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用藥過量
《一心求死的魔法師夏儂 嘗試讓自己被龍喫掉》 · 五月蒼 · 2.1萬 字
「哈啊,哈啊,哈啊…………」
氣喘吁吁的金髮少女擦着汗水,獨自佇立在廣場上。
使用魔法進行了數小時的戰鬥,最終以她的勝利終結。
然而,勝敗已不再重要,目之所及濃煙四起,天空也被染成赤紅色。
已經來不及了。
民衆逃難的哀號與喊叫響徹四周。這是一座城市的終結。
她獨自從高處俯視着這場慘劇。
血色從臉上瞬間消退,她輕輕將手放在高速跳動的心臟上。
平日從這裏所看見總是壯麗的景色,她常常在此觀察城鎮居民的生活。但如今,竟變得如此慘烈。
她不由自主地吞下了一口唾沫。
都已經結束了。一切的一切。
「──」
似乎聽見了什麼聲音,她轉身回望。
有一位留着灰色長髮、嘴角流着血的男子凝視着少女。他的臉上露出因悔恨而扭曲的表情。接着慢慢的,像是擠出垂死的身體最後的一絲力氣,指向了她。
彷彿是在烙印某種詛咒一樣。
「師父……究竟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男子靜靜地笑了。
已經沒有什麼能拯救這座正在燃燒的城市了。
漂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魔法陣,也在完成使命後化作塵埃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既是萬物終結的時刻,也是萬物開始的時刻。這景象將永遠不會被遺忘吧。即使在未來,不論活了幾百年、幾千年,這一切都會如同傷痕般深深烙印在妳的記憶深處。那將成爲妳自身的罪孽。
「這是艾爾多亞的豐收節。爲期七天的盛大慶典,難道妳不知道嗎?」
沒錯,毫不諱言地說,夏儂過得相當拮据。
畢竟是魔法師,不愁沒有工作。也就是所謂的專業職業,沒有人能取代。
夏儂豎起大拇指,滿懷熱情地向酒館老闆表達這份美味。
所以也無法奢望能住進昂貴的旅店。話雖如此,如果要長期滯留的話,沒有工作很難維持生活,而要開始工作又需要先有個落腳處。
雖說有點寂寞,但這也讓人覺得自己好像融入了這座城市,倒也不討厭這種感覺。畢竟過於顯眼意味着還沒真正融入這個地方。
夏儂雙手合十,左右搖晃着身體。
「你在對誰說話呢……算了,我也不想再對年輕女孩出手了。」
她抓住長袍的領口輕輕嗅聞,聞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因、因爲誰能想到魔法師會在路上閒晃呢!妳明明看起來就像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孩!」
「艾爾多亞……啊,對了,我好像一直想去艾爾多亞呢。」
他們盯上了正悠閒步行前往艾爾多亞的夏儂,心存僥倖地發起了襲擊。
男子向車伕示意後,馬車便慢慢停了下來。
「嗯……好舒服……太棒了!」
但他們馬上就遭到反擊,幾件隨身物品被夏儂搜了個遍,還被命令一路載着她到艾爾多亞。
在第一天或許能將就點選間便宜的旅店,等找到賺錢方法後,再根據收入調整住宿標準也不遲。
只要看看這座城裏的職業介紹所或招聘佈告板,很快就能找到工作吧。
他看起來大約六十歲左右。儘管已經白髮蒼蒼,但仍然精神奕奕。
男人懊惱地噘起嘴來。
在小村子裏的話旅行者總是十分顯眼,常被各式各樣的人搭話;但在這麼大的城市裏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雖然有些人看到長袍或手杖時會好奇地回頭,但主動上前搭話的卻是少之又少。
「沒什麼好謝的,快走吧!被人知道我們被小魔女當肥羊宰的話名聲會受損的!」
探索這座城市的話明天再開始。
熱騰騰的煎蛋卷、培根,再加上剛烤好的麪包。雖然很簡單,但麪包已成爲早餐的必備品。
第三,價格要合理。
仰躺的她將長袍、襯衫和短褲一起脫掉。
眼見所及都是攤販和小攤,路人手裏拿着美食或肉食,愉快地在攤位間穿梭。
「欸,妳也太誇張了吧!不就是因爲妳說想去,我才讓妳上車的嗎!」
「哇!有慶典啊!」
夏儂揮手告別,而那男人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哎呀,當惡棍也真不輕鬆呢。那麼,再見囉,儘量少做些壞事比較好喔。」
「喂,快點醒來啊!」
隨後,聲音逐漸消逝。
她已經露宿了一段時間。每天都有洗澡,也囤積了不少肥皂,所以對身體的乾淨程度還算很有自信,但即便如此露天生活難免會沾染些許污垢。
「嗯?嗯,沒錯喔。」
這附近是旅店街。
不過,她也沒有因此顯得很焦急。
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在街道上方掛着穿有五顏六色旗幟的繩子。此外還有詩人和演奏者,因此從人羣中傳來了歡快的音樂聲。
「嗯,謝謝你呢。」
夏儂從馬車裏探出頭來,眼中閃爍着光芒看着外面的景象。
旁邊再次傳來男子的聲音,同時肩膀也被搖晃着。
外面夕陽西下。在地平線的另一邊,太陽正熾紅地燃燒着。
「嗚呃……身爲女孩子果然還是想在能好好休息的地方,把身心徹底洗淨呢。」
點綴着街道的燈光,使得夕陽下的城市閃閃發亮。
「小姑娘,你是魔法師嗎?」坐在隔壁的老先生越過報紙望向夏儂問她。
眼前已不再是剛纔的城鎮,只有馬車骯髒的車壁。這時才終於意識到剛纔的一切僅僅是一場夢。
「唔!那,那是……」
「明天開始……明天一定要努力,今天就好好睡一覺……」
夏儂開始在旅店街上逛了起來。
這是一家緊鄰大街的酒館,從清晨便聚集了趕來充飢的旅行者和準備去工作的人,相當的熱鬧。
「該不會個鬼啦。」
夏儂從長袍口袋中掏出僅有的硬幣付了錢,暫時訂了兩晚的住宿。已經是背水一戰了。如果明天或後天找不到賺錢的辦法,就得立刻離開這座城市。
久違的大都市。現在正是慶典期間,人實在是多得不得了。
那男人大大地展開雙臂,極力宣示自己主張的正確性。
看到這一幕,男子頓時沮喪地垂下了頭。
過了一段時間後,感覺到身體彷彿輕輕地浮起一樣。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夏儂猛地伸了個懶腰,在牀上蠕動尋找睡起來最舒適的位置。
由於有段時間沒有固定的工作,四處在村鎮間旅行,因此完全找不到賺錢的方法。
夏儂一邊走在鋪滿磚石的道路上,一邊尋找看起來不錯的旅店。
不久後,馬車穿過了城門。瞬間傳來四周熱鬧的聲音。
「嗯嗯……真好粗!」
耳邊傳來男人的聲音。接着感覺到有人輕輕拍着肩膀,於是眼睛微微睜開。
「哈哈,看起來很有趣吧。這樣也好,讓我們有點工作……喔,到這裏就行了吧?」
但這紅色與夢中見到的紅色截然不同。
她右手拿着麪包,左手則仔細看着從旅館老闆那裏拿到的地圖。
看來好像不知不覺間就睡着了。
就這樣,夏儂一上牀就立刻在幾秒內進入了夢鄉。
看着夏儂那狡黠的笑容,男子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哇──真體貼!」
「喂──……醒來啊。喂──」
隔天早上。
「嗯嗯……呼啊,我該不會是睡着了?」
那男子冷冷地說。
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
夏儂一邊大口嚼着麪包,一邊回答。
理想的旅店有三個條件。
「嗯,就這麼決定吧……!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的事就留給明天的小夏儂來煩惱吧!」
「纔不要咧!我們這邊已經有人受傷了喔!艾爾多亞快到了所以請務必乖乖坐着,拜託妳了!」
「果然如此!」
