和我這個疑似殺人兇手爭執的樣子,只是,平靜地編織着話語。

旭日盯着我的眼睛說完這番話,便抽身離去了。

「突然在說些什麼啊?完全意義不明。」

「你覺得這一切,都應該是理所當然的。」

「血、是血……她這是,死了……」

「我還沒死呢。」

面對鳴坂的大聲痛斥,旭日也只是不溫不火地回應着她,分明就沒把她當回事,不想和她認真溝通。不如說,就像是把對方當成了外星人,語言不通自然也就放棄溝通了。

「我並沒有打算責怪前輩,也沒有想讓前輩困擾的意思,我想成爲前輩的助力,所以,請前輩暢所欲言吧。」

其二,這個祕密絕不可與他人所言。

接着她朝向旭日,高聲問道。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

對於鳴坂知曉K病毒這件事,旭日驚訝了一陣,她輕輕頷首。她接過話頭,同時回頭看向我。

身前的溫暖離我而去。

「這有什麼關係?我知道你們很難受。但是,爲此而特意去承擔不必要的風險,正常來說那樣做不是很傻嗎?」

我倒不是想找藉口……但既然殺死旭日是迫不得已的話,那我最後無論落得個什麼下場,同樣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旭日前輩,你是說只要現在過得舒適就行了是嗎?」

旭日面無表情低聲喃喃了一句。她擦了擦嘴角,凝固的血液便片片剝落,掉在了地板上。

「真羨慕啊。」

「這樣啊。」

既然都被她看到了,而且她又知道K病毒,再怎麼找藉口也沒用。

「難不成……旭日前輩也感染了K病毒?」

「我、我不信。因爲這也太真實了……而且就算是魔術道具也太意義不明瞭。」

旭日淡然道,隨後把手放在了教室的門上。那扇不好開關的門卡在了導軌上,開門時嘎吱作響。

但是,我很清楚,鳴坂不會做出那種事。所以說果然我還是很狡猾的。

「是魔術道具。」

鳴坂捂着嘴強忍着噁心,向我投來一種摻雜着恐懼、不安與擔憂等各種複雜情緒的,飄忽不定的眼神,就連旁人也看得出來,她的思緒正在飛速地旋轉吧。

「我是不會丟下前輩的,也不會對前輩失望。我們一起去尋找讓這個消失的辦法吧?也許這會花不少時間,但我不會放棄前輩的,所以,請別再和旭日前輩見面了。我不想再看到前輩受傷或是傷害他人,身心再這樣磨損下去了。」

鳴坂握緊拳頭,不甘地低下了頭。

真是糟透了。嗯……哪裏糟透了?是指我很垃圾嗎?不,我不知道啊。因爲從來沒有過第三人介入到我和旭日的世界裏,所以也從來沒試過像這樣客觀地審視自己。

關於這個契約,旭日的意願已經很明瞭了。老實說,我沒想到旭日竟然會表現得那麼動容。

「我纔沒有那樣覺得呢。我只是希望你們能減少些不必要的負擔而已,這樣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嗎?」

