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宮的陷阱總死得成了吧?
《一心求死的魔法師夏儂 嘗試讓自己被龍喫掉》 · 五月蒼 · 1.7萬 字
「嗯……這就是命運嗎?」
「什麼?」
在昏暗的酒館裏,坐在旁邊初老的男子忽然和夏儂搭話。
環顧四周,酒館裏除了自己之外竟然沒有其他顧客。
看來他好像確實是在跟這邊搭話,並不是在自言自語。
白天進入這個村莊後,原本只是打算作爲前往下一座城市的中繼站,待了一晚後就要離開。
租了一間便宜的旅店,夏儂想着至少也得喫一頓晚餐填飽肚子,於是來到了這家有些冷清的酒館。
這個村子一點活力都沒有。路上的行人都低着頭走,就算是身穿長袍的魔法師在村中行走,也沒有人展現任何一點興趣。平常總會有人帶着好奇的目光打量,並上前搭話,但現在卻連這種跡象都沒有。
嗯,有時候也會有這樣的村子吧。整天吵吵鬧鬧的也會讓人有些疲乏。
雖然原本是這麼評價這個村子的,但沒料到會被這樣的老先生搭話。
但這位老先生給人的感覺和村民有些不同。一定不是這個村莊的人。
老先生晃着手中的玻璃杯,眯起眼鏡背後的眼睛。
「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妳呢。」
他一邊撫摸着鬍鬚,從頭到尾仔細地打量着。
「命運?老先生你是在搭訕嗎?雖然我也許真是個美人,但你不覺得這手法有點太老了嗎?」
夏儂露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挺起胸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雖然已經活了數百、數千年,但看來還遠未被時代淘汰。
依然光滑的肌膚,髮絲柔順飄逸。臉上竟然沒有多一絲皺紋。
從別的角度來說,這幾乎可以稱爲時間停止了。
永生,意味着只有自己活在另一個不同的時空上。本應向着同一個未來邁進,但真正動起來的卻是那些活在另一個時空上的人。
可能由於自然災害、考古發掘,或是各種因素突然出現在世上。
「嗯……是可以這麼說……但也不能完全說是……」
「妳對我這種老人的目的有興趣嗎?」
羅烏點了點頭。
那雙滿是皺紋的手,又大又堅韌。
「嗯,也難怪啦。這個村子裏的人眼神都死氣沉沉的。」
羅烏的恐懼溢於言表,然而他的眼中卻充滿了堅定的意志。
有時與魔物激戰,有時潛入未探明的迷宮。以從中獲得的寶物與素材維生。
羅烏自嘲地笑了。
「看你喝酒的樣子,似乎不是發自內心地想去探明王墓呢。」
「金格可是不同次元的人啊!別拿我跟他比!真是的,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可是活生生的傳說啊!」
「是啊,聽說迷宮是不斷向地下延伸,恐怕在那裏等待着的是地面上無法體驗的死亡。」
聽到這話,羅烏笑了起來。
「明明就害怕到要靠酒精來驅除恐懼了。又沒有必要得急着去送死,反正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吧?」
「咦?爲什麼呢?」
帶着一絲寂寞,羅烏輕輕傾斜了酒杯。
「喔,就是這村子裏的冒險者們挑戰的迷宮嗎?」
啊,原來如此,夏儂聽後恍然大悟。
老先生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微笑。
那番話觸動了她的心絃,令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迷宮是古代的產物。在夏儂出生的時代之前就已存在。
「不是喔,是跟師父學的,只是他很久以前就已經去世了。不過我學的是相當特殊的魔法,所以算是稀有的魔法師吧。」
「什麼叫令人羨慕?我才羨慕妳的年輕啊!而且我怎麼可能會提早昇天呢?我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啊,哎呀……我還以爲自己有點名氣呢……果然還差得遠。」
「纔不會咧!那是什麼樣的想法啊?」
夏儂歪了歪頭。
羅烏也隱約感覺到,自己如今已沒有從那迷宮中活着回來的能力了吧。
整個村子瀰漫的那股陰鬱氛圍,原來還有這種緣由。
夏儂這趟旅行確實是爲了儘快一死了之,結束漫長人生。但就心情上而言,確實感覺像賺到了。
羅烏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輕嘆一聲說。
「我的兒子,就在那迷宮裏。」
看來他把曾經見過的某位少女與夏儂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了。既然她已經死了,那就絕對不是夏儂了。更何況夏儂本人雖然也不願意活着,但她依舊活跳跳的呢。
而且已經過了兩年。在那座迷宮中等待着,也就是說……
也是呢,夏儂露出了笑容。
「薩德拉?那是古代裏多尼亞時期統治這附近的君王吧?我記得好像是這個名字。」
「『薩德拉王墓』是被冒險者協會認定爲S級,全世界僅有的八個危險迷宮之一。更是死亡率百分之百,從未有人生還、最困難的迷宮。因此是否真爲薩德拉的墓至今也還未查明。」
「我叫夏儂,一直在世界各地旅行。」
然而,那老爺爺卻突然失去鎮定,大聲喊了起來。
說完羅烏咯咯地笑着,撫摸他的白鬍須。
「是冒險者的話,你如果不像那個誰,呃…金格?不像他那樣有名我怎麼會認識呢?」
「絕對無法活着走出來的迷宮嗎,那究竟是怎樣的呢?」
「喔,看得出來嗎?」
「不愧是墓穴啊。」
「哇──太厲害了。老先生,您是傭兵嗎?」
「不是嘛,畢竟一提起酒館裏的老頭子,腦海中就是這樣的印象……」
「當然,我一向自認眼光還不錯喔。」
他不可能只是默默地在死亡率百分之百的迷宮裏苦撐,等待羅烏的到來。
說完他就猛地屈起手臂,展示出強壯的肌肉線條。
也就是說,他在這裏用酒來激勵要去赴死的自己。
