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無法渾然不覺的冬日
《在男女比1:5的世界裏你以爲還能正常生活嗎? ~當感情濃烈的女孩們被無自覺男生耍得團團轉~》 · 三藤孝太郎 · 1.1萬 字
───● 青梅竹馬型女大學生的回憶 ●○●
自從知道戀海是以前見過的女孩子之後,我就開始做某個夢。
『你在做什麼?』
『……咦?』
那是童年時期的記憶。當時我住在兒童福利院,也沒有朋友,總是獨自待在附近的公園,把球扔向牆壁,再撿回來,反覆玩着這樣的遊戲。
忽然從背後向我搭話的,是名叫五十嵐戀海的女孩。……當然,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比起一個人玩,大家一起玩更有趣哦!』
『……是嗎?』
『是啊!』
朦朧的童年記憶,以夢境特有的奇妙形式,由如今的戀海重新演繹。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正是我所熟悉的戀海。
我們開心地玩着傳接球,或是聊天。
『我的控球比較好!』
『我也是。』
我們感情融洽地一起對着牆壁扔球。對於朋友很少的我來說,這是非常珍貴的回憶。
『小將!明天見!』
『嗯!』
那段時光很開心,也令人無比喜悅。人們常說,童年記憶中只會留下伴隨着強烈情感的部分。我至今仍記得這些事,或許正證明那段時光有多麼快樂。
『……你不去她那裏了嗎?』
『……嗯』
即使不再去她那裏之後,我心中的寂寞也久久無法散去。
「誒嘿嘿,畢竟我打到高中呢」
今天只能把自己記得的事情說出來。
我不禁思考,或許總有一天,自己會把轉生的真相告訴戀海。
她沒有刻意拉近身體上的距離,只以平時在大學見面時的氣氛與我相處。這份顧慮對如今的我而言彌足珍貴。
「這麼冷真的要玩嗎?」
「……準備一下吧」
我打開放在枕邊的手機,發現有通知。
「……真的呢」
「用軟球的話手套可能會破,就用橡膠球吧!」
這是第幾次了呢。最近我經常夢到以前的事情。
戀海指着的地方,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
「……我曾經想過,如果繼續打棒球的話,總有一天會遇到將人吧」
儘管如此,戀海還是從包裏拿出手套,似乎想玩投接球。
我們兩個一起走向牆壁。因爲面積很大,所以根本不知道以前是打在哪個位置。
「真的……」
「算了,只能順其自然了」
玩了一陣傳接球后,我們按照戀海的提議,改爲把球投向牆壁。戀海還沒出現以前,我經常獨自在這座公園裏對牆投球;她看見以後,偶爾也會加入進來。
「確實!」
「呀吼~!將人!」
「好,那就來玩吧!」
「哇!好懷念啊!」
「嗯,我也覺得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仔細一看,只有靠下方的那一片區域,留着彷彿曾遭到撞擊的痕跡。
我確信,這裏就是我和戀海投球的地方。
「OK!」
「確實如此」
「是啊。我知道了」
「嗯,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打。不過你看,我運動神經很好,所以很快就學會了」
「在棒球練習場的時候我就在想,戀海真的很擅長呢」
我們稍微拉開距離,做好準備。
戀海今天是一身運動風打扮。方便活動的短褲搭配連褲襪,上身則是簡單的襯衫與外套,頭上還戴着在大學裏經常見到的那頂鴨舌帽。
一路上,我們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在一如既往的對話中,尷尬的感覺也漸漸消失了。
「今天你不用在意『我喜歡將人』之類的事。……雖然可能很難。總之,我們就一起回憶過去,好好懷念一下吧。」
戀海抬頭看向我,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哦,好啊,來玩吧」
「嘿嘿……感覺好開心啊」
可是,我們共同擁有一起投球的記憶,而證明這件事的痕跡,直到如今仍留在這裏。
「嗯」
老實說,與戀海和瑞穗見面時,那種尷尬與不知所措至今仍殘留在心中。戀海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在等候電車的站臺上轉身望來。
「是……啊」
我的確在童年遇見過戀海。可那個人,或許並不是如今身處這裏的「我」。接受戀海的告白時,我已經決定在一定程度上放下這層糾結……然而今天要前往昔日充滿回憶的地方,一想到雙方的記憶或許會出現差異,還是覺得十分對不起她。
