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縱火
《直到將試圖放火燒燬校園的暗墮年級第一美少女矯正爲病嬌女主角爲止》 · 野谷海 · 2129 字
「冬月同學!!」
我不由自主地衝到了她的面前。
坐在樓梯上的她,表情冷靜得令人驚訝。彷彿剛纔那番淡然講述的恐怖獨白從未發生過一般,她一動不動地回應了我的呼喊。
「什麼事?」
她那平日裏如寶石般耀眼的雙眸,已然失去了一切光彩。非但如此,甚至顯得渾濁發黑。明明從剛纔起我們的視線就應該對上了,但她視野裏,彷彿根本就沒有我的存在。
「……你下午的課沒來,我擔心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她緩緩地站起身來。
「……是嗎。不過沒關係,如你所見,我好得很。因爲有急事,我就先回去了。花守同學,再見……」
我實在想說到底從哪裏能看出你好得很,但話卻說不出口。那句再見,恐怕不是明天再見的意思吧……在這段簡短的對話中,我想問的事還有很多,但每一件都卡在喉嚨深處,無法順利說出。就在我磨磨蹭蹭之間,冬月同學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最後……還是什麼也做不了。我這麼想着,踏上了歸途。穿過冷清的商店街拱廊,走過『花守花店』的店堂,正要上二樓回自己房間時,坐在收銀臺旁打着鼾的祖父醒了。
「嗯啊,春人……回來啦。」
「我回來了,爺爺。把你吵醒了?」
「我本來就沒睡。」
「騙人,你都打呼嚕了。」
祖父摸着他那如同聖誕老人般濃密的白鬍子,對我露出笑容。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稀疏頭髮,曾是我擔憂自己未來的一個因素,不過,要說是與年齡相符,或許也的確如此。
「吶,爺爺……奶奶去世的時候,你哭了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祖父摘下眼鏡,用不安的眼神注視着我。
「就是突然有點好奇……」
「那當然……是我這輩子哭得最厲害的一次了。爲什麼偏偏那天,讓她一個人去進貨呢……真是後悔莫及。」
「我雖然說了可以牽手,但可沒打算允許你做更多的事。你離得太近了,又重,快放開我,你這個禽獸。」
「你幹嘛那麼激動?居然對我講道理,真是了不起呢,非常煩人……讓人火大……好吧,既然被你看到了,我就帶你一起走。能和我殉情,你就感到光榮吧…來,牽着我的手一起死吧!」
「你在做什麼……?」
「我姑姑是這裏的老師,所以我也有鑰匙。所以你要是在這裏死了,第一發現者,自然而然一定會是我。」
——當我回過神來,已經衝出了家門。
「那些花是我種的。我不能坐視不管。」
「但如果作爲代價,爺爺你會死掉呢?」
心中的鬱結無論如何也無法消除,我暫時繼續着自問自答——我能拯救一個女孩子嗎…………不,不可能。那麼我代替千秋,成爲冬月同學的男朋友…………那也太自不量力了。那麼,不是救她,而是守護我精心培育的花朵…………這個的話,或許能做到。
「……你想幹什麼?我要叫警察了。」
「你也看到了吧?我遭受了多麼痛苦的打擊,以至於想死……」
「怎麼會……」
「……那樣的話,我只要把計劃改到明天以後就行了。」
「怎麼可能一樣……我可受不了它們因爲殺人順便被燒掉。」
「是我。同班的花守……」
「是嗎……」
「我每天都比任何人,甚至比老師都更早到校。」
「……證據呢?」
「那種東西,再種不就好了。」
「誰……?」
我蜷縮在校舍入口的柱子陰影裏,祈禱着什麼都不要發生,只是靜靜地等待着時間的流逝。臨近午夜時分,我中途打起了瞌睡,被『咚』的一聲驚醒。
我的祖母,在我出生後不久就因工作中的事故去世了。我只在照片上見過她,但祖父告訴我,她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你終究只是個女孩子。不管說出多麼強硬的話,力氣上是贏不了我的。就算你今天死在這裏,我也會把你的屍體丟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那樣你就白死了。」
我現身走近,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沒有權利奪走那些花的生命。」
我走進六疊大小的自己房間,立刻躺在榻榻米上,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這個只放着父親以前用過的書桌和一座相當大的書櫃的簡陋房間,感覺就像是映照出了我此刻的心情。
「就算綁也要把她綁住,不讓她去進貨吧……」
「……所以你第一個該殺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我。我不會和你殉情。所以……先試着殺了我吧!」
「即便如此……如果能換,我也願意換……」
她驚訝地將塑料桶放在地上,四下張望。
「我不知道那種事。別把無辜的花朵捲進你那種無聊的嫉妒裏!要死的話……就別給任何人添麻煩,一個人去死啊!」
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確認到冬月同學的身影,她正站在花壇前,兩手各提着一個藍色塑料桶。我猜想那裏面裝的恐怕是取暖爐用的煤油。就在她打開蓋子,準備將液體灑向四周的瞬間,我出了聲。
面對想拉我手的她,我反而將她推倒,跨坐在她腰部附近,抓住她的雙手手腕,壓制在頭頂上方。從旁人看來,這場景恐怕只像是我在襲擊這個女孩,企圖侵犯她,但這與事實不符。我現在,只是在拼命地用身體阻止她犯下大罪。
「是嗎……果然被你聽到了。不好意思,能請你不要打擾我嗎?」
「不,沒什麼。」
「……好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麼無論用何種手段,我都會先殺了你……」
「如果能回到那天……你會怎麼做?」
「是這花跟你說的嗎?人死的時候,棺材裏不也放花嗎?那不是一樣的嗎?」
「……你那眼神,莫非……是想死嗎?」
「或許是吧。但和你不同。當我真的想死的時候,我會找到一個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方法……」
「……在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嗎?」
「被叫來會困擾的,是你纔對吧?」
——就這樣,我陰差陽錯地,成了被世間最美的白雪姬覬覦性命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