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致過去未來以及現在的你

葉的眼前天旋地轉，街道、路燈、草地隨着旋轉，多彩的顏色混合、交雜，最後混爲了清一色的白，當葉醒悟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在一個白色的小房間裏。

『歡迎回來，葉。』

面前黑影的臉逐漸熟悉了起來，一個名字浮現在了葉的腦海裏。

『莫……』

『太好了，你終於想起我了。』

莫高興地笑了，一種壓抑已久的情緒湧上了心頭，她好想好想說好多好多的話，但她忍住了，她得先完成她的任務——結束這場悲劇。

『你的妹妹一直在幫你，在你失控的這幾年裏是她照料着你的生活，我想她應該就在門外等着了。』

『幾年？我到底……』

葉的腦海裏突然湧現了無數的場景，一種眩暈感再次湧了上來，他忍不住的捂住自己的腦袋。

『比你想的要久很多，或許你還有很多想要向我問的問題，但你應該先見一見你的妹妹，之後你複診的時候我們再談。』

莫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拉開了諮詢室裏的窗簾，刺眼的陽光從窗外射了進來，讓葉更加恍惚了。

『請吧，禮還在門外等着你呢，別讓她等你太久。』

莫扶着葉來到諮詢室的門口，剛打開門，一位年輕的女子淚光滿面的衝了過來。

是禮，是那個曾經讓葉糾結萬分的「妹妹」。

『哥……你……終於是……想起來了嗎……』

禮一把抱住葉，把頭靠在他的胸口，淚水打溼了葉的胸脯。

『回家吧，我想你們倆肯定有很多話想說。』

莫在葉的身後輕輕推了他們一下。

『對……對……我們回家吧……回家吧，我……我……不管了，先回家！』

禮一邊哭一邊說着。

『行，不過之前那樣是怎麼樣？』

『我想你了，哥哥，真的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禮抱住了葉，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明明那麼溫柔，卻一點都想不起我，你怎麼對得起我啊嗚嗚嗚嗚嗚嗚嗚……』

《致過去、未來以及現在的你》

『你知不……知道……嗚嗚……』

飯後，葉正躺在沙發上，禮走了過來坐在了他的一旁，把他的頭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葉自嘲的笑了笑，然後接起了電話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我特別叮囑你回到家去看，就是怕你當場看完這封信不放開我開始撒嬌，我知道你會那樣做的，你會很捨不得我，我也會很捨不得你，所以我才這麼做，並且撒了一個謊告訴你我要出國留學會消失一段時間。其實我已經得了絕症無法再和你一起走下去了，但我又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又不適合以我這個身份跟你講話，只好在我離開後跟你坦明一切，希望你能原諒我的任性，因爲我希望不騙你，更不騙我自己。

『嗯，很好，我想你應該可以嘗試再去回憶那次結局了，現在我會把這個東西交給你。』

『但你也同樣認不出她，就這樣你們聊了整整一年。』

葉坐了下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混雜着酸與甜的液體滾入了喉嚨，一種陌生但又熟悉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ok，那就明天見吧。』

禮把頭埋進了被子裏。

『但你最後還是回來了，你最後還是想起了我們，哥哥，我真的好想你。』

莫把信交給了葉，葉顫抖着拆開了這封讓他莫名感到不安的信，一點一點的展開信紙，裏面的字躍然紙上：

『你爲什麼！爲什麼要丟下我啊！你知不知道這幾年裏我有多寂寞、多害怕！』

『好，晚安。』

淚水從她的眼旁流下，滴落在了葉的臉上，禮揉了揉眼睛，繼續說：

『在你這迷失的幾年裏，我好好的引導你找到了她的身影，我想你應該記起來她的模樣了吧。』

葉還是有點記不清失憶的這段時間到底幹了些什麼。

門的那頭的禮穿着那天葉給她買的白色連衣裙帶着笑容卻流着眼淚迎接着他。

『正當我已經下定決心照顧這樣的你一輩子，就像當初你選擇留下我一樣的時候。』

『你還準備得挺充分嘛，謝謝了。』

『請用吧。』

『我好怕，我好怕回到以前那樣一個人，我好怕失去我最後的親人，我好怕我失去曾經那個在我絕望的時候帶給我愛的哥哥。』

禮的手像一條蛇一樣纏上了葉的身體，她抱住了葉的頭。

我無時無刻不懷念我們曾經的時光哦，就算是我不辭而別的之後我也沒有停下哦。我想你極了，在那段我最黑暗的時候我都是想着你才堅持下去的，所以我最後才決定在這僅剩的一年裏下定決心來找你，開心嗎？至少最後我們還過上了一年的快活日子不是嗎？我也好開心啊，可以抱着你，可以看着你害羞的樣子，可以時不時的調戲你這個小可愛，嘻嘻。