「妳睡得還真香啊。折騰完我們又把我們當跑腿使喚,結果居然就這樣豪無防備地睡着了。真是的,妳睡得那麼安穩,讓人完全沒機會下手啊!」
這是一家位於小巷內的隱密旅館,畢竟是慶典的季節,只剩下最後一間房間。
周圍的景色如同流星般向後飛馳,視野也隨之逐漸扭曲。
「欸……你是不是弄錯了?你們可是強盜耶。本來我應該要把你們交給騎士團喔?放你們一馬的人可是我喔!」
牀稍微彈了一下之後,她的身體便慢慢沉了下去。
說着走了一會,夏儂找到了一家看起來相當不錯的旅店。
「到囉,小魔女!」
經常有人往來,會有旅行者造訪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人會特別去關注一個旅行者。如果真要說顯眼的,恐怕也只有罪犯吧。
「剛好到這個季節了啊。真的很熱鬧呢,艾爾多亞還是老樣子,是個充滿活力的城市啊。」
然而。
夏儂進了房間後,隨手把行李丟在一旁,馬上撲倒在牀上。
第二,牀鋪必須乾淨。
◇ ◇ ◇
男子皺起眉頭,懊悔地咬着嘴脣。
夏儂一邊用力揉着眼睛,一邊抓住右肘,猛地伸個懶腰。
那麼,該往哪裏走才能找到工作呢?如果哪邊有個招聘佈告板就好了。
這座城市應該最少也還有一位魔法師,真的有需要的時候只要去幫幫他的忙,也應該能賺不少錢。
「差不多要到艾爾多亞了。」
選擇襲擊夏儂算是他們倒楣。
「沒錯,我就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孩喔?怎麼樣,要我再來一次,用實力讓你乖乖聽話嗎?」
第一,單人房。
也因爲過着隨遇而安的生活,其實沒什麼花錢的機會。
說完馬車便沿着來時的路回去了。
簡直就是天堂一樣。和泥土堆成的牀或搖搖晃晃的木板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好了,該怎麼辦呢?還是先找個旅店吧。」
老先生露出欣喜的神情,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好久沒見過有人穿長袍了。」
「很可愛對吧?」
她隨手抓起長袍的邊緣,輕輕揮舞了一下給他看。
「很不錯,非常好。果然女孩子就是適合穿長袍!再加上那短褲散發的健康氣息,這可真是……」
老先生仔細的盯着她的雙腿看。
看來他不僅僅是個普通的老頭。內心還依然保有着青春的活力。
不過,相較於夏儂可以說只是個小鬼頭。
「這下子至少還能再活個十年吧。」
老先生像是在祈禱般,低聲自言自語。
「咦?太誇張了吧,這樣也能延長壽命嗎?」
「我是認真的!讓我說聲謝謝吧!」
老先生呵呵地笑出聲來。
嗯,雖然個性是有些獨特,但看起來並不是壞人。再說也不會輕舉妄動吧。
「吶,老爺爺,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作爲答謝,什麼問題都能問喔。」
「太好了。除了我之外,這個城鎮有其他魔法師嗎。」
老爺爺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悶的表情。
「要說有的話是有,不過都是男的所以我沒什麼興趣呢。而且他們都是主要專注於研究的魔法師,對我們這些普通人沒太大幫助。」
「啊,這樣啊,研究呢……看來不太能指望他們呢。」
在巷子的深處,在一個氣勢十足地站着的男子面前,跪着一位青發男子。
「吶吶,比起這些,我正在找工作啦。老爺爺知道哪裏有工作嗎?」
「STOP!STOP!」
就在沿着大街直走,穿過商業區之後就是霍奇特街。
看到他的表情,青發男子也跟着笑了起來。
「哇喔,人真的好多啊!」
突如其來現身的少女,讓兩位男子愣住了。
「那麼您能把錢還給我們嗎?」
「等、等一下──」
近看之下無疑是個幫派分子。
「備好欠款本來就是借款人的責任,不是嗎?」
突然戴眼鏡的男子用力踢飛了旁邊堆放的木箱。
「果然只有請您去死才能解決問題了。」
面對這番拚命的辯解,戴眼鏡的男子卻露出一抹笑容。
「是、是製藥所必要的……!」
也許是旁邊的建築使得天空顯得更加狹窄,騎士團分部看起來更加高聳了。
接着他從腰帶中抽出一把小刀,熟練地將刀刃架在對方的頸部上。
「嗯?慘叫聲?」
夏儂大聲喝止,突然衝到兩人面前,猛地伸出雙手示意停止。
雖然早就聽說過這個祭典,但這卻是第一次在祭典期間來到艾爾多亞。
然而,就在眼鏡男以爲一切都要結束時,夏儂卻在旁邊接着說:
他的語氣雖然一直保持着紳士的態度,但隱約透着怒意。
青發男子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鼻涕直流,雙手緊貼在男子面前的地上。
也就是說,必須穿過祭典的正中心。那裏的人潮實在非常驚人。
「唉呀,既然都看見這種情況了我也沒辦法裝沒看到啊。這個大叔究竟欠了多少錢?」
「嗯……真美味!這個肉的肉汁好多啊!」
雖然心中納悶着這可是在街上喔?然而夏儂還是一邊大口咀嚼着肉,一邊偷偷地看向那條巷子。
看來情況不太妙。
那位戴眼鏡站着的男子用冷靜的語氣勸說。
「對、對不起……對不起!」
四處飄散的香氣讓人不禁覺得肚子餓了起來。
夏儂望向窗外,只見人羣正在享受祭典的歡樂。
順着人潮走了一會後人羣逐漸稀疏,穿過拱門後就離開了大街。
魔法師們越來越傾向於在城市裏定居。
「您說要製作的藥品,我們看中了它的潛力才借錢給您。但……已經半年了,那份滿懷熱情的簡報是騙人的嗎?」
另一方面,依然被抓住衣領的青發男子,與其說是大哥,不如說已經是個大叔了。他眉頭緊鎖,露出一副狼狽的樣子望着這邊。
「大哥啊,殺人是不行的喔。」
「所、所以說,那個,我現在身上一點錢都沒有……!」
四周的視野逐漸開闊,終於有了可以安心閒逛的地方──
「三、三百五十萬……」
根據老爺爺的說法,騎士團支部前應該有一個貼滿委託的公告板。如果有什麼適合的工作就好了。
「當然啦,感覺城裏的人口突然增加了十倍一樣。我可以說是爲了這個祭典而活到這把年紀也不爲過呢。」
「不、不,絕對不是騙人的……」
說完後,夏儂便離開酒館,朝着公告板走去。
「嗚啊啊啊啊!」
「我說啊,你就這樣殺了他的話,誰還敢跟你借錢呢?」
「不是,我只是碰巧來到這裏遇到祭典而已。不過真的很熱鬧呢。」
「別客氣,這算是難得看到小魔女的回禮啦。」
夏儂從攤開的地圖上找到了老爺爺所說的那條街道。
在前方矗立着一棟彷彿要把天空分成兩半的尖頂建築。那就是騎士團的分部。
老爺爺笑着把目光重新放回報紙上。
「啊……每年都會舉行選美賽呢。在看到今年最美的艾爾多亞小姐之前,我可不打算死啊。」
「咿!饒了我吧,我什麼都願意做!」
戴眼鏡的男子平靜地繼續說下去。
「這樣啊,在霍奇特街的騎士團分部前面有一個招聘公告板。城裏人有什麼困難都會張貼委託書在那裏,說不定上面有適合小姑娘的工作呢。」
她大口吃着從攤位上買來,一串有四塊肉的串燒,邊喫邊吞下溢出的肉汁,眼中充滿着光芒。
因此,魔法師們有的成爲用魔法擊退魔物進行冒險的冒險者,有的成爲使用魔法幫顧客處理日常雜務,甚至有人運用藥學知識開設魔法藥房,各自摸索出不同的生存方式。
倒梳的髮型與銳利的眼神。戴着眼鏡的臉看起來十分嚴肅。
「若您無法還款,那就只能扣押其他財物了,畢竟我們也不是做慈善的。」
聽到那巨大的聲響,青發男子的身體猛然一震,跳了起來。
夏儂嘴裏一邊咀嚼着食物,一邊隨着人潮慢慢走上坡道。
戴着眼鏡的男子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面向青發男子。
「是啊,我一直住在艾爾多亞。你也是來參加祭典的嗎?」
宛如在祈求饒命,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
在人生的漫長旅途中,不論哪個時代,食物始終是亙古不變的享受。
這麼大一筆錢,究竟是用在什麼地方了呢?
