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逢

此处是耸立于城镇中央的宝藏猎人协会。

『会长，据说最近来到这座城镇，身穿漆黑装备的人是谁啊？』

『好像是个硬派又可怕的家伙吧？』

『我平常的防具都不能穿了耶!? 都是被三巨头盯上的那个漆黑害的！』

『欸欸，会长。漆黑先生什么时候会来协会啊？我想邀请他加入战团。』

短短几天之内，分部长不晓得收到了多少件类似的问题和抱怨。

「唉……这种事我才想知道呢。为什么没有任何猎人资料……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有多机密啊……」

加拉古嘴上抱怨，在分部长室坐了下来。

大概在三天前，门卫传来一个消息。

直属于帝都的大人物——隐密组织维尔塔尔的人，可能已经来到这座城镇。

那个人似乎穿着最高级的装备。

阿尔迪家、安萨吉家、阿尔布雷拉家，三巨头的千金被犯罪组织雷德弗里德掳走，据说就是他一个人救出来的。

而且他很有可能和伙伴通力合作，将这次犯罪的雷德弗里德一网打尽。

之所以放出这些情报，是为了尽量避免不长眼的家伙冒犯那个人，让他对这座城镇留下好印象。

宝藏猎人协会很少收到这样的通知，但既然对方的实力如此强大，就有可能『同时执行宝藏猎人的业务』，造访这间协会。

加拉古的职责就是调查这名男子的来历——然而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

给人漆黑印象的宝藏猎人资料。

身为最高级猎人，要挑战最困难的迷宫，就会使用自己熟悉的武器与防具。

更何况这次的对手是雷德弗里德，那个人一定会用熟悉的武器与防具，以最佳状态面对敌人，他却找不到符合的资料。

「……说、说不定真的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

「那……也好。来都来了，那就麻烦你了。」

对方一副不打算延伸对话的样子。

经历过战斗的宝藏猎人看得出来。

加拉古苍白的脸上流着冷汗，从椅子上起身走下一楼。

「推测是漆黑的人来到协会了……！！」

正因如此，加拉古更要主动攀谈，以免让对方留下不亲切的印象。

协会里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家伙，所以才会收到这样的警告吧。

加拉古不是笨蛋，他窥伺着对方的反应，同时运转脑袋。

不出现在台面上，也不出头，统率这座城市的帝都极力隐藏的最高战力。

「什么!? 」

他曾梦想加入传闻中的隐密组织维尔塔尔，但不管他多么努力闯出名号，始终没有受到招揽。

加拉古愈想愈觉得胃疼。

听起来有点慌张的样子，但这一定是错觉。

接待基本上是柜台小姐的工作。

虽然能感觉到对方静不下来，似乎有点紧张，简直像新手第一次造访协会一般。然而精美的武器与防具，还有那股重压，在在显示出巨大的矛盾。

（是、是以观摩为名目的侦察吗……虽说这借口也太瞧不起人，有点不爽……）

『拜托大家别对漆黑出手，也禁止一切招揽和接触。』

「……喂、喂喂，拜托饶了我吧……」

仿佛那个人在用这件事告诉他。

『这下就欠我一次了，别叫我做无聊的事。』

「啊？」

加拉古以前是知名的宝藏猎人。

「加拉古分部长！」

「怎么能如此失礼……我亲自接待吧……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面对严峻的状况，这些人不懂加拉古的心情，更教他感到火大。

漆黑看过来的时机不可能是碰巧的，只有这个解释了。

（这就是……双方层次的差距吗？）

「……」

这是宝藏猎人最怕碰到的类型。

「什、什么？」

（真、真可怕……一切都被看穿了……）

「不、不行吗？」

「既然是观摩，要不要来分部长室看看？」

漆黑环顾协会，似乎在进行侦察。身上穿着华美的黑色防具，腰上挂着黑色刀剑。他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沉重压力，简直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加拉古擦掉冷汗，展现出敬意。

这句话已经告知所有宝藏猎人，加拉古相信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平时总是喧闹不已的空间，如今只剩下寂静。

