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遇

「我說你啊，差不多該去自首認罪了吧？現在還來得及喔。」

「慢、慢着。自首是怎樣？」

「哈哈，開玩笑的啦。」

「這可不好笑……」

男子今天也在旅店附設的餐廳喫飯，和變熟的老闆聊着天。

「我也不覺得你有做什麼壞事，不過一直隱瞞反而會更難待下去喔。雖然這只是我多管閒事罷了。」

「更難待下去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因爲掌握不到有用的情報而焦急，針對你的搜索行動變得更激烈了。」

「什麼？」

自從凱知道有人在找自己的那天開始，他就沒有上街，每天待在旅店悠閒度日，消除累積的疲勞。也就是說，他自己隔絕了外界的資訊。

「結果就是各種傳聞滿天飛。有人說你企圖陷害阿爾迪公爵家，也有人說你玷污了聖聖教的安薩吉家，還有人說你試圖搞垮阿爾布雷拉家的商業機構。」

老闆認真回答，貼心的他還有一件事放在心裏沒說。

那就是——眼前的男子害得穿黑色裝備的寶藏獵人全都消失了。

因爲大家都不想被誤認爲是『那個被搜索的人』。

「既然完全沒有頭緒……會不會他們要找的人不是我？」

「除了你之外沒有別人了吧。」

老闆嗤笑道。

「姑且問一下，如果那些傳聞是真的……會受到什麼懲罰？」

「就算是最輕的懲罰，也會讓你再也不能踏進這座城鎮一步吧。三巨頭一旦合作，這種程度只是小菜一碟。」

「……」

他打了個招呼，對方不再欣賞風景，回應了他的問候。

凱勉強轉換心情，轉身返回旅店。

付了一萬雷吉爾給站在鐘塔入口的守衛後，凱一邊往上爬，一邊敲着鐘塔內側的牆壁。

若是入場費降到兩千雷吉爾左右，就算只有『微妙的景色』，來鐘塔的觀光客也會變多吧。然而實際金額是五倍。

就這樣，凱決定了今後的行程，心裏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當然，他是在玩遊戲的時候爬上鐘塔。

（畢竟明天搞不好就會被流放，雖然我不記得自己有做什麼壞事……）

雖然對鐘塔沒有任何期待，凱還是懷念着當時的情況，一步步靠近。

從旅店到街上，不知道經過了幾小時。

凱望着夕陽染紅的熱鬧街道——

FRF的世界一切都做得相當精細，這座鐘塔設計成任誰都能爬上去，卻慘遭所有玩家負評。

反過來說，就連沉迷這款遊戲的男子，都要在這種情況下才想得起來。

——這一刻。

凱順利抵達鐘塔的觀景臺，就在這時——

「……算了，作爲享受這款遊戲的玩家，最後去致敬一下吧……不知道能不能上去就是了。」

「您好。」

「爲、爲什麼這麼說？」

那是在夕陽映照下散發鮮明存在感的鐘塔。

（當時還有可以在鐘塔裏見到神祕角色的傳聞，結果什麼情報都沒有……）

這是今天最後一次嘆氣。

「我收到通知，只要提供你的住宿地點情報，就能得到一百萬雷吉爾的報酬。三巨頭全都有發出懸賞，所以一個報告可以獲得三百萬雷吉爾的鉅款。」

「沒錯，這樣最好。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你不需要太過消沉。如果你犯了什麼大錯，他們應該不會用這種方式找人。」

