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對峙

「——喂，那邊的小子……！你和紗良是什麼關係!? 」

突然出現的男人明明初次見面，話語中卻處處透着敵意。

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男人。大概穿着銀鈴反射周邊T恤。一隻手始終插在口袋，姿勢很不自然地維持不動。若非在深夜獨自身處這種場所，或許只是個普通粉絲。

麻煩在於男人恰巧擋在紗良正要前往的方向。連紗良都停下腳步。

「咦……!? 什、什麼事？」

「紗良小姐，請往反方向走。這邊也有車」

「等、等一下！紗良！請等一下！」

看見紗良停下動作，三鳩小姐急切地引導她轉向反方向。此時男人吼叫着衝了過來。即使奔跑也沒有把手抽出口袋。恐怕，口袋裏有刀子。怎麼可能讓你得逞。該停手的是你。

反射性地試圖衝到兩人之間介入。但並非只有我行動。同行的黑衣男子們動作比我更快。當我正要踏出腳步的瞬間，兩名魁梧黑衣男子搶先一步，將男人狠狠壓制在地。

「噢……喂！開什麼玩笑啊！放開我！」

男人拼命扭動掙扎。只有臉抬起的他，視線依舊死死鎖住紗良。像是要阻斷那道目光般，我抱持化身牆壁的決心站到男人面前。絕不能讓紗良有絲毫閃失。絕對不行。拜託千萬別出來。

「你認識我麼？」

「哈!? 你誰啊……！憑什麼待在紗良身邊……！」

「對『柊』這個賬號有印象麼？」

「──呃」

男人果然倒抽一口氣僵住動作。當然會震驚吧。最近相談甚歡的賬號。身處相似環境、抱持相似想法的賬號。親切交流的對象就站在眼前，此刻正居高臨下俯視着自己。

「你、你、你……難道……」

「我就是柊」

男人顫抖着低語，仰頭望向我。眼眸裏浸滿錯愕。

「爲、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完全無法理解啊……！」

「咦，這狀況還能聊其他話題啊……」

不過當下最要緊的是紗良的演出。要說爲了演出拼命也不爲過。要是今天的事令她因恐懼而僵住身體就糟了。

那就好。

「演出沒問題嗎？」

「這方面也交代過了。媒體聞訊而來會增添困擾吧」

「…………」

男人翻着白眼倒地，後方站着持電擊槍的三鳩小姐。她深深吐出一口氣。

你才該停止這場鬧劇。

男人胡亂揮舞利刃，扭身掙脫另一名黑衣男子的壓制。明明沒受過特殊訓練，竟能僅憑對我的怒火做到這種地步。染滿怒火的雙眼狠瞪着我。

「……榎並同學。那個……發生什麼事了？」

「少他媽瞧不起人啊！」

「憑什麼啊……我只是想讓她……好好看我一眼而已啊……！」

「哦哦」

確實已有警員和探頭探腦的行人圍過來，現場有些騷動。紗良在車裏應該沒看見，既然無需做筆錄確實沒有滯留的理由。

「…………」

舉刀踏前直取我而來。

紗良一臉傻眼。說來最近總覺得常被人用這種眼神看呢。

「完全不熟」

「……總覺得那人……活動時經常來捧場。或許我看錯了」

「混、混帳東西……喂！」

男人被押上警車帶走。警方問訊時如實陳述了遭襲擊的經過。對方明顯懷有殺意衝來。休想逃脫任何罪責。若可以，真希望他在牢房裏徹底消失。

「對了，下次可要好好向我解釋清楚哦」

「……誰知道呢」

「……嗯，意外地還撐得住」

◇

男人全身力道陡然消散，如同斷線傀儡。

男人現身不久，三鳩小姐就將紗良藏進車裏。順帶一提，之後三鳩小姐是折回來救我的。

「事情發展太快都來不及反應就結束了……榎並同學，當時是替我擋住了吧？」

我可是有可靠的大人當靠山啊。

「榎並同學，明天會來吧？剛纔說過的」

面對仍帶着緊張餘韻的三鳩小姐，我深深低頭致歉。

「……所以之前提醒過您別衝到前面吧」

「謝謝您……幫大忙了」

「雖然是不太可靠的牆壁就是了」

明明說過掌握所有情報了。

「是的。我已大致向警方說明原委。現在該送紗良小姐回家了」

……心裏不禁爲這場既定的說明會感到沉重。

滋啪！電流竄過，男人身軀猛然抽搐翻倒。

確實，這番話聽不出逞強的感覺。

「你、你這傢伙……不也一樣嗎……!? 」

搖曳的視線持續聚焦在我身上。早已映不出紗良的身影。這樣就好。仇恨衝着我來反而令人安心。

恐怕並非錯覺。反串黑粉或許每個時代都存在吧。但根本無需記住那種人。過往之事就抹去吧。這段記憶該塵封到腦海最深處了。

剎那間男人猛然翻身甩臂。手中緊握的刀子直劈而來。刀尖險些削過黑衣男子的手臂，對方反射性後仰閃避。這一退，讓持刀的手重獲自由。

「沒這回事。多虧這樣輕鬆多了呢。雖然看你遇險時我緊張得要命」

紗良當然目睹了全程。雖目睹了，但似乎還恍惚得無法理解狀況。發言毫無緊張感。

「三鳩小姐……已經沒問題了嗎？」

一名黑衣男子伸手想按住男人貼在地面的手臂以便繳械。

「會去的」

沒必要回答。想來你也不可能明白。就因爲你們這種人，曾有偶像因此消失，我妹妹也差點哭斷肝腸。只不過是想阻止這種最糟的狀況罷了。

嘶啞的嗚咽聲漏出。難道以爲帶着刀子求關注能被原諒嗎？這下應該放棄認栽了吧。……不，

「有危險分子想幹危險勾當」

「他好像……認識你的樣子？」

「別拿我相提並論。總之快死心丟掉刀子。……別妄想能逃。你所有的底細我們全摸透了」

「咦？我可以直接回去了嗎？」

「那場說明會請務必讓我也參與」

「你這王八蛋！」

紗良茫然望向警車駛離的方向。

結束警方問詢的三鳩小姐走來。今天被她救了。既是救命恩人。這下也不可能拒絕了。

「嘎啊啊啊！」

「……那，明天見囉」

「嗯，明天見」

「今天……謝謝了」

車門在我們揮手道別間關閉。載着紗良的座車駛離。我和黑衣男子們也踏上歸途。要是被人看見和紗良上同一輛車就麻煩了。

（……累癱了）

事態終結後，沉甸甸的疲憊突然席捲全身。

明天得準時起牀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