「哈哈哈!祭典哪有什麼正經可言!小姑娘,我看妳身材不錯,要不要考慮臨時報名參加啊──」
「我其實也不想殺人,畢竟會弄髒自己。但錢追不回來也只能這樣了。」
放眼望去萬頭攢動。看到那麼多人,不禁發出讚歎。
據說這個祭典會連續舉辦七天,而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也就是說祭典還會再持續五天。
「老爺爺,您一直住在這裏嗎?」
「要是這麼單純,早就不需要我們了。這次不跟妳計較,快滾吧。」
「原來是這麼棒的祭典啊。」
「哇,真是驚人的慾望啊,我還以爲是更正經的事情呢。」
即使旅行了數百年,也常常會遇到時機不對的情況。世界就是如此廣闊。
然而,戴眼鏡的男子仍然面不改色,揮舞着手中的刀。
三百五十萬加爾呢。有這麼多錢的話都可以舒服的過完一年了。
「這話我都聽膩了,結果藥品還是沒研製出來。」
昨天晚上抵達艾爾多亞時就已經很熱鬧了,但相比起來白天的熱鬧程度更是無法比擬。
然而,青發男子卻糾正道:
「咦?時間允許的話會考慮啦。」
「那麼,永別了。」
以前有許多魔法師從事新魔法的研究與實驗,但隨着人數逐漸減少,專心鑽研魔法的魔法師也減少了,在城市中尋找自己的立足點變得更加重要。
「謝謝,我這就去看看。」
戴眼鏡的男子露出疑惑的神情,小刀停在半空中,轉頭望向夏儂。
「這種話可不是能笑着說的!救命啊啊啊!」
在昏暗的巷子裏整齊地排列着木箱和空瓶,散發出與大街截然不同的潮溼空氣。
「啊,啊哈哈……雖、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我這邊也有些困難──」
突然從旁邊的小巷傳來激烈的慘叫聲。
「霍奇特街……有了!」
「……請問您是哪位?」
「呃……」
青發男子艱難地擠出話來。
老爺爺一邊說一邊微笑着撫摸自己的鬍鬚。
「哇……比我預想的還多……」
「咦……?」
「呵呵,期待妳的精彩表現喔!」
「啊哈哈,你真的很喜歡呢。要活得久一點喔,再見了,老爺爺。」
夏儂攀上一處臺階,踮起腳尖望着街道。
戴眼鏡的男子抓住青發男子的衣領,猛地將他拉向自己。
「所、所以我說了現在真的沒有錢!所有的錢都用在材料上了……!請、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夏儂覺得挺有趣的,於是出於好奇走進了巷子內。
夏儂努力將大口咀嚼着的肉嚥下後,開口說。
「我說醫生啊,您不把欠款全額還清的話我們也是很困擾的。畢竟還款期限早就已經過很久了。」
「不,只差那麼一點!只、只要能得到魔法師的幫助……!」
「魔法師?」
「對!我正打算去公告板上貼委託書呢!只要有魔法師,藥品就一定能完成!」
然而,戴着眼鏡的男子卻露出無奈的表情,再次嘆了口氣。
「我覺得那不是靠魔法之流就能解決的問題呢。」
「有魔法師的智慧的話,那搞不好會死人的副作用……或許就會有辦法解決了……!」
「搞不好會死人的副作用……」
一瞬間,夏儂的眼中閃爍起耀眼的光芒。
這正是夢寐以求的效果。對夏儂而言,說這遠比美食更令她有興趣也不爲過。
「在這次慶典期間,一定會出現至少一位魔法師,所以再給我一點時間──」
「還在胡扯啊你……」
「我!我啦!我我我我我!」
夏儂舉起手高聲喊。
「真是夠煩人的。妳是找死嗎?」
「我,是魔法師喔。」
「……啥?」
「真、真的嗎?」
夏儂微笑着點了點頭。
但戴着眼鏡的男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妳是在瞧不起大人嗎?哪可能有這麼剛好的事!」
「說到底啊,借錢不還的你纔是問題最多的那個人喔。」
格里姆輕輕撥開少女莉莉額前的髮絲,然後輕觸她的額頭。
說着,格里姆握住了莉莉的手。
「算是吧。我也不是白白旅行這麼久的。」
牀邊擺滿了飲水、餐點以及各種換洗衣物。恐怕她已經虛弱到連從牀上起來都很困難。
「這真是幸運啊……!我一定會好好支付報酬。不過是從借來的錢裏出的,還真是筆讓人心疼的開銷啊……但也無可奈何。我是格里姆,是這座城裏的藥劑師。」
「沒事吧? 啊,你的衣服都亂了呢。」
因藥物副作用而死亡。這正是一個盲點。
「夏儂啊,請多指教。那請馬上跟我走一趟,我想讓妳看看病人。我會在那之後跟妳說明現在的情況。」
顯得非常害怕的眼鏡男開始發抖,就像初生的小鹿般顫抖着雙腿,艱難地站起來,不斷往後退。
「護身……什麼……開玩笑吧……!」
「啊,還是要奪走聽力和視力,讓你在黑暗中反省反省……?」
儘管他的態度像個小癟三,但相對他的臉上卻看不出有在說謊。
「莉莉啊,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不,不不不……! 等一下!」
「請問您身邊這位是……?」
「謝謝……醫生。我很期待。」
雖然不清楚莉莉的病情進展到什麼程度,但從她無法動彈、只能躺在牀上的情況來看,似乎已經非常嚴重了。她發病大約有一個月,年紀越小病情進展得越快。
夏儂解除了招架的姿勢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夏儂微微一笑,並對着努力確認的格里姆豎起了大拇指。
「全死光……不錯呢!」
「那種感覺,是『薩爾埃納』嗎?」
夏儂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微笑。
「嗨,莉莉。感覺怎麼樣?」
這是夏儂所不具備的、屬於消逝者的美感。
「哼!」
眼鏡男痛苦地皺起眉頭捂着肚子。
格里姆皺着眉,冷冷地哼了一聲。
「好啦好啦。你看,反正我是魔法師,讓我來幫忙吧。」
夏儂的眼睛閃閃發亮。
眼鏡男子的怒火轉向了夏儂。
「欸,你不相信嗎?」
「請多指教,我是夏儂。」
「既然妳知道那是什麼病,我就不多說了,請跟我來。」
看來他想要研發藥來救人的心意是真的。雖然性格上有些問題,但並不算是壞人。
「沒錯,莉莉。爲了治療妳的病特地來幫忙的喔。魔法師已經來了就肯定沒問題的,放心吧。」
「…………」
「嗯?對啊,在老鼠的實驗中引起了痙攣、嘔吐和腹瀉,幾秒鐘內就全死光了。我自己都覺得很恐怖。似乎我更擅長製造毒藥呢,真是傷腦筋啊。」
「咦……好遜!看到人家一走就突然變得強硬起來了?」
似乎是真的覺得那個不斷自稱魔法師,死纏爛打的少女有些煩人了。
格里姆帶着感激握住夏儂的手,慢慢的站起來。
「您好,醫生。」
對剛纔出手相助略感後悔的夏儂,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種疾病會緩慢地奪走患者的力氣,讓他們的身體逐漸無法動彈。最終,甚至連呼吸都會停止,在未曾醒來的情況下必然的走向死亡。由於不會出現咳嗽、嘔吐、腹瀉等症狀,對患者來說不會太過痛苦,算是不幸中小小的慰藉。然而正因爲缺乏這些症狀,反而妨礙了早期診斷和治療。總而言之,是非常可怕的疾病。