當時的記憶與現在的景色一致，讓他想了起來。

對方就是在這種思維下盯上了『住宿地點』，看得出他們是來真的。

女子臉上戴着半臉面具，遮住了容貌。

對於掌握這座城鎮的權力，讓凱啞口無言。

「唔——來都來了，最後去看一下好了……搞不好以後再也沒辦法進入這座城鎮。」

爲了避免給人家添麻煩，不能再這麼任性了。

「所以說，我們的清潔人員看到你放在房裏的那套裝備，臉色纔會變得這麼蒼白啊。」

「說是這麼說啦，我建議你最好不要換旅店。」

是出了名的『爛地方』，沒有人會特地拜訪。

經過一分鐘左右。

從遠方來到城鎮，就等於會住旅店。

「有享受到觀光的樂趣，真是太好了。」

『爲什麼會設計出這種爛地方』最後發展成搞笑題材，流傳出許多有趣的謠言，完全變成玩家們的玩具。

「嗯？」

驚人的一幕映入眼裏。

嚴峻的狀況讓他忍不住乾笑，抓了抓頭排遣沉重的心情。

老闆充滿豪氣地挑眉說道。

「呼，已經這麼晚啦……」

正如剛纔所說，凱只是覺得『來都來了』，乾脆去看看。

三百萬就是有這樣的誘惑力。應該說，現在還沒被出賣已經很神奇了。

他邊走邊喫攤販上的食物，購物兼觀光。

「……抱、抱歉，好像給你們添麻煩了。作爲賠罪，旅店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事儘管跟我說。」

儘管這情境和女子的打扮都充滿可疑的氛圍，但優雅的氣質帶來某種奇怪的感覺。

結束工作回家的居民，在歡笑中走進餐廳或酒吧的居民。

就連心想『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的男子，也不禁覺得『好浪費』。

老闆這話有道理，凱覺得輕鬆了些。

（記得之前也是在這個時間帶爬上那座塔……）

「再說，你其實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因爲三巨頭在找你的時候，明顯表現出有所顧忌的樣子。很難用言語說明……他們明明提出了賞金，卻又不想太引人注目。這種做法背後一定有某種原因。」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陌生人，兩人默默獨處的狀況讓凱覺得有些尷尬。

『不要把遊戲容量用在這種地方。』

「唉……真令人不安。」

「告、告訴我這種事真的好嗎……？」

（……不過，沒人正好。）

『只要做外觀就好了吧，說到底根本不需要鐘塔。』

進入內部之後，凱沒有看到任何人。

玩家把這裏罵得一無是處，甚至影響到遊戲的評價，簡直是負面遺產。

眯着眼睛滿足地低語。

他對這裏沒有任何感情，雖然作爲最後去的地方缺乏亮點，反正等等也只是要回旅店。

「呵，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座很棒的城鎮，好好享受吧。」

（跟遊戲裏一樣，真的沒人會來這裏……守衛一臉詫異的表情。）

「！！」

不知不覺間，天空的顏色發生了變化。

「我、我不是什麼大人物喔。」

有個人悄無聲息地站在觀景臺上。

「……決定了。就照老闆說的，我不會再拖下去了。」

「我都已經幫你了，現在說這個也太遲了。」

「……」

凱只爬上去過一次，確認有無道具而已。

「哈哈，這可難說。」

是一名身穿黑色禮服的紅髮女子。

雖然他真的不是大人物，不過老闆對他的態度沒有改變還是令人高興。

至少比人擠人好吧，這點想必大家都同意。

若要說有什麼遺憾，那就是沒能逛遍這座城鎮，這也沒辦法。

「那、那我肯定會被出賣吧。恕我失禮……也有可能被看到那套裝備的清潔人員出賣。」

「那……我明天就穿着那套裝備上街。」

聽到老闆這麼說，凱沒辦法接話。

（她、她就是遊戲設定的神祕角色嗎……不可能吧？）

這次逛街，感覺就像在聖地巡禮一樣。

逛到連休息都忘了，度過一段極爲充實的時光。

「入場費還是那麼貴……」

「……妳、妳好……」

男子自言自語，一步步攀登幾十階華美的螺旋樓梯。

不但要花入場費，爬上去後還發現沒有放置道具，從鐘塔往外看的景色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免費就能看到且更漂亮的景點到處都有。