「前輩。雖然說這種話很難爲情,但是,我是真心希望前輩能得到幸福。」

雖然這種想法確實很狡猾,也很令人羞愧,但眼下正是這種處境。

旭日將襯衫捲起用嘴脣叼着固定住,隨後拭去粘附在腹部的鮮紅……在其之下,露出來的是毫髮無傷的乾淨腹部。

雖然我只能看見旭日的後背,但是從鳴坂顫抖的瞳孔中,也大概猜出旭日現在是怎樣的表情。她肯定,是在妖媚地笑着。

仍然未理解事態的鳴坂瞪大眼睛直視着旭日。

「這種事情,總有一天會暴露的喲!」

「那、是……治好前輩的『狼人』症狀。」

「我知道了。鳴坂,身爲同樣是K病毒的感染患者,我們兩個之間締結了契約——」

「總之,請你們終止契約不要再做這種事了。這不僅是在爲旭日前輩着想,更是爲了有町前輩的將來。」

「旭日前輩也是,那麼頻繁地受傷又反覆再生的話,肯定會對身體產生負擔的。這些害處你們有好好想過嗎?」

「沒錯。我是吸血鬼。是吸食有町血液的不死吸血鬼喲。」

旭日換完衣服後,將制服放回了裝運動服的紙箱中。代表高二的淺藍色運動服,似乎尺碼稍大了些,穿在她身上袖子顯得有些寬鬆。

突然,旭日站了起來。

「在你眼裏,未來的一切是理所當然地,理所當然地從高中畢業、邁入大學、工作、結婚,能有子輩、能有孫輩,步入暮年然後逝去。」

「我的人生觀和你並不相同。」

其一,雙方在受到請求時,應儘可能地履行契約。

「請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我不認爲這樣做對前輩你們來說是一個好結果。」

「K病毒,毒株:『吸血鬼』。」

我的願望、慾望、理性、名聲和K病毒。

然後,我大致地向鳴坂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沒想到除了前輩之外居然還有人……但是,所以爲什麼會這樣!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些什麼啊?」

從旭日腹部中心蔓延開的鮮血染紅的襯衫和裙子;嘴邊殘留着的凝固的血液;被飛濺的血染紅的我;滿是鮮血的講臺。地上留下血的色足跡——怎麼就跟殺人現場一樣啊?

「前輩,你也說點什麼嘛!」

我的腦海閃過一個狡猾的念頭。要是鳴坂因此譴責我,比如向學校或是警方揭發我,或是選擇將一切毀於一旦以此來逃避——如果這些是她所希望的,那我也認了。

「而且,這樣說不定還會對身體產生很大的負擔哦。你想想旭日前輩吸血時,爲什麼被吸血的那一方會產生劇痛?有可能就像蚊子吸血時那樣,會在你身體裏注入一些什麼別的液體哦,那東西也許會對身體有害也說不定。前輩本來就感受不到疼痛。你有想過自己的身體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嗎?」

2

星期六。契約的事,昨天已經被鳴坂發現了。無論是旭日還是鳴坂,見了都讓人覺得有點尷尬,或者說有點麻煩,總之有些提不起勁,也許這反而是一件好事。

急促而連續的門鈴聲打破了一切。

玄關的門被粗暴地敲打着。

手機上全是未接來電。

「起——牀——啦!無用哥哥!貪睡哥哥!快醒醒!爲了拯救妹妹而站起來吧~!」

就這樣,我一大早就被妹妹吵醒了。

今天和心都約定好了一起去購物。雖說是約定,聽起來好像是雙方同意才能成立的事,但其實這幾乎是她單方面的宣佈。而我無法反抗她。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能違抗妹妹的哥哥的!腦海中浮現的是心都那張滿臉自信的笑臉。

『下個星期六留空!我們一起去購物吧!』

『那天我有安排。』

『已經提前把和我見面的計劃安排好啦!? 真是的~,哥哥你不會真的是超・級・妹・控吧♡』

『纔不是!』

『那我星期六去你家接你!』

翻看着與心都的聊天記錄,嘆了口氣。

我最近的發現是,身邊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些不聽別人話的生物。她們根本不會管我的想法,常常把我的意願曲解成她們想要的樣子。

腦袋昏昏沉沉地從牀上爬起來,打開玄關的門。

「早安,哥—哥!」

心都滿臉笑容地過來找我。

她穿着棕色格紋的短款連衣裙,搭配短靴,頭髮綁成了雙馬尾,隱約可見粉色的內襯。自然系的妝容簡單卻恰到好處。

不過,比起這些,我現在真的困得不行。

「……啊啊。」

之後她又品鑑了很多件,結果一件都沒買,直接去了下一家店。她說要先把目標店鋪全逛一遍再做比較,最後再決定買哪件。看來會演變成持久戰。

這點是事實,我無話可說。

彷彿在嘲笑我的猶豫,那傢伙又來了。

因爲懶得挑衣服,便服就兩套輪着穿。今天穿的是以棕色爲主色調的休閒套裝的外套。當時心都說「穿套裝就不會錯啦!」所以就直接買了。

她面無表情地嘀咕着,拉開了距離。

「真是個好妹妹。」

說實話,雖然我覺得有點麻煩,但一個人待著恐怕也會忍不住胡思亂想,想來在時機上或許還要感謝她纔是。實際上這也確實消解了我的陰鬱。

「哇~!真的嗎!? 」

姑且把認真挑衣服的心都放在一邊,我也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平時不怎麼會看的女性服飾上。感覺跟男裝比起來,女裝即便是便宜的款式,也有更爲多變的設計。這樣一看,也能理解爲什麼女孩子會這麼貪戀時尚了。不對,也可能是反過來的因果關係吧——正因爲有需求,所以能大量生產,價格才便宜?

