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野馬 0;11;
《世上沒有壞小姐》 · 코리타 · 6156 字
自從德里克離開杜普萊恩家族後,歲月流逝,季節也幾經更迭。
迪埃拉·卡特琳娜·杜普萊恩送別了對自己人生影響最大的導師,但即便如此,她的成長軌跡並未因此中斷或倒退。相反,在明確了方向後,她與生俱來的天賦開始綻放光彩。
關於魔法的成就,最爲重要的首先是血統,其次是血統,這一說法早已廣爲人知。
此前一直停滯不前的她的魔法成就,在德里克稍加調整方向後,便如魚得水般開始騰飛。
平庸之輩的成長軌跡大多相似,但受到上天眷顧的天才們走向巔峯的方式卻各不相同。
瓦萊裏安、雷格、艾瑟琳、迪埃拉。
在杜普萊恩家族中,所有成員都取得了卓越的魔法成就,而迪埃拉的成長卻最爲與衆不同。
她不像瓦萊裏安那樣試圖洞悉魔法的本質,也不像雷格那樣追求世俗地位的提升,更不像艾瑟琳那樣埋頭於書桌前吸收規律學派的浩瀚知識。
她一如既往地在森林中漫步,仰望夜空,以一種不受任何規則束縛的方式,接納着魔法的真諦。
她所施展的冰槍術蜿蜒曲折,火焰箭則燃燒着深紅色的光芒。她的轉換系魔法常常得出與理論相悖的結果,而迷惑系魔法的影響力也與已知的記載有着微妙的差異。
然而,她並未完全脫離貴族文化。
她從容地吸收了禮儀教育、文化教養、家族層面的處世之道、統治之術乃至帝王學。
她掌握了中央大陸的語言、社交舞蹈、插花、鋼琴、長笛、歷史、文學、近代哲學、政治學等,並完成了服飾與禮儀的學習,得以展現出端莊的舉止。
在美術領域,她已經小有名氣。
她天生在風景畫和肖像畫方面才華橫溢,其作品已開始受到藝術家們的青睞,甚至有幾幅作品已在埃貝爾斯坦的藝術品拍賣場上流通。
迪埃拉的藝術世界完全脫離了同時代的一般畫風。就連評論家們也承認,只要再成熟一些,她就會成爲大陸上赫赫有名的藝術家。
走到這一步,儘管她尚未正式踏入埃貝爾斯坦的社交圈,但關於她的傳聞已經開始四起。
蜷縮在杜普萊恩宅邸別館中的那個嬌小女孩,據傳連埃貝爾斯坦社交圈中最高傲的艾瑟琳都感受到了威脅。
能與杜普萊恩家族之花相提並論的,終究只有那位出身於杜普萊恩家族的千金小姐吧。
最終,埃貝爾斯坦社交圈中能夠撼動杜普萊恩家族威望的家族似乎都將銷聲匿跡。彷彿杜普萊恩的時代即將到來。
「…啊,不是的,迪埃拉。如果只看魔法成就的話,或許確實如此,但大家都很有教養…而且廣泛結交的話,也有很多不錯的人。」
「既然艾瑟琳姐姐都這麼說了,那我下週的聚會也會去參加的……」
作爲有過成功社交首秀經驗的艾瑟琳,本以爲能幫上大忙,但迪埃拉卻出乎意料地沒什麼需要幫忙的。老實說,即使現在立刻讓她進入社交圈,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艾瑟琳姐姐,您不覺得不甘心嗎?我們可是杜普萊恩家族的人啊。」
迪埃拉正要抿一口茶,卻放下了茶杯,神情認真地開口說道。
之所以還抱有一絲期待,是因爲即將離開這寄居了一生的杜普萊恩宅邸,心中那一點冒險的念頭在作祟。對於那些所謂的埃貝爾斯坦貴族社交圈的華麗文化,她毫無興趣。
然而,傳聞與現實之間仍有些許差異。
雖然她天賦異稟,且正在將自己的才能展現得淋漓盡致,但迪埃拉這個人的本質卻從未改變。
她對迪埃拉追趕自己這件事毫無不安。她是一個深具家族情感且善良的人,反而對迪埃拉的成長由衷感到高興。
「爲什麼偏偏是貝爾圖斯家族……?明明沒有任何交集纔對……」
「……難道是被抓住了什麼把柄?聽說德妮絲小姐是個讓人完全捉摸不透的人物……」
「迪、迪埃拉……雖然只是以防萬一提前說一聲,但從其他家族挖走已經歸屬於他們的人,這在首都可是極大的失禮。父親大人之所以沒有進一步插手這件事,也是有原因的。」
畢竟連初次亮相的流程都還沒走完,迪埃拉這次去沙龍,也不過是露個臉罷了。
「嗯……」
若能理解其中的差距,就會更加真切地感受到成爲宅邸女主人的事實。
