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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次上陣~魔物暴走戰~)

《魔王與勇者的戰鬥背後》 · 涼樹悠樹 · 2.9萬 字

「魔物暴走?」

一大早就聽到老師這麼說,麥瑟爾在旁邊歪着頭,而我則努力保持面無表情。能做到這一點,大概是因爲身爲貴族子弟的訓練和經驗所賜吧。保持撲克臉也是貴族的基本素養之一。

沒錯,就是這樣。在這款遊戲中,故事的開端是勇者還是學生時期發生的事件。王都附近突然爆發大量的魔物,而學生們也被緊急徵召去支援,故事便從這裏開始。

在遊戲中,由於主角的身分,勇者和老師對話時還會獲得回覆道具,但對我來說可沒有這麼好的事。如果老師說要我自己去找家裏準備那些東西,我也沒法反駁。畢竟我是貴族。

「大概二十年一次,魔物的大規模爆發。會發生在王都附近相當罕見。」

老師開始仔細說明,我則是乖乖聽着。若有什麼設定的差異,那可就麻煩了。

附帶一提,這個世界將會襲擊人類的動物或昆蟲類都粗略稱之爲「魔獸」。至於有些更聰明、擁有一些獨特文化或者社會形態的種族,如魔像、不死族等等則被稱作「魔物」。具有智慧的人形生物……背上有翅膀的也算人形嗎?總之是靠雙腳站立在地面、能夠使用謀略的兩足生物被稱作「魔族」。

有的魔獸也會使用魔法,所以是否使用魔法並不是分類的依據。根據分類的人不同,分類方式可能會有些許差異,比如大怪鳥究竟算是魔獸還是魔物,經常引起無謂的爭論。說起來,我卻從未聽說過「魔蟲」這種稱呼,可能因爲這個詞講起來不太順口吧。

如果要統稱包括魔族在內的所有生物,通常會稱其爲「魔物」。「魔物暴走」這個詞就包含了魔獸和魔物的雙重意涵。

「會有大羣魔物湧來,若置之不理,村莊等地很有可能會被摧毀,但只要迅速應對,倒也不至於太具威脅。」

一般來說是這樣。

但這次不同,是RPG常見劇情魔王復活的影響導致的。因爲有魔族在背後操控,所以才格外危險。不過我就算說了應該也沒人相信吧。

不幸的是,我既沒有傳遞情報的途徑,也沒有名聲和影響力可言。這次戰鬥大概在劇情上註定是要失敗的,而我沒有能逆轉戰局的方法,也沒有任何外掛能力。所以我只能把倖存下來當成目標,以利己的方式行動。這次的戰鬥中,也許會有幾個熟識的人死去,但我無法感到悲傷,或者說我沒有餘力去感到悲傷。現階段,我只能顧好自己的安危。

「有爵位的學生,請回到王都的住所,等待家中的指示。」

「好的。」

有幾個學生應聲回答,我是伯爵家的兒子,自然也屬於這一類。看來這次的事件我將以不同於遊戲的方式參與。

「澤菲爾特,別讓你父親擔心啊。」

「遵命。」

老師叮囑道。我在學園裏是優等生羣體的一員,加上我父親是國家重臣,在校學生中只有我是這樣。老師的擔心我能理解,但也不免讓我懷疑他是不是想借此向我父親邀功。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款我在前世稍微沉迷的遊戲,到如今我已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五年以上。簡單來算,這款遊戲差不多也是三十年前玩的了。記憶雖然有些模糊,但我還是勉強想起了一些。這場初戰中,因爲疏忽大意,騎士團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倖存的騎士也無法離開王都。這導致了勇者隊伍之後不得不在大陸各國之間奔波。

對於遊戲劇情中的這些設定再多抱怨也沒用。而且說實話,我根本沒那個閒工夫去計較這些。現在已經很明確了,我並不是故事的中心角色,眼下最重要的是在這場事件中活下去。

不過,即使是奴隸,在這個世界也很少像前世某些遊戲中那樣被殘酷對待。奴隸在這個世界被視爲財產。以高價買來的奴隸,要是因粗暴對待而損耗掉,那是極大的浪費。這就好比前世購買了高級轎車後,立刻拿錘子砸壞它進行強度測試,根本沒有人會這樣做。附帶一提,一個奴隸的平均售價,可以讓普通平民四口之家過上一年飲食無憂的生活。

