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02 一起來玩樂團吧
《不死不運》 · 平林佐和子 · 1.8萬 字

期末考剛結束,即將進入暑假的七月。校內充滿不尋常的熱鬧氣氛。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學生們終於要開始爲文化祭做準備。
在春天決定的「文化祭復活」讓學生們相當高興,而得知將在暑假結束的九月第二週舉辦後,又變得更加精神抖擻。
因爲即便已迅速決定,準備期間還是太短了。
考慮到與其他活動時程的協調,文化祭只能在九月初舉辦,得知以往也是在這個時期舉辦後,反對的學生並不多。不如說大部分的學生認爲要是貿然提出異議,導致文化祭再次停辦的話,反而得不償失。
在這樣的前因後果下,學校在期末考結束後一發出「差不多可以開始準備文化祭了」的訊息,學生們便不顧考完試的假期,仍舊到校開始準備文化祭。
在否定者·不可視【UNSEEN】的尚恩·達茲所屬的三年一班教室中,衆人馬上開始討論文化祭要做什麼。
對三年級生而言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文化祭。爲了在最短的準備期間內拿出最大的成果──想要盡情享受樂趣!──學生們紛紛提出各種想法,十分熱絡地討論着。
文化祭執行委員的女學生們站在黑板前,將大家的提案一一寫在黑板上。雖然最後提案多到黑板寫不下,但經過漫長的討論後,總算是做出了結論。
「那麼,三年一班就決定是鬼屋~」
文化祭執行委員以鬆了一口的樣子說道,學生們也紛紛鼓掌。
「鬼屋啊。」
尚恩在桌上用手撐着臉頰嘀咕。
跟自己學生時代完全不同的學校活動,讓他感到很新奇。
所以他也跟其他學生一樣感到相當雀躍。
話雖如此,自己的使命終究是「在重野力的否定能力覺醒時確保衆人安全」。
不能以學生的心情玩樂,必須要做好後方支援纔行。
尚恩露出認真的表情如此思考着,並自賣自誇地想着「認真思考的我真帥~」時,坐在隔壁的男同學發出「唉」一聲向他搭話。
「尚恩是演員吧?那應該會做特殊化妝吧?像是殭屍妝之類的!」
「咦?」
從座位站起的尚恩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咧嘴一笑,所有人便發出歡呼並不斷拍手。
接收到廚房總指揮官·梅的指令後,菲爾的母親迅速應對,緊接着向泰拉詢問。
泰拉連忙面對鍋子,進行最後調味並關火,裝進便當用的燜燒罐。
這種時候泰拉就會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身爲不通【UNTELL】的自己無法表達料理即將完成,所以他想展示鍋子內部以便對方理解狀況,但她卻是看自己的表情下判斷的。
班上的女同學們也充滿興趣地紛紛搭話。
最後擔任副班導的比利說着「差不多要結束了嗎?」進入教室時,文化祭執行委員表示「最後還有一件事」切入話題。
愈來愈讓人搞不懂狀況了。泰拉感到十分困惑,卻又無法表達而不知所措。
由四人打理豪宅仍舊相當辛苦,其中最辛苦的是準備餐點。畢竟人數衆多,每個否定者的食量也不小。
「泰拉先生,請不要停下動作,這樣會來不及送便當的!」
尚恩伸手勾住泰拉的脖子。
不過就算不會做料理,她似乎擅長掌握整體流程,並率先進行餐桌配置與整理,所以不會讓人覺得她礙手礙腳。
「泰拉,我相信你一定願意幫忙!」
裝好後,他再次確認指揮官梅事前交給他的筆記。上面寫着今天的菜單,以及自己必須完成的料理與作法。
「天哪!也讓人太想試試看了吧!」
「好的!」
自己也打算前往健身室的泰拉正想往回走時,坐在沙發上的尚恩突然轉頭,與他對上視線。
原本是研究人員的菲爾母親知識豐富,教學方式也相當仔細,對不擅長讀書的梅而言,這段時間似乎也充滿樂趣。
我根本就不會──正當尚恩想這麼說時……
「哦!我等你很久了,兄弟!」
男人十分裝模作樣的提問,讓執行委員的女生展露笑顏。
「!? 」
那時候也才發現,菲爾母親過去似乎不曾做過任何料理。
鬼屋的準備作業也爲了不妨礙同學們在暑假中的讀書時間,而將工作細分,讓大家能依自己的步調進行。若要再負擔額外的事情,需要一些勇氣。
然而,所有人都只是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沒有人舉手。
「泰拉先生,蛋花湯好了嗎?」
泰拉轉頭張望,便在爲了能眺望庭院而面對窗戶設置的沙發組上,見到穆、不眠【UNSLEEP】的市子與尚恩聊得正起勁。沒看到沈與自己上級的蹤影,不過兩人應該是在健身室吧。
順帶一提,不老【UNFADE】的方並沒有待在這間豪宅,而是住在其他地方。聽說風子數次邀請方入住,但持續被他以「我不喜歡跟別人混在一起」爲理由拒絕的樣子。
「尚恩同學,教我們嘛!」
總之要持續動手纔行,至少要做自己能夠做到的事。
那間房子雖然是『一棟房屋』,但以單純的『住宅』來說顯得過大,要簡單形容的話『豪宅』是最貼切的詞彙。
「咦,你們在說什麼?」「啊啊,就是尚恩啊──」「感覺不錯耶。」本來只是幾個人聊的話題突然擴散到整間教室,氣氛十分熱烈。
看守成員通常會跟力一起走回家,或是尾隨在力後方直到他到家,之後一直到就寢前也會待在附近看守。
◆
菲爾沉默地走到母親旁邊,坐在與梅相反的位置,兩人將母親夾在中間。跟梅一起聽母親講課也是菲爾每天的例行工作。
這次有四名人員被任命爲支援小組。
結束湯品後,接下來要準備涼拌西瓜。等這部分也完成後,從學校回來的第一批成員也差不多會到家,可見指揮官已完美分配好時間。
菲爾母親看到泰拉的表情後如此說道,並將燜燒罐排放在他身後的手推餐車上。
「尚恩,你會特殊化妝嗎!? 我也想看!」
泰拉眉頭深鎖。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因爲當初是用「之前曾是演員,所以很擅長躲到他人的死角」的理由來帶過他在一瞬間消失蹤影的行爲。