即使爬到现在的位置，对方还是能轻易让他失去工作。如此恐怖的人来到了这座城镇，任谁都会变得像他一样。

这一瞬间，他听见好几道『噗』的喷笑声。

「请随我来。」

（刚才笑的那些人给我记住，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怀抱憧憬的他对此感到不满，然而看着面前的漆黑——真正的强者，他理解到自己的实力还不够看。

柜台小姐的手和正在喝酒的人也停下动作。

这名男子是直属于帝都的隐密组织维尔塔尔的成员，这个可能性愈来愈高了。

『黑色的大哥哥抱了我喔！』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大人物，只要动一根食指就能随意施压。

「您是说……观摩？」

光是站在那里，漆黑就支配了现场。

或许这一切纯属偶然，他们只是碰巧遇到。然而身为大人物，对方手里应该有分部长的相关情报。

「这、这个嘛……」

就像在用这种方式质问他。

「是的，请尽管看。」

「您、您今天来有何贵干？」

强者韬光养晦，但那个人即使不展现实力，依然散发着强者的氛围。

「唔!? 怎、怎么了？至少敲个门吧。」

事实上，高等级的宝藏猎人，还有熟悉加拉古的人都目瞪口呆。

（呼，真是个怪物……）

要是有人不遵守就糟了。

对分部长（这家伙），再烂的借口也行得通吧——加拉古觉得自己被漆黑小看了，但又忽然冷静下来。

这不是因为他不善言辞，而是避免泄漏自身资讯的做法。

「我来……观摩。」

只有最高级的宝藏猎人与柜台小姐能进入分部长室。加拉古伸出手，带对方前往如此特殊的地方。

加拉古软弱地发着牢骚，就在这时——分部长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柜台小姐打开。

连这座城镇的三巨头也无法望其项背。

「……」

这时机也太刚好了，就像刚才的牢骚被对方听见了一样。

「……可以吗？」

「为、为什么老婆今天刚好值晚班啊……」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不可捉摸。

『我工作很忙，叫那些协会成员（宝藏猎人）别来烦我。』

一直以来，没有人会以『想来观摩』这种无聊的理由造访协会。

愈是深入调查，这个推测的可信度就愈高。

他勉强调整僵硬的面部走到漆黑面前，吞了口口水搭话道：

他从女儿和妻子那里听到一件不得了的事。

对方比任何人更清楚时间有限，所以才叫他不要浪费时间。

「没、没有！当然可以！！」

可以说对帝都权力范围内的这座城镇造成了伤害，帝都很可能因此派出强者杀鸡儆猴。

就在加拉古改变想法的时候，漆黑甲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般转过身来。

若是应对不当，自己的项上人头只怕不保了。

太诡异了。

「非、非常抱歉！可是事态紧急！」

加拉古擦拭黏腻的汗水，表情苦涩地一步步靠近漆黑。

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抬起沉重的屁股，然而他的立场不允许他逃避。

加拉古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展现过如此低声下气的姿态，用这么礼貌的方式说话。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传来协会（这里）的情报？有必要找个高明的借口吗？』

「……欢、欢迎光临阿尔迪分部，宝藏猎人协会。」

（果然不肯给出任何情报啊……）

加拉古向担任协会柜台小姐的妻子问了事情的详细经过……她一个不注意和孩子分散，推测是漆黑的那名人物帮了一把。

尽管妻子说对方『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但绝对不能滥用这份温柔。

『拜托回去吧』的心情依然没变，但他不会被这样的情感控制。

「（虽然很感谢他救了女儿，但）快点回帝都吧……」

「……啊、嗯。」

接着，以甲冑遮掩容貌的漆黑只回了一句话。

他窥视着一楼的情况——如柜台小姐所说，看到了那个人。

（不对，看这副模样……）

他们心想：『连加拉古都必须对那个人毕恭毕敬吗……』

加拉古坚信，对方就是维尔塔尔的人。

「分、分部长……怎么办……继续观察对方的反应吗？」

「……」

好久没有像这样受到众人瞩目了。

「……」

这一幕太稀奇了，有人笑出来也无可厚非——

个性强势的猎人、脾气暴躁的猎人、高等级队伍，这一刻都变得乖巧无比——协会里的人全都停止对话。

虽然不知道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在这座城镇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三巨头，三位千金竟然全部遭到绑架。