爲了慶祝她的社交界首秀,一場盛大的宴會即將舉行,價值堪比魔法武器的禮服也早已準備就緒。作爲貴族千金,她即將迎來人生中最璀璨的時刻——社交首秀前後的那段時光。
德妮絲小姐的宅邸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因此,像埃倫特小姐的宅邸那樣豪華的訓練設施根本不可能存在。
對於貴族家的淑女們來說,社交界首秀總是充滿了夢幻般的浪漫色彩,但迪埃拉似乎對這些毫無興趣。
如果德里克之前沒有明確的歸屬,那倒還好說,但現在他已經正式與貝爾圖斯大公簽訂了契約,成爲了德妮絲小姐的導師。
即使杜普萊恩和貝爾米爾也寄了信,但突然轉向貝爾圖斯家族,似乎也有其緣由。
德里克雖然對與貴族打交道沒有太大的反感,但他總是將自己的魔法成就放在首位。儘管如此,他依附於貝爾圖斯家族的原因仍然不明。
「怎麼樣?是不是有點意思?」
出身最高貴門第的千金小姐們加入羅澤亞沙龍,是一種不成文的規矩。
除非像埃倫特僱傭德里克時那樣,前一份契約已經完全結束……否則,即便是杜普萊恩家族,也必須遵守基本的道德準則。」
然而,迪埃拉就像草原上的野馬,對那些規矩和條條框框不屑一顧。可別被她那如精緻人偶般可愛的外表給騙了。
「你最好也親自確認一下你宅邸那邊的傭人們。畢竟你現在是宅邸的女主人了,他們都將直接聽命於你。接受杜普萊恩宅邸傭人們的幫助,和作爲主人去管理他們,感覺會非常不同。」
迪埃拉即將入住的新宅邸也即將完工,家族內部也已經選好了輔佐她的僕人和高級家臣。
當然,暗地裏各競爭家族之間爲了挖人而進行的明爭暗鬥確實存在,但把這種事擺在檯面上做,就是完全不同的性質了。
迪埃拉雖然還沒有切身體會,但看到艾瑟琳凡事一絲不苟的樣子,也能明白這並非易事。
即便她的追隨者們有時會說出令人尷尬的奉承話,她也不會因此變得傲慢。她所受到的禮遇中,一半源於對艾瑟琳這個少女本身的敬畏,而另一半則是對杜普萊恩家族背景的尊重。」
藝術品也只是以最低限度的品味陳列着,建築的外觀也僅僅做到不遜色於其他宅邸的程度。因爲這座宅邸的女主人德妮絲,只喜歡隨波逐流,點到爲止。
不過,在高位貴族中,那些進入埃貝爾斯坦社交圈的淑女們,無一例外都要經歷這些。
「我完全不明白爲什麼非要加入羅澤亞沙龍。老實說,如果不是姐姐、埃倫特小姐和德妮絲小姐,那裏的人似乎都大同小異。」
「大部分都差不多,應該不會太在意…不過說到負責的教師…」
她高傲自持,從不把不如自己的人放在眼裏,也厭惡那些庸人制定的陳規陋習。只不過,她早已學會了不露聲色,戴着禮貌的面具,遊刃有餘地周旋其中。
「……迪、迪埃拉?」
「只有放下那些有色眼鏡,才能真正看清一個人的本質。我們需要多加練習,學會看透這種本質。這也是爲什麼我們要加入沙龍,接觸來自不同階層的人……」
艾瑟琳本人比任何人都更近距離地聽到了這些喧囂的傳聞……但事實上,她的心情難免複雜。
艾瑟琳雖然生來就是高傲的貴族,但她總能體諒下級貴族的處境。
艾瑟琳爲了幫助迪埃拉的社交首秀,特意來到了杜普萊恩宅邸。
「去埃隆坦的慶典時,我曾遠遠地見過德妮絲小姐。雖然沒有搭話,也沒有任何交集……但她氣質非凡,銀灰色的頭髮披散着,坐在馬車裏的樣子真是神祕極了。我當時就想,她簡直像是宗教畫中走出來的天使。」
「嗯…」
「我曾參加過艾羅拉學會主辦的茶會,也去過埃爾隆坦地區的節日慶典。在那裏,我見過幾位羅澤亞沙龍的貴族小姐,她們大多沉迷於無意義的炫耀式社交活動。她們只顧着討好別人,滿嘴都是虛僞的客套話……」
艾瑟琳擔心迪埃拉會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舉動,急忙提醒她,但迪埃拉只是託着下巴,若無其事地說道。
距離與德里克分別已經過去很久了。儘管如此,迪埃拉依然清晰地記得德里克是個怎樣的人。