結束跑腿工作回到豪宅的泰拉等人前往主客廳,這個時段衆人通常都會聚集在此處。
「每一組都有十五分鐘,想做什麼事都可以。我知道大家都很忙,自己也沒有立場要求,但低年級的同學們希望三年級生也能站上舞臺……」
市子苦笑着說完後,尚恩大喊「對喔!」並鬆開勾住泰拉脖子的手,接着以雙手用力包住泰拉的手。
對方出乎意料的提議讓尚恩整個人愣住,接着坐在他後面的男同學也充滿幹勁地附和。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嗎?還是因爲什麼遊戲懲罰而被迫這樣叫嗎……正當泰拉不斷思考時,尚恩踩着輕盈的步伐走近,不知爲何穆也跟在他的身後。
此時伸出援手的是比較晚走過來的市子。
「喂喂,你們兩個,這樣會讓泰拉很困擾吧,說明太不足夠了喔。」
當然,並不是有寬敞的空間就能過上舒適生活。能維持整個家、支援團隊的人們也不可或缺。
除了菲爾以外的支援小組成員都是自願參加的,所以泰拉原以爲她應該滿擅長做家事,但在第一天看到她打算用清潔劑清洗肉塊時,他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原本他想說會不會在宇宙這纔是一般的作法,但當梅連忙阻止菲爾母親並進一步詢問後,才知道她似乎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而已。
這天菲爾與泰拉也爲了「看守組」的風子、吉娜、一心與尼柯,將便當送至據點。原本泰拉擔心全身都是古代遺物的菲爾可否勝任跑腿的工作,但他並沒有特別引人注目,兩人在旁人眼中看起來似乎像是兄弟或叔叔跟外甥的關係,每次都有順利地完成跑腿工作。
組織當然也有準備看守用的場所,他們租借一間能看見力的住家的公寓房間作爲據點之一。原本希望能在力的住家附近找到讓所有組織成員入住的房屋,但沒有剛好適合的屋子,只好採取下下策。
像是要斬斷從內心深處滲出的空虛感般,他將多汁的西瓜切成兩半。
即便如此,爲何她會自願參加不擅長的家事工作仍舊讓人有些在意。
「好,韭菜炒豬肝完成!菲爾媽媽,麻煩你準備餐盤!」
執行委員的學生以不知所措的模樣說道,但班上同學們還是沒什麼反應。
穆將雙手擺在胸前交握,充滿幹勁地說道。
若是認識已久的上級以獨特的方式解讀自己的意思倒還能理解,但爲什麼她也能夠做到這件事呢?
負責「在重野力的否定能力覺醒時確保衆人安全」任務的組織成員在放學後便兵分兩路,分成看守力回到家的成員與剩餘成員的兩組。
感覺到鬼屋執行方針演變成以化殭屍妝作爲前提,自稱前天才童星的尚恩慌了起來。
因此晚餐時間必須由豪宅的支援小組遞送便當與宵夜。
說到令人疑惑的事,她自願參加本次任務的部分也是一樣。
眼神如此述說的人,名字當然是尚恩·達茲,就是這個男人。
她正坐在房間內大桌子的一個角落,旁邊則坐着梅。梅的前方放着筆記本與教科書。
「跟我們一起組樂團吧!!」
身爲廚房副隊長的泰拉回頭,迅速轉動身子讓她能看見正在料理中的深湯鍋。
分別是不真實【UNTRUTH】沈的妹妹·梅,以及不感【UNFEEL】的菲爾、菲爾的母親,還有不通【UNTELL】的泰拉。
「你們回來啦,菲爾、泰拉先生。」
◆
接着他馬上受到總指揮官指責。
其中卻有一名,無法忽視女性露出困擾表情的男人。
文化祭執行委員像是懇求般環視教室。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全部交給我吧!」
「順帶一提,要做哪些事纔行呢?」
「等一下等一下!特殊化妝……!」
之後再加油添醋成「只要是跟電影拍攝相關的事都難不倒我」的報應現在正襲向他。
利用晚餐後的自由時間接受菲爾母親教導課業,是梅每天的習慣。
用雙手示意大家停止拍手後,自稱前天才童星的尚恩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坐回位置。
買下這間房子的屋主──不運【UNLUCK】出雲風子當初買這間豪宅時也十分猶豫,因爲她知道這不合自己的個性。
雖然不變【UNCHANGE】能力者吉娜對此表示「絕對不會有人相信」,學生們卻意外地坦然接受了這個理由。看來「在國外當過演員」的事實衝擊性十足,讓他們沒有特別在意消失蹤影的事。
順帶一提,稍微將設定誇大成「曾經是相當活躍的童星」是尚恩的虛榮心所致。
泰拉不懂對方的意思,不由得盯着他看。
「我也會盡自己的棉薄之力!」
「哦,絕對會很贊~!好像可以吸引很多客人來耶!」
一起生活後他才知道,菲爾母親其實不擅長做家事。不,若要更直接地講的話,應該說是一塌糊塗。
在他腦中的某個角落大喊着「守護力的使命要怎麼辦啊!? 」、「你根本不會特殊化妝吧!」,但又有一道聲音大力反駁「要是不參加班上活動會惹人懷疑吧!」、「化妝的事只要問問尼柯總會有辦法!」。
泰拉從冰箱取出冰涼的西瓜,拿起菜刀。
──只要能看見那個笑容,今晚就能做個好夢。
因爲一起生活經過了幾個月,這是尚恩第一次稱呼泰拉爲「兄弟」。
畢竟他們是高三生,而且這個班上的學生大多希望升學。
「再過一下子就能完成了呢。完成後請將一半裝在這些燜燒罐裏,剩下的我會端到餐桌上。」
「當天在體育館預定由自願的學生舉辦舞臺表演,目前三年級生的參加人數比較少……有沒有人有興趣呢?」
裏頭設有大廳、主飯廳、次飯廳等,房間種類十分豐富,客房甚至多到讓人懷疑究竟要辦多大型的派對才能塞滿。
但在既接近力的家也接近學校的地方設置行動據點較爲方便,再加上要能容納這次潛伏任務的所有成員,又能保有舒適生活空間的話,便需要這個程度的寬敞空間,於是做了這個痛苦(?)的決定。
因此一到傍晚,他們便在寬敞的廚房裏忙進忙出。
尚恩十分親暱地舉起手。
正當他這麼想着時,不知不覺中手便停了下來。
於是在傭兵時代培養出烹飪技術的泰拉便理所當然地成爲廚房的副隊長。
其實尚恩在學校是採取「之前當過演員」的設定。
一走進主客廳,菲爾母親馬上注意到兩人,出聲打招呼。