我正準備去洗臉……突然,我看到了放在玄關的棒球手套,於是把它拿在了手上。
「不過,結果和棒球完全沒關係,但能像這樣再見面,我很高興」
無法百分之百斷言。不過,我的確記得當年會向這附近投球。那些痕跡因爲童年時期力氣不足而分佈得較爲零散,反倒顯得莫名可信。
時值十二月下旬,北風穿過公園。今天天氣不錯,已經算是比較暖和,可寒冷本身依舊沒有改變。
「……是夢啊」
「動起來就不會冷了!」
就在我們商量該瞄準牆壁的哪個位置時,戀海忽然發現了什麼。
我也一直想找機會向她道歉,爲自己當年一聲不響地消失。
「我第一次接觸棒球,就是在這裏玩的時候哦。」
「嗯?」
「不過,我們那時候還小,應該都是打在比較低的位置吧」
「這裏!」
戀海無論如何都想完成前些天沒能繼續下去的傳接球。於是我們正好決定,來到過去一起玩耍的這座公園。
《戀海》『今天請多關照哦~!』
戀海略顯羞澀地微笑着,這句話想必沒有半點虛假。
「以前是打在哪個位置來着?」
「嗯,早上好」
「嗯!」
意識緩緩地浮了上來。
感覺心裏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我呆呆地盯着手機幾秒,然後從牀上爬起來。
「怎麼說呢,我也非常開心」
也許正因爲是這樣的日子,我纔會夢到以前的事情。
這讓我莫名地開心。
如果我原本的世界還存在,希望在那裏也能見到戀海。
戀海用漂亮的姿勢投球,我接住了。球穩穩地飛到胸前,所以接起來很簡單。
「呃,完全不記得了……」
戀海跑到某個地方,然後蹲在牆壁旁邊。
到了車站,戀海已經在那裏了。
在戀海的帶領下,我們通過了車站的檢票口。
「上次我的確沒有接住嘛。」
我向戀海投球。橡膠球畫出漂亮的拋物線,穩穩地落在戀海舉起的手套裏。
「確實有可能……」
我們先抵達目的地車站,又乘了二十分鐘左右的公交車……終於來到童年相遇的那座公園。
「但是,你也不能因爲這樣就退出社團吧?」
聽她這麼一說,我記得她好像問過我「你在做什麼?」。
「這是……我們留下的吧?」
「啊!將人,你看!」
「我看看……咦,這是」
「啊,我說,要不要試試打牆?我們以前經常玩的」
戀海投過來的球,感覺比剛纔更沉重了。
不過其他地方全是開闊的空地,倒也正因如此,非常適合玩傳接球。
今天,我們約好一起去以前玩過的地方。
當然,戀海與我的記憶或許並不完全一致。今後聊起往事,說不定還會因爲記憶中的差異產生分歧。
公園本身並不大,只有兩件供兒童玩耍的遊樂設施,以及孤零零的長椅和沙坑。
「是我們長大了」
我知道自己是在依賴她。不過,既然主動邀請我的戀海說這樣便好,那今天姑且接受她的體貼。因爲總比一整天都相處得僵硬要好。
「……是嗎?」
《戀海》『我會按照計劃在12點到車站的!』
我們乘上電車,前往目的地。可能是因爲平日下午,電車裏沒什麼人,我和戀海並排坐在一起。
「咦,等一下,這個遊樂設施有這麼小嗎?」
戀海說着,拿出和我手上的一模一樣的舊手套給我看。
「要開始咯!」

我想,這是戀海特有的體貼方式。
「今天我有好好帶過來哦?」
「……」
「好,那我們走吧!」
「咦?怎麼了?將人」
「不,抱歉,我真的很奇怪吧」
眼角有些發熱。
因爲這件事曾讓我苦惱許久——究竟要不要繼續堅稱自己從未見過戀海。
直到如今,我也沒有信心認爲自己的選擇絕對正確。我始終覺得,自己或許仍在欺騙戀海。
「沒什麼,來吧!打牆!」
「嗯,嗯!沒事吧?」
「沒事!」
僅僅是因爲,一起玩耍的證據仍在,而且我們的記憶彼此吻合。這件事帶給我的喜悅,遠比想象中更加強烈。
回家的路上。
後來,我們又經過戀海曾就讀的小學和她經常光顧的粗點心店,並決定趕在太陽落山時踏上回家路。
「不去設施那邊嗎?」
「嗯,不用了吧」
附近也有我當年生活的兒童福利院,不過我們沒有進去。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已經前去問候過一次……何況當年在那裏工作的恩人,如今也已離開。
在那裏度過的時光,當然也有快樂的時候,但悲傷的時間更長,所以我不想特意進去。
我覺得有點感傷也不太好,於是改變了話題。
「哎呀,戀海真的很會投球呢,嚇了我一跳」
「嘿嘿。我從小學到高中一直在練,可不是白練的!」
在電車的搖晃中,戀海低聲說了一句「但是」。
「將人也投得很棒,我很開心。在棒球打擊場時便注意到了……你後來也一直在打棒球,對吧?」
升入高中前,我的肩膀受了傷,所以高中時期改打籃球。如果沒有那場傷病,或許會一直堅持棒球。