「嗯……不過在我看來,魔法師都很稀有就是了。但對這個村子來說,可能就不一定了。」
最適合這樣的地方的人,非夏儂莫屬。
羅烏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再次喝了一口酒。
夏儂手撐着臉頰,輕輕嘆了口氣。
他所穿戴的也都是戰鬥用的裝備,顯然以此爲生。
「沒錯啊,小姑娘妳可真溫柔啊。不如說兒子和妻子肯定會罵我『你怎麼也來了』的吧……不過我姑且算是冒險者的一員,也幹過傭兵。即使知道自己會死,有些事情也是非做不可。」
「在這個村子裏沒有什麼人跟妳搭話吧?不覺得這裏比平時旅行時造訪的地方還要冷清嗎?」
「哈哈!真是有趣的小姑娘,該說不愧是魔法師嗎?」
冒險者,就是面對世界上那些依然未知的事物的人們。
「沒聽過呢。」
「哈哈哈!妳這魔法師真囉嗦啊!但真有趣,被妳這樣一講我反而更有動力了。沒錯,我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正因爲如此現在就得動身了!」
彷彿他正試圖壓抑不安與恐懼等情緒一樣。
「我和迷宮其實沒什麼緣分啊。」
「哇,真是可怕。老先生你是爲了挑戰這麼恐怖的迷宮而來的嗎?」
「跟那應該沒什麼關聯吧。」
「那羅烏先生是爲什麼而來到這個村子呢?」
「看得出來嗎?」
一瞬間,夏儂的嘴角微微上揚,臉上頓時熠熠生輝。
「是啊。就在那迷宮的某個地方,他一定從兩年前就在等着我。」
「小姑娘……妳那件長袍和法杖,是魔法師嗎?」
這個世界上仍有太多未知的事物。就連活了數千年的夏儂,也依然無法完全窺探其全貌。
羅烏擺出一副故作瀟灑的表情,牙齒閃閃發光。
「在地面上……無法體驗到……」
「…………」
老人原本支着下巴的手肘像在搞笑一樣從桌上滑落,失去了平衡。
無論哪個時代,衆人都會對那些充滿未知與強大的人物投以羨慕的目光。對孩子們來說,那正是如同英雄的存在。
「聽妳這麼說,小姑娘是自學的嗎?」
「咦~不會偷摸一下屁股之類的嗎?」
撇開其他不談,對世間的女性而言,這正是人人夢寐以求的永恆美貌。
「妳的偏見真誇張啊。不,不是不是,我不是在泡妞,我真的記得以前有見過妳……不過妳不可能出現在那個地方……如果那是妳,現在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而且那孩子……在那時候早就死了纔對。哈哈,看來我真的是喝得太醉了呢。」
「附近有座著名的迷宮,這村子正是由那些前往挑戰的冒險者的遺族,和放棄挑戰、心灰意冷的人們所組成的。因此村裏的人本來就缺乏鬥志。既沒有心力去大城市,也沒有勇氣重返冒險者之路。是個充滿鬱悶氣氛的村子。」
看來這村子裏的氣氛,不只有自己一個人感受到了。
「妳真是博學多聞呢。沒錯,位於這裏的迷宮據說就是至今大約一萬年前,在這裏繁榮發展的裏多尼亞文明的君王•薩德拉的墓。」
「如果是那麼危險的迷宮,果然還是有點勉強吧?這麼說很沒禮貌,但上了年紀就是沒辦法的喔。即使年輕時再厲害也一樣。要是羅烏先生也一起長眠於迷宮中,那就真的是本末倒置了。」
「唉……被妳看出來了嗎。或者該說,我是不是表現得太明顯了。真是有點丟臉呢。」
就在他陷入回憶,試圖抹去心中恐懼時,一位與記憶中的少女相似的魔法師走到他身邊坐下了。真是太巧了。
「胡說八道!別把我和那些變態老爺子扯在一起!我可是個紳士,真正的紳士!」
「……他是我的獨生子。我的妻子早已去世了,現在只剩下我了。至少,我想把他的遺物留在身邊。」
「什麼意思?」
「也就是回收遺物的意思吧。」
這位老爺爺是認真的。
「和我自身的想法無關,我都無論如何都要抵達這個迷宮的最深處。這是命中註定。」
「聽別人說,那裏充滿致命的陷阱,還有骷髏系的魔物在徘徊。如果不使用附帶聖屬性的武器擊敗它們,它們就會復活,所以據說很快就會被它們圍攻而全軍覆沒。」
「這……有點教育失敗呢。聽說最近有叫做魔法學校的地方,該不會沒在那邊學習吧。」
「別瞧不起我,當然看得出來。這樣獨特的裝扮,不知道才更失禮吧。如果妳不是魔法師我才更驚訝呢。」
雖然是個初老的老爺爺,身材依然十分健碩。散發着曾歷經戰場洗禮的獨特氛圍,再加上結實的肌肉。
「喔,真厲害。是旅行中的魔法師嗎?我最後一次見到的魔法師,因爲在迷宮深處使用火焰所以窒息而死了。在那麼窄小的地方使用火焰,氧氣自然會耗盡的。」
「確實是這樣呢。」
「你是不是喝太醉了?喝得連記憶都混亂了啊。看上去也都有點年紀了,再不多注意一下的話會提早昇天喔!真令人羨慕啊。」
年輕的話就會像這樣被老爺爺搭話,甚至還會被請客。
他的臉上似乎隱藏着尋死的想法。從表情來看他和村民沒有什麼不同。
說着,老爺爺豪放的大笑,隨後痛快地喝下一大口酒。
說着,羅烏看向自己的手掌。
「你有兒子?」
「不過現在已經不一樣了。那只是用來紀念過去的身分罷了。現在我是冒險者。──羅烏,白髮的羅烏,妳有聽說過嗎?」
「……妳知道『薩德拉王墓』這座迷宮嗎?」
「喔,表情終於有點變化了,就算是旅行的魔法師大人,也稍微覺得有點害怕了嗎?」
「我也想去那個迷宮!」
「喔喔,完全沒問題喔。這樣一來就算我們兩人中有一個死了也還能繼續往前。還有人能幫忙警戒後方的狀況,一舉兩得啊。光是聽到那迷宮的名字就會讓冒險者們臉色大變,能在這裏找到願意同行的人還真是幸運啊。」
說完後羅烏豪邁地笑了起來,然後再次喝下了酒。
儘管他有點醉,但看他口齒依然清晰,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酒豪。
「決定了,明天出發吧!」
「好啊,明天!明天就出發!真不錯,被妳這樣一催我就能下定決心了!看來會非常有趣啊,哈哈哈哈!」
「太好了!那麼明早就在這裏集合吧。我去準備準備!」
夏儂迅速付了錢,提起行李站起身來。
回到住宿的地方後,準備好所需物品要進行迷宮的探險。說不定這次真的會喪命呢。
來嚐嚐看吧,迷宮的滋味!