「差不多該停止了。我可不喜歡玩笑,看來得讓妳受點教訓纔行。」
「魔法師的……魔杖……」
「她直到幾年前還是一個天真爛漫、活力十足的少女,但後來卻因爲某種疾病把她困在那間房間裏了。」
格里姆也立刻像想起了什麼地拍了拍手。
「最近也有遇到過幾位病人。不過,他們最後都不幸去世了。」
「咚!」,瞬間傳來了一聲沉重的聲響。
然而,她似乎無法如願地移動身體。
「對了,對呀!妳說自己是魔法師是真的吧!」
「這種殺人拳到底……哪算是護身啊……!」
「啊、哎呀……謝謝。」
「真奇怪啊……」她自言自語着,刻意地撩動了自己的長袍。
那是一位擁有虛幻氣質的可愛少女。正是那種隨時可能消逝的感覺,讓她的可愛更加突出也說不定。
「嗯,還行吧。」
她緊緊握住了格里姆伸出的手。
「哼! 居然逃跑了,你這小混混。膽小鬼,以後別再來!」
「你、你知道嗎?在現代已經是幾乎絕跡的疾病了……」
「長袍……妳看起來確實像魔法師……!」
格里姆悲傷地垂下了頭。
接着他拍去身上的塵土,整理了一下衣領,緊盯着眼鏡男離去的方向。
◇ ◇ ◇
「這樣啊……最近……原來各地還有很多人在與這種疾病搏鬥呢。」
「你竟然對一個女孩做出這種事──……咦?」
格里姆帶着悲傷垂下了頭。
眼鏡男說完便匆匆忙忙地逃走了。
夏儂輕嘆一口氣,然後向青發男子──格里姆伸出手。
然而戴眼鏡的男子似乎並不因此就承認夏儂是魔法師。
聽到這話後,格里姆猛地抬起了頭。
「請妳乖乖去睡一會吧。」
「……嘎哈!怎……」
一記迅速的右直拳朝着夏儂揮去。
在格里姆的帶領下,夏儂被帶到了地下的研究室。
一位穿着睡衣的少女正橫躺在牀上,注視着這邊。
「啊,我嗎?我是夏儂,旅行中的魔法師喔。」
看來他僅因爲被護身術打倒,就開始害怕夏儂可能真的是魔法師。
在那昏暗的房間裏,儲存着各種藥品、草藥、獸牙、獸皮及血液等物品。
倒在地上四腳朝天的不是夏儂,而是那個想要揍她的男子。
莉莉眼中閃爍着光芒,努力地仰望着夏儂。
夏儂疑惑地歪了歪頭。
說着,夏儂從大腿的皮帶中抽出魔杖,然後把它指向眼鏡男的頭部。
離開房間後,格里姆便以一副老實的神情開始說明。
「魔法師……?」
「吶,格里姆先生,你的藥副作用那麼強,這是真的嗎?」
「當然。」
「不,不是!雖然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我的研究很重要!即便是現在也有孩子在牀上受苦……我得趕快研製藥物纔行!」
「啊,應該要用魔法來打倒比較好吧,這樣你就會相信了。」
她的樣子無論如何都稱不上有精神。莉莉似乎在裝得若無其事,這正是她獨有的體貼表現。
她的臉色不太好,雙頰也略微凹陷。
「嗯……該怎麼辦呢?用能把頭打得稀巴爛的魔法,立刻收拾你怎麼樣啊?」
他推開青發男子後,握緊拳頭,毫不猶豫地揮出一拳。
「薩爾埃納」在這個時代被視爲一種無法治癒的罕見疾病。
隨後格里姆再次將莉莉安頓好後,便離開了房間。
「唉,真是的。獨自旅行的女孩子肯定多少會些護身術啊。話說你也太沒用了吧。」
「喂,等一下──」
「我、我知道了。再、再給你一點時間還錢吧。不過,錢一定要還給我,格里姆……!」
那是一位留着長長黑髮的少女。
說完莉莉勉強地微微一笑。
「妳說不錯……但對我來說卻一點都不好啊?」
「她是莉莉•克拉貝爾,我的患者。」
「選我選我!」夏儂舉起手,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
可以看到反覆試驗的痕跡。格里姆應該就是在這裏多次嘗試研發藥物吧。
格里姆打開深處的架子,從中拿出一個瓶子。
「這就是現階段的實驗品。不過副作用實在過於強烈,所以還沒在人體上實驗過。雖然進行過多次動物實驗,但全都不行,在結果出來前就死了。」
格里姆嘆了口氣。
「然後這是獨角獸之角。我本以爲它能幫助治療這種病,纔會買下來的……」
夏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難怪會欠債。」
格里姆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
「每克五萬加爾。因爲過於稀少所以價格高得驚人……。我雖然用盡了所有財產及借來的錢,總算湊齊了大約一百克……但結果如妳所見,我似乎沒有那種天份。照這樣下去,在藥物完成前,那孩子的生命可能就會走到盡頭。」
「獨角獸可是極爲罕見的魔獸呢,我也只見過幾次而已。」
「是這樣啊……。所以,我想請妳這位魔法師提供我藥學方面的知識。聽說有許多魔法師對藥物十分精通。雖然妳看起來還很年輕……」
格里姆語氣略帶探詢地看向夏儂。
但完全不必擔心。畢竟他眼前這位可是活了數千年的魔法師。
「放心吧,別看我這樣,其實經驗豐富得很呢。」
「原來如此,謝謝妳。看來妳真的很值得信賴,我現在真是走投無路了,拜託妳!」
格里姆低下了頭。
「那當然沒問題。不過報酬可不能少喔,我現在真的是一點錢都沒有。」
「啊,只要藥能研製出來,要我怎樣都無所謂,我一定會付錢的。而且妳沒地方住的話,這房子的二樓給妳住也行,只有我和莉莉住是有些太空曠了。。」
這是位於艾爾多亞城外,向東走的一座小丘上,擁有地下一層與地上二層的獨棟住宅。格里姆就是在這裏進行莉莉的治療。
莉莉被隔離在一樓角落的房間裏,而格里姆的房間則設在一進門的左側。估計二樓被用來當作儲藏室了吧。
伸展雙臂,猛地伸了一個懶腰。因爲一直待在地下,即使是在室內,也能感覺到地面上的空氣特別新鮮。
那位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從木箱中拿出了一個像樹根般扭曲的東西。
「唉……我就是這麼打算的……!拜託了,我可是全賭在妳身上呢。」
那筆記上已經記錄了各種可能中和毒素的藥草以及調配方法的方案。
「婆婆,這個有什麼功效?」
格里姆似乎有些自豪地交叉雙臂,不停地點頭。
「纔不奇怪呢,就是正論喔。買家識貨就好了。那我來算算多少錢。還想要其他東西的話就自己拿過來。」
「也就是有錢人的奢侈品吧?這方面的知識我也多少知道一些。我也很驚訝,這種東西竟然可以用作藥材。」
原本以爲他是因爲想要拯救莉莉才拚命砸錢,甚至到了要跟人借錢的程度,但看起來他在這方面一向就是如此。
格里姆像是在碰什麼髒東西一樣,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來。
突然被搭話,莉莉把臉轉向門口。
格里姆看着夏儂的臉,短促地吐了一口氣,然後緊閉雙眼。