如果见过漆黑一面的妻子在柜台值班，应对起来就轻松多了。

某个A级队伍始终保持沉默，直到漆黑的身影从一楼消失为止。

目前在协会里的宝藏猎人之中，阶级最高的三人大大吐出一口气。

「欸，你们怎么看？我只觉得他是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我们……」

「目标是来找碴的协会成员（宝藏猎人）对吧？穿着豪华的装备还露出这么多破绽，肯定是故意的。」

「如果没有分部长的叮嘱，应该会有人中计……结果没人找麻烦，发现自己失算之后就马上现出原形是吧？散发出那么强的压迫感……」

「加拉古先生将姿态摆得那么低，要是对方大闹起来，事情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如此，事先告诉大家更多情报不就好了……」

「因为对方身分贵重吧？」

三人提出各种意见，不过有一点大家都同意。

『漆黑是彻头彻尾的战斗狂。』

「我们是打不赢啦……如果他和S级的那个人战斗，谁比较强啊？」

「幸好那个人正在冒险……」

「在的话一定会打起来吧……毕竟那个人长得那么漂亮，却是个战斗狂……」

由于众人事先拉高了对漆黑的评价，导致误会接二连三。

明明没那个意思，却被人当成是故意露出破绽。

——凯无从得知，自己不断被推向不幸的立场。

✽

「呃……多谢关照。」

「不会。期待您再次光临。」

「啊，好……」

走下楼梯回到一楼的男子，在宝藏猎人与柜台小姐众目睽睽之下，与身材壮硕的分部长加拉古道别。

凯抬起头，看见声音的来源。

「如果我说有空……会怎么样？」

大概是确定他接下来没事，卡莲抓住右臂，莉菲亚则抓住他的左手。

凯拒绝的理由非常明确，然而对方并没有听懂。

不去危险的地方，好好发挥自保的精神。

男子一离开协会，立刻在心中发誓。

就在他喃喃自语，低头走在路上的时候。

凯连敬语都不太会说。

他皱眉思索，这时马车上的另一个人仿佛察觉了他的困惑，从车上下来。

「咦？妳说什么？」

偶然遇见的人用这种方式打招呼，又得知她是卡莲的姐姐，任谁都会像凯这样。

「啊？你那语气让人感觉不太舒服耶。」

「……」

要让搜索他的人找到，而且穿着这套装备也不显突兀的地方，就是这里。

除了害怕之外，凯也大感惊奇。

经历这次的事，凯在脑中牢牢记住。

「欸，你一定有空吧，协会的事情也办完了不是吗？」

「卡莲，有话要快点说才对吧！」

卡莲再次翻白眼，莉菲亚则是感到意外地双眼圆睁。

卡莲吓了一跳，随即冷静下来朝他翻白眼。

「……」

「我在旅店。」

「欸，你为什么要逃走啊！」

凯完全跟不上话题。

「舒适的马车也准备好了。」

正朝自己驶来的是——上面有着豪华装饰、似乎是特别订制的马车。

（为什么她们连这个情报都知道……）

『喀啦喀啦』的车轮声与马蹄声传来，声音愈来愈近。

「我、我知道啦，姐姐……」

转生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遇到认识的角色。

「我叫莉菲亚·迪欧尔·阿尔迪，前阵子的事……不晓得该怎么向您道谢才好。」

「是没错啦……」

他因为这些理由前来拜访，却遭受游戏中不可能有的洗礼。

最重要的是不要惹到有权有势的人。

凯在心中吐槽，这时两人已经先采取行动了。

（不过……这算是不错的体验吧。嗯……）

她提起裙䙓，以问候表示敬意。

昨天在钟塔遇到的——用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的女子，从发色、气质到用字遣词，都与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如果是想救他脱离众人的视线包围……那还真是感激不尽。

