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每次都會被姐姐殺死的我,卻依然最喜歡她》 · vertinno · 3481 字
我被一個女孩子詛咒了。
而且要說起來的話,這個女孩是我的親姐姐。所以狀況顯得有些複雜。
一邊喝着蜂蜜水,一邊欣賞着牆上掛着的裝飾畫的時候,我這樣想着。
先不管那些。
現在的我是個偵探,負責偵破尊貴的伯爵遇害一案。
案情相當簡單,我纔剛剛試探了幾下,在晚宴時負責斟酒的小女僕就聲淚俱下地向我和盤托出,從自己的動機一直到下毒的手法。
而我並不打算把她交給伯爵領的治安官,相反,我還想幫她掩蓋罪責。
要說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我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偵探。
「記住,負責調查的尼姆總管是我的朋友,她不會爲難你,你只需要正常地回答問題就可以。」
在我面前,這個努力逃脫成爲領主情人的命運,爲了自己的青梅竹馬而拿起毒酒杯的女孩哭得很大聲。我不得不摸摸她的腦袋,告訴她不用感謝我,這是我願意做的。
走出僕人的住宿區,來到奼紫嫣紅的花壇,我的心情因爲叫不上名字的橙色花朵變得好了許多。
花香若有若無地飄向這邊。我摘下帽子,讓陽光灑在我的臉頰和長髮上,感受着溫暖的撫摸。
「瑪利亞。」
笑容一僵。因爲在現在這個世界裏,會這樣稱呼我的只有一個人。
跑!
我邁開雙腿。身上穿的夾克衫和長褲很適合運動,但我的體力還像之前一樣糟糕。沒跑出幾步,我就很沒形象地栽倒在了草叢裏,悔恨地回頭看向絆倒我的藤蔓。
姐姐不緊不慢地來到我的身邊。
「摔痛了嗎?對不起哦。」
她伸出手想來拉我。姐姐穿着白色的洋裝,在我面前遮住了太陽的光線,讓我只能看到她柔和的笑容。
之前的恐懼還刻在骨頭裏,我畏縮地蜷起身體。
但是……現在又不是這樣。
「快點結束,我也有點累了。」
如同往常一樣,姐姐在這種時候耍起賴來。
喝光了葡萄酒,姐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始喫我的沙拉。
「嗯……女王?」
「法律規定二十歲成年,所以你是小孩。」
腳步聲一直如影隨形般地跟在我的身後。
姐姐的嘴脣上沾着一絲奶油。若是放在以前,我會毫不猶豫地用舌頭幫她舔掉,但今天卻沒有這樣做的興致。
饒舌的同時,我的眼睛在四處觀察着逃生路線。
「話是這樣沒錯。」
某個被體溫暖熱了的堅硬物體慢慢地頂上我的胸口。
◇◇◇
輕輕地咬住她的耳垂。
坐在我的牀上,姐姐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咯咯地笑着。
「而且,我記得自己還在位的時候簽署過這樣一條法令,對於依靠自己勞動成果爲生的十六歲以上的人,可以被視爲成年。這是爲了照顧那些自食其力的窮苦人家的孩子。」
晚餐依然在莊園中進行。儘管伯爵已經身死,但他的家庭還是正常運行着,書房裏會傳出家庭教師給最小的孩子念祈禱文的聲音,女僕小姐也會按時從廚房裏端出美味的飯菜。
姐姐的擁抱一直恰到好處,不會讓我痛苦得喘不過氣,但也熱烈到足以傳達她的愛意。從最初的第一次擁抱開始就是這樣。我輕輕踮起腳尖,享受着她的寵愛。
姐姐的身體也靠上來。夜晚的風有些涼,但在姐姐懷裏,我感受不到寒冷。
姐姐隨口就說出了很重要的事情,我瞪大眼睛看她。
「啊……嗯。」
「說得好,我會全部滿足你的。之後再附贈你一顆子彈作爲獎勵。」
「真是的,瑪利亞就喜歡這樣呢。」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在我的任期裏,已經把年齡門檻降低到十五歲了。」
「因爲瑪利亞不是說,想要抱抱嗎?」
「當然。你想要幫那個小女僕脫罪,我會至少把你留到這件事結束之後的。」
被她拉進懷中之前,我問着。
槍聲響起,我倒在小樹林間的草地上,眼中映着的月亮慢慢模糊。
「沒想到作爲客人,連續兩天都能喝到葡萄酒。」
案件的調查很順利。很快,治安官就出具了報告,伯爵是因爲晚餐時食物中毒的意外而死,而這種有毒的食材正是他一時興起採回來的毒蘑菇。
「原來是這樣嗎!」
心情很好地笑着,我晃動玻璃杯,抿了一口深紅色的液體。果然還是我喜歡的味道。
明白了我的意思,小女僕紅着臉,瞪了我一眼,有些委屈地抱着盤子逃跑了。模樣有點可愛。
「愛你,姐姐。」
「我是大人。」
「還請您高抬貴手。」
姐姐沒有握槍的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胸口。我也能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你不是讓我等你嗎?」
