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每次都會被姐姐殺死的我,卻依然最喜歡她》 · vertinno · 2869 字
「這次怎麼這麼倒黴啊。」
顫抖着縮起手腳的時候,我對姐姐抱怨。
「我也不知道……阿啾……真是冷到離譜啊。」
姐姐烤着火,依然止不住打噴嚏。
寒風從木板的縫隙中透入小屋,讓我們二人和壁爐裏微弱的火苗一起發抖。
「我們要下山去尋找救援嗎?」
爲了不讓屋內僅有的一點溫度流失,我不敢開門去確認外面的雪下得有多大。
「不用了,這回就在這裏待到凍僵爲止吧。在那之前我殺了你。」
在壁爐邊縮成一團的模樣和她的殺手宣言怎麼都結合不到一起。
「不用姐姐動手我也會死吧。」
我苦笑着,往火堆裏填了一根木柴。
雪還在下。我們被困在深山中的小屋裏,僅有一點可憐的食物,燃料更是一天都堅持不了。
「雖然開門會很冷,但我實在是渴到不行。」
我用胳膊戳戳坐在旁邊的姐姐。
「我開門去取點雪回來煮水。」
「去吧。」
無所謂似的點點頭,姐姐並沒有放開和我握在一起的手。
「一隻手沒辦法剷雪呀。」
我捏捏她的手指。
「我纔不要和瑪利亞分開。你就這樣吧。」
姐姐比我活得更久。那些事情對我來說彷彿發生在昨天,對她來說,就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了吧。
我抓住她踢過來的腳腕,笑得彎了腰。
「這裏有一條誰沒織完的圍巾誒。」
和姐姐玩累了之後,我枕着她胸部的柔軟,慢慢地開口。
「明明根本就不會離開你的視線,你可以一直看着我啦。」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姐妹吵架的時候嗎?」
「被困在暴風雪的深山裏,躲在壁爐邊講故事真的很有氛圍感啊。」
室內的溫度因爲剛纔開門而降低了不少。我乾脆把剩下的木柴全都丟進壁爐,讓火燒得旺旺的,維持我們二人世界的溫暖。
一條圍巾沒辦法讓我不被凍僵吧。雖然如此,但姐姐想要送我什麼禮物,我當然非常開心。喜歡的女孩子親手織的圍巾……說什麼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後來,父王駕崩了,妹妹按照預定繼承了王位,姐姐也按照家族傳統,成爲了王后。」
「快回去,外面好冷的。」
「當然。」姐姐笑着,「作爲愛妹妹愛到死去活來的笨蛋姐姐,怎麼可能在妹妹去世後再娶呢?」
姐姐把桶架在火上燒水的時候,我在小屋裏四處搜索,尋找其他可用的燃料。
「姐姐,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情嗎?」
因爲姐姐揪住我的耳朵,所以我向她求饒。
「嗯。」
「啊拉,我又沒說是這個故事中的妹妹動的手腳。」
醉倒在姐姐溫柔的情愫中,我放鬆身體,把一切都交給了她。
「不過,最後還是讓我得逞了哦。」
很快,我就有了發現。
然而,姐姐的回答斬釘截鐵。
放心下來之後,全身都覺得疲憊。我癱軟在姐姐懷抱裏,幾乎想就這樣和她融化在一起。
「嗯,我也是。」
沒錯。在我還是幼兒的時期,晚上睡覺時總是纏着比我大兩歲的姐姐,讓她給我講故事。當時姐姐還是作爲王位繼承人被培養的,每天都過得很辛苦,躺在牀上的時候已經很疲倦了。即便如此,她還是不忍心拒絕我,只好用出這樣的辦法,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說,恨不得隔五秒才蹦出下一個音節。結果,每次講不到五句,我就已經睡得很香了。
「放心吧,不會讓你難受的哦。」
「當然記得。」
看不清被我壓在身下的姐姐是什麼表情。但她撫摸我臉頰的手法相當溫柔。
手被緊緊地握着,直到視線變得模糊,意識遠離而去。在那之前,我看到姐姐挺起上半身,拾起壁爐邊的一把小刀,讓它扎進自己的喉嚨。
姐姐一直是比我超出百倍的大美人呢。
「那時候,姐姐說什麼都不肯做我的王后呢。」
轉過身,我改成趴在姐姐身上,鼻尖壓在她的胸口,因爲花朵般的香氣而有些迷醉。
「作爲當時唯一能夠使用魔法的人類,巴列家族的血統繼承必須非常嚴格,往往不得不在兄弟姐妹之間互相婚配,以維持血脈中的魔力不被稀釋。她們的父王和母后就是一對兄妹。」