儘管如此,迪埃拉還是一副沒有興致的樣子。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那些平時沒什麼交集的傭人們現在也都歸你管了。比如在宅邸周圍巡邏的衛兵、幹體力活的雜役,還有負責會計和財務的家臣們,他們都要經過你的確認和批准才能行事。」
儘管前途一片光明,但坐在花園茶桌旁的迪埃拉,臉上卻看不出絲毫喜悅。
「迪埃拉…雖然這些話在公開場合不便明說,但你必須理解立場的差異。作爲杜普萊恩家族的小姐,我們往往難以感同身受,但對下級貴族而言,拓展人脈的機會彌足珍貴。」
「你說德里克在埃貝爾斯坦做傭兵工作?! 」
無論如何,他的行動通常都有其理由。
「啊,是的。德妮絲小姐可是貝爾圖斯家族的掌上明珠……德里克先生這樣優秀的教師才能成爲她的導師吧。」
她和姐姐艾瑟琳簡直是兩個極端,讓溫室裏長大的貴族小姐們去管束她,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當然,商業道德並非總是被遵守。只是,當打破這種不成文的規則時,必須做好傷害對方感情的心理準備。
*
「不僅如此,你還需要親自挑選在宅邸外負責你護衛的人…還要物色符合你口味的專屬廚師,以及爲你尋找所需的私人教師。」
「其實原本在別院工作的女僕們幾乎都會調過來,所以我的生活環境應該不會有太大變化。只是從杜普萊恩宅邸搬到埃貝爾斯坦的區別而已。」
儘管即將迎來人生中最重要的出道儀式,迪埃拉卻絲毫沒有緊張的神色。然而,當話題突然轉向私人教師時,她的眼中頓時閃爍起星光。
「正如我之前所說,他現在在貝爾圖斯家族教導德妮絲小姐。在他正式確定歸屬之前,我曾去找過他一次……他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要成爲德妮絲小姐的教師了。」
最終,德里克只能帶着幾名僕人和護衛,來到埃貝爾斯坦郊外的草原地帶展示魔法。
即便德里克的魔法只是基礎水平,其威力也非同小可。
儘管德妮絲自認爲在魔法造詣上頗有心得,但她不得不承認德里克的實力更勝一籌。這個少年將魔力的運用打磨到了極致,展現出的成果簡直與成熟的魔法師無異。
起初,德妮絲還爲德里克的魔法演示鼓掌喝彩,但正式開始熟練訓練後,輕鬆的氛圍很快就消失了。
明明記得是喫完午飯後才離開宅邸的,可轉眼間太陽已經西沉。
德妮絲癱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氣,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這時,坐在她面前的德里克湊近臉龐,開口說道:
「比起最初,魔力箭的操控範圍已經大幅提升了。現在德妮絲小姐也能狙擊視線之外的敵人了。」
「是、是啊……」
「您能感受到魔力的流動了吧?這與單向發射箭矢時身體感受到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唔……呼……呼……是、是這樣嗎……」
「雖然是很細微的差別,但每次使用魔法時,感官都會變得更加敏銳,這種差異也會更加明顯。當您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差異時,對魔力的感知也會更上一層樓。」
「啊,這樣啊…呼…呼…等一下,我喘不過氣…」
德里克把臉貼得更近了些,然後說道。
「就這樣,你能感受到魔力的提升。很有趣吧?先天賦予的魔力竟然能通過這種方式鍛鍊,不是很深奧嗎?」
有趣嗎?
說有趣。
德妮絲被德里克那充滿壓迫感的語氣震懾,不由得嚥了咽乾澀的喉嚨。眼前這個白髮少年,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魔法瘋子。
雖然德妮絲能感覺到自己的魔法造詣日復一日地飛速提升,但在這個過程中,她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德里克那源源不斷的魔力。
有趣嗎?