我應該一邊跑一邊呼救嗎?這樣大喊大叫不符合淑女的形象,況且要是真的有人聞訊趕來讓姐姐被抓住就麻煩了。因此,我儘量往人少的地方跑。
「姐姐是中二病患者,喜歡講些莫名其妙的設定,不要管她就好了。」
是這樣嗎?回想起小時候因爲夠不到松果而沮喪的時候,只比我高半個腦袋的姐姐一次又一次地跳起來,拼命地把松果摘到手,手指卻被松針扎到的經歷,我覺得她似乎說的沒錯。
咬着最後一片蔬菜葉,姐姐含糊不清地說着。
小女僕依然一頭霧水。在我們的語言裏,「王后」和「女王」是相同的單詞,所以不明真相的她搞混了……不過現在的姐姐被稱爲女王也沒錯就是了。
顯得有些膽怯的小女僕爲我斟酒的時候,我取笑道。
「慢點,等等我——」
「你要保證至少今天不會動手。」
「那只是我們國家的法律吧,在這裏當然不適用。」
「瑪利亞……」
實在是出於無奈,我回過頭,和正嚼着奶油麪包的姐姐四目相對。
「那就再抱我一會兒。」
「當然。我在這裏又沒有住處。」
「跳得真有力呢。」
沒問題吧?爲了將知道真相的我滅口,所以用出相同的辦法在酒裏下毒,這樣的事情我可不想經歷。我用如此的目光盯着她看。
將葡萄酒一飲而盡,姐姐似乎因爲不習慣這種口感而面露苦澀。既然這樣,就不要如此糟踐名貴的酒啊。
「要瞄準哦。打偏了的話,姐姐在重新裝填火藥打第二發的時候,我會很痛苦的。」
◇◇◇
轉過頭,我對姐姐強調這個不容爭辯的事實。
彷彿在說什麼很好玩的事情一般,姐姐笑了起來。
沒有住處,所以就要睡在妹妹的牀上,姐姐把這樣的意思理所當然般地傳達給了我。嘛,我們以前的確也做過這樣的事情。我把反抗的話語咽回肚子。
「呵呵,瑪利亞希望的話,我可以推遲幾天哦。」
「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姐姐真的張開雙臂抱了過來,被她藏在外套袖子裏的短火槍露出了一截槍管。我奪門而逃。
我抓住她的手腕,入手處是冰涼柔滑的肌膚。
「你怎麼不跑了?」
靠在樹幹上,我用手帕擦了擦順着臉頰留下來的汗水。
「因爲……我看偵探小姐昨天晚上用餐的時候好像很中意這款酒。」
一隻手從我背後出現,搶過酒杯。你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裏的啦。
「你要跟來嗎?」
哼,就讓這個壞姐姐無知覺地保留一張小花貓一樣的臉吧。
我瞪了她一眼。
「姐姐有把我的立法改動很多嗎?」
既然要撒嬌,那就徹底一點。我埋在姐姐懷裏,環着她的腰。
接下來,就是對於我的審判了。
分開之後,她摸摸我的頭。
姐姐喘息着,用手指梳理自己的長髮。她的身體一直比我健康,髮質也比我好,甚至同爲金髮,她頭髮的顏色就更偏向耀眼的金黃,而我充其量只是黯淡無光的土黃色。
「不殺我嗎?」
跑出莊園,穿過夜晚寂靜無人的麥田,直到小樹林的邊緣,我才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
「應該親親臉頰作爲懲罰,最好之後再抱抱。」
姐姐的聲音裏滲入了一絲哀傷。
「是來殺我的嗎?」
以這樣的說法勉強搪塞過去以後,我離開餐廳,拖着有些疲憊的身體往客房的方向走去。主要是心累。
小女僕端着飯後甜點的盤子回到餐廳的時候,明顯對於這個多出來的女孩有些疑惑。
「那個……請問這位是……」
論起饒舌的本領,我還從來沒有輸給姐姐過。
「放心吧,不就是這裏嗎?」
低着頭,我沒法坦率地握住姐姐的手,只是伸出自己的手,任由她抓住後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真是的,不管怎麼樣,在姐姐面前,妹妹永遠是小孩子。」
「放心吧,你引以爲傲的那些,一個都沒有動哦。」
「唉……」
問着答案心知肚明的問題。
「怎麼?是我嚇到瑪利亞了嗎?放心吧,在你遇到麻煩的時候,我還是會出手幫忙的嘛。」
「嗯。」我把她抱得更緊了,「現在,除了姐姐之外,已經沒有人能再讓它停止了哦。」
一週後,在無人留意的地方,失去了僱主的小女僕恢復了村姑的身份,和她青梅竹馬的小夥子成婚。臨別之前,她把自己心愛的手環送給了偵探小姐,她們似乎在這段時間的相處裏變得很要好。
對於這樣一位尊貴的大人以如此不體面的方式去世,伯爵領裏有頭有臉的人物議論紛紛,但誰也不會質疑德高望重的克倫威爾治安官和解決過不下一千起疑難案件的拉拉·康斯坦丁麗娜·西緒弗娥斯·迪·阿斯特瓦爾……可惡,當初起的假名太長,寫作本書的時候已經記不住啦……總之就是名偵探的推理結論。本案順利結案。
姐姐拖着長音喊着,同樣腳步踉蹌地跑在後面,完全不像個追逐目標的殺手,而像一個趁爸爸媽媽睡了之後偷偷和妹妹出來玩的小孩子。
「我是她的王后啦。」
我無奈地看着她。
然而,姐姐並沒有掏出短槍,而是向我靠了過來。
「對於作僞證還包庇罪犯的偵探,應該怎麼懲罰呢?」
看我站在原地等她,姐姐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