「我總是遭受到他殘暴的對待呢。」

解釋好麻煩。

「旭日零。有町的同班同學。」

「……原來如此。」

可旭日似乎察覺了我的狀態,嘴角微微翹起。

如果是旭日說別做了,我肯定不會這麼迷茫吧。

「畢竟是心都你替我挑的啊。」

「不是啊,又不是買我穿的衣服。」

「唔,原來如此……」

「……確實,現在是對性別問題也寬容的時代了呢。」

看着默不作聲的我,心都爽朗地開口。她當我妹妹真是浪費了。

「喂,旭日……!」

心都似乎看膩了漫畫,雙手抱胸,一臉沉思。她眼前的是所謂的現代藝術……若真是這樣倒還好,然而實際上就是一個被大卸八塊的飛機杯,上面還插着一把刀。我居然忘記收起來。這下完了。

「……妹控。」

是爲了旭日?但究竟怎麼做纔是爲了旭日?

雖然和我預想的反應不一樣,但會被這樣刻薄地批評還是挺傷人的。被當作噁心的人看待很受傷,而飛機杯更是物理意義上的受傷。真是個不會讓任何人幸福的道具啊,這東西。

「這件跟這件呢!」

對我的評價也太差了吧。戀人也就算了,居然覺得我連朋友都沒有,真不愧是我妹。對哥哥的瞭解真是太棒了。如果再帶有對哥哥的體貼就更棒了哦。要不要我們現在就去買點回來?買點體貼。

「原來如此,用飛機杯象徵男性的性,再用刀刺穿來表現對性的抑制……好膚淺啊!」

心都在原地華麗又輕盈地旋轉了一圈。一百分。滿分十分的一百分。

別自己下定論啊。也別急着道歉。

「正好。來試試看吧。」

「哦,終於準備好啦。妹妹等不及了哦,老哥!衣服很適合你呢!不愧是我哥!」

不用問我也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昨天的事。鳴坂說的那些道理。別再搞什麼契約行爲了。這種契約行爲除了徒增風險外毫無意義,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對雙方都沒好處。啊,不過旭日這傢伙,大概打心底覺得無所謂吧。雖然我認爲最好還是戒除這種緩解殺人衝動的方式,況且我也不想傷害旭日。但站在旭日的角度,或許並沒有覺得自己被傷害了吧?如果真要停下,我和旭日之間就——

野野芥塔。

「是啊……」

她舉起了一件白色爲主、領口帶有大荷葉邊的女式上衣,向我問道。

「那我們走吧。」

「不是,我是……」

「這種話就算是真的一般也不會說出來的!」

她皺起眉頭認真思考,「列入候補吧。」說罷把衣服放回原位,離開店鋪。而她的意識似乎已經投向了下一個戰場。

「要停止嗎。」

「爲什麼!爲什麼不誇我!? 喂~!」

「哥哥你啊,要是問你的話意外地會認真給出意見呢。」

我正想着。

那是在我擺上《性抑》的時候扔掉的。

「……嘖。」

「是已經九點了纔對!總之我在你房間等你準備好!」

看她們兩個開始聊得開心,我爲了避免受到二次傷害,悄悄退出現場。雖然也可以提醒心都別擅自亂來,但考慮到我們三人之間的實力差距,我勝算爲零。永遠在心裏舉起白旗,有町集團。(譯註:原文中這裏爲廣告語語氣)

「閉嘴。」

「你幹嘛來這?」

過了一陣子,心都終於想起原本的目的,跑去挑衣服了。而旭日則晃悠到店鋪角落的我這邊來。

「果然在睡覺~。不行哦,不能因爲是休假就鬆懈。你知道嗎,妹妹隨時都可能會進攻你哦!」

「唔……這就是傳說中的現代藝術……」

因爲只有殺了自己,旭日纔會表現出高興。

「果然!我會好好地教育我們家的廢物垃圾哥哥……!」

「雖然棕色比較適合你,不會出差錯,但黑色穿起來會營造出不同以往的氛圍,我個人的角度上覺得黑色比較好。」

而對我自己來說又怎樣呢?