莉莉身體的時限,以及獨角獸之角的剩餘量。需要留心的限制還有很多。
「既像正論,又像謬論……不對,差點就上當了。想要賣給人當然得先弄清楚纔對!」
「嗯,請務必繼續以助手的身分幫助我!我們馬上就去採購各種素材吧!」
說起來那纔是原本的目的呢。
夏儂拍了拍格里姆的背。
可能是爲了通風,治療室的門竟然敞開着。
「對,就是這樣。而且,本來數量就很少,市面上流通的也多是加工品,買的人又都是有錢人,因此大家不太清楚,但其實獨角獸之角是有毒的。」
「莉莉,妳醒了嗎?」
格里姆熟練地進行調配,不斷嘗試與錯誤。
意外地,格里姆似乎相當優秀。
總之,領了錢就得好好辦事。
「欸,你知道獨角獸之角的用途嗎?」
那婆婆微微搖晃着她那彎曲的背脊。
「那就只能靠剩下的五十次來完成了呢。」
「總之,就結合夏儂的知識與我的經驗,來嘗試各種可能的方案吧……!」
就這樣,夏儂與格里姆的製藥工作開始了。
「啊,就是說不用住宿費?」
「只不過是活得比較久罷了。」
「這樣下去,欠債只會越來越多……」
「賭博拿到的啊……」
夏儂的眼睛立刻閃閃發亮。
就這樣,夏儂一行人便踏上了採購各種藥草,希望能安全調配獨角獸之角的道路。
聽到這句話,夏儂忽然想起來了。
「不會不會,但真正的關鍵是從現在開始喔,我也不敢保證調配出來的結果。」
「薩爾埃納」是一種特殊的疾病。
「嗯,不過也只能什麼都試試看了,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吧?」
◇ ◇ ◇
一邊說着,老太太不給格里姆拒絕的機會就跑去算錢了。
「這個怎麼樣?這可是東方常見的藥材,也就是所謂的天然草藥呢,這個叫做葛黃。」
如果要進行實驗,次數可是非常關鍵的。即使是魔法師,也必須在這世界龐大的資訊中做出取捨,反覆進行嘗試與錯誤。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嗯,請多指教,夏儂。」
於是買了滿滿一袋素材的兩人,從打算推銷更高級的藥材的婆婆身邊逃離藥材店。
「對啊,那麼,先從常用於解毒藥的素材調配開始試試吧。」
「臨牀試驗。即便在小老鼠身上實驗成功了,最後還是得進行臨牀試驗,因爲必須證明對人體有效。但妳說這就交給妳……」
「呼……外面的空氣真是清新呢。」
「只要把磨成粉末的獨角獸之角加入調配,無論多好的藥都會立刻變得毫無價值,完全不管用。」
「哪件?」
「是喔,原來如此。我還以爲那是騙人的呢。真不愧是魔法師,知識如此淵博。」
「用途?不,並不太清楚……偶然在賭──用別人讓給我的一點粉末試着調配後,結果竟然讓老鼠的狀況瞬間好轉了。之後我就不顧一切地去找並訂購了更多。說實話一直沒時間去查它原本的用途……」
格里姆快速地記錄下夏儂的話。
調配持續了一整晚。
結果格里姆對那番話嗤之以鼻。
面對那令人絕望的數字,格里姆抱頭嘆息。
「爲什麼?」
「算是一種限制吧……獨角獸之角現在已經所剩無幾。雖然得看使用的量,但頂多也只能再嘗試五十次左右。」
雖然本來不知道獨角獸之角帶有毒性,但依然調製得稍具雛型了,格里姆這個人的藥師天賦果然十分出色。
「好,成交!請多多指教,格里姆先生!」
「不知道效果還能賣啊……說到底,這真能當藥材用嗎?看起來像垃圾耶……」
「好──謝謝!我的視野實在太狹窄了,夏儂,全都多虧妳!這樣一來說不定就可以……!我想太多害得腦袋都僵化了。」
「那正是我在這裏的原因呢。」
「哇,光看就覺得很傷身呢。」
「好!」
「有毒……不對,仔細想想,這確實也能算是一種毒吧?真是個盲點,畢竟是很貴重的東西,所以我才下意識地覺得這不可能而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原來如此……」
這真是雪中送炭啊。原本以爲工作期間也要繼續支付旅店的費用的,但住進來的話就能大幅減少費用了。
夏儂則適時地展現出對藥草與天然草藥的知識,給予格里姆建議,購買用完的素材和器具,盡責地履行着助手的職責。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傳染病。
格里姆將獨角獸之角的粉末投入眼前正在調配的藥中,液體迅速變成詭異的紫色。
因此身爲患者的莉莉必須被隔離在格里姆研究所的醫療室中。
結果,老太太竟開始大呼小叫。
「所以我才說再等半年,多少會補一些貨進來嘛!」
「交給我吧,讓你見識一下魔法師的力量吧!」
「獨角獸之角本身就昂貴得讓人根本不會考慮拿去製藥呢,說不定知道它有毒的人也寥寥無幾。不過,單就角本身的毒性來說並不是真的那麼強烈,因此身體出現不適的情況極爲罕見。我想,毒性一定是在調配過程中被加強了。」
「啊,呃……嗯,妳是……夏儂小姐吧?」
「嗯……無論用哪種調配法都行不通,已經犧牲了將近五十隻老鼠了,我實在是一籌莫展……本來想調查有沒有配方,但運用獨角獸之角的紀錄實在太少了。」
格里姆用略帶嚴肅的神情看向夏儂。
「嗯,差不多是這樣吧,雖然有點亂就是了。」
「所以纔會沒有錢啊,真是的……」
「好吧,目前也只能相信妳了。」
「對了,關於那件事,我可以相信妳嗎?」
「呵呵呵,你不是藥師嗎?那應該自己弄清楚吧!」
「哈哈,妳的年紀連我的一半都不到吧,真是的……話說回來,買太多也不見得能全部試完就是了。」
「不知道喔。」
「只、只是剛好被別人帶去的!不,現在那不是重點!」
說着,她隨即豎起了一根手指。
在視線的一角,夏儂看到了一個少女的身影。
「──回到正題,其實獨角獸之角可以做成魔法師的法杖,也能作爲貴族的觀賞品或餐具呢。」
其症狀彷彿是身體內部出現了某種錯誤,而且能透過患者的體液來傳染。
「──咦?」
「啊,當然啦!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準備的。」
◇ ◇ ◇
格里姆露出懊悔的神色,臉部扭曲了起來。
只要到了貴族的家裏,地位越高的人就越容易有這類東西。目前爲止在這類人的家中已經看過不止一次了。
說完後,格里姆的臉抽搐了起來。
「不行,等不了那麼久……!莉莉根本撐不了半年!」
沒錯,如果不能救莉莉,那夏儂收錢和他合作就毫無意義。
「真是這樣嗎……?」
隨即返回研究所開始調配。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我也知道有天然草藥這種東西,我認爲試一試不會喫虧。」
「是呀,妳還記得呢。」
夏儂悄悄走進房間,靠近躺在牀上的莉莉。
雖然莉莉的氣色依然稱不上好,但看起來並沒有那麼痛苦。
「除了醫生以外就沒有人會來了,所以一定會記得的。」
說起來,莉莉除了格里姆之外,幾乎沒見過其他人。
