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閒話休殺

事件發生的第二天——我放學回到家，正在房間裏無所事事地浪費時間，聽到店裏傳來祖父的聲音。

「喂——春人，有客人找哦——」

「來啦！」

會是誰呢……搬來這裏之後，還從未有人來找過我。嘛，畢竟在這個鎮上我既沒朋友也沒熟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麼一想，一種彷彿被冰塊輕輕撫過後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快感折磨着我。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下樓到店裏，只見花守花店的店內，一位比任何花朵都更潔白美麗的暗殺者正等候着我。

「你好……」

「冬月同學……爲什麼……」

「今天在學校沒能跟你說話……所以，想跟你聊聊……」

看到我被各種情感交織纏繞，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的樣子，祖父看不下去了，體貼地從旁插話道：

「春人，人家好不容易來了，快請到房間裏坐吧。」

「爺、爺爺……」

「這位小姐，我家裏雖然有些髒亂，但請別客氣，慢慢坐。」

「謝謝您。打擾了……」

爺爺，這孩子雖然長着一張可愛的臉，但她的真實身份是覬覦我性命的殺人魔啊……這種話我當然不可能說出口，只好將冬月同學領進了自己的房間。

我給她遞上客人用的坐墊後，自己則退到極限距離，靠牆坐下。在這狹小的房間裏，要是她揮舞着什麼長兵器襲擊我，我根本無處可逃。

「不用那麼警戒啦……今天我真的只是來聊天的。」

「根據經驗，我可不能輕易地說『是，我知道了』……」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花守君，你怎麼看我？」

是、是嗎，看樣子是要用短刀……那說不定還能躲得開。

「……不對，誒!? 你突然問什麼呢？」

「讓我……對你說出喜歡你、愛上你吧。要實現我的夢想，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不對，好像有點不一樣……沒錯，開闢一條新的道路！那樣一來，我也就沒必要復仇了吧？」

「嘛、嘛，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吧……」

「因爲想每天都看到花？」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臉上卻帶着並未釋懷的憂愁表情，轉身離去了。

「……誒。那也就是說，是冬月同學的失誤吧？」

「我、我覺得你非常漂亮，很美……」

「是嗎……要是我被你告白，我可是一點兒、一丁點兒、一絲一毫都不會高興的哦。」

戀愛騷擾這個詞，存在嗎？

「要是你有那個意思，我就想在我們之間的關係上再追加一個條件。」

「那可是我爲了千秋君一直珍藏到現在的初吻啊……」

「那只是身份和手段而已。更根本的動機呢？」

「不是那個意思……作爲異性，你怎麼看？要是我跟你告白，你會高興嗎？」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要給喜歡的心情找理由，太難了……」

「那就快點喜歡上我啊。這是你喫了我這個毒蘋果的詛咒。做不到就得死——僅此而已。」

「讓我說出我愛你……嗎。」

「喂，給你下毒的……真的不是那個大胸女嗎？」

剛纔的期待真是太傻了，我用敷衍的語氣問道，冬月同學立刻恢復了常態，指着我。

「會、會高興的……」

「吶，爺爺，喜歡和愛到底是什麼啊……」

「別管了，回答我。」

「是嗎是嗎，那你可要努力，別留下遺憾啊。」

「但是，花和人不一樣啊。而且愛總覺得有種沉重的印象……」

「那愛呢？高中生要懂得愛，不是很難嗎？」

「嗯……昨天那個，一定是我中午喫的麪包壞掉了。」

「因爲是園藝部的。」

說完想說的話，便急匆匆地準備離去的冬月同學，我送她到店門口，她有些尷尬地不與我對視，問道：

祖父輕輕地將手中的筷子放在矮腳飯桌上。

「所以，追加的條件是？」

「……此、此話怎講？」

「話說完了。從明天開始，我會毫不留情地繼續殺你。」

「幹嘛。」

「在這家裏不也能每天看到嗎？」

「喜歡的心情，就一定比愛要輕，這又是誰決定的？要是把它們看作完全不同的感情，那從一開始，比較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要是用植物來打比方的話……愛是種子，喜歡是土壤吧。正因爲有了這兩種感情，戀情纔會萌芽，我是這麼認爲的。」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也不會再強求。我只是爲你提示了一個能活下去的選項而已。」

「你在學校的花壇裏種花養花，那是爲什麼？」

——我似乎不知不覺間，以爲喜歡和戀慕的心情，會逐漸轉變爲愛。但愛其實是像種子一樣的東西……祖父的教誨，很自然地融入了我的心中。培育植物不是我唯一的特長嗎。我感覺心中湧起了一股勇氣，同時，世界也彷彿開闊了一些。

對於還是高中生的我來說，愛是什麼還無法理解。我自己，也從未對任何人用過那樣的詞。對於既無資歷也無實績的我來說，這個難題的門檻未免太高了。

「所以呢？」

「那個，能別擅自跳躍性思維嗎……也就是說，我得像以前一樣忍受冬月同學的殺害行爲，同時還得向你展開戀愛攻勢？」

「春人，你喜歡花嗎？」

她那如同舊時代動畫裏登場的高傲大小姐角色般的理直氣壯的蠻橫要求，讓我連嘆氣都懶得嘆，直接越過了無語的階段。

「我……從小就決定了要和第一個與我接吻的王子殿下結婚。結果昨天，那個吻以那樣的方式被奪走了……真是氣死我了，現在就想殺了那個奪走我初吻的人。」

今天姑姑聯繫我說會晚點回來，我便決定在晚餐時問問經驗豐富的祖父。這種話要是被姑姑聽到，肯定會被嘲笑，所以正好。

「當然。」

「大家只是害羞，不怎麼說出口而已，愛這種東西，這世上到處都是。你不也對精心培育的花傾注了滿滿的愛情嗎？」

回到房間，冬月同學殘存的淡淡香氣還縈繞在鼻尖，搔動着我的鼻腔。

「嗯……所以，爺爺你的看法是？」

她握緊的拳頭在臉前不停地顫抖着……關於那件事，真是萬分感謝您的搭救。

「是嗎……那就好。」

「但是，那不是醫療行爲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當時我有一次是一時心急，弄錯了，沒有含水就直接嘴對嘴了……」

「是、是嗎……我考慮一下……」

「哈……？」

「我沒有錯吧？」

——請等一下，戀愛喜劇之神，這急轉直下的劇情是怎麼回事……我做了什麼好事嗎？冬月同學認真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在捉弄我。難道我……就要這樣被告白了嗎!?

「我，好像沒說過喜歡冬月同學吧？」

「你知不知道那種行爲叫騷擾？」

「就是這個意思。」

「那是因爲……想和別人分享啊。想讓除了自己以外的某個人，也看到、知道那花的美麗。我認爲，那纔是喜歡這種感情的根源。」

後記

「春人你喜歡上那位小姐了嗎？」

這人一臉若無其事地在說什麼呢。她知道『氣氛』這個詞嗎。

她用手捂住眼角，發出嗚咽聲，但我知道——這是在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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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你幹嘛問啊？」

衷心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本作的喜愛與閱讀。隨着下次預定發佈的番外篇，第一章即將結束。既然到了一個不錯的節點，請容我在此致以問候。

這部作品包含了一些較爲尖銳的內容，在構思之初，我曾擔心是否能被各位讀者所接受。但發佈後，收到的反響遠超我的想象，我感到非常高興。

如果您覺得這個故事有趣、想知道後續、想早點看到雪乃嬌羞的一面，請務必給予☆評價或關注小說，這將是我的巨大鼓勵。真的非常感謝您能讀到最後！

今後也請多多關照本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