葉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憋出了這幾個字來，任由禮在他懷裏敲打他。

『看來是我在那段時間健忘太厲害了。（笑）』

『誒誒，慢點喫，沒人和你搶。』

禮看着眼前葉喫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不禁問了一句。

在葉面前的一桌好菜全是禮一個人完成的，回到家後他就躺在牀上思考了好久人生，直到禮說飯好了並且用鑰匙打開他的房門把他從牀上拖起來，他纔回過神來自己確實餓了。

『答應我，不要再離開我了好嗎哥哥？』

『歡迎回來，哥哥！』

『明天見！』

『禮……』

『好喫嗎？』

『嗚……嗚……』

『嗯，晚安。』

正當葉想到這的時候，門開了。

『我不知道她怎麼幫助的你，我其實一開始也沒有足夠的信心覺得你能夠回來。』

『我想，我想起來了，我的青梅竹馬——雨，一個無法讓我忘懷的朋友。』

葉平淡的說着。

『哈哈，那很好了。』

莫指了指旁邊的小沙發，一旁的桌子上還擺着一杯橙汁，那是葉最愛喝的飲料。

『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你！』

『嗯，但還是要確認一些東西，明天和之前一樣再來一趟醫院吧。』

其實我是你曾經的那個好朋友哦，就是那個一起躲在祕密基地裏喫橘子的那個呆瓜，你一定沒發現吧，曾經的那個假小子現在竟然是一個長髮飄飄被你稱作大美女的淑女了。你或許有一點點意識到可能早就認識我了，但你應該不敢確定，畢竟我專門避開了這個話題你也沒有辦法認定那就是我。請原諒我的小狡猾，畢竟我不希望你那個時候意識到，而且也不想給你太多的心理壓力，我也更想以一個陌生人的視角帶給你一些鼓勵，這是我僅剩的生命裏唯一能做的了。

這一通操作看的禮哭笑不得，她趕忙遞了一杯水過去，但她的心裏還是十分高興：因爲哥哥失去的食慾恢復了，她最愛的哥哥終於是回來了。

『我好怕你支持不下去了，我真的真的不想再離開你了。』

莫發起了詢問，但仍未放下手裏的書。

禮輕輕地撫摸着葉的頭，一邊笑着說。

『晚安』

『後來我被迫編了個謊，說是你僱來的女僕，照顧你的生活。』

『你認不出我了，無論我怎麼跟你解釋，怎麼跟你回憶，你都想不起我了。』

『你失控後，你簡直變了一個人一樣。』

『那個說好要留下我一輩子，還一邊幫我規劃未來的哥哥一點都不認識我了！』

莫輕輕的關上了手裏的書，從她身旁的桌子上拿來了一個盒子。打開盒子，裏面裝的是一個有缺口的牛皮紙信封。

『你這是？』

電話掛斷了，葉翻閱着備忘錄裏的一堆文件，尋找去醫院的流程。

葉正躺在牀上冥想，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備註——『醫生』。

我的生命就要到頭了，我沒法陪伴你走向未來了，但我卻又很擔心你只會會不會走不下去，或者因爲一些事情再次止步不前。但我又想了想，你有一個愛你的妹妹，一個關心你的朋友，我相信她們支持着你走下去的。所以我其實也很想你嘗試去忘了我吧，這樣說不定你可以更好地去面對生活，當然，我也希望你也可以留下這封信留作紀念，這就算是我一點小小的私心吧，不過決定權也在你。

葉站在已經關上的門前，繼續過着這幾年的走馬燈，他想：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怎麼進了醫院，莫爲什麼又成了醫生？禮爲什麼……