凯尽量靠着路边走，避免妨碍马车前进。

「啊，呃……嗯。」

「当然是直接去我们家招待你啰。父亲大人也在等你。」

游戏中的加拉古，说话语气如外表一般粗鲁，但这次不知为何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啊。」

（……嗯？）

（原来这个地方变成现实这么可怕啊……）

而且他和旅店老板说好，不会继续隐藏自己。

「……好久不见。」

「呃，等等……」

无法理解的状况令凯感到畏惧。他马上转身，打算拉开距离，就在这时——

凯咬牙转向背后——一名能让他放下戒心的少女从马车上下来。

卡莲马上发现他改变了语气。他也明白已经无可挽回了。

「我完全没收到这样的情报。」

（感、感觉好像不太妙……）

协会里的宝藏猎人用杀手般的眼神瞪着自己。

凯带着平安度过死期的心情仰望天空。

（她、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凯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的讶异与大量资讯涌入，让他脑袋当机了。

「请问您今天时间上方便吗？」

他在协会内环视周遭，掩饰自己的尴尬，心里其实很想尽快脱离那些凶狠的目光。

（算、算了，这也是有可能的吧？话说，不知道他带我去分部长室干嘛。）

「好啦，我们走。至少让人家道谢嘛。」

「嗯？」

「我们会好好向您道谢，请务必赏光。」

黑白两色的缎带将漂亮的红发绑成双马尾，身上的服装以白色为主，散发清纯与高贵的气质。是卡莲·谁谁谁。

这句话确实是对他说的，装作没听到并非上策。

（话说，分部长原本不是那种角色吧……）

「等、等一下！」

卡莲还叫她『姐姐』。

如今凯觉得不知道还比较好，毕竟自己先前对她的态度颇为无礼。

而且不只一个，几乎是所有人。

不愧是姐妹，说话这么有默契。

「抱歉，现在才问候您，漆黑大人。」

玩FRF的时候每天都会来协会办事，所以有兴趣。

男子问的是比较能轻松对话的卡莲。

他没有好好应对上位者的自信。

一道银铃般的女声传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穿着这身防具又没办法观光……」

对方的外表和之前相比变了不少，凯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好在个性没变，让他松了口气。