那是座從未有人生還歸來的迷宮。絕佳的機會。
「那麼明天見囉,羅烏先生!」
「喔……我會一直等着妳的!」
就這樣,夏儂早早地爲明日做好準備後便入睡了。
◇ ◇ ◇
隔天一早。
「……小姑娘,妳怎麼會在這裏……?」
當羅烏看到已經準備妥當,雙手叉腰,像尊雕像般站在酒館前等待的夏儂時,他用手捂住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咦咦?昨天說好要一起去的,你忘記了嗎?真是的,因爲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的話可是不太妙喔,這樣馬上就會喪命喔。」
然而,羅烏卻憤怒地大喊起來。
就這樣羅烏也下定了決心。
說完夏儂取出魔杖,輕輕一揮。
「妳看看下面。」
撿起剛剛砍落的東西,是一支箭,箭尖上塗有紫色液體。
羅烏點了點頭。
「等一下,我稍微看看。」
說完夏儂便從綁在大腿上的綁帶中取出魔杖,然後不慌不忙地揮舞起來。
「原來如此。既然沒有人能從這迷宮中歸來,那就不會有盜賊來偷遺物,只要找這個就可以了吧。」
「什……這是魔法空間嗎?真是令人驚訝!」
羅烏輕輕地嘆了口氣。
「呼!」
「嗯!真讓人期待呢。要不要帶點零食去呢。」
於是,兩人踏入了迷宮。
「是啊。雖然這只是一個很基礎的陷阱,但只要稍有不注意就會直直墜落。原來如此,處處都充滿危險呢。」
「是啊,看來只有這裏的地磚稍微突起了點,是用重量來觸發的陷阱……喂,小姑娘,妳腰上插着箭──」
「總覺得開始覺得興奮起來了呢。」
「真是的,總是逞強……不過,能在這麼小的年紀就以魔法師的身分旅行,看來膽量真不小啊。小姑娘的目的我就不過問了……受不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是自己的責任喔!」
「──確實,看來是這樣。太好了,要是這麼快就死掉可就麻煩了。」
「哈哈,真讓人放心啊。如果妳把我的屍體帶回來,就埋在這座王墓附近吧。……好了,看來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我們出發吧。」
動作發出沙沙聲,彷彿盜墓者一樣四處搜尋着屍體。
「妳真有活力啊……喔,又是一具屍體。」
村莊以西綿延着蘭薩爾斯大森林。
「真是的,記得要做好心理準備啊。小姑娘,妳這輕鬆無畏的樣子,真的很像當年那位少女啊,真讓我也有一種回到了年輕時的感覺!」
這兩人便一同踏上了迷宮之旅。
「嗯、嗯,這倒是……」
◇ ◇ ◇
「有的。應該有我在他成爲冒險者時送給他的首飾。我記得他總是把它掛在胸前,上面刻着他的名字雷奧的首字母『L』。」
「糟了,踩到陷阱了!蹲下!」
夏儂伸手進去翻找,沒過幾秒就把包包取了出來。
「唔喔喔!」
「纔沒有呢!真是的,難道現在的年輕人在生死觀上也變得不對勁了嗎?」
「嗯,拜託了。總之留意那些陷阱,緊跟在我後面,不然生死關頭我可沒辦法保護妳。」
「那麼,我帶了肉乾和水、刀、換洗衣物及繃帶、繩子、簡易治療組、針線……準備了各種東西來……」
夏儂邊說邊不動聲色將那支沾滿血的箭隨手丟進黑暗中。
聽到這話,羅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看到輕鬆自在的夏儂,羅烏原本緊繃的臉上也重新露出了平靜的神情。
「應該還有更多把戲吧,迷宮!拿出真本事來!」
魔杖的尖端忽然發出柔和的光芒。那比看上去還要明亮的光芒,連遠處的路都照亮了。
「好啦好啦,不說這些了。無論如何你都要把兒子的遺物帶回來對吧?能利用的東西就該好好利用,哪怕是有自殺傾向的魔法師也一樣。」
「這要是掉下去,肯定會死的。」
「啊哈哈,只有我是這樣啦。」
「嗯……真的可以嗎?我爲了保命可是會丟下妳不管的喔?」
「好極了!羅烏先生你這樣做當然也很好。以自己的目標爲優先是很重要的!」
地洞陷阱、毒箭、毒氣室、下方是針山的狹窄橋樑,還有從兩側逼近的牆壁,甚至還有在各處徘徊的骷髏羣。
「怎麼了?」
伴隨着「啪嗒啪嗒」的聲響,某個物品掉落在地上。
「啥?看妳昨天的反應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迷宮嗎?一個連冒險者都不是的小姑娘,爲什麼要……」
「──都不是我的兒子。這些屍體全都是在我兒子進來前就已經死去的。」
就這樣兩人繼續向更深處走去。
「沒錯,這裏面裝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所以發生什麼意外也不用擔心。因爲生物進去會沒命的,所以這功能只限於物體就是了。因此若你不幸身亡了,我也至少可以帶回你的屍體喔。」
「對吧。有了這個我們就可以安心前進了。」
「好,走吧,前往『薩德拉王墓』!」
順着羅烏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階梯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連魔杖的光芒都照不到底的大洞。
一條狹窄的階梯向下延伸。不過牆上沒有像火把那樣的照明設施,隨着越往下走,入口的光線也越來越微弱。
瞬間傳來了某物飛掠而過的聲音。
「好……──喔,哎呀!」
「妳那身裝備真的沒問題嗎?法袍看起來輕飄飄的,穿短褲的話腿根本暴露無遺吧。再說,昨天的包包去哪了?妳這不是完全空着手來嗎!」
羅烏大喊,隨即驚慌地向後跳開。