「……呃,喂,別這……樣?」

「是啊,當我妹妹實屬浪費了。」

你想怎麼辦。她在我提出這個狗屎問題之前搶先一步堵住了我的嘴。

旭日零歪着頭,迷迷糊糊地吐着字。

是和野野芥站建在一起的綜合商業設施,從餐飲、雜貨到服裝應有盡有,屬實出人意料。我和心都搭乘扶梯上樓,準備去設有女性服飾品牌的樓層。

「哥哥你怎麼了?哇,這麼漂亮的人是誰!? 戀人……不可能吧,朋友……也不像有朋友……熟人?」

「連中場休息都沒有下一站就是監獄嗎。再說了,就算我在女裝區,也不算犯罪吧。」

「你,在這種地方……犯罪,報警,坐牢?」

「嗯!對了對了,我想打聽一下哥哥在學校是什麼樣!」

殺人衝動。別在這種地方給我出來啊,混蛋。

我只帶了錢包和手機就出門了。跟着心都一起走了十幾分鐘的下坡路,到了最近的月下站,搭上了東瞬本線。在電車上晃了四站之後,就能到達日本少有的彙集了各種私鐵、地鐵線路的終點站,野野芥站。

「老哥,之前這裏不是放着一隻破破爛爛的泰迪熊嗎?那隻手腳各斷了一隻的?」

什麼都決定不了,是因爲我這個人原本就是空空如也的吧。

「挺有心都的風格的,應該很適合你。不過你是不是有類似的?」

「……閉嘴。」

「……才九點吧。」

可爲什麼面對鳴坂的提議,我就點不了頭呢?

旭日忽然靠近一步,在我耳邊低語。

心都沒等我回應就擅自走進了房間,開始舒服地坐下休息。她說「有漫畫嗎~?」於是我打開手機裏的電子書App遞給她。書已經全在手機上了。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我來女裝區有什麼問題嗎?可不像你。」

我以爲她完全不在意,但她卻突然提到了那件事。

「哇~週六果然人好多啊。」

「主題是《性抑》。」

「我尊重你的判斷。」

那隻熊它……那隻熊也象徵着我的異常,作爲自我警示,能在我無意間看到它的時候提醒自己,你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我確實會覺得麻煩。」

「那就萬事拜託了。」

「這個和那個不太一樣的啦!你看這裏的蝴蝶結,是不是超可愛!? 」

「雖然我也不是很瞭解,不過還是能夠告訴你一些。」

突然,我的腰被人戳了一下。

「欸嘿嘿~ 那我呢!怎麼樣!」

旭日這種性格我本以爲很難接近,但我妹卻能和她聊得來。簡直是把我出生時落在我媽肚子裏的社交能力全給吸收了一樣啊,心都。

刷了刷牙、整理睡亂的頭髮,換上便服。期間還慢悠悠地喝了點咖啡,花了大概一小時才準備好。

儘管昨天契約行爲被鳴坂發現的烏龍還歷歷在目,但旭日還是和平常一樣。維持着正常運作,甚至比平常白天還精神一點。機魂大悅。原本以爲會尷尬,結果自己反倒像個傻子。

救生艇(也有可能是破船)來了。

一黑一棕,她拿來兩件顏色不同但設計相同的款式給我看。

我轉頭想給這調皮的妹妹一個彈指,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比妹妹更加矮小。也沒有我妹那麼豐富的表情。身穿一襲白色連衣裙,腰間別着一個恰到好處的蝴蝶結,一簾黑髮罕見地梳理得很整齊。雖然面帶倦容,但我依舊被她妖媚的瞳孔牢牢地吸引住。

車站裏人頭攢動,從中學生到大學生,一家人和情侶,熙熙攘攘的。我看着這些人,開始煩躁。明明一週有七天,爲什麼人類非得在同一天休息?是不是傻啊?心都看我一臉不爽,抓住了我的衣袖,在那兒壞笑,彷彿在說,不讓你逃喔。

旭日拉着我的手,徑直走向店鋪深處。

我看不太出來有什麼差別。

今天,要陪心都一起購物。她說春夏季的衣服已經開始打折了,想去看看。明明夏天才剛要開始,爲什麼就打折了?我搞不太懂。不過,平時她經常給我送喫的,我也沒什麼拒絕權。最近我好像連人權都沒了,所以很多權利都在跟着一點點剝落。

「有町心都,是哥哥的妹妹。哥哥平時多麻煩你了!我家哥哥肯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吧!我替他先道個歉!」

心都興致勃勃地走進目標店鋪,認真挑選着衣物。我本想在外面等到她挑完,結果被她的眼神緊緊栓住。妹妹大人是不可違逆的。

「老哥!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她說着說着,又進了一家新店。這家和之前的不是一個定位,既有可愛風的,也有很多華麗風的。

然後,她就那樣穿着鞋走進了試衣間。

在一步也挪不開的密閉空間裏,只有我們二人。狹小的空間帶來些許悶熱。她握着我的手腕,掌心傳來了溫度。芬芳刺激着嗅覺。心跳如鼓,是因爲殺意?還是有別的原因?

