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贖罪

我按下了寫著【七瀨】的門牌旁的對講機。

第一次──叮咚。

第二次──叮咚。

第三次──叮咚。

「…………」

完全感覺不到七瀨同學要出來開門的跡象。

周圍流動著寂靜，靜到讓人懷疑裡面是否真的有人。

當我再次伸手要按對講機時──不，這樣做也沒意義了。

這麼想著，我無可奈何地將手搭上了門把。

喀嚓──門鎖是開著的。

打開門，房間內的景象完全映入眼簾。

屋子內部是適合一個人居住的大小，玄關處像是隨意脫下的、看來是上學用的運動鞋散落一地。

越過土間（譯註：日式房屋內外之間的過渡區），書包也像被扔出去般倒在地上。課本之類的東西從裡面掉了出來，光是這樣就能看出她自暴自棄的樣子。

我試著叫了聲「七瀨同學」，但沒有回應，於是我只說了聲「打擾了」，便走了進去。

穿過玄關直通的廚房前，打開通往像是客廳的門。

一瞬間，女孩子的氣味刺激著鼻腔。但是，因為燈沒開，房間裡有些昏暗，無法清楚看見內部的裝潢。

即便如此，我還是看出房間角落的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裡是穿著制服、把臉埋在被子裡的七瀨同學。

七瀨同學今天一定嘗試了好幾次想去學校，但最終還是沒能踏出最後一步，結果只能把臉埋進被子裡吧。

房間的凌亂程度說明了這一切。

所以我也要花時間，慢慢地填補她心中的空洞。

隔天。

完全看不出這是前一天才被跟蹤狂騷擾過的人的家。

但是，昨天我放在桌上的食物和飲料不見了。

沒有回應。

那一瞬間看到的七瀨同學的眼神，讓人覺得她像是對這世上的一切都絕望了。

如果繼續留在這裡，反而會擾亂她的心神，所以我默默地轉身準備離開。

他大概悠哉地想著，只要一邊耐心等待，一邊用LINE安慰她，她就會振作起來吧。認為她「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這時，我才注意到剛才看不見的床單上，滲著淚水的痕跡。

不知道她是丟掉了，還是吃掉了。不過，我今天也在桌上放了講義、食物和飲料，然後離開了。

我心想她是不是睡著了，但像是回應我似地，被子發出了窸窣的聲響。

我今天就是抱著這樣的覺悟來的。甚至做好了犧牲性命的準備。

「七瀨同學。我是同班的杉田。我先開燈囉。」

「總之，今天發的講義我先放在桌上囉。」

她一定是看到我的樣子，覺得很厭煩吧。

這不過是自我滿足罷了。我並不認為這樣就能贖罪。

再隔一天，又隔一天，再隔一天。日復一日，我都去拜訪她的家。

至少，神宮寺不會親自來七瀨同學家拜訪。

「首先，擅自進來很抱歉。如果讓妳感到不快，妳可以報警，沒關係的。」

隔天。門鎖是開著的。

但直到她願意對我敞開心扉的那一刻為止，我會一直等下去。

◇◇◇

當我像往常一樣，在桌上放好講義和便利商店的袋子，準備離開時，她第一次主動對我開口了。

「回去。」

因為沒有必要冒這個險。炎上的當事人親自跑到對方家裡，等於是自己將自身置於危險之中。

「你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家門的鎖和昨天一樣開著。

就這樣過了大約一週的時候。

「總之，我把講義、食物和飲料放在桌上囉。如果不想要，丟掉也沒關係。」

簡直就像是在說「這裡沒你的事」。不，即使她沒說出口，意思也是如此。

我關掉燈，最後只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七瀨同學的家。

我一邊說一邊尋找電燈開關，讓房間亮了起來。

被子裡再次傳來她的聲音。

「最後還有一件事。我覺得至少家門的鎖還是關上比較好。那我先告辭了──」

七瀨同學毫無預兆地，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

七瀨同學當然沒有說話。我心想，她是覺得我很煩人嗎？還是感到害怕呢？正當我這麼想時，蓋著七瀨同學臉部的被子蠕動了一下。

我在便利商店買了食物和飲料，再次拜訪了七瀨同學的家。

打開門，穿過昨天看到的玄關，又看到和昨天一樣躺在床上的七瀨同學。和昨天完全一樣的構圖。

神宮寺就是那種會極力避免做無謂之事的傢伙。

「把燈關掉。」

「…………」

當然，現在七瀨同學需要的並不是我這種人，應該是神宮寺才對。

從被子的縫隙中，能看到七瀨同學充血的雙眼，她在確認我的身影後，又用被子蓋住了臉。

「知道了。請多保重──」

「七瀨同學。」

我背對著一言不發的七瀨同學。

神宮寺不會來七瀨同學家。不。是「不能」來。

我將為了找個正當理由而從老師那裡拿來的講義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