「喔,馬上就拿出魔法啊!真方便。」
走得越深,死亡的氣息也愈發濃烈。
不過毒素並無法對夏儂造成致命傷,箭傷立刻就癒合了。
同時考驗着注意力與戰鬥力,陷阱與魔物輪番襲來。
「可是,聽說沒有人能夠回來。」
「入口只有這一個。這個時代的迷宮通常是三層結構,這座王墓大概也是如此。一切順利的話,兩天內便可回來。」
彷彿在說着「絕不會讓人通過」、「絕對要在這殺了你」,壟罩着殺意的陷阱接二連三出現。
「真讓人安心!就麻煩你了。」
「當、當然在攻略迷宮時有魔法師幫忙的話就如虎添翼,但……讓這麼年輕的小姑娘來……」
「我知道啦。」
數十年前的一場大地震導致地基崩塌,出現在隆起的地表中的就是薩德拉王墓。
羅烏一邊說着,一邊把那些白骨化的屍體推開仔細檢查着。
儘管對自己可能的死亡不在意(雖然很害怕就是了),但從替別人擔心的部分來看,羅烏真是個溫柔的老爺爺。
「妳會死的,會回不來的啊!昨天那些話只是在開玩笑,妳可別當真啊!」
就這樣,兩人繼續深入前行。
她讓對方看了看法袍上被箭射出的洞口。
「啊,稍等一下喔。」
「唔喔喔喔喔喔」
在夏儂注視的方向,散落着數具已經白骨化的屍體。大概就是剛纔那個陷阱讓他們喪命的。
羅烏拔出掛在腰間的劍,猛力揮舞起來。
「說起來,有什麼識別你兒子的標記嗎?」
不知是不是在她身上看見了兒子的影子,羅烏擔憂着夏儂的安危。
「屍體漸漸增多了呢,是不是有很多人死在這一帶呢?」
羅烏頻頻眨眼,仔細看着那扭曲的空間。
羅烏慢慢地跨過橫躺在地上的屍體。
「這是毒箭嗎?」
不愧是前傭兵,就算上了年紀動作依舊靈敏。
「嗯,我可是認真的喔!畢竟我是魔法師,一定能派上用場!」
眼前的空間隨之開始扭曲,並出現了一道裂縫。
說着,他注意到了夏儂那相當輕便的打扮。
夏儂隨即用手指比出勝利手勢。
「你忘了嗎?我可是魔法師喔!」
「裏面一片漆黑啊,這樣根本看不清路。」
「好啦好啦,但我確實有要去的理由喔,所以一起去吧。旅行就是要有伴同行嘛。」
看到夏儂滿臉笑容地這麼說,羅烏皺着眉頭,一邊低聲咕噥着一邊撫摸着鬍鬚。
「啊,沒事啦。你看,只是穿透了法袍而已。」
「而且,你要前往那個死亡率百分之百的迷宮,目的也和我一樣呢。」
「交給我吧!」
那箭當然射中夏儂,確確實實的命中了。
「妳是去遠足嗎!那可是真的會讓人喪命的迷宮喔!」
「嗖──」一陣風從洞中猛烈地吹湧而出。看起來相當深。
「哈!呼!」
羅烏揮舞着早已準備好的,刻上聖屬性的劍斬殺不死生物。而在他身旁,夏儂則用魔法附着了聖屬性在拳頭上,運用格鬥技巧將不死生物們粉碎並淨化。
「喔,太可怕了吧……要是惹怒了小姑娘,恐怕會被揍呢。」
「小心一點喔,誰知道我的拳頭什麼時候會飛過去呢。」

一邊說着,將從最後一具棺材出現,身着華麗服飾的不死生物給淨化掉後,正前方最大的一具棺材橫向滑開,出現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道路。
「呼,呼,呼……對上了年紀的身體來說果然有點難以招架啊。」
羅烏氣喘吁吁地坐倒在地。
「真是令人驚歎的設計啊……不僅僅是魔法,其他機關也很有超古代遺物的風格呢。」
「還真有種不愧是最難的迷宮的感覺呢。」
「對啊,但我們還是先休息一下吧。畢竟已經探索了一整天了,先小睡片刻如何?」
「也是呢,以進度來說已經過了一半,應該不必急着趕路。」
兩人在法老的棺室中央搭起了簡單的帳篷,各自取出帶來的食物。
風乾肉、葡萄酒、麪包,還有夏儂帶來的水果和新鮮蔬菜。
「喔喔,食物只要放進那個魔法空間就能保持新鮮啊。」
「嗯,這樣隨時都能享用新鮮食物了,是女孩的好夥伴。」
「真不錯,那我們就做成三明治來喫吧。」
兩人大口吃着食物,逐漸恢復着體力。
長期保持警戒和戰鬥的身體,正慢慢得到療愈。
「話說回來,沒想到小姑娘連格鬥技巧都這麼厲害,果然不是一般的魔法師啊。」
「我旅行的經歷還算豐富,對我來說戰鬥只是小菜一碟啦。」
照這樣下去,羅烏必定會觸發陷阱。那樣的話,將無法避免死亡的結局。
「就像我一樣,他也是野心勃勃。若能攻略這座從一開始就傳說這座深處隱藏着莫大的寶藏,但至今無人生還的王墓迷宮,就能成爲名符其實的頂尖冒險者了。他說『我一定會回來』就出發了。但──」
「嗯?怎麼了嗎?」
「嗯,謝謝你。是呀,睡吧。」
那是個和目前爲止遇到的都不同,明顯瀰漫着死亡氣息的陷阱。
那張臉……但要稱爲臉孔實在是過於模糊。
「吶,夏儂。就這樣把一切拋開吧,就像當初──」
那是一種利用音波進行探索的魔法。雖然並不精確,但能大致瞭解迷宮的規模。
幻覺消散後,視野恢復成一條昏暗且佈滿陷阱的通道。
眼前的這個陷阱,正是起初出現過的感應式陷阱。而且前方大約十公尺的地板上全都佈滿了陷阱。也就是說不管多小心都一定會觸發。
聽了這話,羅烏的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但羅烏沒有理會夏儂,反而大聲叫着,並向前伸出手。
兩人通過了湍急的水陷阱,將衣物弄乾再次上路時,夏儂發現了一個非常明顯的陷阱。
羅烏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以妳這個年紀,擁有實力的人自然會被倚重。」
不久前,夏儂曾以傭兵的身分短暫運用魔法作戰。雖說是迫於無奈,但殺死敵人時的感覺至今仍記憶猶新。
那個蘊含着魔法力量的球體,顯然比其他任何陷阱都更具威脅性。
「畢竟是我的兒子嘛,那當然是經歷過我的精心鍛鍊。他懂得用名爲『刀』的特殊武器,很強喔。而且那孩子也很聰明;雖然我並不是很清楚,但連領主都常常要徵詢他的意見呢。」