大廳內的目光悄然聚焦在兩人身上。
就這樣,近幾年來,這三位名媛一直主導着以阿德爾伯特文化館爲中心的羅澤亞沙龍。然而,今天卻是一個預計將發生巨大變化的日子。
高貴的貴族家族千金在社交圈裏混跡久了,自尊心膨脹到目中無人的地步,這也不難理解。在這樣的環境裏待久了,真的會覺得自己彷彿成了國王一般。
當然,德妮絲本人的意願是另一回事。
雖然遇到了良師,改頭換面了許多,但本性難移,恐怕她骨子裏還是那個老樣子。不過,無論如何,現在的迪埃拉已經學會了不少人情世故,昔日那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早已銷聲匿跡。
因爲被譽爲埃貝爾斯坦社交界最高貴名媛的艾瑟琳的親妹妹,迪埃拉·卡特琳娜·杜普萊恩,今天將首次在沙龍會議上亮相。
德里克早已把德妮絲接下來的日程全部記在了腦子裏。
「看來德妮絲小姐並沒有真正體會到這個過程的高深與樂趣。我在想,或許我們應該換一種方式…」
他們談論着藝術、哲學和魔法,但歸根結底,他們執着的是與名門子弟多聊上一句的執念。
剛剛參加了羅澤亞沙龍的聚會,週末還要去文化長廊的讀書會。中間還穿插着幾節文化課,把這些零碎時間都加起來,足夠爲下一階段的修煉做好準備了。
他們被世俗的等級制度所束縛,眼中滿是貪婪,就連這個小姑娘都看得一清二楚。
「德妮絲小姐…您不必這樣照顧我。這樣的關心反而讓我更加難受。」
這並非關心,而是生存的掙扎,但德里克從未理解這一點。
迪埃拉走上講臺,瞥了一眼臺下的低級貴族們,隨即嗤之以鼻。
我聽說,貝爾圖斯家族用權力的鐵腕牢牢掌控着德里克,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德里克抓住德妮絲的一邊肩膀,認真地說道。
但要說他像艾瑟琳那樣溫柔體貼,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不過,對於宅女氣質十足的德妮絲小姐來說,這個訓練過程簡直是生不如死。她就像一條淡水魚,被硬生生拖進海里,自然會窒息而死。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無論如何,那女孩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與名聲相稱的氣質。她就是貝爾圖斯家族的德妮絲小姐。
事實上,和德里克一起訓練的過程中,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魔法實力在突飛猛進。
算上下級貴族,人數相當可觀,但最終成爲她們核心的,還是那三位以高貴著稱的小姐——艾瑟琳、埃倫特和德妮絲。
「如果您沒有感受到成就的滿足感,那完全是老師的失職。我深感愧疚。非常抱歉,我保證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啊?什麼意思?」
那個如人偶般精緻的少女,身着一襲漂亮的褶邊連衣裙,款款步入沙龍的茶點室,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說實話,放下自尊心來說,確實挺有趣的。當人對某件事感到有趣時,往往是因爲付出的努力都能得到回報。
「本以爲會感到噁心,但沒想到感覺還不賴。難怪大家都沉迷其中。」
「那個,德里克?」
她穿過擺滿豐盛茶點的宴會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嗯…」
不過,她內心是否如天使般純潔就不得而知了。在社交圈中,她以不輕易表露內心而聞名。
「我們需要進入更正式的修煉階段,取得更大的成就才能激發您的興趣。像現在這樣淺嘗輒止是不夠的,讓我們真正開始吧。我也會全面重新調整訓練的強度。」
她正是那個在衆多競爭中脫穎而出,最終將德里克收入麾下的人物。
「不,沒關係的。我說了沒關係,德里克!你去哪兒!等等,啊——!!」
「…」
「正如我所說,我正式從事教師工作才幾年,還有很多不足之處。如果德妮絲小姐對魔法成就不太感興趣,那一定是我作爲教師的不足所致。我深感責任重大。」
「你在說什麼啊,德里克。我覺得魔法太有趣了。我愛魔法。」
迪埃拉整理了一下裙襬,隨後神情嚴肅地走向德妮絲。
9;這幫人一個個都鉚足了勁,想攀上點關係呢。9;
在最裏面,她看到了一位正與幾位低級貴族交談的少女。她披散着一頭漂亮的銀灰色長髮,宛如一位高傲的天使。
在貴族區的最深處,作爲多個沙龍會員之間文化交流中心的阿德爾伯特文化館裏,羅澤亞沙龍的淑女們正陸續到來。
迪埃拉在心裏冷笑了一聲,就這樣向茶點室的深處走去。
在同齡少女中,她的身材顯得嬌小玲瓏,舉止間也透着一股可愛的氣息。
許多追隨者向她們獻上讚美之詞,爲了博取歡心,也不乏阿諛奉承之語。他們一有機會就會向家族進言,送上禮物或請求藝術交流。
光是瞥一眼,就讓人忍不住想將她擁入懷中,但至少與杜普萊恩家族有過往來的人,都深知她的過往。在杜普萊恩家族的歷史中,她也是數一數二的叛逆者。
如果說艾瑟琳是如春日般溫暖的少女,那麼她便是冷酷的寒冬。同出一脈的親姐妹竟如此截然相反,着實令人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