因此,泰拉目不轉睛地回望對方,尚恩卻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我想在文化祭上,進行樂團表演!由組織成員組團,吉娜是主唱,穆是鼓手,我則是負責吉他!然後貝斯就拜託泰拉了!」
就算你這樣拜託也很讓人困擾。
泰拉的眉頭愈皺愈深。
自己只是作爲支援小組一起行動而已,應該不需要介入學校的事。更何況文化祭是學生的活動,身爲校外人士的自己怎麼可能參加。而且他從來沒彈過貝斯。
泰拉的腦海中一一浮現拒絕對方的理由,可惜無法傳達給對方。
或許在尚恩眼裏,他看起來「只是很困惑」吧。
不,尚恩也有可能思考着被拒絕的可能性。
所以纔會像是在說「不會讓你逃走」般緊握住自己的手。
泰拉用帶有怨恨的眼神看向對方,但不知道是被自己的否定能力消除,還是單純沒有被注意到,尚恩依舊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
「文化祭上啊~好像在徵求舞臺表演者!我看她好像超~級煩惱,所以纔想幫忙啦!然後說到舞臺,不就是樂團表演嗎?其實我原本想當主唱,但向吉娜提議後,她說『如果讓我當主唱的話就加入』,所以我也沒辦法,只好當吉他手囉。啊,順帶一提,我跟小穆都沒彈過樂器!所以不用擔心~!只要有一個月總會有辦法,如果還是不行的話,就拜託市子老師囉!」
「咦~這種時候不要藉助科學的力量,像個青春少年般自己想辦法如何?」
即便說的話像是拒絕對方,但從市子的語調聽得出來她十分樂在其中。
也就是說,她似乎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可是~要是演奏得太奇怪而被笑的話不是很討厭嗎!難得要上臺,那就要帥氣地表演,大受歡迎纔行!對吧!」
尚恩又握得更用力想徵求同意,但他實在無法贊同。
泰拉希望能阻止對方而看向穆,她卻露出微笑。
「我們班上的委員也在徵求能站上舞臺的人。他看起來好像很辛苦,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幫上忙,但想不出什麼好方法……剛好這時尚恩大人向我提議,所以我非常高興。」
從雀躍的聲音與高興的表情可以看出穆是真心這麼想的。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泰拉與市子對上視線。他又再次以帶有「快阻止他」的意志看着對方,市子卻嘴角上揚。
「是啊,我有聽到不少傳聞。但因爲運動會的露屁股事件,人氣不是下降了一些嗎?」
「我覺得泰拉應該沒問題喔。你的音樂素質本來就不錯,所以不會完全不行吧。」
對於能借由鋪於地面的木踏板腳步聲判斷來者何人的比利,尚恩十分讚歎地表示「還是一樣簡直像是看得見呢!」。
從剛剛的對話來看,可以得知風子認可尚恩想組樂團的事。
但他也無法表達這些,只是目不轉睛地回望對方,於是菲爾母親繼續說道「這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於是尚恩也說「對啊!」並突然握拳站起。
『您說是工作!但那可是學校活動耶!? 不是執行任務的必要因素,而且怎麼能由校外人士表演!』
◆
邊斜眼看着對比利熱情講解的尚恩,泰拉擦拭因高溫而滲出的汗水。
泰拉俐落地用冷水浸溼的毛巾讓他頭部降溫、擦拭身上的汗水,爲他進行緊急處理,但看不見的狀況讓人比想像中更加不安。
泰拉感到一陣頭暈。
「啊哈哈,抱歉,一個不小就太……起、勁……咦?」
聽到消息的市子拿來附設紅外線熱像儀的護目鏡後,讓他能夠看着睡眠中的尚恩。
「菲爾以機械的軀體覺醒能力後……我想盡可能從那孩子的動作或舉止看出感情,所以蒐集了人類的行動模式與思考模式進行了分析。只要利用那時培養出的觀察能力,要類推出泰拉先生心裏在想什麼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喔。」
「因爲要是那傢伙站上舞臺,就會搶走所有的鋒頭啊!比利應該也知道沈有多受歡迎吧!」
話雖如此,泰拉不知道該如何傳達而陷入苦思時,菲爾母親露出微笑。
豪宅不愧爲豪宅,每間個人房皆爲兩房一廳,而且廁所與衛浴分開。對泰拉來說過於寬敞而不太舒適,但尚恩的客廳充滿了個人興趣的電影海報與各類商品,所以讓他心裏感到莫名平靜。
在氤氳熱氣的另一頭,目標人物──泰拉的上級·不公平【UNFAIR】的比利正露出恍惚的神情坐着。
「沒問題的話,我就不做多餘的事了。不過明天請好好休息喔。」
擔心的比利表示自己也想一起看顧,但泰拉主張照護成員也是支援小組的工作,所以最後由泰拉一人看顧尚恩的狀況。
『……連你也這麼說嗎?』
也就是說,即便向老大風子說明情況,也無法請她駁回這件事。
因爲他知道,如果是比利的話,就能確實瞭解自己的想法,所以或許也能夠拒絕尚恩的要求。
等待他醒來的期間沒有超過五分鐘,卻讓泰拉覺得自己壽命縮減不少。
「泰拉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熬夜很辛苦吧。可以的話,我來跟你換班吧?」
看到對方溫柔微笑的模樣,泰拉心中感到些微痛楚。
三溫暖室內空間寬廣,除了入口處牆壁外的三面牆壁皆設有木製階梯型座椅。
「嗯~那要問本人才行。」
『但我是支援小組,不能參加學校的活動!』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事似乎是好好進行溝通。於是泰拉甩掉尚恩的手,反過來抓住他的手腕。
「試試看不是挺好的嗎?樂團。」
菲爾母親將水壺裏的咖啡倒入馬克杯中,遞給泰拉。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是我?其他成員……像是有去學校的沈或風子應該也可以吧。』
對於泰拉發自心底的訴求,比利笑着回應。
這個人爲什麼能理解身爲不通【UNTELL】的自己心裏想的事呢?
