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02 轉學生!
《不死不運》 · 平林佐和子 · 2.4萬 字

時序進入十二月,街上正全力準備迎接聖誕節的到來。
然而,有個地方跟這個令人雀躍的節慶完全沒有交集。
那就是正在準備大學入學測驗的高中三年級生教室。
正在最後衝刺的學生心中,既想要享受所剩不多的學生生活,又想爲嶄新的開始全力做準備,兩種心情放在天秤上就會陷入永遠無法取得平衡的蹺蹺板狀態。當這樣的人們待在同一個空間內,教室裏就會充滿獨特的緊張感。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處於相同狀態,其中也有例外。
熱海涼便是這樣的人之一,由於他已確定透過運動績優的管道錄取大學,所以跟那種心中變成蹺蹺板的狀態保有一定的距離。
對於結束晨練後進入教室的涼,戴着眼鏡的同班同學──柴薰用充滿睏意的聲音打招呼。
「早──……明明是冬天你還滿頭大汗啊,涼。」
「早。因爲晨練都是必須活動身體的基礎練習,時間也很緊湊,所以沒能沖澡。」
邊用毛巾擦汗的涼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那裏正是對他打招呼的柴後方的位置。
「柴,你有好好睡覺嗎?不睡的話讀書效率也很差吧。」
「是這樣說沒錯啦~但因爲進度太慢,結果就一直沒睡……」
涼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張嘴打哈欠的柴後,另一名身材嬌小的男學生──瀨見翔太走了過來。
「唉唉!你們聖誕節要怎麼過!? 」
「咦,聖誕節?要慶祝嗎?」
看到一臉驚訝的涼,提議的瀨見圓睜着眼感到疑惑。
「當然要慶祝啊,聖誕節可是一年只有一次耶?」
「不是吧,入學測驗也是一年只有一次啊……」
充滿睡意的柴馬上吐槽。
「是這樣沒錯~但還是需要一點樂趣吧?」
瀨見一臉賊笑地戳戳感到困惑的涼。
然而,當事人不知道是沒發現自己受到衆人矚目,還是一點都不在意,他只看着涼並用一般音量爽朗地回答。
「咦?但是……」
「不對,是三個人吧?」
雖然是每個人都已料想到的詞彙,但仍舊相當有衝擊性。
他是認真的嗎──包含涼在內的學生們感到啞口無言(其中也有人感到興奮)。
涼向坐在自己隔壁的沈用「請多指教」簡單打完招呼後,馬上問他令人在意的事。
不論做什麼事他都想鍛鍊身體。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那就不用在意我們,開心度過兩人的聖誕節吧。我們支持你。」
轉學生像是在思考般慢慢地眨眼,然後露出爽朗的笑容。
柴臉上露出無言的表情說道。
結束比平常還要費神的上課時間後,來到了午休時間。
在各種想法交錯的視線中,轉學生露出微笑說道。
沈似乎相當感興趣地將身子向前傾。
可惜此時鐘聲響起,告知班會時間結束。
「啊!? 爲、爲什麼!? 我沒有啦!」
涼回神後將視線轉向朋友們,等待他的是充滿笑意與溫暖的眼神。
感受到兩位同屆同學的視線,涼困擾地露出笑容。
「咦?」
「……該不會你是在說七大不可思議傳說吧?」
「品行端正?」
好友們異口同聲地馬上回答,讓涼連反駁都嫌懶,只是沉默地用毛巾擦汗。
「明明有時間,這樣多可惜啊。」
有人露出陶醉神情,也有人用水潤的雙眸注視,顯得躁動不安。
原來如此,他的確是擁有端正的五官。
代替涼開口的是坐在涼前方座位的柴。
「不是,應該……沒有那種事吧,總覺得我們一直都是四個人,真是奇怪。」
「喂~你也看得太忘我了吧。」
「是嗎?我聽說你應該很快就……」
看到涼像是熱水壺般瞬間臉紅的樣子,柴竊笑着。
「咦?你說聽說,是聽誰說的!? 」
聽到涼這樣說,沈笑容滿面地回答。
爲了準備考試而疲憊不堪的學生們紛紛將身子向前傾,注視着轉學生這般刺激性的存在。
他應該會很受歡迎吧……
轉學生的自我介紹讓人聽過就不會忘記。
在擠滿人的販賣部買了調理麪包後(在這裏也因沈打算刷卡支付而讓涼等人十分驚慌),一夥人打算回教室而離開販賣部時,沈突然停下了腳步。
發現柴眼鏡後方的眼神從充滿睡意變成充滿樂趣,涼不滿地噘起嘴巴。
涼慌張地想否認,但剛好看到走進教室的身影后停下了動作。
抱持着相同焦躁感的男生似乎不是隻有涼,教室內視線的溫度逐漸上升。
「嗯。上課時大家都乖乖坐在位置上,也沒有奇怪的傢伙來找麻煩,比我想的還要和平許多呢。」
「……果然,似乎不是所有人都品行端正呢。」
「咦?沈!不是往那邊啦!」
相較於純粹基於好奇心而看着對方的男生,女生們則露出不同的眼神。
雖然他是小聲詢問,但能感覺到周圍的同學們紛紛豎起耳朵偷聽。
「唉,命運的新娘是什麼意思?」
「至少上課時忘掉肌力訓練吧。」
由於是曾在涼的師長推薦函上寫下「很會照顧人」的班導指名,所以涼也無法拒絕。
涼在心裏坦率地想,隨後卻突然身子一僵。他慌張地確認有理的樣子,但無法看見坐在前方的有理表情。
那是名高大且體格強健的男學生。雖然是亞洲臉孔,但輪廓深邃的長相令人印象深刻。
瀨見張着手在盯着有理看的涼麪前揮舞。
轉學生!
而涼則被交代負責協助這樣的沈。
「不對吧,不如說你把這裏想像成什麼樣的學校啊?」
「因爲事不關己就說得那麼簡單……」
不知不覺中已到了鐘聲響起的時間,瀨見與其他學生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偶然的是,沈與涼的選修都是選一樣的課,所以所有課程都是一起上。而涼藉此得知,沈的一般常識稍微……不對,是幾乎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什麼……!」
「阿涼是不是想跟『誰』一起過聖誕節啊~?所以纔會不小心說成四個人吧~?」
此時身在其中的涼突然注意到教室內的溫度差異。
走在走廊上時柴提出疑問,沈輕輕地微笑。
接着這次換沈發問。
「就算我已經確定錄取,也不能放鬆到那種程度喔?要是稍微偷懶,入學後就會很痛苦……而且今年的聖誕節是平日吧,我還是有平常的社團活動。如果四個人都各自有事要忙,下次聖誕節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是來這裏尋找受到命運祝福的新娘。我想若是在這間學校應該能找到。」
「叫我沈就好了。這個嘛,感覺上品行端正的人意外地多呢。」
進入教室的是將長髮編成左右兩條辮子的女學生。
根據本人的說法,這似乎是沈第一次到學校上課。
涼向他回問,但沈沒有回答,並走向不是回教室的方向。
取而代之的是,他將自己從提早偷喫便當鍛煉出的「不會被老師發現的死角」傳授給沈,成功幫助他順利度過上課時間。
「……咦?是三個人。」
單手拿着啞鈴閱讀教科書還算好,當他開始用坐空氣椅的方式聽課時連涼都感到百思不解。
涼眨眨眼睛看着自己的朋友們。
他的笑容是如此純粹,讓涼不得不放棄阻止他進行肌力訓練。
雖然不是偶像般甜美俊俏的長相,但卻有着吸引人的魅力。
給人含蓄印象的女學生名爲大木有理。有理對附近同學溫柔地打招呼後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沒有帶書包。已確定推甄錄取大學的她爲了幫忙已退出的園藝社,一早便來到學校照顧花壇。涼在與她同班前便已知道這件事。
涼感到無言地回應後,沈則是哈哈大笑。
「還是會很在意準備進度而無法盡情享受啦。在我們之中能放鬆慶祝聖誕節的只有涼吧。」
「畢竟不關我們的事嘛~」
「我說啊~你該不會是下意識地將某個人也算進去了吧~?」
「……可能是我會錯意了。因爲我以爲這間學校的所有人都能找到命中註定之人。」
「你沒事吧,涼?運動過度而喪失記憶了嗎?」
「咦!啊,不是……」
由於沈沒有帶便當,一夥人首先前往販賣部。
涼不禁發出無奈的聲音。他到底是聽了什麼樣的學校說明纔會有這種想法啊?