「精神系的魔法……!那顆藍色的球難道是……!」
遙遠過去的記憶。如今那已是不可能再現的景象。在這個世界上,只剩夏儂依然保持着當年的模樣。
隔天,他們繼續向更深處前進。
聲音、氛圍和味道,全都和當時一樣。本能上讓人覺得這就是本人。就是如此強力的幻覺魔法。
「真是讓人放不下心的兒子,到了最後的最後都還是讓人操心不已的傢伙啊,這是一路欠下來的債嗎,竟然非得進入這種最困難的迷宮才能給他送終。」
羅烏笑了。
然而,羅烏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夏儂的聲音一樣毫無回應。
「羅烏!」
面對眼前瀰漫着的死亡氣息,夏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說不定她會在這裏喪命。
雖然眼神空洞,但臉上卻充滿着幸福。
「是啊,大概都是在上面的陷阱中喪命的吧。若不是有我的身手和小姑娘的魔法根本沒辦法走到這裏。」
「!」
她看向羅烏的眼睛。他那雙黑色的瞳孔變大了,眼神迷離沒有聚焦,空洞無神。
雖然很快就解除了,但羅烏已經走向前方了。
◇ ◇ ◇
夏儂毫不猶豫地揮下法杖。
「別走,夏儂。今天就先回去吧,師父也會原諒我們的。」
就在她準備邁出腳步時,發現通道的盡頭有一顆隱約閃爍着藍光的球體。
「也就是說,你那個能走到這裏的兒子相當優秀呢。」
即便如此,判斷力依然受到了些微影響。
「這是……」
「嗯,前陣子確實遇到過一些麻煩。旅行中總是不免會被捲入一些事情呢。」
她四處張望,但周圍連一個人影都沒有。這理所當然。
就在她伸出手的瞬間,視野開始扭曲。
「話說回來,這附近幾乎看不到屍體了呢。」
即使看向通道的盡頭,也沒有看到散落的屍體。
那熟悉的模樣令人內心無可避免的動搖。
「……咦?」
隱隱約約能理解羅烏看到的景象。在他眼前的一定是他的兒子。
對夏儂來說,她絕對不想殺人。無論自己遭受多大的痛苦,她都會盡可能放對方活着離開。
神聖屬性的光芒驅散了矗立在夏儂面前的幻覺,將她拉回了現實。
「對不起喔。」
這裏死了很大量的人。至今爲止沒怎麼看到屍體,說不定就是因爲他們都摔到通道之外。
夏儂作爲魔法師的直覺正如此警告着。
「卻再也沒有回來。」
「羅烏先生,快清醒過來!」
但羅烏的劍卻猛地斬向夏儂的手臂。
就在這時。羅烏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欸,羅烏先生,那是……」
「雷奧!什麼……──到你那邊去?原來如此,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年紀都這麼大了卻還是這麼愛撒嬌啊。」
就在下一瞬間。原本應該在身後的羅烏卻突然出現在視野側邊。
「那是……」
「哈哈!抱歉,我說得太多了。也希望小姑娘的目的能在這裏實現。今天就先休息吧。」
客觀上,她知道這一切只不過是幻覺。
不如干脆用魔法摧毀掉整個區域──
沉默了一會,羅烏笑着打破了這片嚴肅的氛圍。
羅烏說完就全全速奔向那佈滿陷阱的地雷區。
「但有一天他突然說想跟我一樣成爲冒險者。雖然現在已經不知道契機是什麼了,但可能正是因爲他的能力過於出色,在經過各種苦惱後最終得出的答案吧。我是欣然答應了,然後沒過多久他就成了名人,之後爲了試驗自己的實力,忙着征戰無數迷宮與魔物。」
羅烏跟在她後面。畢竟年紀大了體力有限,所以兩人一路上輪流擔任前鋒。現在的話她可以先觸發陷阱。
「沒有啦,雖然有點不太一樣就是了……」
「哇……作爲冒險者,真是非常出色呢。」
「…………」
突然一道耀眼的閃光劃過。接着那幻覺一瞬間便被白光吞噬。
羅烏帶着戲謔的笑着,而夏儂則苦笑着摸了摸臉頰。
「看上去確實以妳的實力要當傭兵都沒問題。妳會用哪些武器?」
她慌忙地呼喊着,但已經來不及了。
髮型和服裝依然保持着從前的模樣,但那張臉卻彷彿被黑色徹底塗抹一樣無法辨認。
「凡事都得試試看!要上囉!」
「雷奧……是你兒子嗎?但我什麼都沒有看見啊?」
幻覺中的少女轉過身來,輕輕伸出了手。
「我現在就過去,雷奧!再一次,我們一起生活吧!」
憑着身體的感覺,他們確實感受到大約已經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再加上那出色的魔法。至今爲止我也是見過不少魔法師了,但從沒見過能如此熟練運用魔法的人,簡直像經過數十年鍛鍊的魔法師一樣。妳是不是在哪參加過戰爭啊?」
幻覺咯咯笑了起來。連舉止都和當年一樣。
儘管陷阱周圍沒有見到屍體,但地面已被染得漆黑,只有局部隱隱泛出茶色。這並不是茶色的部分被弄髒了,而是其他部分全都沾染着血。
「夏儂實在是太認真了啦!」
等回過神時周圍的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
「糟糕,那裏是!」
「各種武器基本都會喔。劍或槍、弓箭也可以,還有投擲類的武器也行,這些都有學過,畢竟只有時間很充裕嘛。」
已經開始適應出現的陷阱,前進的速度逐漸加快。不愧是前傭兵,羅烏即便沒有夏儂的幫助,在戰鬥上也能順利應對。
兩人默默地進入了夢鄉。
連這法老房間的前方,相較於迷宮的入口附近屍體也少了很多。
而且憑藉夏儂的魔法,也隱約掌握到了前方道路的結構。
這是一個設計得極爲縝密的殺人工具。如果是這個的話說不定,說不定真的有可能。
然而她卻想要自我了斷。聽起來是多麼的矛盾,但這正是名爲夏儂的少女的本質。