「哦,泰拉跟尚恩?真是難得的組合。」
打算拿取毛巾的手抓住空氣,身體也跟着大幅傾斜,尚恩倒在了地上。
沒有回答疑惑的尚恩,泰拉拖着他走出主客廳。
即便感到十分困擾,他仍舊撿起掉落的毛巾遞給尚恩。
「要是我也能在文化祭上引人注目,說不定就會人氣爆棚吧!? 風子也說講到文化祭就一定要有樂團!所以我要藉機會挽回劣勢!作爲一個受歡迎的男人打響名號!爲此!如果都是女生的樂團感覺會引起反感,所以才需要泰拉這個男生!拜託!請你幫幫忙吧,兄弟!」
下意識地往下看的尚恩慌張地縮起身子。是在他站起身的時候,圍在腰間的毛巾掉落了。
「放心,我會幫你們準備好服裝。」
滿臉通紅的尚恩將手伸向泰拉對他遞出的毛巾。
「尚恩,泰拉想問你有沒有問過沈或風子。」
泰拉再次注視自己的上級。經過一小段沉默後,眼前的男人開口。
或許是感受到泰拉的情緒,菲爾母親請他享用宵夜的三明治,並說起「對了」改變話題。
泰拉用手捂住臉。
看到好不容易恢復意識的尚恩微微張開眼睛時,泰拉才終於安下心來,幾乎要癱坐在地上。
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菲爾母親有些擔心地說道,但在泰拉過往的職場中熬夜工作是家常便飯,只熬夜一晚算不上是辛苦。
只能仰賴比利聽見的尚恩呼吸聲,用手摸索看不見的身體,兩人一起將尚恩移動到三溫暖房外。
究竟爲什麼他能夠如此純粹地主張個人情感呢?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價值觀使泰拉相當不解。
「我聽說尚恩先生邀請你加入樂團,但你想拒絕所以兩人正在協調?」
終於聽完解說的比利笑着說「原來如此啊~」並轉向泰拉。

或許是讀取到泰拉下意識轉開視線所顯露出的不滿情緒,菲爾母親輕輕笑着。
「可是他最近人氣又恢復了啦。在女生之間沒有那麼受歡迎後,這次換成在男生間人氣上升了啊。他在運動會上展現的強健肌肉造成了話題。」
「咦,距離也太近了吧……?」
「什麼啊,突然間要袒裎相見嗎?真是讓人害羞耶~」
接着泰拉慌張地爲即將再次睡着的尚恩換上睡衣,並將他帶回自己的房間。
「哦~還真是無法預料會因爲什麼因素而受歡迎呢。」
再次被說中讓泰拉心臟猛然一跳。感覺像是被對方的不明力量玩弄於股掌之間。
聽見尚恩小聲地如此說着,泰拉只想說「到底是誰害的啊」。
「樂團,不妨試試看如何?」
◆
「然後,我沒有邀請沈!」
比利點頭後,將臉轉向滿身是汗的尚恩。
紅外線熱像儀顯示尚恩的體溫爲基礎體溫,可以得知他目前只是因爲疲勞而陷入沉睡。
泰拉看了一眼寢室。房門開着所以能看到牀鋪,但當然看不到尚恩的模樣,只有紅外線熱像儀證明了他的存在。儀器顯示他維持同樣的體溫沉睡着,泰拉感到無奈地將視線轉回到菲爾母親身上。
「!? 」
「既然帶了尚恩過來的話……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尚恩?」
比利坐在正面最下層的座位。泰拉爲了讓看不見的上級察覺,刻意發出明顯的腳步聲走近,毫不猶豫地坐在他旁邊。
對方意料外的反應讓泰拉驚訝地張開了嘴,但燥熱的空氣頓時充滿口中,讓他慌張地閉上嘴巴。
泰拉催促繼續閒扯的尚恩,脫掉衣物後,拿着毛巾進入三溫暖房。
一進入三溫暖的更衣室,便看到籃子裏有一個人脫下的衣物。看來他猜對了。
爲避免吵醒尚恩,兩人一起移動到寢室隔壁的客廳。
『……是啊,真的很令人困擾。』
雖然她說不難,但這樣的過程絕對不輕鬆。
目標是健身室……不,這個時間訓練或許已經結束了。泰拉匆匆確認手錶,瞬時改變目的地。
目標是大人的娛樂空間──三溫暖房。
將因爲三溫暖的高溫而昏倒的尚恩搬出去,費了泰拉一番工夫。
對方僅透過心跳與呼吸等細節,便馬上瞭解自己的來意,讓泰拉在心中瘋狂喝采。
完全無法讓人放心的回答使泰拉不禁要抱頭苦思。
比利一臉開心地摸着下巴。
當然他無法表達,所以僅是瞥了一眼,便看見尚恩坐在房間側面最下層的座位。
因爲尚恩暈倒時閉上眼睛,結果發動了不可視的能力。
泰拉像是連忙反駁般將身體傾向比利。
「我能夠理解泰拉先生的想法,是那麼奇妙的事嗎?」
接着他爲了理解情況而詢問尚恩,讓泰拉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樣就不枉費泰拉在三溫暖裏還特地選擇坐在對方隔壁了。
「爲什麼?既然小穆有參加的話,他應該也很樂意吧。」
「嗯~?泰拉,有什麼煩惱的事嗎?」
「如果只能縱向思考工作,而沒有注意到整體的話很可惜吧?我們是少數菁英,彼此互補也是工作之一。」
「這部分應該沒問題。只要事前向執行委員說明是學生的家人等相關人士應該就可以了。」
「啊啊~我有問過風子。但是她說既然吉娜要參加的話,那段時間就由自己負責看守力而拒絕了我的邀請。」
泰拉不禁睜大眼睛看着菲爾母親。
「嗯?那條毛巾是……啊啊!!」
尚恩用充滿自信的認真表情看着泰拉。
「咦,怎麼了?」
夜裏,泰拉單獨看守着尚恩時,菲爾母親帶着宵夜來訪。
「用不着那樣鬧彆扭吧。我覺得這是好事。累積以往不曾有的經驗,才能拓展否定能力的解釋方式。」
『咦……?』
泰拉抬起頭看着菲爾母親。他從沒想過會從一般人口中聽到「否定能力的解釋方式」這個詞。
「這是我看過大家的否定能力資料後的個人見解。各位都知道這個能力的關鍵在於本人如何解釋,人類如果想超越自己思考模式拓展解釋方式,最快的方法就是提升經驗值。而這個經驗值雖然日常的累積也很重要,但藉由挑戰新的事物、遇到困難想辦法克服,還有遇到各式各樣的人也能大幅提升……所以我纔會跟菲爾一起自願參加這次的支援任務。」
『……難道這一切都是爲了提升菲爾的經驗值?』
「是的。只要讓那孩子學會新的事物,之後做出的解釋也不會被古代遺物奪走,或許那孩子有可能展現自己的意志──說不定能看到那孩子笑容的日子將會到來。」
泰拉默默地感到不甘心。
正因爲自己也是否定者所以知道。不感【UNFEEL】是無法表現出情緒的。因爲否定對象就是『情感』本身。
然而,菲爾母親的表情中並沒有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迫切渴望。只看見一股屹立不搖的意志。
也就是說,這個人也有理解這件事。但是,她不放棄。她相信在某種解釋下,一定有讓不可能化爲可能的契機。
──所以,她纔會想挑戰不擅長的家事嗎?