「雖然有點突然,現在要爲大家介紹轉學生。」
「初次見面,我是沈子安。我是爲了尋找命運的新娘而來到這裏的。」
「所、所以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是個好機會,不如邀她一起過聖誕節吧,而且還要在『傳說之樹』的前面。」
「涼同學沒有命中註定之人嗎?」
「對,就是那個。我想再多瞭解那個傳說。」
「沈同學,第一次來到學校有什麼感想嗎?」
看出端倪的涼再次仔細觀察轉學生的臉龐。
不僅是涼,班上所有學生都興致勃勃地看着男學生,這時班導開口說道。
在那之前是接受家庭教師指導,但沈的聽課方式相當獨特。

班導像是看準時間般出現,後方則跟隨着沒看過的男學生。
涼與好友們邀請沈一起共用午餐,順便帶他介紹校園。
總是混在一起的人,有戴着眼鏡的勤奮好友、身材嬌小又愛搞笑的好友,以及■■■■────……
「咦?」
「那是什麼樣的學校啊……」
「我晚點再回去,我現在有稍微在意的事。」
「因爲不關我們的事啊。」
說完後沈便迅速消失於人羣中。
「真是的!我也不能就這樣丟着不管吧!」
涼要好友們先回教室,自己則趕緊追上沈。
因午休時間而充滿學生的走廊上,沈流暢地穿梭於人羣中。他走路的速度絕對說不上是慢,但沒有撞到任何人的樣子有如暢通無阻地流動的河水。
雖然涼爲了追上他而花了不少力氣,但出了校舍就沒有人潮,所以能借由奔跑縮短距離。
「喂,沈!你打算去哪裏啊?」
涼跑到走在校舍外鋪裝道路上的沈前方質問,沈則是稍微歪着頭回答「誰知道?」。
「我也不知道,要看他想去哪裏。」
如此回答的沈所注視的前方,是一名男學生的背影。
男學生稍微低着頭小跑步,急着前往某處。
看到他在校舍轉角轉彎時露出的側臉,涼發出了「啊」的一聲。
因爲那是他在高二時曾經同班過的同學。
名字應該是草真,不擅長運動是涼對他唯一記得的印象。
「怎麼了,你跟那傢伙是朋友嗎?」
「沒有,完全不是。只是他的表情讓人有點在意而已。」
沈稍微眯起雙眼,那表情讓涼不禁倒抽一口氣。
他還是一樣笑着,卻散發出彷佛變了一個人似的冷酷氛圍。
拋下說不出話的涼,沈以不發出腳步聲的方式持續向前走。接着他在草真消失的轉角打算轉彎時,聽見砰的一聲。
像是有人倒下的聲音,讓涼也趕緊跑到轉角處。
「沈,怎麼……!」
涼慌張地出聲制止,但那完全是多此一舉。
除了怒吼的人外,其他坐着的問題學生面前是倒下的草真與散落一地的調理麪包。
「沈!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涼知道同樣推甄錄取的有理也有到社團露臉,一想到「如果有理仍在進行社團活動的話……」,他便在意地邊走邊仔細查看。
「是這樣嗎~?」
只有途中經過後院時他不禁放慢腳步。
由此可輕易想像,剛剛聽到的是草真被推倒時的聲音。
「不不不,沒有那種人啦。」
「你是想幹架嗎!? 」
於高三的夏天退出社團的涼,在確定推甄錄取後再次參與社團活動。
「涼同學曾經看過『告白的傳說之樹』嗎?」
「怎麼可能有。」
「你很厲害耶,沈。」
「只要在這裏等,照理說就能遇見命運的新娘纔對……」
涼在腦中回想起被毆打而倒在地上的草真表情,胸口感到一股抽痛。
雖然直接將事實告訴相信傳說而轉學過來的沈感覺有點對不起他,但總不能一直隱瞞着不講。
「你是相信那種童話般的傳說才轉學過來的啊!? 」
「發生了什麼事嗎?」
因此他放學後的時間也被籃球填滿,社團活動結束時已是傍晚時分。
「我的確是沒有命中註定的對象,也沒有女朋友啦!」
涼像是充分體會到自己的無力般地說道,於是一臉感到意外的沈便嘴角上揚地呵呵笑着。
聽着柴的話看向自己座位的涼瞪大了雙眼。
「怎樣?看屁看啊!」
「因爲要是不試着相信就無法確認,事情也會沒有進展。」
「咦?你是真的相信七大不可思議傳說嗎?」
咚。
但在場響起的不是一個人被痛毆的聲音,而是多人陸續倒下的聲音。
「衣服被弄髒了呢。明明質料還不錯,真可惜。」
「……你還真是厲害。」
沈驚訝地回問涼
「因爲販賣部那麼擁擠,你還能發現草真的樣子不對勁,而且你也沒有置之不理,一般人可做不到這種事。」
沈接近被問題學生們包圍並倒在地上的草真,像是抓起人偶般輕鬆地將對方拉起。
七個氣勢強大且體格健壯的男學生,同時使出粗暴的拳擊與踢擊。
涼皺起眉頭,他曾聽過問題學生們羣聚在學校某處的謠言,但沒想到竟然是這裏。
突然間空氣中響起跟草真倒下時完全不能相比的巨大聲響。
如此說完後,沈看向自己手上拿的書。因爲包着書套而無法確認書名,不過是手掌大小的尺寸。
對於自暴自棄的涼,沈驚訝地搖頭。
涼看得目瞪口呆。
社團棟也是相同方向,所以兩人自然地一起並肩走着。
那股冷酷感已消散,他的臉上只剩下連一隻蟲都殺不死般的溫柔笑容。
隔天早上,結束晨練後心情極佳的涼進入教室後,發現教室充滿跟平常不一樣的緊張感。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說呢。不過,我想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與其說是我救了他,不如說我只是不讓那個人感到悲傷而已。」
對於打從心底感到困惑的沈,涼無言地垂下肩膀。
其中之一便是『告白的傳說之樹』。
「習慣被人施暴而變得無精打采,帶着恐懼活着的表情。你能理解嗎?」
「我們正在培養感情,可以不要來妨礙嗎~?」
沈感到疑惑地歪着頭。那副模樣看起來只像是常識有點脫節的良家青年。
若他能儘快轉換心情就好了。涼有些擔心地看向沈,不過他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反而露出微笑。
讓學弟們先回家,將體育館的門鎖上的涼正在前往社團大樓的通道上走得飛快。
涼不禁唉聲嘆氣。話雖如此,相信該傳說而到後院探索,想找出傳說之樹的人也不少。每年一到春天,剛入學的新生也會相信該傳說而有類似的反應。涼自己本身第一次聽到這個傳說也是因爲在剛入學時,有同屆同學向社團學長詢問了傳說細節。
「啊啊,這麼一講,你也說過自己沒有命中註定的對象呢。」
但包括有時會露出含着深意的笑容這點在內,他不是會讓人討厭的傢伙。
「就算如此,哪有人會向那羣麻煩的傢伙挑戰啊?」
「嗯,我也知道大家是這樣說的。但之所以會演變成傳說,一定有某些契機存在纔對。所以我想和新娘一起確認受到傳說之樹祝福的命運。」
看着倒在地上眼冒金星的夥伴,剩下的問題學生們臉色大變。
沈笑着回問。
涼再次體認到沈是個奇怪的傢伙。
沈像是忠告也像是挖苦似地說完後,便若無其事地笑着向草真與涼說「好了,我們走吧」。
沈用看起來像是某種拳法的動作熟練地將對手摔倒在地,不知不覺間他已面帶微笑低頭看着痛苦呻吟的問題學生們。
身爲肌力訓練狂的沈,興趣是讀書嗎?