「真是不得了的魔法師啊……才這個年紀而已到底是經歷過多麼緊湊的生活啊……難怪會想踏上旅程了。」
在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張令人懷念的面孔。
短暫的沉默瀰漫開來。
「……竟然是你啊。」
「……還是老樣子的懶散呢,就連在幻覺中也是這樣。」
像是在懷念着那段往事,羅烏微微眯起雙眼撫弄着鬍鬚。
「雷奧!爲什麼!爲什麼要逃跑!等等,是我啊,羅烏……是你的父親啊!」
羅烏靜靜地開了口。
「……雷奧他啊,早就死了。你當我是誰?居然以爲那種玩弄死者、迷惑生者的魔法能對我奏效嗎……!」
啪啪──羅烏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我可是白髮的羅烏!可不是會在這種地方倒下的冒險者!」
說完他從腰間拔出匕首,投向那發光的球體。
匕首正中球體的中心,「啪嚓」一聲,隨即碎裂開來。
「哇,好帥!」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羅烏竟然靠自身的力量從幻覺中回到了現實。
一般來說這應該是讓人不願醒來的美好幻想。沒想到他竟然能靠着自己的意志打破它。
「好險啊,小姑娘,我聽到妳的聲音。」
「畢竟在這個迷宮中,我們可是夥伴呢。」
「哼,只是順其自然,彼此互相幫助罷了。」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突破這裏呢?」
雖然幻覺已被解除,但陷阱依然存在。
對夏儂來說,這依舊是個可能讓她達成尋死目的的好機會。直接衝進陷阱似乎也行。
不過可不能把羅烏也捲進來。
正在猶豫不決該怎麼辦時。
哐當。
從黑暗中傳來了聲音。
黃金裏面藏有大量的毒藥。此外,整個房間的所有黃金都被施加了魅惑魔法。
「危險!小姑娘!」
幾乎毫無延遲地同時從左右兩側射出箭矢。
「好啦好啦,你乖乖待着喔。」
因爲治療人體仰賴於個人的體力與精神力,受損的組織本身並不會自動癒合。
「我要在毒素完全擴散之前把它從體內排出去。」
在白骨之中散落着幾塊金塊。
右邊,左邊,最後是上方。
「暫時……撤退吧。這條腿撐不住了。等時機成熟再重新出發──」
自己的目標並不是黃金。而是要尋找羅烏的兒子──雷奧的遺體。
他身上滿是傷痕。因爲使用的魔法將體力用來提高傷口周圍的自愈能力,所以他的疲勞感倍增。
「抱歉,都是因爲我疏忽了。」
這寥寥無幾的屍體數量,顯示出能走到此處的冒險者有多麼稀少。
這樣一來就暫時沒問題了。
一把約三米長的光之錘瞬間出現在羅烏的面前,隨着夏儂操控法杖而上下揮舞。
夏儂獨自一人不斷地向迷宮深處邁進。
「──好了,毒素已經排出去了。雖然不是全部,但至少不會致命了。」
她沒想過會被人這樣保護。這是自己的責任。
「是黃金!好多!」
也就是說,他們在這裏滅團了。
只要讓周遭變得舒適些應該就能撐過去了吧。
走近一看,發現那不僅僅是一個人。從散落的三個頭蓋骨來看,恐怕是三人組成的小隊。
羅烏試圖阻止夏儂的呼喊聲在迷宮中迴盪,但不久後夏儂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
這些原本需要衆多冒險者合作才能突破的陷阱,夏儂獨自一一克服。
羅烏蹲下來,按住被箭射中的腿。
只要有魔法的力量,這根本是輕而易舉。爲了享受陷阱的樂趣,夏儂直到剛纔爲止都在偷懶,幾乎沒對陷阱施展過魔法;但現在比起自己求死的目標,更重要的是要代替受傷了的羅烏,前往迷宮最深處取回兒子遺物。
夏儂完全無視羅烏的阻止,獨自一人繼續深入前行。
能夠治療人體傷口的魔法是不存在的。
羅烏憑着壓倒性的力量,用劍擊落箭矢,並靠單手抓住牆壁突出的部分,撐住差點墜落的自己。
輕易的翻越重重陷阱,在昏暗的迷宮中飛奔。
夏儂拿出法杖,揮向傷口。
看似未曾被人觸碰過的寶物整整齊齊地排列着。
滾動而來的巨大圓球、傾瀉而下的長槍,以及一波接着一波不斷襲來的不死者。
在這堆耀眼的黃金中,夏儂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地仔細搜尋。
羅烏在機關啓動的瞬間立刻察覺到了什麼,他迅速衝來,從後方抓住夏儂長袍的帽子,用力將她往後甩。
「喂,喂!等等!」
「唔……」
但他的注意力被箭矢和前方的陷阱而分散,沒注意到頭頂。
「『戰錘』!」
夏儂環顧整個房間,陶醉於這壯麗的景象中。
就在這時,夏儂在後方揮舞着她的法杖。
下個瞬間,前方的地板突然消失了,而兩側的牆壁也迅速翻轉過來。
說完夏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沙子。
平時很少深入迷宮的夏儂,面對如此壯麗的景象時不禁發出讚歎。即便平時對金錢並沒有特別在意的夏儂,此時此刻也被這黃金的光芒所吸引。
那把斧頭正朝着羅烏的頭頂揮下。
最終她在一張堆滿金塊的桌子前發現了散落的白骨。
夏儂拿出乾淨的繃帶,固定住箭矢並纏繞羅烏的腿包紮止血。
夏儂此時注意到了這房間的異常。
「啊,不對不對,我還得完成任務呢。」
真是超越常人的力量,這根本不是普通退役傭兵的水準。
就在羅烏因此分神時,右腳被箭射中了。他的臉因痛苦而扭曲,額頭上冒出了大量汗水。
法杖發出柔和的光芒,從傷口中湧出黑色顆粒狀的毒液。
「真抱歉……我搞砸了。」
「喂、一個人肯定不行的啦!咳咳!」
「是毒箭……箭尖太過鋒利,直接拔出來的話可能不太妙。」