泰拉一直不懂她自願參加的理由,現在才終於明白。
比起在組織的設施中安靜度日,這裏的確有更多刺激。話雖如此,要將跟古代遺物合爲一體的兒子帶進日常社會,她應該也充滿不安纔是……
『你真的很堅強呢……』
「哎呀,被在世界各地作戰的人這樣認爲,總覺得很讓人害羞呢。」
邊將咖啡端到嘴邊,菲爾母親露出害臊的笑容。
「我之所以會講這些事,是希望泰拉先生也不要放棄。或許你的確無法傳達話語,但還是能跟他人溝通。老實說,我有點羨慕你。所以希望你能挑戰許多事情,找出不輸給能力的解釋方式……對不起,阿姨很多管閒事呢。」
放下咖啡後,她低頭致歉。
泰拉驚訝地搖搖頭。他並不是想傳達意思,而是在瞬間判斷不是那樣所以才能夠做出動作。
自己有時的確能做出這樣的表達,但那是下意識的動作,所以他本認爲無法自由區分,不過……
將手扠在腰間的吉娜莫名得意地說道。
穆以燦爛的笑容看着泰拉。
拿到樂譜與樂器而打算開始練習時,比利給了泰拉一個建議。
尚恩邊喝着寶特瓶的水邊點頭。
沒想到對自己能力理解不足的問題會顯現在這種地方。
「嗯,雖然是最近才發現的啦。」
看來對方並不是確定才這麼說的。並非自己的想法傳達給了他人,讓泰拉感到有些失望,但他又突然驚覺一點。
◆
「剛剛感覺很不錯耶!? 」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抓住客人的心,但泰拉也贊同要營造出憂愁氛圍的部分。
看到尚恩咧嘴一笑的模樣,有股暖意逐漸在泰拉心底擴散開來。
暑假結束後,潛入學校的成員爲了準備文化祭而變得時常晚回家。
他已經完全記住樂譜了。多虧這一個月來的反覆練習,他現在能自然地用手指彈出曲子了──應該是這樣纔對。
以往不曾「突然間做不了原本能做的事」,所以他對此毫無防備。
「所以,我就試着講出『你可能在想這個』,如果你沒什麼反應就表示猜錯,你驚訝地看着我就表示猜中,藉此找出了法則。」
他知道這種感覺。
試着將手張開又握起,手指動作跟平常一樣。
他們也請風子安排,讓樂團成員的看守排班一致,以便利用空檔時間共同練習。
那是否定他所有責任與願望的──不通【UNTELL】。
泰拉架好貝斯。
「等等。畢竟是泰拉,他一定已經試過各種方法,但發現果然還是彈不出來吧?對不對?」
「泰拉先生有一感到驚訝就盯着對方看的習慣呢。」
暑假進入後半段時,負責樂器的三人已變得能夠演奏至曲子結束,第一次成功搭上吉娜的歌聲了。
剛開始泰拉認爲彼此價值觀不合,現在才瞭解到並不只是如此。
他的手指,動不了。
然而,還是動不了。
深夜,看守力的樂團成員回來並得知泰拉的情況後,練習室裏的氣氛十分凝重。
「不要想成演奏曲子比較好。只要想着按照樂譜移動手指就可以了,我想這樣應該就不會被能力妨礙。要比喻的話,嗯……就像是按照食譜動手做料理一樣的感覺。」
對於將手放在嘴邊思考的泰拉,吉娜忍不住噗嗤一笑。
「看來你也很滿足,真是太好了。」
「如果可以拓展解釋方式,能做到的事一定會增加。若想成是爲了這個目的而進行樂團活動,是不是就值得挑戰看看呢?」
「對啊!比預想中帥氣多了!哇,我手汗流超多!」
泰拉邊感到疑惑,再次將手放在貝斯上,打算開始練習。
也就是說,自己做出了對外界表達了些什麼的反應……?
吉娜理所當然似地代替泰拉講出了心聲,所以他驚訝地看着她。然後不變的少女嘴角上揚一笑。
「可能是因爲帶有『想讓大家聽到憂愁的演奏』的意識,所以能力纔會將其否定吧。」
樂團成員中沒有人真的學過樂器,所以每個人都要從頭學起。
距離文化祭還剩六天的週一,泰拉利用家事的空檔進行自主練習。
那看起來依然不是很好喫,但也正因爲這樣而看得出來,那是她以自己的方式挑戰的證明。
「好!照這個樣子,文化祭舞臺的主角說不定就是我們了!」
「但要是不小心意識到,說不定又會被不通否定,所以不知道能管用到何時就是了。」
當然,泰拉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沉默地將雙手放到貝斯上。
泰拉用手捂住嘴巴,試着整理思緒。
但此處確實有着不需要話語的一體感。
對方再次說中的推測讓泰拉相當驚訝,因而目不轉睛地盯着吉娜看。
而且透過樂團活動,能夠增加與不曾來往的吉娜與穆的相處機會也並非壞事。
聽到尚恩提議的泰拉拿起貝斯,但當他想彈奏曲子時,手指便動不了。其實他自己已經確認過了,但無法傳達這件事讓泰拉心裏感到十分沉重。明明至今已經驗過無數次了,現在他卻感到相當不甘心。
「只有這種地方變得看得懂了耶~」
尚恩幾乎是口頭禪般常把「我想受歡迎!」掛在嘴邊,但面對樂曲時能夠準確地詮釋,並儘可能淺顯易懂地傳達給其他人知道。雖然很容易因爲搭訕的言行而誤解,但他本性是個十分率真、同時不忘關切周遭人們的傢伙。
一股不好的預感竄過全身。
「我想讓大家聽到憂愁的間奏!用我們的性感魅力抓住客人的心吧,兄弟!」
「好啦,解說就到此爲止。再從頭來一次吧。」
「真的很困難呢……」
唱完歌的吉娜以抓到感覺的表情回望方纔演奏的成員們。
被吉娜這麼一講,泰拉便回望她。因爲她說的沒錯。
泰拉睜大眼睛看着三人。他們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現了這個法則的呢?