兩人並肩走着時,涼向沈提出單純的疑問。
「喂,住手!」
問題學生的其中一人用力向沈揮拳。
「有人露出那種表情,就會有人無法置之不理。我不想讓那個人感到悲傷,所以才決定跟在他後面。」
早上時常待在自己位置讀書的柴,不知爲何移動到瀨見的位置也是相當罕見的光景。
初春時在後院蹓躂是還好,但那可不是能在寒冬,而且是在太陽下山後的嚴寒中走動的地方。
用兇狠的聲音對他們怒吼的,是在校內也被視爲問題學生集團的成員之一。
這是因爲從面對後院的通道可以看到園藝社所負責的花壇。其他生長在後院的自生植物似乎也是由園藝社照顧,也就是說,這裏是園藝社的活動區域。
涼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仔細看,從暗處現身的是沈。他手上拿着書,明明天色已暗到難以閱讀。
揍向沈的對手在不知不覺間已倒在地上。
對方如此直接又明確的宣言,讓涼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種表情』?」
「你到底相信到什麼程度啊……」
正當涼因生氣而皺眉時,旁邊的沈有了動作。
「當然,我就是爲此而轉學進到這間有傳說之樹的學校。」
恐怕是這羣人命令個性軟弱的草真去買午餐,但嫌他「太慢」並使用暴力吧。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說因爲這裏有『告白的傳說之樹』,所以大家一定比較容易找到命中註定的對象而已。」
自己同樣位於販賣部卻沒有發現草真的存在,僅視爲日常景色而漏看了他。就算有發現草真,涼也沒有像沈那樣介入事情的膽量與實力。
即便涼擁有透過籃球訓練出的動態視力,仍舊無法捕捉到沈的動作。他唯一能知道的是,沈以極快的速度將對方摔倒在地。而且左手還拿着今天午餐的麪包,表示他僅以單手摔倒對方。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相信傳說的人──涼在回家的路上茫然地想着。
正想出聲詢問的涼,在看到眼前的光景後不禁住嘴。
「自己的糧食不用自己的錢買怎麼行呢。明明你們有幸到學校上課,竟然連這種事都沒學起來,這樣錢花得太可惜了。」
沈打從心底感到可惜似地說道。他完全不將問題學生集團放在眼裏的舉止,讓問題學生們因憤怒而表情扭曲。
涼走到靠近教室前門的瀨見位置詢問,柴則表示「你看那個」,並用一臉想睡的表情指着位於教室後方他們兩人的座位。
「你沒事吧?站得起來嗎?」
「少在那邊囂張!!」
「雖然說是傳說,結果那根本是確定對方絕對會說好的傢伙爲了製造回憶,而特地選在後院告白,所以纔會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也多虧這樣故事纔會被誇大成『永遠在一起』。後院是在樹林中,那裏也有不少類似的樹吧,所以纔會被說成『樹突然出現』。傳說之類的事情只要一探究竟,就會發現其實根本沒什麼。」
七大不可思議傳說正如其名,是流傳於校內的不可思議傳說。
「的確是呢。不過,我看過很多露出那種表情的人。」
「因爲有時候比起談判,直接展現實力還比較快啊。看到對自己實力有自信的傢伙們,一般都會想跟對方一決勝負吧?」
「啊?咦?」
問題學生們一口氣襲向沈。
在燈光無法照進來的後院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動。
據說只要在後院的樹林告白,就會出現傳說之樹祝福兩人,就此成爲命運伴侶的兩人便能永遠在一起。
涼直接將以前學長說過的話講給沈聽。
「咦?哪裏厲害?」
「唉,你怎麼知道草真是被叫來跑腿?也有可能只是他自己買了很多面包吧?」
沈像是爲了避開疑惑地盯着自己看的涼而將書夾在腋下藏起,並表示「差不多是放學時間了呢」後走向校舍。
跟畏畏縮縮道謝的草真分開後,涼與沈在走廊上趕着回到教室。
接着,苦笑的學長便如此說明:
集團的其中一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邊揮手驅趕兩人。
「你是怎樣?就說你很礙事,聽不懂嗎!? 」
「在這種沒人經過的地方怎麼可能會遇見,你到底在幹嘛纔會耗到這個時間啊……話說,你是認真要找新娘嗎?」
平常看習慣的自己座位不知爲何聚集着女生。不,仔細一看,不僅是自己的位子,坐在隔壁位子的……沈也被女生們包圍着。
多虧對手衆多,這次涼的眼睛終於能跟上沈的動作。
「子安同學,上課時有不懂的地方嗎?」
「如果有任何困擾的地方儘管說,我們可以幫你。」
「嗯嗯,什麼事都可以喔!」
沈對陸續向他搭話的女生們回答「謝謝」後,衆人們發出興奮的尖叫聲。
「他完全被女生們吹捧着,那是怎樣啊!? 」
「因不合時節的帥氣轉學生而興奮不已的女生們,以及男生們保持距離、嫉妒不已的景象。」
柴冷靜地爲瞪大眼睛的涼解說。正如他的說明,男生們聚集在教室前方燃起嫉妒之火,看來這正是教室裏氣氛緊繃的原因。
「女生們昨天可能是先觀察情況。今天沈來到學校後就一直是這種狀態,害我只能緊急避難到瀨見的位置。」
對於垂頭喪氣的柴,涼苦笑安慰他「節哀順變」。
「不對,對涼來說也不是沒有關係吧?你自己的位子也被佔據了。」
聽到瀨見的話,涼搖搖頭表示「沒差」。
「只是位子的話借一下還行,反正鐘聲一響就會離開了吧。」
「阿~涼!你還是一樣心胸寬闊耶~要是我的話就會說『要在我的位子大鬧的話,就讓我加入!』吧!? 」
瀨見佩服地說完後,柴竊笑地說着「不是那樣」。
「涼,你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好事吧?」
對於柴的質問,涼嚇一跳地肩膀一顫。
「咦,是這樣嗎!? 是什麼是什麼?」
瀨見充滿興趣地探出身子。
「我看你笑得特別開心……晨練時發生了什麼好事吧?」
面對柴準確的觀察與推理,涼只能用毛巾擦汗試圖掩飾。但瀨見用力地戳他使他馬上舉白旗投降。
位在教室斜對角處的涼臉紅大叫。
「不是啦!……我只是看到大木在搬重園藝社的東西,看起來很重所以幫她搬而已。然後她說放學後還有一些比較費力的作業,所以我跟她約好要幫忙。」
瀨見見狀便充滿幹勁地說「只有男生朋友們才能療愈沈受傷的心!」,並提議到自己的珍藏地點喫便當。
困擾地笑着的沈讓涼十分疑惑,但因老師進入教室而無法繼續追問。
「加油。」
沈轉向因自己奇妙的自言自語而忍不住出聲的涼。
「就這樣?」
「我們好好相處吧!」
「根據我的資料,裏面也有一個場景是像這樣關心表示『眼睛很痛』的異性呢。」
但出乎意料地,坐在隔壁的轉學生鎮定地露出在思考些什麼的表情。
瀨見將身子向前傾,柴與涼也隨之跟進。環視三人的臉後,沈開口說道。
「今天大家有告白的打算嗎?」
女生們一致肯定。
瀨見帶他們來到的是中庭一隅的草地。
沈回問後,女生們彼此對看並用眼神確認同意,接着開始仔細地說明。
沈原本露出驚訝的表情,但突然發出「哦哦」的聲音並用拳頭輕敲手掌。
沈對於仔細選擇遣詞用字的柴露出微笑。
「唉呀,這種時候應該要請涼做好覺悟吧?畢竟現在我們之中,你是告白的可能性最高的人。」
「原來如此。還是會發生不同於劇情的事啊。還是我搞錯角色了呢……?」
三人語帶破音地回問。
「總之這是整個年級的共識。」
涼露出不滿的表情,但似乎感到一股炙熱的視線。沈正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涼。
「哦哦!然後呢然後呢!? 你問她聖誕節的安排了嗎?太好了!」
「嗯,謝謝。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會試着想想下一步計畫。」