這棟房子周圍也完全看不到有人靠近的跡象。
說起來,格里姆對莉莉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格里姆先生是妳的爸爸嗎?」
莉莉隨即輕輕地笑了起來。
「不是的。醫生是我媽媽的兒時玩伴,聽說是媽媽拜託他才把我帶來的。」
「嘿,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的關係啊。」
看來格里姆還有些隱情,還是不要深入探究好了。
「所以纔會在這棟偏遠的小屋裏開始治療和研究吧?」
「對啊,在這裏待了大約半年了……媽媽也不願意來探望……那也是很正常的。」
莉莉有些難過地低下了頭。
「真不容易呢。不過藥很快就會做好了,所以再堅持一下就會好起來的。」
「嗯,謝謝妳。吶,夏儂小姐,妳真的是魔法師嗎?」
「對啊。」
夏儂說完便拿出魔杖,做出施法的姿勢。
看到這一幕,莉莉的眼睛閃爍着光芒。
不顧愁容滿面的格里姆,夏儂拿起了尚未完成的藥物。
「對吧?所以妳──喂喂喂……妳打算去哪裏……」
「原來如此,因爲妳是魔法師──別總是把這種事當笑話!我可是見過那些罹病後死掉的魔法師!妳到底想幹嘛?妳真的是那種熱心助人的人嗎?」
「等等夏儂!那樣的話──」
「那我就去被傳染吧。這樣就能用我的身體來試驗了。」
夏儂雖然連連否認,但格里姆卻把她的話當成謙虛,於是溫和地安撫她。
但是……
「胡說八道!」
糟糕,照這樣下去就沒辦法達成原本的目的了。當然也想救莉莉,但自己的首要目的是尋求死亡啊。
「我會好好珍惜的。」
「但願如此。」
「啊,謝謝……」
「我看,就由我來試試看這個藥如何?」
「你想要的成果不是成功製造藥物,而是莉莉吧?」
莉莉露出開心的表情,用柔弱的手輕輕撫摸着項鍊。
「對啊,如果妳被感染了──什麼!? 」
夏儂搖了搖頭。
「嗯嗯……!」
因此,幾乎沒有醫生或藥劑師願意尋找能徹底治癒的方法。人們本來就不覺得有治療的可能性,再加上遺棄病人的做法,使這種奇病幾乎絕跡。沒有人願意冒險去尋找治療的方法。
「……夏儂,妳真是個善良的人,從追債的人手中幫了我。現在竟然還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來幫助莉莉嗎?」
「不,等等……咦?該不會妳說臨牀試驗的對象是──」
「啊,夏儂小姐,妳送給我的這條項鍊──」
「「!」」
「格里姆先生,確實如你所說。如果我沒感染薩爾埃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就在格里姆陷入沉默的瞬間,夏儂衝向了莉莉的病房。
不知不覺間材料已全部耗盡,而莉莉身體的時限也迫在眉睫。
莉莉笑了。但這句話似乎只被她當作安慰。
「當然那很重要。雖然我確實想那麼做,可是目前藥物的毒性太強,還無法進行試驗。所以必須先從降低毒性着手……」
「因爲妳有可能會死掉喔?我想妳這幾天也看到了,副作用真的非常強烈啊!妳沒看見那些老鼠的死狀有多慘嗎?那都讓我想跟神發誓即使投胎了我也絕對不想變成老鼠了!所以……妳服用了肯定會死的。真是的,開什麼玩笑,這一點也不好笑。」
「就是我自己喔。」
「因爲一直以來只能望着窗外。」
「太厲害了!所以說妳真的有在四處旅行嗎!」
結果夏儂嘴裏發出嘖嘖聲並左右搖晃着手指。
格里姆驚愕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都在發抖。
「啊……?」
◇ ◇ ◇
「啊哈哈,但我感染過一次也沒死成?」
「但不一口氣推動進度的話,以現行條件來看很困難喔。」
他的眼睛快速眨動,眉頭緊鎖。
夏儂加入後僅兩天,雖然已經摸索出了調配的方向,但因爲試驗次數有限,再加上從未有人嘗試研製薩爾埃納病的解藥,進展並不理想。
「痊癒後妳最希望先去哪呢?」
「嗯……好期待呢。」,莉莉說完微弱地笑了笑。
「而且妳也沒有感染,就算妳喝了藥,也只能確認藥是不是還有毒性。」
「是沒錯……但用這藥進行試驗實在太危險了!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什、什……」
但她的內心顯然充滿了激動。
接着,她似乎注意到了頸部的沉重感。
「啊,喂!」
如果不現在試試看,藥物的副作用和毒性終究會逐漸消失。要試的話就只有現在了。
那真是個令人震驚的場景。
「薩爾埃納」是一種病因不明的神祕疾病。而且是透過體液傳染的。
「這樣啊,原來妳想尋死呢──怎麼可能啊!」
格里姆緊抿雙脣,眼中滿是悲傷。
夏儂拿出早已準備好,上面刻着旅行女神的裝飾的項鍊,輕輕地將手放在莉莉的後頸上。
「既然很快就會治好了,那就輕鬆點,暫且把明年的祭典當作目標吧。」
「哇,真棒啊……!我也想去旅行呢!」
「……」
夏儂頭也不回地走上了通往一樓的樓梯。
「妳的心意我很感激,但副作用確實太強了。妳不用勉強自己,只要像以前一樣分享知識給我就足夠了……」
夏儂開口說。
「?」
莉莉靜靜地點了點頭。
夏儂眼中滿懷期待,閃爍着光芒。
「我認爲要完成藥物的研製,臨牀試驗果然是非常重要的。」
夏儂彎下身來。她把臉停在莉莉正前方,然後輕輕地將自己的嘴脣印在莉莉的脣上。
因此如果有人感染這種病,他們就會被遺棄在深山的廢屋中,任其自生自滅。正因爲這種不人道的處理方式,這種疾病迅速減少了。畢竟如果沒有傳染的對象,病情就無法擴散。
夏儂迅速進入莉莉的房間,走向躺在牀上的莉莉。
「嗯……但是……」
畢竟身體是自己的,所以她自然很清楚已經來日無多。
「有興趣嗎?」
「先別動喔。」
莉莉用空洞的眼神望向窗外。
這就是麻煩的地方,因爲光是開始照顧那些無法行動的病人,感染人數就會隨之增加。
儘管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但其中卻流露出一絲羨慕之情。
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
格里姆瞬間驚愕不已,眼睛瞪得幾乎要掉出來,差點摔落手中的瓶子。
但果然莉莉依然露出了灰暗的表情。
「──噗哈!這樣就被感染了嗎?」
於是買了滿滿一袋素材的兩人,從打算推銷更高級的藥材的婆婆身邊逃離藥材店。
「對喔?」
「對啊,當然是到處跑來跑去囉。」
莉莉眯起眼睛,縮了縮脖子。
格里姆滿臉不安地望着她,然後用手捂住了臉。
「妳、妳是笨蛋嗎!薩爾埃納可是致命的疾病!如果藥物研發失敗,妳也一定會死的啊!」
一瞬間,格里姆的臉僵住了。
「啊,不,我可沒打算做那麼偉大的事情……」
夏儂的目的本來就是尋求一死。如果是現在,說不定就能實現。
「靠這麼近的話會傳染的喔……」