他掙扎着試圖用兩手分別進行不同的動作,不斷反覆按錯弦,拼命使力的手指也好幾次差點抽筋。
原本泰拉還想說怎麼會選這麼舊的電影主題曲,但吉娜告訴他那是尚恩父親有出演的電影。
那樣的尚恩看準了這個表現之處。爲了以間奏部分撐起整首樂曲,泰拉也希望能彈奏出美妙的音色。
依他的模樣,泰拉的震驚──心裏想的事似乎傳達給了三人。
開始練習前,比利會說「專心按照樂譜演奏」,就是預料到了這種情形吧。
◆
這點尚恩也是一樣,一起練習便時常聽到他開口抱怨「啊~搞錯了!」、「手指根本沒辦法動得那麼快啊!」。
尚恩這麼說完,泰拉打算拿起貝斯時,被吉娜給制止。
被穆這麼一說,泰拉馬上轉頭看向她,然後恍然驚覺。
「等一下,不要變得那麼嚴肅啦!你應該是在想『被說中了真奇妙~』或『爲什麼~』之類的吧?」
事件發生得十分突然。
「可惡,都是因爲我說了多餘的話!那不要再去想憂愁不憂愁,像之前一樣彈奏的話呢?」
尚恩也露出十分興奮的樣子看着自己的手。
練習並不輕鬆,但跟同伴們有小小新發現的日子十分新鮮。
泰拉坦率接受上級給的建議,專心按照樂譜移動手指。話雖如此,光是要用以往未曾碰過的樂器按照樂譜彈出聲音,就已經是相當困難的事。
「剛剛真的很棒呢!這樣就能在文化祭上發表了!對吧,泰拉先生!」
時期剛好進入暑假,監視力的場所從學校換到暑期課程的補習班與他的住家。多虧力外出的時間減少了,看守工作也變得較爲輕鬆。
樂團的曲子決定用電影主題曲。
他心想會不會是因爲緊張而顫抖,所以先放下貝斯,依序按摩左右手的指尖。
穆像是自己的事情般悲傷地說道。
「間奏以外的部分如何?要是不特別意識的話應該可以吧?」
泰拉帶着決心,一口咬下三明治。
──如果有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我什麼都做。
樂團曲目的練習也隨着上臺日期接近,而進入最終調整階段。
穆跟泰拉、尚恩同樣是樂器初學者,但因爲天生認真的個性而不斷進步。她說話的語調與對沈的態度,都給人沉穩少女的強烈印象,但她打鼓時既大膽又充滿力量,最重要的是很有律動感。仔細想想,她一直以武術鍛鍊身體,極佳的體力與瞬間爆發力應該也有發揮在演奏上吧。看到她在練習時間外鼓棒也不離手的自律模樣,也激勵了自己應該要勤加練習。
看着他深思的模樣,菲爾母親露出微笑。
「只要在一起的時間一長,不知不覺間就能懂了呢。」
◆
一開始泰拉有些在意,但一想到辛苦的不是隻有自己,就感到莫名安心,感覺很不可思議。反倒是彈成功時,看到尚恩興奮地說「我該不會是天才吧!? 糟糕,變得愈來愈有趣了!」也讓人不禁要露出微笑。泰拉順利演奏出樂曲時,他也會用一樣高昂的情緒稱讚,雖然讓人有些難爲情,但不會覺得不愉快。
其中泰拉反覆練習的段落,是銜接曲子第一段到第二段的間奏。這裏是吉他與貝斯的表現之處,也是負責吉他的尚恩灌注極大熱情的部分。
泰拉雖然想要點頭,但只能以沉默回應──照理說是這樣。
聽完從學校回來的風子解析後,泰拉垂下了頭。因爲他自己也覺得是這樣。
不知不覺中,跟樂團成員的共同練習對泰拉而言變成了快樂的時光。
他的確會在無意識間回望對方。
主動提出擔任主唱的吉娜果然擁有相當的歌唱實力,不論低音或高音都能發出漂亮的聲音。甚至讓他覺得如果自己能出聲的話也想跟對方合唱。之前兩人沒有接觸時,他以爲吉娜只是個內心堅強的少女,但聽到她的歌聲後,才發現她內心深處充滿爲他人着想的心意。
「哎呀,我猜中了?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很滿足而已。」
吉娜剛剛說『我猜中了』。那應該是針對自己的反應所說的話吧。
「這個也猜中了呢。」
否定能力在突然間發動。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本人的解釋方式所致。
「如果能讓大家感到開心就好了呢!」
「到時我們會再想出別的方法的,所以不用擔心啦!」
泰拉靜靜地吐了一口氣,拿起她帶來的三明治。
泰拉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辦?還有六天就要上臺了……!」
坐在摺疊椅上的尚恩用雙手抱着頭。
「該怎麼辦纔好呢……?」
穆也感到煩惱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練習室陷入一陣沉默。
最後打破沉默的,是身爲否定者大前輩的吉娜。
「解決方法只有一個。問題是泰拉改變對演奏的解釋方式所引起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其他的解釋蓋過去了。畢竟拓展解釋方式讓自己變強,就是否定者我們的戰鬥方式。」
沒有人對吉娜的意見提出異議。
之後數天,切換爲個人練習的泰拉拼命地專注在音樂上。
對曲子的解釋、對演奏的解釋、對能力的解釋。
他以自己的方式思考,有時也會請菲爾母親幫忙,反覆進行探討。
然而,在找不出解決線索的狀況下,時間無情地流逝……
迎來了文化祭的前一天。
◆
喫完晚餐後,打算回房間的泰拉被菲爾母親叫住。
「方便的話,能不能陪菲爾玩翻花繩呢?」
在微笑的她身旁,站着手拿紅色繩線的菲爾。
泰拉以答應的意思看着菲爾母親。
這陣子因爲一直進行樂團的練習而沒有空閒,不過以前泰拉時常陪菲爾玩。久違地陪他玩玩也好。
兩人一起坐在主客廳的沙發上,開始玩翻花繩。
房間內十分安靜。畢竟目前豪宅裏只有菲爾、菲爾母親與泰拉三人。
意外的發言讓泰拉眨了眨眼。
「唉,沒有人規定身爲否定者就不能享樂喔?」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之前待的傭兵隊伍,夢想是『讓世界變得公平』吧?真的很厲害耶,完全是不同規模……明明是賭上性命追逐偉大的夢想,卻突然被剝奪聲音,應該很難受吧。不,我想只用難受一詞也無法完全表現……如果是我絕對受不了,你真的很厲害。」
「看你那表情,應該是在想我很不會洗三溫暖吧!真可惜!自從上次昏倒以來,我就一直慢慢挑戰,現在早就是三溫暖專家了!」
平常總是十分活潑的他,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
「我很喜歡你的音色喔。所以不要放棄啦。我們還有一個晚上,這次跟夥伴們一起想辦法就行了。我去宇宙時,也是在最後一個晚上成功讓體重消失的。過來人說的話很有說服力吧?」
「這樣不是也確認了否定能力的效果範圍嗎?」
大喫一驚的泰拉看着菲爾,接着又看向他的母親。
嘿嘿地笑着的尚恩呼吸變得急促。
留下有些恍惚地說着的尚恩,泰拉走出了三溫暖房。
簡直像是躲在母親後面的小孩般,他對自己感到厭惡。
結果他違背命令,從宇宙回來後被痛罵了一頓。
「我們的確被奪走了不少東西,但不需要因此就過上只有任務或工作的人生。再多放鬆一點,享受當下吧。沒有拿出成果就沒有待在這裏的意義──可沒有那種事。我們現在在這裏,跟夥伴在一起,這並不是什麼壞事。不過,要像風子一樣笑着說『不錯嘛,太棒了』還得花上一些時間就是了……」
「菲爾,這個。」
「你在勉強自己吧。」
泰拉不禁抬起頭,但這次尚恩像是十分尷尬地別開了眼神。
內心想法被看穿,這次換泰拉低下了頭。
「哦……原來你笑起來是這種表情啊。」
泰拉不着痕跡地一瞥,看到尚恩背後的脫衣籃中有脫下的制服。他應該是從學校回來後直接過來這裏的吧。
全身皆爲古代遺物ARTIFACT的少年靈巧地使用手指,從母親的手心拿起繩線。
泰拉再次吐了一口氣,並抬起頭。
尚恩慢慢地閉上眼睛,同時他的身影在一瞬間融入空間。
但這是爲了什麼?