「對啊~這裏可是我的珍藏地點。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可不會輕易跟你們講!」
「啊啊,涼同學,早安。」
「天哪,真是大飽眼福……!」
在他藉由擦汗遮住嘴角時,又聽到女生們的興奮尖叫聲。
內容十分單純,就是「爲避免在大考前的重要時期爲了戀愛問題而煩心,所有人都不可對沈告白」。
聽完說明的沈整個人僵住。
「所以不會有人對我告白嗎?完全沒有任何一人?」
一想起跟有理的對話就讓他嘴角自然上揚。
「帥哥的抬下巴,太震撼了……!」
「這樣啊……阿涼,不要太在意!然後不要放棄!」
「還說什麼早!你、在做什麼啦!? 」
「對對對!下一步啦下一步!積極的態度很重要!我們也來幫你一起想想吧!」
「條件上來說,以一定會說好的對象比較好。有難度的話,也可以只告白就行。當然場所希望可指定到後院。啊,不一定是自己告白,反過來由對方告白也沒問題……」
跟涼慌亂的樣子完全相反,沈十分鎮定地回答。
「哦,這麼快就有計畫了?是什麼是什麼?」
「不客氣。」
「沒、沒什麼事啦──!」
另一名女生像是強調限制般補充,讓沈更加感到愕然。
雖然是夾在校舍之間的狹隘場所,但意外地日照良好,即便在室外也不會感覺太冷。而且也沒有其他人在,可說是最適合療愈心靈的地點。
柴感到無言地抱怨後,靜靜地看向沈。
「我們之間有協議。」
對於瀨見的疑問,涼滿足地點頭。
「會有好事的!」
「咦!? 」
「沈?」
「爲什麼你的找新娘計畫,會變成我們的告白計畫啊?」
「什麼??」
涼也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並思考是否該對沈說些鼓勵的話而有意無意地窺看沈的側臉。
此時鐘聲正好響起。
「沒有喜歡的人卻被要求告白的確會感到困惑。抱歉,硬是要求你這麼做。」
涼毫無意義地慌張揮動雙手,最後發現是自己誤解只好無奈地垂下肩膀。沈見狀後收回抬起女生下巴的手,像是思考般用拳頭碰觸自己的下巴。
「協議?」
對於接連鼓勵自己的男生們,沈只能苦笑以對。
「哇!是、是的,已經……沒事了。謝謝你……」
沈對被抬下巴而一臉茫然的女生開口。
瀨見開朗地鼓勵他,涼也跟着邊喫飯邊點頭。
「但、但是,子安同學,我覺得你還是儘量不要做這種事比較好……可能會有女生誤會而想對你告白……」
「你、你在做什麼啊──!? 」
他靠近滿臉通紅地僵住的女生並看着對方的樣子,彷佛是即將接吻的前一刻。
協議的正式名稱爲「大考前協議」。
柴說着「冷靜點」安慰忍不住大聲回話的涼。
「原來是這樣,涼同學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吧?」
「瀨見,你期望太高了。要是涼有那個膽量的話,就不會拖了將近三年還是這樣。」
「真是糟糕啊,這樣我就不能尋找新娘了。」
也有一些女生想跟沈一起喫午餐,但沈乾脆地全部拒絕了。
「因爲她說眼睫毛掉入眼睛很痛,所以我才幫她看看,有什麼問題嗎?」
沈低頭致歉。但抬起頭後,隨即疑惑地歪着頭。
沈笑着如此說道,但女生慌張地搖搖頭。
涼制止邊彎曲手指邊列舉條件的沈。
「不要再說了,瀨見。涼就是這樣的傢伙。」
一夥人圍成一個圓圈坐下後,涼如此說道。
「嗯。」
「給我等等!」
「嗯。」
「啊!? 還說什麼問題,因爲,你說眼睫毛……」
「涼同學,你的臉很紅耶?」
「……我在晨練前遇到大木。」
「失禮了,眼睛已經沒事了嗎?」
涼等人不經意看向沈後突然僵住。
涼瞪着柴要他不要多嘴,但似乎沒什麼效果。柴仍舊一臉若無其事般地將便當裏的煎蛋卷放入口中。
看到瀨見與柴講悄悄話讓涼感到不滿,但那也沒有持續太久。
他到底是讀了什麼樣的資料啊?涼感覺到此時同學們的內心想法一致。
「目的根本就變了吧!而且就算你這麼拜託,我們也不可能馬上就去告白吧!」
「幹嘛裝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啊?」
「咦?我隨時都歡迎告白喔!當然,請務必在後院的樹林裏。」
女生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原本保持距離的男生們則若無其事般地靠近,紛紛溫暖地拍拍沈的肩膀。
「嗯?做什麼……啊,你是說這個嗎?」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抬下巴……!」
同一天的午休時間,由於沈表示自己有帶便當,所以涼、瀨見、柴與沈拿着便當走出教室。
「啊──……真是災難一場啊,沈。呃……那個,我想女生們也都沒有惡意,只是這個時期比較緊張……」
瀨見用力點了好幾次頭表示贊同涼的反駁。另一方面,柴則是爲了忍笑導致肩膀不斷抖動。
「咦?」
其他女生們也對她說的話贊同地點頭。
「是嗎?那就拜託大家幫忙好了。」
面對笑咪咪的沈,女生慌亂地繼續對他說。
「看來接下來不會有人向我告白,所以我纔想總之先借由其他人的告白確認傳說之樹是否會出現。」
「…………因爲這樣就心情那麼好。」
沈正用手扶住一個女生的下巴往上抬。
「我都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看來你有喜歡的人呢。那可以拜託你嗎?」
發出興奮尖叫並靜止不動的女生們,從衝擊性的瞬間回神後起了騷動。
「怎麼可能行啊!這麼突然要告白,那種事……」
沈突然逼近看着聲音愈來愈小的涼的臉。
「怎、怎麼樣啦……」
涼不禁退縮。雖然距離太近也是原因之一,但本以爲對方是基於好奇心或想嘲弄他才這麼說,沒想到沈近距離注視自己的雙眼卻沒有那樣的意思,反而有着像是能看穿心底般的強烈意志。
「在能傳達想法的距離中有喜歡的人,是很幸福的事喔。」
與強烈目光形成對比的溫柔聲調讓涼說不出話。
「應該要採取能守護那份幸福的行動纔對。」
平常若跟自己同年級的學生開始討論起「幸福」,他應該會笑着說「你在說什麼啊」吧。
但聽了沈的聲音卻讓他不想那樣說。感覺那似乎是用笑容隱藏真正想法的轉學生第一次坦露的真正心聲。
話雖如此,涼也有自己的苦衷。
「……所以你要我馬上告白嗎?那也不是憑一股氣勢就能成功的事吧?」
要是隻顧着表達自己的心意,可能會毀掉跟有理之間的關係。既然不知道能否傳達心意,會變得謹慎也是理所當然。
「告白不是唯一的方法。」
聽到涼這麼說,沈像是隱藏目光般眯起眼睛微笑,抬起原本逼近注視對方的身子。
「不過,如果你想要的幸福就在前方,那就必須在爲時已晚之前採取行動。」
受到沈平靜但明確斷言的聲音震懾,涼跟沉默觀察事情發展的柴與瀨見都安靜不動。
「但是真實的心意也勉強不來呢。我想想其他方法好了。」
沈如此說道後,像是表示結束話題般拆開自己的便當包布巾。
打開裏頭的橢圓形木製便當盒蓋後,色彩豐富的配菜呈現在眼前。
「精彩!都是我喜歡喫的東西呢!」
「好快!也太快了吧!? 」
「啊,這倒是不用擔心。」
「咦,什麼東西?」
這一天涼的第五節課是在學校操場上的男生體育課,由於是選課形式,所以與其他班級合併進行。
「不……印象中聽說他轉學了。女友轉學後,他也追隨對方而去。」
沈說完後,其身影沒花多少時間就消失在校舍的陰影中。
對於擔心自己的瀨見,沈另外拿出帶來的燜燒罐給他看。
「那位男生朋友現在還在學校嗎?」
喝着飯後茶的瀨見突然想起什麼事似地開口。
瀨見告知學生的名字後,沈說了「謝謝」並輕盈地跑了出去。
「從剛剛開始就讓人搞不懂你是在稱讚還是在貶低我啊?」
「我是在稱讚你喔。」
瀨見不滿地抱怨,但柴拿下眼鏡揉了揉眼角。
沈疑惑地歪着頭。
「因爲我的朋友中沒有人在後院告白……更不用說是『看到樹』之類的,連聽都沒聽過。沒想到還真的有。」
啪唦────!