「確實!明明之前還一直掛在嘴邊!」
今天,能去那個地方真是太好了。
「你,你們怎麼知道的?」
「我也這麼覺得!因爲瑞穗突然就不說『想要男朋友~!』之類的話了!」
我終於到了自己的公寓,打開門鎖。
「哎,你,你們不驚訝嗎?」
「所以,果然是男人嗎?」
從車站走10分鐘左右,就能看到我一個人住的公寓。
另一名朋友從自助飲料區替我拿來果汁,笑嘻嘻地坐回位置,抱起雙臂。
戀海一改剛纔的神情,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告訴了我需要幫忙的內容。
「我對將人還有許多不瞭解的事。所以我們分別的那段時間裏發生過什麼,希望你能慢慢告訴我。」
坐在身旁喫披薩的朋友把一份食物推給我,同時湊過來靠住肩膀。
不過最近和將人之間發生了很多事,而且之前告白的時候也挺忙的,所以也沒辦法。
……咦?
不過我已經確信,戀海對自己而言無疑是一位重要的人。
「……What happened?」
「什麼事?」
將人也在日期變更的時候發消息給我了。他現在一定不知道該怎麼和我們相處吧,真是個溫柔的人。
……確實,她們說的沒錯。但我沒想到周圍的人會說「你和戀海喜歡上同一個人了」。
「耶!謝謝謝謝!」
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我用食指卷着單邊的雙馬尾回答道。
「戀海和瑞穗會喜歡上他也很正常」
「我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咦?這個嘛——倒是沒什麼好驚訝的。」
「瑞穗有喜歡的人了~!」
「……是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不是,我們問過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吧?」
不過她剛纔發來消息說『想在你回家以後打電話,告訴我大概幾點到家!』,我便回答自己晚上八點左右會回去。即使無法見面,戀海也打算好好祝福我吧。沒辦法,今年就允許她通過電話慶祝吧……
「果然!」
「嗚哇~果然!」
「你看,上次我來瑞穗家玩,不是落下了東西嗎?我問能不能過來取,你說鑰匙放在郵箱裏,讓我直接進來就好!」
因爲大家理所當然地說出「和戀海兩個人一起」,讓我無比開心。
「哎哎!? 」
「哎?我沒做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啊」
明明離車站很近,房租卻很便宜啊。不過,家裏會給我生活費就是了……。
每年戀海都會送我生日禮物、替我慶祝。今年雖然在日期剛變化時便收到她的祝福消息,卻始終沒約好見面。
「瑞穗已經混亂到開始使用自己最不擅長的英語了!」
「不過瑞穗最近變得很有精神了呢。」
「那我要是心血來潮沒回來,你們打算怎麼辦啊?」
「我也這麼覺得~」
不久前我還給大家添過麻煩……話說,我的情緒真的這麼容易看出來嗎!? 自己明明還以爲掩飾得很好。
我有點迷迷糊糊的時候,戀海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向我。
「話說回來,能同時和戀海、瑞穗交往,片裏同學還真是個幸福的人啊~!」
晚上八點左右,聚會結束。我獨自走在從車站回家的路上。
「還,還不知道他會不會和我交往呢!」
「難道是和戀海同一個人!? 」
「……是這樣啊」
所有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可她們接下來所說的話,卻令我頗感意外。
「我也這麼覺得!你們三個經常在一起嘛」
───● 活潑型女大學生收穫祝福 ●○●
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生日快樂!」
今天真是個開心的生日啊……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彩色紙屑輕飄飄地飛舞,我能感覺到它們落到了頭上。
「我有點懂。尤其是戀海!」
桌上擺着看起來由兩人準備的草莓奶油蛋糕。
我感覺很不可思議。我愣了一下,然後慌忙打斷大家的話。
「哎,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瑞穗生日快樂!」
「啊哈哈!」
「嗯。中途稍微受了點傷,不能全力投球了,所以就放棄了」
我好像確實說過這種話!