被摧毀的斧頭就直接落入無底深淵。
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涼意。隨後慢慢推開了門。
迎面而來的巨球被魔法摧毀,傾瀉而下的長槍被捲起的狂風吹飛,不斷襲來的不死者則被聖屬性攻擊魔法淨化。對於曾在各時代的無數場所上征戰過的夏儂來說,這種程度的迷宮簡直易如反掌。
「你看你,別逞強了啦。總之我先把火把和糧食放在這裏了。」
「好……」
夏儂隨手從羅烏的揹包裏拿出物品,點燃火把後整理了一下羅烏身邊的環境。
「不,讓我去吧,直到最後爲止!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把遺物帶回來!」
◇ ◇ ◇
總之得先提升一下他的自愈能力。
眼前是大量堆積的黃金。有黃金製成的棺材和杯子,還有金塊和餐具。一切都閃耀着耀眼的光芒。
她撿起一塊金塊施展了魔法。結果紫色的液體從金塊中咕嘟咕嘟地湧了出來。
夏儂專注地不斷前進,一邊揮動着法杖。
不過,在這之中唯一的例外就是自己這個不老不死的人。
這和之前從羅烏的體內取出毒液時使用的魔法相同。也就是說金塊內暗藏着毒藥。
「看來我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看到有人生命有危險,依然無法忍心見死不救。」
「哇……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
「呼……羅烏先生,您沒事吧?」
這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時間操控,數千年來她從未見過有哪種魔法能讓創傷恢復得完好如初。
目前爲止的路上都沒有發現任何看起來像他的遺體。也就是說他們當初很有可能抵達了這個房間。必須仔細檢查四周纔行。
像是兩人交換了位置般,羅烏到了前方。
「這什麼聲音──」
「就算得到了金塊也會死……嗎。原來如此,這房間給人的不協調感是來自黃金嗎。」
伴隨着「嘎嘎嘎嘎嘎」的沉重聲響和飛揚的塵土,門緩緩地打開。
夏儂心中隱隱作痛。
「別說傻話了!只靠妳一個人……不可能的!」
門上鑲刻着莊嚴的雕刻,讓它更增添了作爲王墓的真實感。
到了這個階段,散落在各處的屍體已經變得稀少。
「這是……」
「嗚咕!」
這扇彷彿從未被觸碰過的門,如同新品般閃耀,一點傷痕也看不見。
急救處理得非常周到。
中央那具黃金制的棺材,很可能就是王的棺材。
「這裏就是王墓最後的房間吧……」
但此刻除了尋死以外更重要的是抵達最深處,專注在這件事情上,最終來到了那扇高達她身高兩倍的門前。
肉體早已腐朽,只剩下行李與白骨。
夏儂把那些毒液全都撈起來,用力地扔向牆邊。
啵……亮起了一道綠光,羅烏傷口的出血開始減緩。
「搞什麼鬼啊啊啊啊!」
揮動法杖施展魔法。
倚着牆壁如此說的羅烏,氣色相當差。
從上方落下了一把巨大的斧頭。
伴隨這陣怒吼聲,夏儂突然感覺脖子被緊緊勒住。
夏儂輕輕伸手觸碰那扇門。
「可惡……!」
當門完全打開時,映入眼簾的是──
這便是王的遺產。
「哐哐!」伴隨着強烈的碰撞聲,那把向下揮動到一半的巨大斧頭被徹底粉碎。
「我馬上回來。我感覺前面的路應該不會太長,大概就剩一點點路了。既然已經害你受了傷,我也不會再做些尋死的行爲了,一定會完成目標的。」
就連夏儂都被吸引了,普通人更是無法抵抗。
用黃金引誘,再施展魅惑,最後用毒藥終結一切。
這就是專門用來對付盜墓者的最後陷阱。
暫且檢查了一下遺物。
「嗯……」
夏儂一邊撥開散落在地上的行李、衣物和武器等物品,一邊尋找目標物。
接着──
「啊,是這個。」
夏儂撿起了一枚落在一個頭蓋骨正下方的首飾。
那閃着黯淡銀光的首飾上刻着一個『L』的文字。
和羅烏所描述的首飾的特徵一致。
「……原來如此。你確實走到了最深處呢。」
夏儂靜靜地注視着那具遺骨。
雖然最後倒在這裏,但他肯定抵達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地方。
難度最高的迷宮的最深處。這是無可挑剔的成果。
夏儂收拾了那具遺骨的行李,全部放進保管庫內保存。
「那麼,我們一起回到羅烏先生的身邊吧。」
◇ ◇ ◇
「唔……」
羅烏表情有些痛苦的皺了皺眉,緩緩地睜開雙眼。
「啊,您醒了。早安。」
說完,夏儂背起了行囊。
但他的嘴角隨即露出了一絲微笑。
羅烏一邊摸着鬍鬚,一邊得意地笑着。
他再次望着手中兒子的首飾,用力握緊。
與五十年前救過自己的少女再次重逢。說給任何人聽,也不會有人願意相信這樣的經歷吧,羅烏獨自笑了出來。
「真是匆忙啊,妳這就要走了嗎?」
「在席拉諾平原上,奧斯圖王國與巴爾基亞帝國的戰爭……妳也在那個戰場上。」
「小姑娘,那個人果真是妳嗎……?」
他緊緊握住那個首飾,貼在額頭上。
「啊,還不行喔,得安分點纔行喔。因爲傷口還沒完全癒合呢。雖然醫生已經處理過了,但還是不能亂動喔。」
「是啊,是有這麼想過……但我也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我已經老了,妻子和兒子也都不在了。原本想著作爲冒險者生涯的最終章……在那裏迎來終點,是個還不錯的結束。」
「妳真的死的了嗎?小姑娘?」
「不,不不……如果妳當時有在那裏,那除了妳以外就沒有別人了!我確實在那場戰鬥中遇見妳了!而那就是我人生的轉捩點!」
他接過了首飾,輕輕用指尖撫摸着。
上面刻着一個『L』的字樣。