穿上運動外套遮蔽肌肉後,他看起來就像是十分普通的高個子男學生。
「熱海同學。」
「沈?」
「不客氣……?」
「……我當然也想問,但對話無法成立所以問不了。」
草真有所顧忌地蹲在涼的旁邊。
由於速度過於驚人,讓保持沉默的瀨見與柴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瞬間便消失蹤影的完美肌肉,讓涼打從心底發出嘆息。
「你那肌肉也太誇張了吧!!」
沈對於忍不住吐槽的瀨見苦笑。
「就算你說詳細情形,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當然是告白成功,兩人恩愛地交往中的樣子。」
雖然沈時常保持微笑,但他享受便當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高興,似乎很美味的樣子。
「但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
『在告白的時候,傳說之樹出現了。』
然而,對方沒有講那是什麼樣的樹。
儘管瀨見提出疑問,但沈僅是笑而不答,以極快的速度來回移動筷子。
沈將包不好的便當先放在一旁並詢問。
「真的!稍微喫慢一點吧,不然會噎到的。」
「這是我從以前到現在的習慣,有東西喫的話在被偷之前就趕快喫掉。已經成爲身體的一部分,改不掉了。」
「啊──……藏起來真是可惜。」
雖然涼也覺得真是段奇怪的對話,但可惜平常會適度吐槽的友人·柴與瀨見都沒有選這堂課所以不在。
那就不是母親,可能是兄弟幫他準備的便當吧。
「因爲~到底要做多少肌力訓練才能達到那種肌肉啊?有夠可怕……」
「他們有說看到傳說之樹嗎?」
結果沈還是沒說自己是如何鍛鍊肌肉,但看到那隻手臂便可想而知,他應該進行了不少肌力訓練。
「咦?什麼意思?」
涼擦亮自己雙眼,仔細觀察眼前人物的模樣。
涼帶着讚賞與敬佩之意的發言,卻讓沈受到打擊般整個人僵住。
「涼同學也很訝異嗎?」
「好強~!沈的媽媽充滿幹勁耶!」
對於柴的回答,沈表示「這樣啊」並感到可惜地稍微垂下眉毛,但馬上拿着便當盒站起。
踢出球的是沈。
「我稍微去打聽一下,課堂上見。」
剛升上三年級時,許多學生都認爲「升到高三還需要體育課嗎?不如將這段時間用來讀書」,但到了學年即將結束的這個時期,大家的想法也跟着改變。
「是嗎?那就謝謝了。」
「咦?啊,嗯。我記得是……」
「他交了女友後,就突然變得不太理會男生朋友,我向他搭話也只會隨便回應。其他傢伙向他搭話也不會笑,但他都會笑着跟交往中的女友說話。看到他那樣後我也不會想跟他說話,總覺得問他也不會好好回答,所以不知不覺中我們就變得疏遠了。」
表示自己是第一次踢足球的沈當然不擅長團隊合作,因此他採取的作戰是將所有傳給自己的球都直接踢向球門。沈所踢出球有如雷射光束般高速飛行,即便大幅偏離球門仍舊使球場內外的學生們興奮不已。
瀨見與柴同時說道。兩人也在沈笨拙地想將便當重新包好而奮力掙扎時喫完便當。
涼對於沈的疑問坦率地點頭。
「剛剛也提到隔壁班有人告白成功吧,知道他的名字嗎?」
有別於柴,瀨見反倒是羨慕地嘆了一口氣。
像是喝下苦藥般說道的柴嘆了一口氣。
「明明你剛剛纔說太誇張,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喔?」
「我記得……他說有看到。」
沈放下筷子後雙手合掌。放在野餐墊上的便當盒已空空如也,不知不覺中燜燒罐裏的湯也被喝個精光。
「嗯,非常好喫!調味真的很棒,特別爲我準備更加讓人高興!多謝招待。」
涼像是佩服般地說完後看向柴,但柴再次嘆了一口氣。
昨天他能輕易打倒使喚草真跑腿的傢伙們倒也合理。
眼前幾乎要穿破足球門網的強烈射門得分,讓學校操場內歡聲雷動。
「跟外表不同,沈的喫飯方法很亂七八糟耶。」
再次見到沈時是在下午的課程。
「你、你,真的假的……」
涼邊如此想着並放下筷子。或許是肚子餓了,他也以不輸給沈的速度喫完了便當。
「畢竟是那樣的肌肉……射球會那麼強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驚訝的沈與涼同時出聲。
所有人被分爲四組,沒有比賽的組別坐在球場外等着輪到自己。
「幫我準備的不是我的母親。似乎是因爲調查後發現這裏的學校有便當文化,所以她想試着挑戰而特地幫我準備的。」
那裏有着讓人懷疑眼前所見的緊實肌肉。
「同時也另外準備了湯。」
體育課的內容是足球。
「咦~!? 不是應該要追問那是什麼樣的樹嗎!? 這樣很讓人在意耶!」
「你們兩個也太快了吧。」
跟沈不同組別,坐在球場外的涼自言自語。
沈說了意義不明的話後,以猛烈的氣勢拿着筷子往返便當與口中。
「雖然我也不是很常聽到有人告白,但大部分都像是真的受到傳說之樹祝福般恩愛地述說着……!」
「感覺超好喫耶……」
突然被叫名字,涼疑惑地轉向聲音來源,眼前站着自己剛好回想起的草真。他一直都沒有特別在意,看來對方似乎也選了這堂課。
「哦~真是溫柔耶……所以是誰啊?爸爸嗎?」
「對了,聽說隔壁班好像有人在後院告白。」
所以球場內的學生們像是發泄平日的苦悶而奔跑着,球場外的學生們則是悠閒享受着自由時光。
「太誇張!? 」
「真的假的!? 」
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所謂,顯然這對他而言不是什麼好回憶。
因爲兄弟很多所以在餐桌上時常互搶食物嗎?涼稍微想像了一下。
「可以告訴我詳細情形嗎?」
直到課程即將開始的前一刻才現身的沈讓涼嚇了一跳。
接着只見他嘀咕着「原來如此……安迪老哥說的就是這個狀況嗎……」默默接受現實,然後穿上手上拿的運動外套。
若是平常,球場外的學生們並不會注意比賽狀況,但今天的比賽不同。
柴所述在後院告白成功的朋友,似乎是他高二時的好友,據說對方是在與告白對象開始交往後纔跟他說。
「真的嗎!? 」
沈同時感到困惑與無言而垂下眉尾。
瀨見對於沈的提問搖搖頭,柴則是摸着眼鏡腳試圖回憶後說道。
衆人的想法逐漸轉變爲「三年級生的體育課應該用來紓壓或轉換心情」。
聽見瀨見佩服地說道,沈輕輕搖頭。
涼忍不住說出感想後,沈像是自己被稱讚般眼睛發亮。
其中特別引人關注的,是從白色體育服的五分袖能夠窺見的局部手臂。
「那個……關於子安同學。」
「我認識的傢伙也是在後院告白後,完全進入了兩人世界。」
草真說到一半便停止,低頭往下看。
疑惑的涼沉默地看着他,接着草真終於抬起頭。
「他說想看傳說之樹……是真的嗎?」
「嗯?對啊,似乎是這樣。他好像很執着……爲什麼這麼問?」
「唔……因爲午休時間時,呃……我看到他在問別人……」
草真的目光不安地四處遊移。涼想起昨天沈說的話。
『習慣被人施暴而變得無精打采,帶着恐懼活着的表情。你能理解嗎?』
好像能夠理解了。
草真的眼神明顯沒有活力,像是將自己的意志壓抑於感情深處的感覺。而且若仔細觀察,他全身到處都有細微的傷痕。
「那個,草真……」
當涼想對他說些什麼時突然響起熱烈的歡呼聲。
將視線轉向球場,沈再次以一記長射入門得分。
「真是莫名其妙的厲害呢。」
涼是對着草真說話,但對方沒有回應。
他疑惑地看向身旁,但不知不覺中草真已消失蹤影。
放學後,結束打掃工作的涼再次換上體育服。
這是爲了去幫忙有理的園藝社工作。由於會沾到土壤,所以對方希望他穿弄髒也無妨的服裝過去。
「今天也是社團活動嗎?」
隔壁座位的沈停下準備回家的動作向他詢問。
「不是,今天社團休息。待會要去幫忙園藝社的工作。」
「我記得,平常玩在一起的傢伙跟柴變成朋友後,我也開始跟他說話……怪了,是誰先跟柴變成朋友來着……?」
「你想要永遠藏在心底,對自己的心意視而不見嗎?」
「樹木會睡覺嗎!? 怎麼睡的!? 」
「之前就有人提過,面對後院的通道可能因爲後院的樹林相當茂密,所以氣氛較陰暗,感覺有點可怕,纔會決定只在聖誕節時期點燈。由於會對樹木造成負擔,所以只在放學時間點燈就是了。」