「啊,對了」
「啊!是有這麼回事!」
雖然我還無法斷定,自己對戀海懷有的感情是不是戀愛。
大學朋友們說機會難得,社團活動結束後便聚在一起爲我慶祝生日。戀海有其他安排,今天不在這裏!
就在快要看到家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哎?嗯,不驚訝啊」
我覺得這都是因爲身邊的人都是好人。
「砰!」拉炮炸響的聲音傳來。
對我來說,這是個非常值得幫忙的提議。
她們問「家庭餐廳可以嗎?」,我精神十足地回答「那還用說!」能得到大家慶祝本身就已經足夠開心,地點無論在哪裏都無所謂!
「咦~?因爲你們三個人待在一起時看起來特別開心。話說你和戀海陪着他時,都會散發出『誰也不許過來搭話』的氣場哦。」
這份反應令我感到意外……可不知爲何,又讓我心懷感激。
——我還沒來得及伸手開燈,屋內便忽然亮了起來。
朋友們紛紛起鬨,一齊對我發起追問。
咦,這裏是我家吧???
我拼命地向大家辯解。
「這個嘛~啊哈哈,真不好意思。」
「瑞穗生日快樂!」
戀海和將人各自拿着剛剛拉響的拉炮,滿臉笑容地站在我的視野中。
「說起來,今年戀海好像什麼都沒有準備……?」
……而且我比戀海更晚喜歡上將人,這讓我有些罪惡感。所以聽到大家說「和戀海兩個人」,讓我很開心。
畢竟她們正在替我慶祝生日,這時候繼續撒謊好像也不太合適。
戀海把揹包抱在胸前,她的笑容很耀眼。來到這個世界後,戀海的笑容一直給我帶來活力。
而且憑我和戀海的關係,她本來就經常來家裏,我也確實告訴過她可以自己進門!!
「這,這個嘛……?該說是有了喜歡的人呢,還是怎麼說呢」
事到如今,看來只能乖乖認命了。那就做好覺悟吧……
「瑞穗就算自以爲表現得很有精神,我們偶爾還是能看出來你在勉強自己。」
「……謝謝」
「當然不介意!」
我真的非常幸運,擁有這麼多好朋友。過去雖然在戀愛方面經常不順利,人際交往卻幾乎從沒遇到困難。
啊哇哇,糟、糟糕了。雖然這也怪我平時張嘴閉嘴就是「好想要男朋友」!?
我一時語塞。
從這裏開始,大家興致勃勃地討論起戀海有多麼努力地宣示「將人是我的男朋友」,還有最近的我也明顯整天爲他神魂顛倒。
「啊,果然看得出來嗎~?」
「哎?」
仔細想想,一名男生同時與兩名女孩交往,在這個世界根本不算稀奇。對大家而言,這或許只是很自然的認知。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一日,也就是本人的生日!
這麼說來,他們確實問過我!