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多钱，而且对方握有一定的权力。

「是啊，好久不见！」

「别装傻了。我们还没向你道谢，是来问你有没有空的。」

「总、总之好久不见了，卡莲小姐。」

「没事，反正你也不能告诉我详情吧。」

还好这次没有和人结仇，要是有人来找碴，他搞不好会双腿发抖。

同时产生一个疑惑。

虽说他确实救了人家，但若表现得太过失礼，搞不好对方会气得大喊『处死这家伙！』之类的。

有如VIP一般的待遇，让凯摸不着头绪。

（那、那可是公爵家耶……）

「收、收买!? 呃……是你的话确实办得到，想必连超越报酬的事也不成问题……」

权力是恐怖的事物，甚至能将他逐出城镇。

「呃，妳们今天是打算去哪里……吗？」

「这个嘛，我收买了老板（之类的）。」

「那我没空。」

「什么叫是妳喔！都说我的名字是卡莲了！」

「啊……是妳喔……」

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他看过那个纹章。

（是说，原来妳是贵族啊……马车侧面的图案，那是公爵家的纹章吧……）

「对了，你之前到底躲在哪里呀！我一直在找你耶！」

——但不知为何，马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我绝对不会再来了……）

两人隔了几天没见。

姐妹俩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虽说力气弱得可以轻易甩开，但他可不能这么做。

结果——凯就这样被两人半强迫地拉上马车。

如莉菲亚所说，在舒适的马车之中。

凯面前坐着容貌有如人偶般姣好的卡莲与莉菲亚。

他老实地对化了妆显得更加美丽的两人说道：

「总觉得……我好像被押送的犯人。」

凯撇开目光以免紧张。

当然，在甲冑的遮掩下没有暴露。他再次体认到甲冑是多么方便的道具，这时卡莲顺口反驳道：

「嘴上这么说，其实你早就料到了吧。证据就是你穿着装备上街，好像还泄漏了情报。」

「包含您愿意让我们道谢这件事在内，感谢您顾全我们的面子。毕竟搜索的人若是拿不出任何成果，可能会拉低我们家的评价。」

「……我、我想也是。」

凯煞有介事地回应莉菲亚，其实根本不懂。

连自己的行为是给对方面子这点都不知道。

他只是受不了搜索的压力，顺势被赶出来罢了。

「请问，我们有没有妨碍到您？毕竟您百忙之中还要顾虑我们。」

「……没有。」

「你意外地心胸宽大呢。」

「意外这个词是多余的吧。」

不晓得卡莲是不是故意的，她在巧妙的时机插嘴，扮演调和对话的角色。

姐姐莉菲亚则是负责关心他，说不定两人事先商量过要如何应对。

「什么？」

（……难怪卡莲会这么中意他。）

「啊，对了。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要说……有件事想拜托妳们两人。」

（不晓得周围有多少人仰慕他……）

「……这个嘛，就算被骂，我也没有做出会后悔的选择。只要那瓶药确实治好妳的脚，那就值得了。」

「那、那个，有件事我想趁现在问一下……」

「什么……？这、这是两回事吧！我又不是不懂得报恩的人！」

卡莲战战兢兢地确认道，抬眼望着他。

凯忍不住想吐槽，但还是决定别扯开话题，老实回答。

「所以……那么珍贵的道具，你一下子用掉三个……没有被（组织）骂吗？难道不是因为这件事引起了争议，你才没办法在镇上露脸？」

这样的对话就写在两人脸上，不过凯没有余力注意。

这时，姐妹俩以默契进行沟通。

况且他挺身对抗凶恶的犯罪集团，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妹妹。

之所以会这样，是有原因的——

听到『公爵家的报答』，任谁都会流露贪婪的神色，然而他的表现出人意料。

虽然她『想见到漆黑大人』，不过卡莲的思念更加强烈。

因为妹妹只有十二岁，而即将年满十八的莉菲亚正值寻找结婚对象的时期。

自然无法理解为何会被骂。

（真会讨人开心……）

也就是说，他应该见过皇帝，说不定连皇帝都要尊重他的意见。这样的人面对公爵怎么可能会紧张？

「是什么请托？」

「呵呵呵。」

对方的态度愈礼貌，就愈容易让他想起『公爵家』这三个字。

只因为『不能不给公爵面子』而搭上马车。

不知为何，两人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明明拥有莫大的名气与力量，却始终保持谦逊的态度。

他配合著话题，认为最好的回应是告诉对方『不用担心』。

看着眼前的漆黑大人，莉菲亚如此心想。

「没有啊，再说那是我自己的。（被骂是什么意思啊……？）」

话题莫名接上了。

凯很清楚万能药的价值。没拿到报酬虽然可惜，但最重要的是保证性命无虞。

「这样就好。」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一定是吧……毕竟我完全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她们应该会觉得『这家伙在说什么鬼』……）」