他們似乎決定從今年開始,在聖誕節時期時於後院沿着圍牆的樹木上佈置燈飾。
他們正在搬運的大量燈飾似乎是附近住戶的捐贈。
「!」
需要幫忙的園藝社工作,是搬運並裝飾照明器具的作業。
腦海中鮮明浮現原本一直想不起來,剛遇見柴時的光景。
前往目的地區域的途中,走在隔壁的有理像是打從心底佩服般說道。
有個女學生在照顧花壇。
那時他只覺得「哦,原來園藝社在這種地方活動」。
走近的瀨見指着門口,站在那裏的是草真。
驚訝的涼一回問,有理便露出慌張的模樣說明。
「劇情?」
「請盡情觀賞沒關係,我想這樣花朵也會比較高興。」
不斷對彼此重覆同一句話的兩人對上雙眼。
涼看着花朵們喃喃自語。
還好有做肌力訓練!涼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但儘量維持平常心回答。
之後過了一陣子,在晨練前不經意看了花壇一眼的涼懷疑自己眼前所見。
沈邊說「那是昨天的……」邊稍微感到驚訝,之後走向門口。
涼的胸口深處湧現一股熱流。自己應該也還有能改善的空間──他感覺到全身慢慢充滿力量。
「聽說是被喜歡的女生拜託。」
最後兩人無法壓抑湧上的笑意,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會不會!」
「……是瀨見同學吧?」
「能回想起來真是太好了。比起那個,趕快去幫心上人的忙比較好吧?能在一起的時間愈長愈好。」
「……柴雖然平常很愛捉弄人,但緊要關頭時會確實說出真正重要的事呢。」
「爲什麼?」
沈眯起雙眼微笑。對方明明是露出笑容,卻讓人感覺到一股心臟被揪住的魄力。
就在涼吞了吞口水時──
看着對方直到其身影消失的涼嘆了一口氣。
對於解開謎團後以清爽表情說道的涼,沈露出微笑。
在涼打算抱怨前,柴率先開口。
「不對,我跟瀨見變成朋友是在柴之後……」
看到開心地輕輕笑着的有理,讓涼心底感到十分溫暖。
花壇裏有花朵綻放着。
他總覺得漏掉了什麼東西,某片拼圖遺失了,那片名爲■■■■的拼圖……
當時充滿不甘心與難過心情,再加上對自己無法提升實力而感到沮喪的涼,在前往體育館的途中,第一次注意到後院的花壇。
「愈說愈可疑。」
於是她便爲折斷的莖部用支撐杆輔助,同時致力於改善排水等,才終於讓花朵們恢復活力。
涼的目光忍不住追隨着他。
「睡覺只是一種比喻喔!? 意思是植物晚上也要休息,不休息的話植物也會變得沒有活力。對不起,是我講得不好懂。」
「不會不會!」
沈又露出認真的表情,像是接受般點頭。
「你是個好人,會仔細思考併爲對方着想,但我覺得中午沈說的話是正確的。那句『在能傳達想法的距離中有喜歡的人,是很幸福的事』。」
爲了分別在各區域佈置燈飾,園藝社社員分成兩人一組。跟涼分成一組的當然是有理。
涼回問後,有理便害羞地臉紅。
「這不算什麼。反倒是我從來沒有佈置過這麼大範圍的燈飾,所以很期待。」
色彩繽紛的花壇讓涼不禁看得入神。
再者,老實說他也覺得「完全不行嘛」。即便有人照顧,花壇裏的花卻都是下垂的狀態。每朵花都像是被強壓般無精打采,花瓣也已掉落。那位女學生仔細確認每片花瓣,摘除虛弱的葉子並撿起掉落的花瓣,看起來相當勤奮,不過涼仍舊認爲爲時已晚。
「熱海同學真是厲害呢。那個箱子,在我們社團裏沒有人能單獨搬運。」
「阿涼,約定的時間呢?」
「啊,不是、那個,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我覺得花朵應該也是受到更多人欣賞會比較開心……而且,再次有漂亮的花裝飾着花壇,我自己也很高興。」
在一瞬間,涼的思考變得清晰起來。
「不需要堅持跟劇情一樣啊……」
裝滿必須用雙手搬運之大箱子的大量燈飾相當沉重,但對涼而言,以「跟有理一組」的代價來說算是相當便宜。
「沒有人像我一樣對『喜歡』的感情如此敏感喔。」
「咦?爲什麼?」
他第一次看到有理是在一年級的夏天。
沈雙手交叉抱胸,將手放在下巴處露出認真思考的表情。
「怎麼了嗎?」
涼感到困惑。
「沒事,是我個人的問題。不過,我想由我告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明明那麼垂頭喪氣,沒想到竟然還能恢復活力……」
「花朵會高興????」
打算回家的柴將手指放在嘴邊,小聲地對沈說。不過距離極近的涼當然也聽得一清二楚。
每年一到聖誕節都會在家裏裝飾點燈的住戶表示「因爲要買新的來替換掉舊的」,所以將汰換掉的舊燈飾捐贈給園藝社。
「雖然因爲是LED燈不會過熱,但點燈後太亮,會使樹木睡不着。」
「我想應該是瀨見同學。」
一邊難爲情地笑得開心,有理開始從花壇邊緣澆起水來。
「這還真是盲點呢,原來如此……」
「好厲害……」
「距離畢業所剩的時間不多,要好好把握機會。」
「不是的!是我說明不足,真的很抱歉!」
涼將原本想說的話吞回去並注視着柴。看着涼的好友臉上的表情,是認真在擔心着他。
而且之前下垂的花朵們,也都紛紛伸展背部般朝向天空站得直挺挺的。
「沈~有個傢伙說想找你。」
沈平靜的聲音傳入涼的耳裏。
一問之下,花朵們會下垂似乎是受到豪雨影響。
「園藝社?」
沈像是十分意外般兩道眉毛上揚。
「真是個好朋友。」
朝着天空綻放的花朵們看起來十分耀眼。
柴說完後像平常一樣賊賊地笑,揮揮手便離開了教室。
介紹柴給自己認識的是瀨見。
突然被搭話的他轉身一看,眼前站着他之前看到的女學生。她手上拿着澆花壺,應該是打算爲花澆水吧。
「不是的!」
「那我想問自稱『對喜歡很瞭解』先生,既然想看傳說之樹的話,那你自己向別人告白不就好了?自己去找一個喜歡的人啊。」
但他馬上因爲瀨見的話而驚醒,慌張地從不同於沈站着的另一個門口衝出教室。
涼努力地回想。
「對了,我是先跟瀨見變成朋友後才遇見柴。」
「對樹木造成負擔?」
「不是的!」
涼慌張地打算讓出花壇前的位置,但被有理制止。
「因爲『喜歡』上一個人,從來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事。」
看來對方是真心這樣說,涼只能無奈地垂下肩膀。
在他剛入學時,曾被謠傳是足以成爲正式球員的一年級生,然而在夏天的全國大賽預賽中,別說是成爲正式球員,最後在加油打氣的座位上喊到喉嚨沙啞就結束了。
「爲什麼呢?真是搞不懂……」
「總算是恢復活力了。」
沈對於柴的意見頻頻點頭。
「嗯,升上三年級後我們才變成好朋友……嗯?咦?」
「不會,我纔是完全不懂,抱歉!」
「總覺得連我都獲得了活力呢。」
「……總覺得由你來說,感覺很虛假。」
如此說道的涼第一次看了女學生的臉。
「太好了……!這是對花朵們最棒的稱讚。」
拿着澆花壺開心微笑的女學生──大木有理的臉龐就是在那個時候烙印在涼的心中。
之後涼跟有理開始有所交流,兩人一、二年級不同班,但到了三年級終於同班時,卻因準備考試仍舊無法深交。
正如柴所言,畢業前所剩時間不多。要是維持現在的狀況,幾乎可確定「在畢業的同時說再見」。
他想再更進一步,那就真的得像瀨見說的,問問她聖誕節的安排之類的纔行……
然而,整整三年都沒有傳達心意的狀態一時之間也無法改善,在他試着鼓起勇氣時就已完成燈飾的佈置。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幫忙!」
手上抱着空箱子的有理對涼深深地鞠躬道謝。
「不會!完全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涼連忙搖搖頭。跟「約有理出去」的重頭戲相較之下,幫這點忙根本不算什麼。
現在就是約她的機會,快約、快約啊!
涼的吶喊在心中迴響。但跟心中的吶喊相反,涼的嘴巴像是沒充電的手機一樣沉默。
有理看着傍晚逐漸變暗的天空。
「不知不覺中天色都暗了下來了呢。」
「我們還是趕快回去比較好。」
涼終於說出口的話,也只是主動提前道別的時間而已。
兩人快步走在變得昏暗的樹林裏。
「對了……子安同學喜歡漫畫嗎?」
「咦!? 」
難不成就是那個嗎?想到這裏的涼呵呵地發出輕微笑聲。
難道有理也對沈有意思嗎?