繼續給老闆添麻煩真的好嗎——男子在心中反省。

他已經跟旅店老闆說好了『不會再拖下去』。

當地居民自然不會來這裏。

「我只希望儘快解決這個問題，再這麼藏下去對心臟不好。」

城鎮的空氣與氛圍、更立體細膩的街景，這是在遊戲中無法體驗的要素，才能讓他抱持新鮮的心情沉浸其中。

「以防萬一，今天先觀光……」

「收到通知的只有我們這些旅店老闆，不知爲何禁止告知員工。明明大張旗鼓地尋找會更有效率。」

『這裏是做來幹嘛的？』

「好了，差不多該回旅店了……」

由於來這個地方只是浪費時間——

某個東西映入眼簾。

「繼續往上走吧……」

「啊……」

理由很簡單。

（和記憶中的街景幾乎一模一樣，這樣也滿有趣的……）

然後忍不住抱怨——

「還要等明天喔。」

凱不覺得有多累，大概是因爲這個角色的數值並非普通人，而是寶藏獵人的平均水準吧。

就算真的是神祕角色也要小心。

凱儘量遠離對方，看向鐘塔外頭的景色。

就在這時。

「您也經常來這座鐘塔嗎？」

「……偶、偶爾。」

同樣在欣賞外面風景的女子突然問了個問題。

凱有些慌亂，但比起和初次見面的人沉默地共處，還是對話比較不尷尬。

「呃，那妳呢？」

不善言辭的他勉強接續話題。

「我也偶爾會來散散心。」

「這樣啊……」

「這裏的景色雖然說不上有多漂亮，但別有一番風味。」

「對、對啊。」

（完全沒有同感……）

凱沒說真心話，因爲他不想破壞氣氛。

大概是察覺到他的心情，對方說道：

「如果問我值不值得爲此付一萬雷吉爾，我也沒辦法點頭說值得就是了。」

「什麼啦。」

「呵呵呵。」

被他隨口吐槽，女子似乎很開心的樣子，用手掩着嘴角笑了。

「那爲何要搜索他？」

對方不管做什麼都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好的，有什麼事嗎？」

『因爲我明天說不定會被流放出城鎮』這句話凱可說不出口。

這時，凱發現這是個意外的好機會。

出乎意料的問題讓凱一瞬間腦袋空白，他馬上掩飾道：

「很抱歉，這部分必須保密。」

「您說我嗎？」

「因爲妳說是來散心的。」

女子大概是從鐘塔看到外面的馬車，回過身來如此說道。

「可以問您爲什麼會來這種地方嗎？」

「啊，呵呵，承您吉言。那就再會了。」

「真希望能早點找到他……」

（與其說隱藏，我只是沒離開旅店而已……呃，看來這個人跟找我的人有關。）

「您知道——身穿漆黑裝備的男子嗎？」

「——對、對了，最後再說一句。」

「跟妳一樣，是來散心的。」

「……」

「好的，我先告辭了。」

宛如思念某人般的低語傳入耳中，就在這時。

女子低聲說道。由於兩人都在鐘塔裏，凱才能聽見這句話。

「我想也是。」

如果沒有這件事，他根本不會來鐘塔。

雖然沒收集到完整的情報，但光是知道自己並非因爲壞事而被人搜索，就已經足夠了。

「嗯？見面……？那個人不是做了什麼壞事嗎？」

女子以洗練的動作撩起禮服兩側，彎腰行了個禮，背對他走下階梯。

「喔……」

「啊，不好意思。有人來接我了。」

說保密就更令人好奇了，可惜對方的語氣能聽得出來『絕對不能告訴你』。

他決定採取被動接話的態度，接着對方問道：

「那就再見了。」

「順便問一下，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說不定近期就會有進展了。」

「……那就沒辦法了。」

「現在想想，我還是第一次在這座鐘塔和別人說話。」

「咦……」

「啊，多謝關心。沒有發生不開心的事，我只是遇到了瓶頸。」

「呵呵，這樣啊。」

「纔不是壞事！他並不是因爲這樣而被搜索的。」

「是的，很多人在找這個人。我也在能力範圍內尋找，然而對方隱藏得很好，搜索遲遲沒有進展。」

「這、這樣啊……」

可以趁機收集可靠情報。

「啊啊，這樣啊。」

「我個人也想與他見面呢……」

這一刻，凱心中的不安煙消雲散。他大大鬆了口氣。

凱第一次看到如此端莊的禮節，不由得瞪大雙眼。

「……」

這是可以問還是不能問的事？因爲是初次見面，凱沒辦法判斷。

「啊、啊啊……最近好像引起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