「要停止嗎。」

旭日低聲說道。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是旭日一如既往的模樣。

令人心動。

「不想再做了嗎?」

是因爲想要殺掉旭日的罪惡感嗎?還是因爲不想傷害旭日呢?

明明殺人衝動已經得到了緩解,身體應該會感覺好些,不過每次殺人之後,偶爾會有反胃感。而在這反胃感中,我能獲得些許安寧。這份對殺人衝動尚未消失的排斥反應,恐怕就是唯一還能證明我身爲人類的證據。

想殺卻又不想殺。殺與不殺都很痛苦。如果這兩者的痛苦是等量的,那或許還是不殺比較好。

「咦?哥哥~?零小姐~?」從外面傳來了心都的聲音。

不,我聽不見,我現在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聲音。我看不見,我只能看到旭日那白皙的肌膚、纖細而美麗的手指和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脖子。

「反正你肯定做不到的啦,畢竟是個害怕寂寞的傢伙呢。」

像是在挑釁。

她眯起眼睛。

但每次殺了她,每次都難以抗拒旭日那妖冶的眼神,不都是因爲想要殺的慾望超過了不想殺的慾望嗎。

就這樣,每次與旭日面對面時,我的思緒總是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無解的循環,被反覆撕扯着。過載的腦漿最終得出的答案永遠相同,什麼正確與否、麻煩不麻煩、願望不願望的,全都無所謂。即便知道這是愚蠢的,還是無所謂。亂糟糟亂糟糟。情緒開始不穩。意識如同切換頻道般瞬間被殺意支配,又像病毒蔓延一般逐漸將自己的價值觀同化。啊,所以,我也搞不清楚。大腦漸漸脫節,慢慢開始錯位。

最後,我還是殺了旭日。

「哈,哈……」

像這種時候,如果我有朋友的話是否就可以找他吐苦水,和他商量該怎麼辦了呢。

我繼續陪着心都在店裏走。

「是嗎。那有機會再一起吧!」

不知什麼時候,旭日恢復了生命跡象。

「雖然像想成爲前輩的力量,想幫助前輩這類話,聽上去都是爲了前輩……但那些措辭,都是我爲了逗前輩才說的,才才才才纔不是爲了前輩你呢!」

「零小姐!你去哪兒了?」

「你做了呢。」

雖然無法言表,但對我來說,這個契約中有某種明確的東西。

妖媚的聲音。

「怎麼會,我從來都……」

「什麼嘛~我還以爲你回去了超失落的!對了,你看到我那傻哥哥了嗎?」

「什麼嘛!? 難道你認爲這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嗎!? 」

「……我本來不打算說的,鳴坂你的存在對我來說真的是不可或缺的。所以,不要再擅自貶低自己了。」

「嗯?什麼事?」

鳴坂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也更加犀利了起來,她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再度開口道。

「呀哈,那我們簡直就算天作之合了呢!」

這傢伙,最近怎麼越來越像個跟蹤狂了啊。

「怎麼會,我也是有煩惱的好吧!」

那聲音彷彿能重繪我的一切。

接下來鳴坂說的話像之前早就想好一樣,只是現在終於下定決心說出了口。

外面那兩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遙遠的異世界傳來的一樣。

我知道的。我明白的。就是我認爲的那樣吧。可是,我該說我要她做些什麼嗎。我該說我要拜託她些什麼嗎。對於僅僅是在一起就會給別人添麻煩的我來說,鳴坂能陪在我身邊就已經是奢望了,到此爲止就好,不能再給鳴坂添麻煩了。

我不知道鳴坂爲什麼會產生這樣的誤會,但對我來說鳴坂一直都是我身邊重要的存在。現在回想起來,正是因爲有鳴坂在我身旁,我才能在無數次跌倒中爬起。要是沒有鳴坂的話,想必我的學校生活一定非常孤單吧,所以我由衷感謝鳴坂,即使知道我被K病毒纏身,卻依然對我不離不棄。