以往都是藉由遵從命令來保護自己,卻因爲闖入的正義使者被反過來怨恨的草真,十分憎恨沈並陷害他掉入陷阱。從他確實調查了容易引出沈的方法,也可看出他的恨意相當深。
草真離開沈加入他們的行列,用陰鬱的卑微眼神瞪着他看。
「原來如此……所以傳說之樹也比較容易出現嗎?」
沈向周圍出聲後,躲在樹蔭中的男學生們紛紛現身。
「呃……你剛剛說沈怎麼樣?」
「……因爲明亮的地方時常有人經過。聽說要告白的話,儘量選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比較好。」
突然間傳出的聲音讓涼與有理嚇得身體僵住。
「……原來如此。」
「好厲害~那就是傳說之樹嗎!? 」
問題學生們完全忘了沈的事,拿出手機便開始拍照。
「因爲……你昨天救了我。」
沈無奈地垂下肩膀。
將樹枝伸向自己與有理的巨樹。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也罷,多虧他們才產生了空檔。」
那棵巨樹有如彎腰般,粗壯的樹幹於中途彎折,將長滿樹葉的樹枝往這裏伸過來。
有理以畏懼的聲音問道。
小聲說道的沈揚起嘴角。
「嗯~我覺得不要那麼做比較好。」
於是沈等到約定的時間,便與草真一同前往後院。
「U、UMA?」
「你沒事吧!? 」
原本不會動的東西開始活動,光是這樣就已經很瘋狂,更不用說是明確地朝自己而來的樣子,只能說十分嚇人。
最後在問題學生們取出刀子的時候──
「怎麼了嗎?」
似乎是有幾個人包圍着一個人,而被包圍的人竟然就是沈。
一面這麼說,涼的腦海中浮現的是沈的奇妙發言。
在教室把沈叫來的草真,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
似乎是草真知道沈想被女孩子告白,所以到處尋找對象的樣子。
三年級生因爲協議的關係完全沒有機會,但二年級生倒是另當別論,他找到了聽說沈的傳言後有意告白的女生。
「沒有,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漫畫的事……」
不只一個人,看起來有多道人影。
他勉強對擔心自己的有理露出笑容,心臟跳得極快。
「沒事,我只是想到,如果沈那傢伙是想借由參考漫畫融入學校,那他倒也有可愛的地方。那傢伙好像是第一次到學校上課,可能爲此一口氣參考了不少東西。」
帶着沙沙作響的樹葉摩擦聲逼近的樹枝讓涼與有理說不出話,只能緊抱着彼此。
當沈悠哉地這麼說的時候──
「原來大木同學很喜歡那部漫畫啊。」
「太猛了吧,趕快拍照!」
那是刀子。
看來剛剛聽到的奇妙聲音是由這棵樹發出。
時間是日落。樹林十分茂密的後院幾乎融入黑暗中,顯得十分昏暗。
「打過一次還搞不清楚實力差距,你們其實不太常打架吧?」
「……精彩!你真的很爲朋友着想呢,涼同學。」
涼在一瞬間轉身,爲了保護有理而將她抱向自己。
「嗯,子安同學的自我介紹,跟我喜歡的漫畫內容一模一樣,所以纔會想說他是不是也很喜歡那部漫畫。」
沈表示理解地點頭。
他趁巨樹將注意力放在男學生們的空檔跑到巨樹底下,救出了兩人。
「你們可以出來了。雖然也想被告白,但我還是比較喜歡這種粗暴的事。」
「怎、怎麼回事啊啊啊啊──!? 」
閃光燈在黑暗中斷斷續續地閃爍着。
周圍有其他人的氣息,而且是一個人以上。但可惜的是,感覺不到爲了告白而心頭小鹿亂撞的氛圍。
「還真是約在很暗的地方告白呢。」
被沈移動到稍遠處的涼與有理再次看着巨樹。
「你這混帳,是在小看我們嗎!!」
接着他清楚地看到了──
草真停下默默前進的腳步,沈也像是跟隨他似地停下腳步。
有理不安地出聲。涼知道沈的強勁而打算對她說「不用擔心」時,視野中看到閃耀着光芒的東西。
有理小聲地說道。她說的沒錯,在沈周圍的正是昨天午休時間他所打倒的八名男學生。不,今天似乎有九個人,當中混着一名涼見過的人。
在這樣的兩人耳裏,傳入有別於葉子的聲音。
「!」
再進一步回想,昨天放學後在後院遇到的沈手上也拿着像是書本的東西。
剛聽到時涼覺得很莫名其妙,但他或許是將有理提到的漫畫作爲參考資料使用。這麼一講,那個沒有現實感的自我介紹的確也有點漫畫的感覺。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那就是傳說之樹嗎……?」
沈一說完便將被自己抱在兩邊腋下的涼與有理放回到地面。
「啊、嗯,我沒事!只是差點絆倒而已……」
正如預料,那是他昨天午休時間時應付的問題學生們。
恐怕在昨天午休的事件後,問題學生們爲了發泄對沈的憤恨首先就是拿草真出氣,之後再命令草真將沈帶過來這裏。
「嗯!雖然我有很多喜歡的漫畫,但那一部尤其……」
從地面竄出的根部像是章魚腳般不斷扭動,樹枝則倒吊着男學生們。
地面搖晃,附近一帶響遍像是匍匐於地底的低吼聲。
樹枝用有如鞭子般的柔韌動作輕易捉住並吊起男學生們。
涼一回問,有理就像是剛發現這件事當時的興奮感又回到身上般,雙頰染上紅暈。
包圍沈的人中其中一人怒吼,接着就像以他爲開端般,其他人也跟着開始叫罵。
涼隱藏內心的動搖,心驚膽顫地詢問。
打算包圍涼與有理的樹枝停止動作,快速伸向周圍的問題學生們。
沈驚訝地問他爲什麼願意做到這種程度後,草真小聲地回答。
開心地笑着述說的有理的聲音,被大聲怒吼蓋了過去。
從粗壯樹幹的中央空洞傳出呻吟聲般的聲響。
聽到意想不到的名字從有理口中說出,涼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絆到,身體大大地向前傾,但靠着與生俱來的運動神經好不容易纔恢復重心,重新站好。
「怎麼辦……子安同學會受傷的。」
『根據我的資料,裏面也有一個場景是像這樣關心表示「眼睛很痛」的異性呢。』
「它只是被人們這樣稱呼,正確來說是UMA,而且還是初階體。」
「對!他的自我介紹不是很有特色嗎?但我總覺得似乎有在哪裏看過,所以回家後再看一次漫畫,就找到說了一樣臺詞的角色!一想到子安同學可能也喜歡那部漫畫我就很高興,所以想跟他聊聊漫畫的事,但是突然問本人也很不好意思……子安同學有說什麼關於漫畫的事嗎!? 」
那聲音聽起來實在不太友好,兩人在一瞬間躲到樹蔭中。
「可惡,切不斷──!」
地面大幅搖晃,奇妙的聲音響遍周遭。
就在此時。
沈跟着走在前方的草真後方說道。
「是這樣嗎!? 爲了第一次的學校體驗,竟然選了那部漫畫作爲參考,子安同學的品味很好呢!」
一邊小心不發出聲音一邊觀察情況後,兩人發現稍遠處有人影。
那表情正在說着「這都是因爲你沒有徹底當一個正義使者」。
沈在視野中捕捉到的是在樹蔭中顫抖的涼與有理,以及逼近兩人的巨樹怪物。
男學生們大喊並想用手上拿的刀切斷樹枝,但別說是傷害樹枝,反倒是刀刃開始產生缺口。
「有女生想對子安同學告白。」
涼的背部感到一陣寒意。與此同時,害怕的有理緊緊抓住涼的衣服。
「這、這到底是啥啊!? 」
男學生們取出了刀子。
「快放開我,混蛋!」
「咦?跟漫畫一樣?」
『還是會發生不同於劇情的事啊。』
「你這混帳,是在小看我們嗎!」
對於沈的說明,涼重覆同樣詞彙回問。
「……包圍着子安同學的,是在學校內被當成問題學生的那些傢伙吧?」
「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這樣講比較好理解嗎?」
「Unidentified……?」
「嗯~不過說明就到此爲止。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沈一說完就從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
「伸展!」
沈旋轉着拿出的東西,將伸過來的樹枝打飛。
「你想將所有目擊者都捉起來嗎?看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隱藏自己的存在啊。」
樹枝停下攻擊,沈也隨之停手,手上握着長度相當於他身高的棍棒。他應該是旋轉那根棍棒將樹枝打飛吧──涼遲了一會兒才理解。
扭動的巨樹將被打斷的樹枝抽回,從樹幹空洞發出讓人耳朵疼痛的怪聲。
「你很怨恨我嗎?原來如此,即便沒有學會語言仍舊擁有感情,還真是成長了不少呢。」
沈對巨樹如此說道後快速衝出去。
巨樹爲阻止沈前進,將樹枝像柔韌鞭子般揮向他。但沈不斷左右移動避開樹枝攻擊,接着縱身躍上高空。
在比巨樹還高的位置,沈揮動着棍棒。
「好了,結束這一切吧。」
就在沈即將揮下棍棒時,巨樹像是舉起盾牌般,將抓住的其中一個男學生──草真移到沈的面前。
「!」