夏儂臉上掛着滿滿的笑容,果斷地豎起了大拇指。
沒錯,如果做到那個程度的話就無法拒絕了吧。
「咦,這是什麼……」
「現在……我想去參加祭典……雖然就在附近,但看起來很有趣。」
──她吻了下去。
「因爲這樣最快嘛,而且時間也不多了喔?化身惡鬼吧!」
「一定可以的,到了明年就行了!」
「好像是和旅行女神有關的項鍊。我自己不會戴,送給妳吧。」
「有了這個,肯定就能踏上旅程了呢,真讓人期待。」
聽了格里姆的話,夏儂腦中立刻湧現出一個妙計。
然後,她露出燦爛的微笑。
格里姆神情慌亂地抱住了自己的頭。
「喂喂喂……妳的腦子還正常嗎?哈哈……妳想讓我爲了製造出藥物而變成殺人犯嗎?」
「不過,這樣很實際吧?」
夏儂得意地微笑着,舔了舔自己的嘴脣。
「哇、哇哇……」
莉莉則是滿臉通紅,捂着自己的嘴脣。
「啊,這是妳的初吻嗎?真、真對不起……」
「不、不是那個意思……」
「太好了。喂,格里姆先生。」
「什、什麼?」
「這下我也成了薩爾埃納的患者了。來,開始臨牀試驗吧!」
格里姆目瞪口呆聽着這番狂氣滿溢的發言。
但他也理解這其中的可能性。
「這樣確實可以不斷試藥……可是夏儂的身體……」
「啊,沒關係的。」
面對滿懷憂慮的格里姆,夏儂卻只是淡然地微笑。
「因爲我是不老不死的。」
瞬間,一片寂靜。
彷彿時間停止了一樣,房間裏的空氣也凝結了。
接着,先脫口而出的是。
「啥?」
格里姆打從心底感到傻眼,臉因此而歪斜着。然後,他不由自主地輕笑出聲。
「哈、哈哈,我還以爲妳會說些什麼……不不不,我的大腦已經拒絕理解了,人類真是可怕啊,我自己竟然都僵住了。」
先喝下藥物確認效果,如果病情沒有變化就換下一個。在不斷嘗試新的素材和調配比例的同時尋找最適合的解方。如此嚇人的藥物實驗,恐怕自人類誕生以來從未有過。畢竟夏儂已經死了十次了。
傷口在格里姆的眼前迅速止血,並逐漸癒合起來。
「對啊!所以就說了我沒問題的」
「當然!雖然我有別的目的,但想要救莉莉的心意是貨真價實的。」
「你看着!」
格里姆慌忙把這些症狀記錄下來。
她的手臂肌肉緊繃,可以看得出全身都在發出某種排斥反應。
「不老──啊……不,這是……治療魔法嗎……?」
「別說那種可怕的話!我可不想變成殺人犯喔!」
「會不會就這樣死掉呢?」
「快把妳的手臂伸出來!傷口……傷──……咦?」
「不不,聽到有人說自己是不老不死,一般來說也沒有人會這麼單純的就相信吧……就連我那個特別迷信的奶奶都會不屑一顧呢。」
「好了好了,開玩笑而已。你真是敏感耶。再說我是不老不死的。那我就開動囉!」
「既然你已經明白了,那就先試試最新的這個吧。」
「不對不對,我就說了就算會使用魔法,不老不死也是不可能的啊。而且比起這個,妳應該先確認自己是不是被傳染──等等妳到底想幹什麼啊?」
格里姆皺起眉,臉上滿是疑惑。
他一個接一個地,不斷試驗那些曾在他腦海中浮現過,因爲擔心對人體的影響而不自覺地被排除在外的素材和調配比例。
「真的是不老不死……啊,筆記筆記!」
格里姆抱着頭,無力地坐倒在地。一切都已經完了。
「看,這樣你明白了吧?」
「沒關係的,就算一個人死了,只要另一個人得救就算打平了。」
「──噗哈。啊,感覺剛纔那一瞬間身體裏面被攪成一團了啊。」
「嗯……總覺得似乎沒什麼特別──咕──」
「怎、怎麼了!? 難道病情加重了──」
面對這難以置信的景象,格里姆目瞪口呆。
但格里姆確實親眼目睹了傷口癒合的過程。
「妳真是個不可思議的魔法師呢。」
看到這一幕,格里姆手捧着新藥目瞪口待著。
夏儂抓起桌上的刀子,將它貼在自己的手臂上。
「沒事沒事,我明白那種終點就在前方迫不及待的心情。我的消化能力也比一般人強……就讓我先休息一下吧。」
確實從現狀來看,也難怪他會覺得夏儂只是在用「不老不死」這種理由來減少他的擔憂。
在他確認那裏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痕跡以後,滿懷感慨地撫摸着下巴。
「咦,你不相信我嗎?」
咕嚕一聲,喉嚨發出聲響。
格里姆一邊猛抓着頭,滿臉歉意地皺着眉頭。
完全接受現狀的格里姆立即調整了心情。
「嗯……看來沒什麼進展呢,毒性實在太強了,這樣下去莉莉會死掉的。」
「……癒合了。這到底是什麼,是真的嗎?」
「……我明白了。我也下定決心了。請妳務必要幫幫我……!如妳所說,現在只有直接進行臨牀試驗這條捷徑了。」
格里姆依然呆若木雞,抓住夏儂的手臂,輕輕撫摸着原本有傷口的地方。
「嗯,妳的心意我很感激。不過不提那些,我得確認妳是否真的被傳染了,所以快跟我來吧。」
「不可能……」
格里姆慌忙找來繃帶和醫療箱,一邊急切地跑過去。
聽到這話,夏儂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
格里姆撓了撓臉頰。
看來沒辦法輕易的就讓他相信不老不死這種天方夜譚呢。
她隨即用力將刀劃過自己的手臂。
格里姆眼中閃耀着光芒,不停地製造着各種藥物。
在那之後他全心投入於一波波的藥物試驗中,持續進行實驗。
「不,不是……只是……」
然而。
夏儂突然捂住喉嚨,痛苦地瞪大了眼睛。接着雙腿開始不由自主地胡亂蹬動。
「唔……格里姆先……」
「等、等一下!妳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沒必要這樣做吧──」
「哪有那麼方便的魔法啊。我就說我是不老不死的,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格里姆無奈地搖了搖頭。
「啊啊──妳的動作真快啊!沒、沒問題吧?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格里姆慌忙跑了過來。
夏儂毫無畏懼,反而帶着興奮的神情,一口氣喝乾了那瓶藥。
「這不是在做夢……」
她捂住嘴巴,拚命壓抑着快要溢出的某種東西。
說完格里姆哼了一聲,交叉起手臂。
都見過了這樣的光景,再怎麼否認也沒有意義。
格里姆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啊……啊──!抱歉,也對喔。即使不會死肚子還是會飽的……我沒注意到。」
「哇──!怎、怎麼了啊?」
雖然獨角獸之角已經所剩無幾了,但藥物的研製方向已經確定。
「沒、沒事嗎?」
切開的那道大傷口,像倒帶的影片似的逐漸恢復原狀。
「不對,這是妳不想讓人擔心的體貼吧……聽着,我再怎麼說也是個藥師。我十分清楚不老不死這種事情是完全不可能的。就算是何等厲害的魔法師,也不可能違背自然的法則。」
「只是……?」
「真是的,爲什麼就不相信我呢?格里姆先生真是有夠頑固的!」