「不過,我說這些纔不是爲了前輩喲。」

「開玩笑的啦!這只是妹妹想引起哥哥注意的戲言~!走吧!喫飯吧!喫飯!喫什麼好呢!」

「應該不會合得來吧……」

旭日從締結契約那天開始,就沒有任何變化。

前輩們嗎,這樣啊。

我想要出聲打斷語氣變得越來越激動的鳴坂,但好像也只是火上澆油。情緒驅使着鳴坂無法停下。她的眼眶逐漸溼潤起來,和我之間的距離也不斷緊縮,我想鳴坂現在應該什麼也聽不進去吧。

「所以說,你有什麼打算?」

「夠了,鳴坂。不要再說了。」

這話,說的倒也不無道理。言辭正義之類的沒有任何意義。如果這個世界上每個人只要靠正義感就能活下去,那麼我的存在就應該被抹去纔對。如此愚鈍不堪的人,就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最近,我不知多少次如此叩問自己。

變了的人,是我。不,或許我並不是變了,我只是察覺到了自己這份與生俱來的資質也說不定,算了反正不管怎麼想,現在的我也確實和以往有所不同。有種自己在這變化的過程中,腦袋有一種因爲被太多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所困擾而變得越來越不靈光的感覺。

星期一。

「很在意嗎,旭日之前說的話?那時鳴坂你也沒說錯什麼吧。」

「稍微去了趟洗手間。」

鳥兒在鳴叫。窗邊的蟲兒在覓食。雲兒在天上悠然飄着。旭日在課上酣睡。時間就這麼來到了中午。下課鈴響。曲終人散。

3

旭日說完這句話,就一個人從試衣間離開了。

在低語。

在加瀨前往參加社團活動後,我也離開了教室。於是,就在樓梯的平臺處,撞見了像是在伺機等待着我的鳴坂,她出聲叫住了我。

「我本來以爲,只有我知道前輩的痛苦,只有我能夠理解前輩……但結果,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還在上初中那會兒,我受到過前輩的幫助,所以在得知了前輩就是『狼人』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在報答前輩,想着哪怕我能做的事有限但也幫到了前輩,我真的打心底希望前輩你能夠再多依靠我一些。」

但是,這些話應該對鳴坂坦露嗎,我有些猶豫不決。或者……留在心裏比較好吧。

「該怎麼說呢……」

相反,對於罪惡感被蓋過的自己,我只有深深地厭惡。

今天也殺了她。

所以,大概不管帶來多少快感,我都會討厭這種殺人衝動吧。

鳴坂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呼氣。

「前輩你和旭日前輩那之後有做嗎,契約上的事?」

「我,果然還是想幫助前輩把體內的K病毒給清除掉。」

「說的話佔不佔理這種,根本無關緊要吧。到了那個地步,哪怕是我也聽懂了啊!」

「你這傢伙活得應該蠻輕鬆的吧。」

「笨蛋老哥!起碼先跟我說一聲啊!」

是和她預期的回答一樣嗎,鳴坂無奈的笑了笑。

「要說的話……啊,就我妹的事兒吧。她今年不是要中考來着嘛,而且第一志願似乎還是我們學校,不過分數還是差了些。但是,就算我說哥哥來教你吧,卻還是被那丫頭堅決地拒絕了。」

旭日和心都離開商店後,我走出試衣間,和兩人匯合。

「前輩這不是前輩嗎!要回去了嗎前輩!我喫玉子燒是加醬油的哦前輩!」

「你這傢伙活得還真是輕鬆啊。」

要是我沒有被感染的話。

「就是因爲!我沒有,感染上K病毒,所以不可能理解前輩你們的心情,難道不是這樣嗎!」

如果,我不是『狼人』的話。

「不太清楚呢,應該也是去洗手間了吧。」

她站了起來,整理好凌亂的衣服,踮起腳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之前,一直自以爲是地認爲,自己能夠理解前輩的痛楚。也擅自認爲……自己能夠成爲前輩的一份力量……」

「算了吧,你們兄妹倆單獨喫飯,我也不好意思打擾。」

「有町。」

累過頭了。肩膀一聳一聳地喘粗氣。當我看着自己的手掌時,滿是冷汗,渾身都溼透了,額頭也汗溼了。

還是先把這種渺茫的希望放一旁吧,不過,如果我真的能擺脫K病毒的困擾的話,說不定交上一兩個朋友也不錯呢。

旭日產生吸血衝動時,就會向我索求血液。我並沒有拒絕,任她吸食血液。還好自那以後我也沒產生過殺人的衝動。就算有了……有了的話,就走一步看一步的來吧。

然而,這種滿足感我還是無法掩飾。

「我的存在對於前輩來說不是獨一無二的。不管我怎麼積極地去理解前輩的言行舉止,前輩都只把我當成一個有總比沒有好的花瓶對吧。」

拜託,有誰能來告訴我什麼才叫做朋友嗎?