想必是察觉卡莲希望有人陪的心情，故意引她吐槽。

当对方说『那我没空』的时候。

「好吧。其实不管你有多失礼，我想父亲大人都不会生气就是了。」

凯不知道是第几次这么想了。

「卡莲说得没错，至少提个大概也好……」

「你、你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多么诚恳的人啊……）

「姑且问一下……你要一直穿着那套甲冑吗？」

站在对方的立场当然无可厚非……但莉菲亚非常重视妹妹，漆黑大人的应对让她欣慰不已。

之所以显得沉默寡言，应该是想着发生意外时要负起护卫之责……所以分心了吧。

明明冒了生命危险，却不愿意接受报答。

「嗯。」

「没、没礼貌！那我就用原本的态度说好了！哼。」

她这么想自然是有原因的。

「我和妳们的父亲……公爵大人见面时，若是我表现失礼惹他生气，希望妳们可以帮忙缓颊。只要做到这点，就不需要给我药的报酬。」

刚才那番话似乎击中了她们的心，莉菲亚郑重地表达感谢之情。

莉菲亚连忙挥手解释，不时朝男子投去隐含热情的视线。

「感激不尽。」

「啊，对喔。不脱下很没礼貌吧……这算是最基本的礼仪……」

「我开始觉得紧张了……」

还是让卡莲拿出原本的态度，应对起来比较轻松。

『为什么我都跟不上她们的话题啊？』

「非、非常抱歉！请把我说的话当成玩笑……」

虽然这个人难以捉摸，但态度并不傲慢，也不会瞧不起人。

「穿着这身装扮还紧张，你很逊耶。」

「…………」

另一方面，坐在对面的姐妹听到这句话后双眼圆睁。

「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漆黑大人……」

「「！」」

（这么好的人，连我们家的谢礼都不想收……）

姐妹俩一脸认真地听他要提什么要求。

「你、你竟然会拜托人，真稀奇……」

几十秒前说『那我就用原本的态度说好了！哼』的态度跑到哪去了？

✽

这份恩情大到让她们抬不起头，对方却不曾利用这个弱点。

作为宝藏猎人，名气愈大就愈多人会投以羡慕的眼光。

她真的吓了一跳。

「妳想问什么？」

「是喔，可惜妳就是被这么逊的人给救了。」

于是乎，很多人会变得喜欢耀武扬威——然而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啊，卡莲妳这么恭敬才让人觉得不舒服喔。」

「应该说，与其在意我，妳尽情享受以往做不到或是忍着没做的事，我还比较高兴。我的问题我自己会解决。」

姐妹俩经常会与别的贵族见面，这种时候对方往往不会把时间花在卡莲身上。

凯对此毫无头绪，只知道要是她们深究下去自己会很惨，于是马上转换话题。

然而现在的气氛不适合老实说出这句话。

「「……」」

「我也接受您的要求。」

或许是为了找个话题，漆黑大人以软弱的语气低语。希望他理自己的卡莲吐槽道：

「就是这样——」

「姐姐，这样很失礼耶。」

「……呃，我、我就直说了！你救我们的时候……不是用了很多传说中的万能药吗？」

他只是用了可以说是自己准备的道具。

「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不方便的话……」

「你、你这样真的没关系吗？独自扛下一切……好好说出来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上忙呀……」

莉菲亚在心中低语，避免破坏气氛。

「我个人倒是希望见识尊容……」

接着，姐妹俩感动地对视了一眼。

——想必多到数不清吧。就在莉菲亚如此心想时。

突然被要求自己非常不愿意做的事。

明明是直属于帝都的隐密组织维尔塔尔的人。

「当然是认真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权力最可怕了。」

为了治疗卡莲的脚，她们家不惜投入大量资金，长年寻找传说中的万能药。连万能药的报酬，对方都想用惹怒父亲时『希望帮忙缓颊』这种根本不需要拜托的事情来一笔勾消。

『这是在掩饰什么吧……？』

『就算是为了隐瞒身分，这也太随便了吧？』

千钧一发之际，凯成功将公爵姐妹拉到自己这边。没有比她们更可靠的伙伴了。

「嗯？这样啊。」

就在凯如此心想时，卡莲突然换了个语气。

「你、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那可是传说中的万能药喔！」

对某些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价值连城的珍贵药物，报酬就这样算了。

世上真的有个性这么好的人吗？令人对他充满好感。

（今后能不能想办法与他拉近关系呢……）

莉菲亚还是第一次对异性抱持这样的情感。

至于卡莲，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

「我有件事想问……漆黑大人会在这座城镇待多久呢？」

「这个嘛……看心情吧。」

「干脆一直待在这里嘛。这座城镇还不错吧？」

「确实是一座很棒的城镇。」

即使觉得这座城镇『很棒』，对方还是没有明确回答。

（想必是依高层的指示而定吧……）

莉菲亚知道就算和卡莲一样挽留也没用，对方实在太忙了。

也会有其他人像卡莲一样，因为他的行动而获救。

「……」

遗憾、不想放手，希望更亲近对方的心情。

莉菲亚趁现在将他的身影牢牢刻进眼底，仿佛在发泄这份情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