「我明明還問過『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對、對啊!你想想,瑞穗妹妹的房間裏說不定還藏着珍貴的少女祕密!!」
「我已經大致檢查過了,現場判斷沒有任何問題,所以才把將人放進來!」
「這也太亂來了吧!」
戀海笑得無比爽朗,我反倒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好了,瑞穗去洗個手吧!來喫蛋糕!」
「那我去泡紅茶~」
「這裏真的是我家吧?」
戀海推着我走向洗手間。
雖然嘴上抱怨個不停,但我還是忍不住嘴角上揚。
等我洗好手,也處理完回家後的各種事情——
戀海清了清嗓子,說道。
「那麼重新來一次——瑞穗,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謝謝!」
我們開始分享切好的草莓奶油蛋糕。放到我面前的那份上,還端端正正地裝飾着生日牌。
我還是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這樣慶祝生日。
「咦,你們是什麼時候來的?」
「沒有啦,其實真的只比你早到了一個小時左右!」
戀海也離開座位湊了過來。我在手背上輕輕噴了一點,一起聞起香味。
「開喝吧!」
「要是喜歡的話,就用吧!」
我的嘴角忍不住又上揚了。
想到這裏……我開始討厭那個面對她們投來的好意,卻下意識不斷逃避的自己。
「我當然知道啊,比賽的時候你也有來吧。」
「您好。我叫片裏將人,平時經常陪由佳一起打籃球。」
「別にそこは心配してないけど!……ってゆーか別に將まさ人とになら見られても良いいけど……」
「啊,是的」
我正大口品嚐甜得不能更甜的草莓奶油蛋糕,先一步喫完的戀海說着「那麼那麼」,從身後取出一樣東西。
將人是覺得「很像我」才特意選出它。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我開心得無法形容。
我看着戀海和將人笑着聊天。
瑞穗生日過去一夜。
「當然」
決定好之後,先洗了把臉,用洗手間的鏡子確認自己的樣子。
「來!這是生日禮物!」
「這種時候就是要起勁嘛!將人閣下!」
我再次打開手機,重新讀了一遍由佳發來的消息。
「哎,我也想看看」
『哎呀!這不是將人同學嗎!』
「咦,可是我……」
「哎呀~!這不是將人同學嗎!快進來。」
「我倒不是擔心這個!……而且被將人看到也沒關係……」
……年底了,打掃房間之類的也不錯。
原來她知道我的名字啊。與此同時,我也後悔沒有提前想好,該怎樣向由佳的母親說明兩人的關係。
我偷偷看向旁邊,將人正有些害羞地笑着。
柑橘調的氣味清新爽朗,其中又帶着幾分溫柔。該怎麼說呢,完全就是我喜歡的香氣。
我來到了由佳的家。
「哇!是我想要的口紅!」
「我可以噴出來試試嗎?」
「我其實看了很多款,不過這一瓶最……該怎麼說呢,讓我覺得很有瑞穗的感覺。」
「去探望一下吧……?」
「這個……說實話,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 籃球社初中女生患上感冒 ●○●
下午本來約好與由佳打籃球,現在日程忽然整個空了下來。想到這裏,我纔再次意識到,自己的每一天幾乎都圍繞由佳她們的安排度過。
「感冒了嗎……」
「那我也來」
「哎!」
「嘿嘿……這感覺可一點也不壞。」
『今天應該是今年最後一次能和你見面,我真的很不甘心。』
唉,我嘆了口氣,用雙手拍了拍臉頰。
但是,我連想這些的時間都沒有,門就打開了。
我不可能不喜歡。
「我真的完全沒有看你的房間……」
「我非常喜歡!」
「啊,您好。我是由佳的……朋、朋友?我叫片裏將人。」
「當然」
《前田由佳》『將人哥哥,對不起。』
我有點緊張,按下了門鈴。
『等一下哦!』
『來了!』
騎自行車大約十五分鐘。途中想着感冒時收到這些應該會開心,我買了運動飲料和布丁。不過由佳是初中生,當然與家人同住,或許根本不缺這些東西。
我也沒有什麼被將人看到會感到困擾的東西……雖然被看到內衣會很害羞,但他應該也不想看吧……
『祝你新年愉快。』

我忽然覺得,剛纔冒出的「不知道她會不會高興」這種念頭,或許對由佳很失禮。
戀海遞來的紙袋印着一個眼熟的標誌,那是我十分喜歡的化妝品品牌。
「只要是將人送的,不管是什麼我都會開心的!」
我喫了一驚,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
這麼說來,我曾經到體育館看過由佳的比賽,也許她當時就記住了我的臉。
「我也說想給你慶祝」
我從來不知道,與摯友和自己最喜歡的人一起度過生日,竟然會如此幸福。
「嘿嘿,今年我想着要是能和將人一起慶祝就好了」
「謝謝!我的知己啊」
我過去送由佳回家過幾次,知道她的住址。雖然有些距離,卻完全沒有遠到無法過去。
我們的笑聲一直持續到深夜,甚至擔心會打擾到鄰居。
由佳應該會高興吧。到目前爲止的交往中,我很清楚這一點。
過了一會兒,傳來一個開朗的女性聲音。
「哇!謝謝!我可以打開嗎?」
其實最近發生了不少事(主要是在將人工作的酒吧),導致手頭不太寬裕,連化妝品都在省着用。這份禮物真是幫大忙了~!