「…………」

咚,咚。

然而卻依然無法停止,可能是因爲有某種比這更強烈的情感存在吧。

咚,咚。

在我的耳畔。

我一邊望着俯臥在案的旭日,一邊無聊地消磨着上課的時間。

「請老實回答我,前輩。」

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旭日離開了。

「前輩的回答還真是老實呢。」

對着爲了打發在等待社團活動開始之前的這段時間而對我滔滔不絕的加瀨,我不經意地脫口而出這句話。

殺人衝動本應已經緩解了,但心臟的聲音卻依然很吵。

「就是說啊,前輩……」

我遲早會墮入地獄的吧。不,乾脆直接墜下去算了,像這種傢伙。求你了快掉下去吧。好煩人。好煩人。再這樣下去,我會繼續厭惡着自己。不如就這樣吧。

這麼說來,我和加瀨的關係現如今又該怎麼定義呢。

「順便一提,我是鹽黨的。學妹。」

我繼續陪着心都,然而之後的事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說來聽聽?」

「我說啊,鳴坂……」

「都是爲了我自己!」

「那個,哥哥,其實今天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汗溼的手掌依然能感受到旭日脖頸的觸感。

聽聞至此,鳴坂嘎嘎地笑了起來。不細看的話,鳴坂鈴凪還是和平時一樣,是個既活潑好動又古靈精怪的女孩。但是,她還是太好懂了。就算表情能夠改變,但她的眼神卻與以往不同。迄今爲止,我有看到過鳴坂這如同捕食者般的眼神嗎。

旭日面無表情,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而心都則是發着脾氣,「真是的!你去哪兒了!要走就先說一聲!話說,你有手機怎麼連消息都不發!」

「我等會兒和老哥一起喫飯,零要不要來一起?」

放學後。

「爲了能把前輩拉到我的身邊來,欠下人情也好,產生愧疚也好我都無所謂,只希望前輩能夠多看我一眼!」

鳴坂將掌心貼在我的臉頰上,歇斯底里的說到。

那些迄今爲止,深藏在心中飄忽閃爍的寶貴回憶。

還有那蟄伏在嘴邊卻始終沒有說出口的情愫。此刻都被鳴坂傾瀉而出。如瀑布般衝擊着我的心臟。

「我的這份心意,前輩多多少少有所察覺吧?」

「那個,鳴坂,實話說……」

「前輩,我在班上出乎意料的受人歡迎。」

我的眼睛,被她死死盯着。

「另外,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那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類型。」

她的眼睛,迸發出強烈的希冀。

「而且我還稍微有些強硬哦。」

是啊,這點我已經深有體會了。

即使眼神有所動搖也始終沒從我身上移開,臉頰上也泛起了我從未見過的紅暈,身體的顫抖也能從捧住我的手中清晰的感受到,啊啊,好像就連鳴坂的心跳聲在此刻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唔」

鳴坂捧住我臉頰的手開始發力。

然後踮起腳尖。

被鳴坂。

親吻了。

「這可是我的初吻哦?前輩。」

說完這句話,羞澀感爆表的鳴坂像兔子一樣逃走了。

——我,會以你的方式,予你救贖。

我,抵住嘴脣垂簾回味。

那份感謝和些許好感。但是,那份感情越是膨脹,我的罪惡感也就愈發深重。

而且現在,恐怕還不止如此……旭日從我的內心深處窺視我的眼睛輕語:

我發自內心地感激鳴坂的這份心意。

可是,無論我做什麼罪惡感總是會先一步湧上來。我不希望溫柔又敏感的鳴坂,因爲我而受到傷害。畢竟,和我在一起根本不會有任何好事發生,我也給不了她任何東西。剩下的,不過是鳴坂的誤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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