他無法擺脫已深植於心中某處「想讓大家聽到」的解釋。
將三人份的冰涼麥茶放在桌上的菲爾母親說道。
「謝啦,菲爾!這樣就準備萬全了!」
「我啊,之前不是想當演員嗎?雖然因爲這個能力而放棄了。」
畢竟在今天早上的晨練,泰拉才向樂團成員表示自己要退出樂團。
不對,我在意的地方不是那個。
被否定能力剝奪聲音與傳達手段,讓他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意義。什麼事都做不了的自己讓他相當痛苦,所以他纔會想至少要確實完成被分配到的工作,並藉此建立起自己的歸宿。
此時菲爾在更衣室內將泰拉放下,並鬆開束縛的繩子、脫下他的衣服,再將毛巾圍在他的腰間。
泰拉拼命地用眼神控訴,但她只是沉默地笑而不答。
◆
泰拉有些慌張,但尚恩也發現自己已經到極限了吧。他豪爽地擦掉汗水,吐了一大口氣後,筆直地看着泰拉。
「你似乎在責備自己,但應該不是完全沒有成果吧?」
「想要成爲超越老爸的演員之夢,卻被莫名其妙的能力摧毀……那時的我覺得『爲什麼是我!? 』而時常生氣大鬧。反正都要變得看不見的話,乾脆直接變成透明人不就好了?結果只有在自己閉上眼睛時纔會變不見,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吧?自己的人生竟然被沒用的能力耍得團團轉,我真的覺得糟透了。」
或許也是因爲這樣,對方纔會邀他玩翻花繩吧。
想用新的解釋方式改變現狀,卻沒有任何新發現的失望。
本來以爲那是玩新一輪遊戲要用到的繩線,看起來卻異樣地長。
泰拉實在不想抬起臉,僅是從指縫偷看尚恩,結果與他對上眼。
梅到學校去送宵夜了。
對了,我一直都很喜歡音樂。因爲即便是在戰場上,能夠療愈負面情緒的也是音樂。
看着他走出去的尚恩,慢慢地轉過來面對泰拉。臉上沒有平常的笑容。
他是想展現自己的覺悟吧。而且他是真心想獲勝。其實他也能像平常聊天一樣講出心裏的話,但因爲感到難爲情,只能用決勝負的方式表達。
泰拉原本不懂爲何尚恩要提出這種賭注。
泰拉有些驚訝地看着冷淡地瞪着自己的尚恩。
原本別開臉的尚恩轉回來看着泰拉。
◆
汗水沿着泰拉的臉頰流下。平常的他會擦掉汗水,但現在他絲毫不在意地聽着尚恩說話。
勝負賭的是繼續待在樂團,但無法演奏的自己根本進行不了樂團活動。
泰拉感受着體溫慢慢上升,邊在心中自問。
但現在他能夠理解。
用那個長度玩的話應該很困難吧……當泰拉這麼想時,菲爾站起來,並用雙手將繩線繞成一個大圈子。
菲爾輕鬆抱起原本是勇猛傭兵的青年,離開了主客廳。
充滿熱氣的三溫暖房內,尚恩與泰拉麪對面坐着。
泰拉注視着菲爾母親。
「!」
「你接受了能力,也會率先處理組織的工作,年齡跟我也很相近,所以我一直覺得你很厲害。不知不覺間變得很在意你時……我發現了。」
泰拉依舊十分困惑地注視着尚恩。
『你們究竟是想做什麼!? 』
從泰拉眼神看出驚訝情緒的尚恩壞笑了起來。
尚恩猜測錯誤的發言,讓泰拉用撐着膝蓋的一隻手捂住臉。
泰拉腦中浮現的疑問,馬上因爲尚恩說的話而消散。
菲爾直直注視着咧嘴一笑的尚恩,接着往右後方轉身離開了更衣室。
「!」
實在是笨拙到不行,所以毫無虛假,讓人無法討厭。
他疑惑對方要做什麼事時,已經太遲了。
應該是挑取方式有錯。在這種地方也讓原本順暢進行的東西停滯,令他自然而然地嘆了一口氣。
『但我還是沒辦法上臺演奏。』
原以爲要用來玩翻花繩的繩線纏在泰拉身上,讓他無法動彈。
連退出樂團的重要決定,都必須透過他人表達的無力感。
好不容易發現有自己能夠做到的事,卻遭到否定的不甘心。
「一起住在這裏後我才瞭解。不,只要稍微想想就會知道。根本沒辦法那麼簡單就接受吧。你只是在藉由完成工作,敷衍自己被能力否定、夢想被摧毀所感到的不甘心,對吧?」
這五天,泰拉嘗試了各種方法,最後得知的是「他能夠彈奏出聲音」。若想彈奏用來確認指尖動作的練習和絃的話,手指就能順暢地擺動。不僅如此,看着其他曲目的樂譜時也能夠演奏。爲了用其他樂器做測試而試着敲擊響板後,也順利發出了聲音。
爲避免昏倒,他低着頭吐了一口氣,放鬆全身力氣。
他按照規則性挑取纏在菲爾手指上的繩線,再讓對方挑取纏在自己手指上的繩線。雖然玩法很單純,卻是對手指靈活度有要求的遊戲。
只是沉默地移動手指。他以爲這樣就能慰藉自己的心靈。
眼睛張開後,尚恩再次出現於空間中。
泰拉站起身。由於熱氣滯留於房間上方,因此幾乎要燙傷肌膚的空氣襲向他的上半身。
知道潛入學校的成員大多因爲準備文化祭會比較晚回家,對學校充滿興趣的梅便爲了順道慰勞衆人而出門了。平常都是由泰拉跟菲爾遞送便當,但今天由她代替兩人前往,在某個意義上來說是幫了大忙。
提出決勝負的當事人則是充滿氣勢地雙手抱胸,瞪着泰拉看。
但就是沒辦法用貝斯彈奏表演要用的曲子。
「所以我才無法對你置之不理。」
只見她有些困擾似地垂下眉毛,摸了摸兒子的頭表示「之後就拜託你了,菲爾」。
「一起來玩樂團吧。你不討厭音樂吧。」
如此說完後,菲爾母親將新的繩線遞給兒子。
「跟我用三溫暖一決勝負吧!要是我贏了,你就要繼續待在樂團!」
他將從菲爾手指接過來的花繩纏繞於雙手一拉,應該會被拉開的繩子卻形成了繩結。
「我等你很久了,泰拉!!」
看到全身赤裸、雙腳張開站在三溫暖更衣室的尚恩,泰拉睜大了眼睛。
「我用電話拜託菲爾的母親,將你抓住後帶過來這裏……不過我沒想到他們會用繩子把你綁過來這裏就是了。」
畢竟是在高溫環境中充滿熱情地述說,就算是三溫暖專家,會熱就是會熱。
明天就是文化祭。與其把時間用在這種事上,不是應該要進行最後的練習嗎?