……這成了我一生難忘的生日。
我在臨近中午時起牀,看到手機上的通知,不由得嘀咕一聲:「哎呀。」
雖然送過她回家,但沒有見過她的父母。
「好香……!」
「是的。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用「不甘心」來形容果然很有由佳的風格。從文字中也能感受到她本人的無奈與悲傷。
走出來的是一位有着漂亮黑髮的女性。
我們原本就是在附近的公園相識,日常活動的區域本就相近。
「我今天本來約好和由佳見面,後來聽說她發燒了。」
即使上門探病,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她,更不知道她會不會高興。不過,一想到今年已經無法再見,我自己也覺得十分遺憾,於是決定開始準備出門。
「是啊。啊,別站着說話,快進來吧!」
「……謝謝」
「嗯!她們還請我喫了飯,玩得特別開心!我本來還在想戀海爲什麼不在,沒想到你竟然準備了這一出……」
我不由自主地舉起右手,向天空高高舉起。
……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喜悅,一口氣湧入胸膛。

將人說着,害羞地用食指撓了撓臉頰。他這副模樣實在惹人憐愛。
我把毫無虛假的心意告訴他,同時接過紙袋。裏面有個小小的包裝,繼續拆開以後,露出一隻小瓶。
『我發燒了,所以今天的籃球練習請暫停一次。』
「今天梨繪她們也替你慶祝過吧?開心嗎?」
「香水?」
戀海也和我一樣感動。
「可我們根本只買了薑汁汽水好嗎!? 」
……可以的話,希望明年以後也能度過這樣的生日。
看來將人也把禮物藏在身後。他取出一個紙袋,遞到了我面前。
「好——今晚要喝個痛快!開宴會啦~!」
我毫無意義地在客廳與廚房之間來回踱步,思考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對!我也覺得這個很適合你。不介意的話就用用看吧!」
「沒關係沒關係!」
說實話,我原本打算把探病禮物交給她母親便直接回去,卻敵不過對方的熱情,被請進了屋內。
從玄關前往客廳的途中,便足以看出這是一棟相當氣派的住宅。
「由佳她……」
「剛剛睡着。她之前心情差得不得了,一直抱怨『本來能見到將人哥哥的~』。啊,要是讓她知道我說了這些,會不會生氣呢?」
「啊哈哈……」
由佳的母親非常開朗。第一印象便是一位美麗的女性。她有由佳這麼大的孩子,年齡理應不小……而由佳那頭漂亮的黑髮,想必正是遺傳自母親。
她把我請進客廳,甚至泡了熱茶。我本來沒有打算久留,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最近啊,由佳看起來很開心呢。」
由佳的母親把兩隻茶杯放到桌上,自己也坐下後這樣說道。
「今年……大約五月開始吧。她明顯變得更有精神。在那之前,就連打籃球都總像是無法盡興,我便猜到肯定發生了什麼。」
「5月……嗎?」
毫無疑問,那正是我和由佳相識的時期。如果與我相遇真的提高了她對籃球的熱情,那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
「還不只是這樣。後來她突然開始注意打扮,甚至跑來問我能不能教她化妝。實在太容易看懂了,讓人忍不住想笑。」
「啊哈哈……」
我心想,由佳聽見這些一定會生氣。不過,這件事同樣讓我並不討厭。畢竟想讓心儀的人看見自己優秀的一面,是非常自然的感情。
「由佳特別懂禮貌,籃球也打得非常好。我教她時總是提心吊膽,擔心不知道哪天便會被她超越。」
「呵呵,那孩子在這附近很有名哦。」
「我想也是。倒不如說,她要是不出名才奇怪。不然豈不是說明現在的初中女生全都厲害到了這種地步?」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應該是焙茶吧。溫和的味道與香氣,漸漸溫暖了有些受涼的身體。
由佳仰面躺在牀上。
臉頰微微泛紅,看來仍在發燒。
「……打擾了。」
的確,以由佳的性格,說不定會抱怨自己本想當面見我。
「在將人同學眼中,她或許還很年幼,可那孩子是認真喜歡着你的。唯有這一點,我十分清楚。」
我再次看向眼前這位嬌小可愛的少女。
不過,我也終於理解——正因爲有這樣的母親,纔會養出如今的由佳。
雖然我也覺得這樣不太好。
由佳的母親說起這件事時雙眼閃閃發亮。我不由得對從未見過面的由佳父親產生了些許同情。
我真的很少感冒。轉生到這個世界以後,更是一次也沒有患過感冒。
由佳的母親送我到門口。
「怎麼會……我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
我以爲自己吵醒了她,可由佳仍閉着眼睛。貿然讓她徹底醒來未免太可憐,我便沒有回答,只安靜守在旁邊。
是間可愛又充滿女孩子氣息的房間。
……無論最終作出怎樣的選擇,爲了由佳的未來,我都必須儘快給出答案。
由佳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我伸出手,準備輕輕替她蓋好。
「雖然我知道這是個強人所難的請求……但如果將人同學願意,可以把那孩子當作一名女性看待嗎?」
我正在穿鞋,險些當場摔倒。怎、怎麼忽然問起這種事!?