就在此時,夏儂突然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
格里姆一邊搖着頭,一邊朝研究室走去,心中充滿無奈。
格里姆慢慢抬起了頭。在那裏的是一臉平靜的夏儂。
夏儂面色略顯蒼白,一邊揉着肚子一邊踉踉蹌蹌地站起來。
「先休息一下吧。不知不覺中有些太興奮了……」
「這……是在癒合嗎?」
「果然還是不用勉強喝也……」
「不行,你如果相信的話會更好辦事,跟我來一下。」
先前那痛苦的模樣早已消失,她神采奕奕地盯着那瓶藥。
「這誰會相信啊」
「啊啊啊啊啊!」
格里姆神情興奮,雙眼閃閃發光,專注地不停記錄着。
「咦……」
「不老不死嗎……都親眼見過,也只能相信了……對吧?」
「真是殘酷的世界觀啊……魔法師難道是無血無淚的嗎?」
「不老不死……雖然還是很難讓人相信……」
「嘿咻」
「雖然還只是初期階段,但妳果然感染了薩爾埃納病。還沒治癒表示這藥物沒有效……但是,好厲害,馬上就蒐集到了好多情報!如果能持續這樣下去,一定能研製出完美的特效藥!」
「味道就別提了,妳的身體狀況呢……」
刀子深深劃破手臂,傷口流出鮮紅的血液。
正當格里姆若無其事地準備回研究室時,夏儂卻鼓起了臉頰露出不滿的表情。
「喝得太飽了……」
他對夏儂進行觸診,並詳細記錄下症狀。
無法理解眼前狀況的格里姆驚訝得大喊。
「啊啊真是的,我其實很怕血啊!妳在幹什麼?得快點止血纔行!」
看着這一幕,格里姆驚愕地頻頻眨眼。
「嗯嗯……好苦喔。」
「啊……啊,果然不行,真的不行……夏儂,對不起!不老不死肯定是騙人的啊!啊,我該怎麼辦……!」
夏儂傾斜手中的瓶子。
「這樣可以,看見希望的曙光了……!我要加油!居然有不老不死的魔法師,我真是太幸運了!好,好!就按照這個勢頭繼續前進!」
在那小巧的瓶子裏,盛着一口透明的綠色液體。
「嗯,等準備好了再叫我,之後來做最後的衝刺吧。」
於是他走上階梯,離開了地下實驗室。
已是深夜時段,莉莉正沉睡着。
夏儂輕輕地將手放在副作用已讓她身體多次受到重創的胸口上。
從柔軟的身軀內傳來生命咚咚作響的脈動。依舊活力十足。
夏儂長嘆了一口氣。
「還是死不了啊……。那種像毒藥一樣慢慢起效的方法果然沒用,再生能力還是佔了上風。」
雖然早就知道了。活了數千年,經歷了無數次死亡。對於自己的身體再生速度及能忍受的痛苦與折磨早已瞭然於心。即便如此,她仍無法抑制探索新可能性的衝動。
「畢竟誰知道什麼情況下死亡會真的降臨呢。但總之,臨牀試驗是不行的。」
說着這話,夏儂深吸了一口氣。
剩下的只有爲莉莉完成藥物了。
在外面呼吸了約三十分鐘的空氣後,她回到了研究室。
「好了,開始拯救莉莉的實驗吧!副作用就儘管來吧!」
「妳回來了啊,好,那就繼續吧!」

就這樣,他們繼續製造藥物並進行試驗。
再次經歷了五、六次那種只差臨門一腳的死亡瞬間,接連不斷地試驗各種藥劑。
隨着副作用逐漸減輕,終點的跡象也開始顯現。
於是,在有限的試驗次數中,終於在機會也所剩不多時成功調配出來了。
「這……這就是……」
格里姆用顫抖的手舉起了那瓶藥劑。
「謝謝,我收下了。」
「嗯……終於……!」
「現在就要走嗎?明明還可以再待一會……我也還有債要還,不如和我一起在製藥生意上大賺一筆──」
「啊哈哈,沒關係啦。不過,終於完成了呢。」
格里姆慌忙分開,再次仔細審視着剛剛完成的藥品。
「啊~今天就是祭典的最後一天了呢,莉莉。」
格里姆也「唔喔喔喔!」地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這是什麼?」
儘管如此,她目前有逐漸復原的跡象,已經能站立行走了。
「薩爾埃納病的特效藥,這是最後的一瓶。」
外面依然傳來了祭典的喧鬧聲。
說完後格里姆笑了出來。
她的臉上浮現出初次見面時所沒有的期盼。
就這樣,在兩人的目送下,夏儂離開了城市。
莉莉笑了。
「太好了!……啊,不好意思突然抱着妳……!」
想必從一開始她就一直在逞強吧。那份早熟的氣質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真無邪的孩童模樣。
「應該算是完成品了吧。」
「哪裏哪裏,全都得多虧夏儂呢。能在那條小巷裏偶遇真是太好了。謝謝妳!」
「──終於完成了……!」
莉莉露出滿臉的笑容,仰望着夏儂的臉。
「…………咦,什麼感覺都沒有呢。」
「這樣啊……雖然有點遺憾,但真的很愉快。」
◇ ◇ ◇
「……感覺怎麼樣……?」
格里姆神情嚴肅地進行觸診,在檢查完她的全身後,猛地吞下了一口唾沫。
「再見!」
這是由天然草藥與藥草,加上各種魔物素材調製而成的格里姆之藥。
「可以嗎?」
「還剩三劑的素材,終於完成了……夏儂,妳可以喝喝看嗎?」
已經感染了薩爾埃納病的她接過藥瓶,將它湊到嘴邊。
格里姆將桌上的瓶子遞了過來。
「確實運氣很好呢。」
夏儂感染的薩爾埃納病因爲還在初期,所以很快便完全康復;但莉莉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
站起來的莉莉個子不高,頭剛好到夏儂的胸前。總之因爲覺得很可愛所以忍不住抱緊了她。
「嗯。四處旅行的妳帶這個的話,肯定能救更多人吧。請好好運用它。」
「都是格里姆的功勞喔。我只是喝了很多藥而已。」
看到格里姆點頭示意後,便一口氣喝了下去。
「呵呵,我會好好期待的。」
與最初那詭異兇惡的顏色截然不同,這瓶藥水就有如獨角獸之角一般,散發着融合了白與紫的神祕色彩。
「妳真的是個很奇特的魔法師啊。那我就在這裏祝福妳能順利地死去吧。若下次再遇到,我會好好嘲弄妳還沒死的這件事的。」
「那麼,再會囉!」
說完夏儂輕輕地揮了揮她的長袍。
「夏儂,真的很謝謝妳!」
「下次一定要再見喔……!」
就這樣,格里姆完成了治療薩爾埃納病的特效藥。
夏儂輕輕地對急忙跑來的格里姆露出肚子。
「啊哈哈,真有格里姆的風格呢。不過,我可是旅行的魔法師,我喜歡自由自在地獨自旅行啦。」
「嗯,但沒關係。」
「治好了……藥效已經發揮作用了!」
夏儂點了點頭。
「哇──太棒了!」
「嗯,我也是。我要去尋找下一個死亡的地方了。」
「咦,這不可能啊!」
「欸!完全沒有副作用耶!」
夏儂興奮地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格里姆,激動地哇哇喊着。
「明年我要和醫生一起去!一定要!」
「呵呵,不錯呢。希望到了明年能更有精神喔──那麼,我要先走了。」
即使僅限於屋內,但能自由走動的快樂也只有莉莉能體會到。
「啊,還有這個。」
那曾經帶着些許陰霾的笑容,如今卻綻放出燦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