沈頓時停下動作。彷佛是看準這一瞬間,巨樹將其他男學生們一口氣丟進自己的空洞中。
「哇啊啊啊啊!!」
男學生們發出慘叫,但進入空洞後馬上陷入沉默。
「樹……樹把人喫掉了……!」
沈表示理解地點頭。
「這、這這這、這是…………」
涼慌張地放開有理,但下個瞬間身體卻違背自己的意思,反過來抱住有理。
沈笑着指向「那個」。
沈所指的地方有倒在地上的草真,以及一半被埋在地下的問題學生們。
「?」
草真全身不斷顫抖,接着似乎因強烈的恐懼而失去了意識。
「讓你們受到驚嚇了呢,但是已經沒事了,初階體不會襲擊你們。接下來包括倒在那邊的人們都由我們處理,不用太在意。」
沈笑了。
「我只是一名轉學生,至少再過一會兒還是。」
兩人所在的是正在回到UNION的超音速飛機上。
「謝謝。」
沈從灰燼中拿起某個東西。鋃鐺……發出清脆聲的似乎是鎖鏈。
「熱海同學!? 」
至今最響亮的怪聲響遍整座樹林。巨樹因身體被燃燒而痛苦地打滾,原本在地面下的根部也浮現於各處,所有部位都被火焰包圍並不斷燃燒。
『我之前就讀的學校,也有很像這個「遭到攻擊的學校篇」的傳說……倒不如說,愈看愈像是在說我們學校的事……』
「沈!……沈?」
變成單獨一人的沈再次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那是什麼意思啊?完全聽不懂!」
「呼~果然還是小穆泡的茶最好喝,便當也是最棒的。」
「小穆,麻煩你回收。」
多虧有尼柯的記憶消除技術,他們不會留下任何跟沈有關的記憶。
涼則拼命地扶着幾乎要倒下的她。可以的話涼也想顫抖地跌坐在地,但要是他此時倒下,在緊要關頭便無法帶着有理逃走,所以他正拼命忍耐着。
他慌張地環視四周,四處都沒有笑咪咪的轉學生的身影。
因爲看着他的有理正害羞地露出微笑。
「那、那……柴認識的那個告白的朋友……」
「真是可惜,你甚至違反自己的原則吞掉那些人。」
果實呈現人體的外型。剛開始只有頭的果實,慢慢地生出脖子、肩膀,一直到雙腳。原本是綠色的肌膚,也漸漸變化爲人類的膚色。
沈對慌張的涼微笑。
沈小聲地叫喚名字後空間產生裂痕,長劍從劍鋒開始逐漸消失。
正如沈所言,火焰只燒掉巨樹,最後連一點火花都不剩地消失。
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理也因眼前的嚇人光景而遮住自己的嘴巴,說不出話來。
讓人不禁想遮住耳朵的聲響似乎是暗號,假人們紛紛襲向沈。
沈將被捉住的草真從樹枝救出,降落到地面。
「應該是贗品,所以纔會變得很冷淡。」
從穿不慣的學生服換回平常服裝的沈,坐下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謝謝!我請風子大人與力大人教我,能夠做各種嘗試我也很開心。」
「原本應該只會吞食戀人才對,之所以會吞下那些惹麻煩的學生……」
適時出現的穆遞出放在盤子上的烏龍茶。
「我借用一下囉,老大。」
「不過,這樣就能以預言書爲準,更容易擬定各種對策。同時也進行了尼柯大人記憶消除的事後觀察,有許多必須要報告的事呢。」
沈一說完,手中的鎖鏈一聲不響便消失。
「咦咦!? 不、不是的!? 」
心意自然化爲語言,即將從口中溢出,連加速的心跳聲都顯得吵雜。
沈跳到高處,朝着巨樹揮下長劍。
扭動的巨樹正在開花。
鎖鏈的初階體似乎是打算將吞掉的人們保存在地下,再慢慢奪走他們的能量,所以問題學生們只是失去意識而已。
不過,究竟能夠相信其內容到何種程度呢?
「這樣比較好,反正知道也會忘掉……但是我很感謝涼同學,謝謝你叫出UMA。」
「那麼沈大人,您覺得預言書值得相信嗎?」
沈接下烏龍茶後一飲而盡。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樣就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組織爲了調查精確度而關注設定十分相似的力的學校,並派遣沈作爲跟「傳你」同設定的尋找新娘轉學生。
假的男學生們用了無生氣的眼神看着沈。
巨樹爲了保護自己而用樹枝防守,但沈的火焰之劍切斷並燃燒所有樹枝,最後將主幹一刀兩斷。
涼小心地對笑咪咪的沈詢問。
因連續不斷的驚人光景而無法喘一口氣的涼與有理,接着看到的是沈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取出一把刀身帶有火焰的劍。
「但我還是否定你的意圖。」
「還是穿習慣的衣服最棒~」
假人們因被砍到的地方起火燃燒而一一倒下。
「UMA【鎖鏈】會對結合、連結產生反應,想要連接起所有東西。這個初階體承繼了該特性的一部分,會對互相吸引的男女心意有所反應併吞食,將互相吸引的心靈與身體作爲能量吸收。接着再使用吞下之人類的贗品自然散播自己的謠言,吸引新的戀人們……真是相當巧妙的機制呢。」
沈開口說道。
「會、會引起火災……!」
穆表示自己馬上整理報告書後便行禮,退出並前往其他房間。
不運【UNLUCK】的出雲風子藉由入侵出版社而確認《想傳達給你》即爲預言書。
「……原來如此,你就是這樣獲得能量成長的啊。」
「咦,你沒發現嗎?那個初階體是對你們互相吸引的心意起了反應。」
「哇啊啊啊啊!不、不是,對、對不起,大木同學!」
碰咚。碰咚、碰咚、碰咚……
「我記得如果是按照漫畫內容,轉學生的沈大人應該會遭到傳說之樹的精靈攻擊,但實際上卻是您的朋友呢。」
「剛剛說過了吧,我會否定你。而且,一切都在預言之中。」
接着抬起頭時天真的笑容消失,她用認真的表情詢問。
花朵張開大片花瓣後,花瓣馬上掉落,剩下的花萼中結出果實。
冬天的寒氣包圍着他有些冰冷的身體,體溫卻反而急速上升。
不過涼等人沒有注意他的餘裕,因爲他們無法將目光移開眼前的光景。
穆害羞地鞠躬道謝。
「嗯~這就是初階體的原型嗎?」
在沈說完前,巨樹生出的假人掉到地上。
「對吧?我也化身爲漫畫角色努力地演戲……沒想到竟然會有所變動。」
有理全身顫抖,無法站立。
躍進──沈小聲說道。接着他伸出的手指前端空間便出現裂痕。
果實的數量有八個。跟巨樹吞掉的人數一樣,成熟果實也跟被吞下的人擁有一樣的臉龐。
第一次前往的學校,以及在學校交到的朋友們。
「那、那是什麼啊……!? 」
「是爲了清除目擊者啊。」
如此說道後,沈將手邊的漫畫──《想傳達給你》拿起。
「大木同學……那、那個!我……!」
巨樹扭動根部迅速後退。仔細一看,它慢慢地跟土壤同化並鑽入地面。看來爲了不被人發現,平常都是藏身在地面之下。
小聲地吐了一口氣後,沈轉向涼與有理。
「怎麼會這樣……!」
樹幹空洞發出怪聲。
涼的目光追着他所指的方向,發現自己的手正抱着有理的肩膀。
在打算傳達最重要的一句話時,涼突然發現──對了,沈還在這裏。
會有這次任務,全因讀了這部漫畫的不動【UNMOVE】能力者·重野力的一句話。
「不用擔心,這個火焰只會燃燒主人想砍的東西。雖然是爲了這次的事特別借出,但果然還是自己打倒比較合我的個性呢……躍進。」
同時,從樹幹空洞發出像是怨恨的怪聲。
「辛苦您了,沈大人。」
沈握好劍後,一揮劍便將逼近的假人們砍倒。
「這個嘛,雖然角色有些變動,但以情報上來說可信度極高。打倒UMA的方式也跟書上一樣。」
成人雙手圍起般大小的碩大花朵突然一一綻放。
「這就是傳說之樹的真面目。」
涼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邊忙着轉換臉色邊放開有理。
沈並沒有爲此感到寂寞。
沈將手臂向側面伸直。
話說回來,進行記憶處置時接觸到的那些問題學生們,不知爲何完全失去氣勢,變成能夠進行交談的對象。雖然不仔細調查便無法得知,但或許是因爲UMA優先吸取有攻擊性的精神力。爲了結出攻擊性的果實,就必須要有那個部分……嗎?
總而言之,一間小型學校得以維持小型秩序。
以學校恢復和平這點來看,即便形式不同,仍舊與『遭到攻擊的學校篇』有了相同的結局。
突然間,他腦中浮現一個假設。
「……『遭到攻擊的學校篇』是爲了方便我們確認所準備好的章節嗎?」
沈喃喃自語着。
在以世界爲舞臺的劇情居多之《想傳達給你》中,這次的『遭到攻擊的學校篇』算是規模極小。
正因爲如此,對用來確認預言書精確度的章節來說恰好。
──也就是說,他們被玩弄於安野雲的股掌之間嗎?
一想到這裏,沈便搖搖頭停止思考。
他的工作並不是在假設的事上動腦筋。直接面對面時看清真相比較符合他的個性。
因爲真實就是如此找出來的。
「……真想見見安野雲呢。」
沈悠哉地躺在椅背上,閉上否定真實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