我不知道由佳的母親是否清楚女兒對自己的感情,正準備自然地避開相關話題。就在這時——
「嘿嘿……將人哥哥。」
由佳伸出右手,抓住了我原本準備替她蓋被子的手。
「她本人有說過嗎?」
我決定就這樣牽着她的手。
我一邊和由佳的母親聊天,一邊謹慎地選擇措辭。
「哎呀,已經要回去了嗎?」
如此直白的話突然迎面而來,我正要伸向茶杯的手頓時縮了回來。
「是的!其實我本來只准備送來探病禮物,根本沒打算進門。抱歉打擾了。」
我原本想等由佳自然鬆開手,可她最後也不肯放開。沒有辦法,儘管心中不捨,我還是用另一隻手輕輕解開彼此相握的手,告辭離開由佳家。
由佳的母親調皮地笑了。
或許也因爲我從來沒有母親……眼前這份關係讓我覺得非常美好。
「對了,由佳已經和將人同學接過吻了嗎?」
「總之,作爲由佳的母親,我想拜託的就是這些。暫且不談喜歡不喜歡,今後也請繼續與她好好相處。」
我稍微強求了由佳的母親,請她允許自己見由佳一面。對方回答「由佳肯定也想見你,所以這倒沒問題」,又給了我一隻口罩,讓我前往由佳的房間。
「沒有啊?就算她不說,我也看得出來。因爲我是她的母親嘛。」
「如今只是和你聊了幾句,我便明白你是個多麼優秀的人,也完全理解那孩子爲何會喜歡你。所以,希望你不要只因爲年齡便把她推開。」
畢竟接連承受過由佳那麼多次全力進攻,不知不覺間,我自然已經開始用看待異性的眼光看她。
「不,那個,該怎麼說呢……」
「……」
「沒問題的,我很少感冒的。」
只要由佳仍然珍視與我的緣分,我也希望一直珍惜下去。這句話發自真心。
我當然不能若無其事地點頭承認,只能含糊其辭地矇混過去。這、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當年能和丈夫結婚,也是因爲自己以無比強硬的方式把他抓住了。由佳要是連這種程度都辦不到,我可要傷腦筋。」
我守望着由佳安靜的睡臉,回想起她母親剛纔說過的話。
我借了張椅子,坐在由佳的牀邊。
『可以把那孩子當作一名女性看待嗎?』

說完以後,由佳又發出平穩的呼吸,彷彿重新回到了夢境。
「謝謝你,我等會兒會告訴她。由佳肯定會很開心……不對,說不定會因爲自己沒醒來而生氣。」
「什麼!? 」
「……嗯。」
「啊哈哈,誰知道呢。」
「倒不如說,不做到這種程度怎麼行?不過看你的反應,進展似乎並不差吧?」
即使相識時間不長,由佳也已經成爲我心中重要的人。
「將人同學,喜歡……」
「……那個……」
「真,真的沒問題嗎?」
我知道她正在睡覺,覺得這種問候或許也沒有必要,卻還是小聲說出口,走進了由佳的房間。
「原、原來如此……」
……不知道她究竟醒着還是仍在夢中。只是閉着雙眼的由佳看起來無比幸福。
「那是當然的!」
「……將人哥哥?」
「……我早就已經充分把她當成女孩看待了啊……」
我並不是在謙虛。面對她已經傳達的心意,我卻始終無法給出答案,自己就是如此沒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