說到底這場勝負有什麼意義可言?
那時候代替泰拉轉達想法的是菲爾母親。
「被我『猜中』了。」
◆
文化祭當天。在體育館由志願者帶來的表演意外地受歡迎。
聽到好評的在校生,以及父母兄弟、其他學校的學生也陸續來到體育館,準備好的座位幾乎都是坐滿人的狀態。
再過不久就是下午兩點。尚恩等人上臺的時間愈來愈近,剛好來到前一組二年級生的漫才表演即將結束的時間。
「差不多要輪到你們上臺了,準備好了嗎?」
負責舞臺的委員向尚恩詢問。
「啊……呃,主唱還沒來……」
尚恩慌亂地回答。不知爲何,吉娜過了集合時間仍舊沒有現身。剛剛他等不下去而透過組織的徽章聯絡吉娜時,只聽到對方說「等我一下!」就被切斷聯絡,之後便聯繫不上。
「啊啊~~沒想到吉娜竟然會遲到!」
尚恩爲了發泄不安情緒而抱着頭、扭動身子。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穆也一臉擔心地再次注視着徽章。
就在此時──
「抱歉,我遲到了!」
漫才表演結束的同時,吉娜剛好衝了進來。
「吉娜!你在做什麼啊!我心臟都要停止了!!」
「對不起嘛!發生了一點問題……」
吉娜不斷深呼吸,調整因奔波過來而急促的呼吸。
「大家呢?準備好了嗎?」
「當然。」
「那是我們要說的話!」
泰拉感覺到自己的嘴角自然上揚。
站在舞臺上的泰拉幾乎要眯起眼睛。
觀衆們發出歡呼。
貝斯毫無停滯地演奏完間奏,再次與吉娜的歌聲結合。
然而,這裏卻有一個人很不服氣。
◆
菲爾盯着無法接受而不斷跺腳的尚恩看,所以母親告訴他「那是叫做嫉妒的感情喔」。
就像是哥倫布立蛋的故事一樣。
看到尚恩氣成這樣,泰拉拼命地憋笑。
「One、Two、Three!」
他吞了吞口水。
「對啊!可惡~!爲什麼是泰拉啊!? 那時候是我比較帥吧!? 也比較引人注目吧!? 但情書全~都是寫給泰拉!我可不是郵差好不好!」
看來不論如何拓展解釋方式,理解彼此想法的路途還很漫長。
昨晚,因爲一直分開練習,當泰拉聽到三人的成果時感到十分雀躍。開心地演奏的三人看起來非常耀眼。
尚恩站到舞臺最前方開始演奏。雖然那像是在說「看着我吧!」,但旋律仍遵循着當初要求的憂愁感。泰拉以襯托出吉他的方式彈奏着貝斯,手指流暢地在弦上移動。
他的耳朵只追着夥伴的聲音。尚恩的吉他聲、穆的鼓聲與吉娜的歌聲。他緊追三人的聲音,並搭配上自己的音色。
不過,他輕輕地撫摸了掛在肩膀上的貝斯。
沒想到她會勤加教育到這種程度,讓泰拉不禁咯咯地笑了。
好開心。
直到抵達前是漫長的路途,然而一旦發現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走過來的菲爾母親看到泰拉手上的東西,呵呵地笑着。
所以這次不再想成是被分配到的任務,他想作爲自己的樂趣進行演奏。
做好最後確認,稍微深呼吸抑制自己變快的心跳。
吉娜的歌聲唱着副歌。
前奏結束後,吉娜以清澈的歌聲唱出英文歌詞。幾乎是母語的發音有如一種樂器般搭配演奏,讓觀衆們更加狂熱。
「哎呀,又是情書嗎?」
接着演奏結束時,當天最熱烈的掌聲響遍體育館。
原來有如此閃耀的世界。
從學校回來的尚恩,邊將書信遞給正在主飯廳準備餐點的泰拉邊抱怨。
「你該不會是食髓知味吧?你不會是想着就這樣繼續玩音樂,只有自己一人受歡迎吧!? 我可不會准許那種事喔,兄弟!」
吉娜帶着笑容對他眨了眨眼,但泰拉無法回應。
他的心意,並沒有被否定。
在照明照耀下的舞臺遠比舞臺兩側明亮許多。
泰拉將視線轉向吉娜。得知他準備好的吉娜,對泰拉點頭,接着對尚恩點頭,最後對穆點頭。
曲子進入間奏,也就是吉他與貝斯的表現之處。
「你也好好享受吧!」
接着他便發覺。
但之所以會感到耀眼,恐怕並不是因爲照明。
穆跟尚恩充滿活力地回答吉娜的問題。
藉由這樣的解釋,便可在不發動不通【UNTELL】的情況下進行演奏了。
當然多虧傭兵時期的訓練,他馬上就習慣了強烈的光芒。
◆
看到他這樣的尚恩臉色變得鐵青。
穆拿好鼓棒,開始數數。
「爲什麼只有你受歡迎啊!」
原以爲座位區比較暗會看不清楚,沒想到還是能看見注視着舞臺的人們臉龐。
並不是表現自己的聲音,而是跟隨對方的聲音。
而是因爲接觸到在座位上享受和平的人們意念,讓泰拉沉浸於喜悅中。
尚恩與泰拉視線交會。
充滿氣勢的吉他、貝斯與鼓聲響遍館內。
但不論多大的歡呼聲都進不了泰拉的耳朵。
泰拉收下的書信裝在有着清爽色澤的信封裏,表面用圓潤的字體寫着「給彈貝斯的大哥哥」。
演奏出能夠支持尚恩與其他人聲音的音色──
以往自己在心裏某處,是不是將樂團視爲了『任務』呢?
接着吉娜看着站在尚恩旁邊的泰拉。
文化祭結束後,回到了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