他雙手壓着腿,一邊「痛痛痛」的呻吟着。
「沒有這種事!真的非常謝謝妳。沒有比活着完成目標更好的了。」
「沒有啦──也不是什麼值得感謝的事情吧。真的不用感謝我啦!我只是單純的想要尋死罷了。」
「啊,原來那場戰爭你也在啊。」
「我就說那不是搭訕了嘛!」
大概是年輕時的回憶湧上心頭了吧。
要收拾兒子留下的遺物。或許他就是爲了這件事情而繼續活着。
「金色的頭髮與白皙的皮膚……那雙明亮的綠色雙眸……確實是我在那個戰場上仰望過的少女。在那個戰場上不可能有第二個這麼美麗的少女。」
「這可真是個難題啊。但這樣一來,看來我們還會再見面呢。」
羅烏揮了揮手,目送着那扇漸漸關上的門。
夏儂當時確實受僱於巴爾基亞,做了一些跟士兵沒兩樣的事情。
羅烏露出了愉悅的微笑。
「啊哈哈,你竟然這麼輕易就相信了呢。」
「又要去尋找新的死亡場所了嗎?」
「那我是不是多此一舉了?」
「唉呀,其實我,是不老不死的呢。」
夏儂拿起牀邊桌上的首飾,舉到羅烏的面前。
「只是利用閒暇時間順道來這村子看看而已嘛。不過被搭訕的部分還蠻有趣的喔。」
「啥……」
羅烏的臉瞬間緊皺扭曲了起來。但這次並不是因爲疼痛導致的。
「你不是本來就打算把它找回來的嗎?」
羅烏露出悲傷的神情。
「這……是……」
「嗯……怎麼說呢?我確實有參加,但是不是真的有出現在羅烏先生的眼前,就不太清楚了。」
那緊繃的心絃終於鬆開了,表情比起在酒館初次見面時顯得更加溫和。
「啊哈哈,那麼再見囉!再遇到的話,記得再來搭訕我喔!」
羅烏的眼中浮現淚光。
羅烏有些激動地提高了聲音。
「席拉諾平原上的戰爭……啊!」
「哈……哈哈……! 難怪……! 畢竟還是那個時候的樣子呢。如果不是不老不死的話根本不可能啊!」
「喔,妳還記得嗎?」
「那就太好了……唉,不過,結果我還是沒死成呢。」
「嗯……要說的話我實在是不記得有沒有看過您了……但我確實好像參與過那場戰爭。」
「哈哈哈!別這麼直接說出如此過分的話啊!不過確實呢,都被救了兩次,再繼續奢求肯定會遭到報應的。」
聽到夏儂出人意料的話,羅烏瞬間倒吸了一口氣。
「我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換句話說,既然那天我所見的小姑娘與如今眼前的妳是同一個人,那不老不死也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畢竟明明受了致命傷卻還活得好的呢!」
「那就這樣,我先出發囉。好好保重啊,受了傷一定要治療好再繼續行動喔。」
夏儂能理解這份心情。
說完,夏儂輕輕揮了揮手,便離開了房間。
「雷奧……!」
羅烏用略帶哀傷的眼神望着夏儂。
被這麼一說,夏儂只是聳了聳肩。
「啊……!謝謝……!沒想到竟然真的能找回他的遺物……」
對於羅烏的感慨,夏儂聳了聳肩。
「那句話……對……對了,我想起來了……!」
因爲移動身體而產生的影響,羅烏感受到腿部傷口的痛楚,表情扭曲了起來。
「咦……這是哪裏……?」
「不用妳說,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除了夏儂以外,其他人類的生命都過於短暫。在這短暫的一生中能再次相逢,確實不常見。
簡單的說是類似於傭兵的定位。由於某種特殊的原因,她不得不讓自己身陷戰場之中,並運用魔法大幅改變戰局。
羅烏滿懷感慨地眯起眼睛。
「原來如此,就是爲此在旅行的嗎。那場戰爭和這次的迷宮,我兩次都因妳而得救了。能夠兩次都得到小姑娘妳的幫助,還真的是太幸運了呢。」
「我啊,正因爲有那次,才促使我追求變得更強的。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小姑娘妳成就了今天的我。謝謝你啊。」
羅烏突然瞪大眼睛,仔細地看着夏儂的臉。
「旅店……?迷宮──唔!」
久別重逢。看來那次在酒館裏的對話,並非僅僅只是搭訕而是真實的記憶呢。
羅烏帶着確信的神情,把手放在嘴邊。
「再怎麼說下次見面的時候,您已經不在人世了吧。」
世界比想像中遼闊,在長時間的旅途中,能再次遇見曾經遇過的人實屬罕見。
羅烏滿臉帶着笑容。
羅烏從牀上坐起來,環顧四周。
「?」
夏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羅烏瞪大了眼睛,顫抖地伸出手。
「怎、怎麼了嗎?」
聽到羅烏這麼說,夏儂回想起了那場模糊存在於記憶角落的戰鬥。
那個銀色的首飾閃着幽暗的光芒。
他這時意識到發現自己躺的地方並不是王墓的走廊,而是迷宮附近的村莊內一間旅店的房間。
所以這次的相遇正如羅烏所說是幸運的。
「對喔,我搞砸了結果受傷了……這不重要,我兒子的遺物……我沒能把他的東西帶回來……」
「對啊,在這個村子裏能做的事都已經做完了,接下來就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我是這麼認爲的啦,但早已習以爲常了。」
「看來這個是對的呢。」
「記得小姑娘妳那時候也是一樣,經常在露營時說着『又死不了啊』。我一直在想,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在那之後,妳爲了保護我不惜讓自己全身中箭,血流滿地的讓我逃出敵人的包圍。多虧有妳我才能活到今天……!我原本以爲小姑娘妳在那時一定就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