當葉一路恍惚着回到家門口的時候，禮突然攔住了他不讓他進門。

『你知道這幾年裏我看你那副低沉的樣子有多麼痛苦嗎！』

『啊，你來了啊，請坐，那裏有給你準備好的橙汁。』

『後來，我帶着你去了好多家醫院，去找了好多的藥方，但你還是那樣，一直沒有走出來。』

『莫姐姐出現了，她說他有辦法治好你，她說她虧欠你很多。』

『嘟嘟嘟』

『你不是有備忘錄嗎，我記得我讓你寫在裏面了嗎。』

『喂，猜猜我是誰。』

『等我準備一下，哥哥等一下再進來。』

『那個時候你喫的很少，根本不像剛剛那樣喫得狼吞虎嚥的，每天陰沉沉的簡直像一個行屍走肉。』

『嗯，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還沒看到你跟我說的漫畫呢。』

葉坐了起來，抱住了哭的一塌糊塗的妹妹，輕輕的拍着她的後背，把她的頭攬到了自己的胸前。

葉一邊回答一邊打開備忘錄。

禮縮在葉的懷裏大聲地宣泄着，宣泄着這幾年的苦。

電話那邊傳來了俏皮的聲音。

『嗯，最好喫了。』

『我都想起來了的，不用再確認了。』

葉的臉頰傳來了一陣溫柔的感覺。

『啾』

葉一邊誇讚着，一邊嘴裏的動作也沒停下來。

『對不起……辛苦你了……』

『在這之間你也經常崩潰，總是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叫嚷着。』

『莫，我沒有忘。』

葉用手碰了下自己的臉頰，然後輕輕的走出了房間關上了門。

說着說着，禮的語氣越來越痛苦了。

『禮？』

致我最親愛的青梅竹馬——葉

你好！

再一次來到諮詢室，與之前剛醒過來相比，陽光更加的柔和，莫正坐在諮詢室的沙發上翻閱着小說。

葉輕輕地把宣泄完後疲倦的妹妹放到了她的牀上，貼心的爲她蓋好了被子。看着眼前臉都哭花了的妹妹，葉找來了毛巾輕輕地擦拭着她的臉，卻被妹妹的手一把抓住了。

『嗯，怎麼了？哥哥？』

『你們相遇的那一年經歷了太多太多事情，我只能引導你把一些關鍵的事件穿在很短的時間裏，我想讓你更快到想起你們的結尾，好讓你接受這個結局，不過接受不接受並不是我說了算，雖然你看了之後也有可能再次回到那個狀態，但我也會再次嘗試去拯救你，直到你能夠回來，那麼現在，就讓請你看一看這封信吧，這是她留給你的最後的東西。』

人生的路還很長，我想你一定還有更長遠的路可以走，生命來一趟這時間也是不易的，即使奏響的樂章沒有這麼理想，但只要敢於奏響你的生命樂章，弦律也不會太糟糕，我不知道現在的你是怎麼樣的，但我一定是希望你好好地，放下過往、放下我，踏上你還未結束的旅途。多看看你周圍的人吧，比起死者，更需要重視的是生者，更或者說：是當下。

葉，好好過生活吧。活在當下，別沉浸在過去。你還有妹妹需要照理，別太累到她了，你還有自己的生活需要過，別太虧欠自己。我相信你做得到，畢竟我們那麼多年的交情，我知道你是說到做到的人對吧？

『遇見你，很幸運，晚安朋友，做個好夢，說不定夢中我們還會再見。』

最愛你的青梅竹馬——雨

當葉抬起頭的時候，淚水已經沾溼了他的臉頰。莫貼心的遞過去一張衛生紙。

『擦擦吧。』

『不用了，我想我記起來那晚上發生了什麼了，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葉舉起手臂擦乾了淚水，站了起來，向莫伸出了手。

『謝謝你，莫，感謝你沒有丟下我。』

『嗯。歡迎回來，現在是永遠屬於你的，未來也同樣是屬於你的，無論何時。』

兩人握住了手，面對面笑了。

『我能抱抱你嗎？』

『可以哦，請吧，包容病人是醫生的職責。』

『謝謝！』

葉抱住了莫，感受着這麼多年來失去了很久很久的溫暖，莫也輕輕的拍着葉的後背。

『那麼再見！』

『嗯！好好照顧禮！』

『我會的！』

莫注視着葉邁着堅定的步伐走出了醫院，看着他走向人羣，走向街頭，走向屬於他的未來以及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