風伴隨着雪花一起漏進室內,我打了個寒戰。
在壁爐邊坐下,姐姐安靜地織着圍巾。金髮在火光下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輝,看得我有些出神。
「最喜歡姐姐了。能讓姐姐成爲妻子,是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哦。」
壓制着心頭的不安,我問出了和姐姐重逢之後一直掛在心裏,但始終沒敢說出口的話。
「聽話,我馬上就回來了。」
她把柔軟的圍巾慢慢地纏上我的脖頸。
「當時,這一代的繼承人只有兩位公主,是令王室最頭疼的問題。父王想出的解決辦法是,讓年紀較長的姐姐先通過聯姻生下男性子嗣,然後再讓妹妹和姐姐的孩子結合。這樣雖然也會讓血脈中摻入雜質,但由於妹妹是有史以來魔力最純淨的公主,這樣做依然能夠維持魔法家族的延續。」
「那麼,這個王室家族最後絕嗣了嗎?」
「在很久很久以前……」
「對不起。」姐姐靜靜地說,「如果不是因爲沒用的姐姐,你就不用……」
「拜託,換個讓我輕鬆點的方式吧。」
「我不要。瑪利亞可以忍耐的話,我也要承受這份寒冷。」
姐姐鬧起脾氣來。
「可是我就是知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故意拖着長音。姐姐笑着用腳來踢我。
依依不捨地鬆開手,坐在地上的姐姐抬起頭仰視着我,楚楚可憐的樣子就像被主人拋棄的小貓。
我知道我想講什麼樣的故事了。
「看在我正在給瑪利亞織圍巾的份上。」姐姐開口說話了,「給我講個故事吧。」
「是這樣沒錯呢。」
「該換個地方了吧。」
姐姐的話在外人聽起來也許很荒謬,但我們都明白,降生在我們的家族,這的確是事實。
真懷念啊。
「結果,不幸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先是預定聯姻的鄰國王子在乘馬車出行的時候被落石砸中,接着是被選中的英勇騎士戰死沙場,最後連王室的旁支公子也在狩獵中墜馬。姐姐的聯姻對象就這樣一個個地死去,姐姐的婚事也就一直沒有定下。」
什麼都瞞不過她呢。我閉上眼,體會着姐姐的手指在耳後摩挲的觸感。
「放鬆,別害怕,一會兒就好了。」
我掙脫她的手,抗議道。
我發現故事的開頭總是這樣的。真的不會老掉牙嗎?
「簡·約安·迪·巴列和瑪利亞·迪·巴列是一對姐妹。」
既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妻子,同時是我的處刑人。我迷戀着這樣的她。
圍巾慢慢收緊,像姐姐對我的愛,勒緊我的脖子,讓我沒法呼吸。
身體向旁邊傾斜,腦袋躺在姐姐的大腿上。
「那還真是不幸的結局啊。」
我也對姐姐的提議表示贊同。
我開心地仰望着姐姐有些發紅的臉頰。
「那……要快一點哦。」
壁爐裏的火已經滅了。慢慢地,寒氣侵入小屋,讓木牆掛上薄薄的冰霜。
「這還不是姐姐慣用的伎倆。」
說着,姐姐捧起我的臉頰,撫摸着我。
真的很癢,所以我抬手擋開姐姐。姐姐不肯善罷甘休,我們打鬧玩耍起來。
不知道是哪裏激發了姐姐的執拗。我只好儘快用鏟子把白雪鏟進木桶裏。裝滿了半桶之後,姐姐出來幫我拎着木桶,我拖着鏟子,兩人一起逃回了屋內。
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來到門口,將厚重的木門開了一條小縫。
「壞妹妹。」
「真是的。」姐姐伸手來撓我的癢,「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妹妹生下來就是要讓姐姐做妻子的。」
「不許故意拖延時間啦。」
「纔不要。」姐姐從我手上搶過圍巾和毛線團,「我要給瑪利亞織圍巾。」
姐姐抱住我的腦袋。
「一會兒不行了就用這個堅持幾分鐘吧。」
我用雙臂勉強抬起沉重的鏟子,走到門外。用眼角餘光發現姐姐真的依言站在門口,通過門縫看着我。
姐姐的輕聲在耳邊響起。她翻過身,把我壓在下面,控制住我的手腳。
「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