實際上,我已故的兄長和弗斯騰伯爵的長女曾經有過婚約關係。由於兄長意外去世,婚約就此解除了。當時我才七歲,年紀太小還無法考慮婚姻的問題,而且要對方等到我合適的年齡,也有些太爲難他們了。不過對於這件事,我倒覺得挺鬆一口氣的。

父親身爲伯爵,同時還是大臣,自然不可能上戰場,這一點我可以理解。父親擔任的是典禮大臣,負責舉行宮廷儀式,在內政和外交上很重要,但並不需要武力,也沒有上戰場的必要。然而這也意味着……

有些擁有出色技術的奴隸,甚至比普通士兵的薪水還高。雖然奴隸身分限制了他們的居住自由和結婚自由,但他們的生活並不算特別艱難。某種意義上,這倒是有些像古代共和時代的羅馬。

說到底,那個時代的RPG也沒做到這麼細緻。甚至連有沒有文官或公務員這種角色都不清楚。士兵和神官倒是有啦。遊戲不需要的話,就會把那些無用的數據給刪掉。

「也是,還是慎重一點好。沒想到你還滿謹慎的,維爾納。」

馬克斯年約四十歲後半,一眼看上去像是一名體型健碩的力量型戰士。身爲騎士,他的能力優秀,統率力與忠誠心也沒問題,相當受父親信任。然而在這個中世紀歐洲風格的遊戲世界裏,騎士的價值更多體現在個人武勇上。這大概是因爲原型是RPG遊戲吧。但這次可不一樣。

……不,還有一則重要的情報。

這次的編制其實也沒多複雜。隨從通常在騎士周圍協助戰鬥,這是當然的。在這基礎上,將五名騎士編成一組,並設立一名組長,並吩咐騎士要嚴格遵守組長的命令。此外,我將約三十人編爲一個小隊,共設三個小隊。我和副將馬克斯的任務就是向三名小隊長下達指示,從而確立指揮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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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與勇者的戰鬥背後》 · 1 · 第一章(初次上陣~魔物暴走戰~) · 第1張插圖

「可能是爲了在萬一情況下,讓弗斯騰伯爵部隊來支援澤菲爾特隊吧。」

「我只是想避免在這種地方受傷而已。」

說起來,我已故兄長的技能是《交涉術》。如果他健康長大,多半會成爲一名外交官吧。整個家族中,澤菲爾特家大多是文官系技能,而我擁有戰鬥類技能,屬於家族中的異類。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這個世界,王位繼承人通常會選出兩人,按慣例第二順位的繼承人會稱爲「王太孫」。因此,在歷史上有一段時期,國王的長子稱爲王太子,而王太子的叔叔,也就是王弟則稱爲王太孫。真是複雜。貴族的階級制度和前世有所不同,但這可能正是異世界特有的差異吧。

「嗯、嗯。」

「哦哦,是澤菲爾特大臣的公子啊,來得好啊。」

回到王都的澤菲爾特伯爵宅邸,我聽到父親的執事諾爾貝魯特這麼說,便以心情複雜的聲音回應。這樣做應該沒錯。

德雷克斯勒親暱地摟着我的肩,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維爾納少爺,要不要趁現在去拜訪一下弗斯騰伯爵呢?」

這傢伙是常和我與麥瑟爾混在一起的成員之一,和我也算熟。他來自子爵家,但在學園裏,大家對這些並不怎麼在意,這也是學園的傳統之一。

王太孫是總大將王太子殿下的兒子。在遊戲裏的這場戰役中,王太子殿下將和他的兒子一同戰死。王太子戰死加上騎士團被滅多半會對接下來的局勢造成巨大影響。要是能改變這個結局最好,但這可能是過於奢望了。

回到部隊的話題。伯爵家部隊的成員主要是侍奉伯爵家的騎士,以及與伯爵家有淵源的親屬或騎士的家人等。通常,貴族的隨從部隊裏,每名騎士會配有三到五名隨從。伯爵家的部隊共有十五名騎士,七十一名隨從,還有一些臨時僱傭的獵人和搬運工共一百零三人,加上我自己合計是一百零四人。以伯爵家這個級別的家族而言,這樣的部隊規模的確顯得有點少,但畢竟只是形式上的參與,這也是沒辦法的。

附帶一提,軍隊中的「伍長」這個職位的由來,就是「五人之長」的意思,簡單明瞭。

「嘿,維爾納。」

「『沒想到』這個詞就多餘了。路上小心啊。」

按照禮儀,我先低頭行禮。對方比我父親年長,應該有五十多歲,一張精悍的面容看起來有着十足的武人風範。

「哦,是德雷克斯勒啊。」

「果然是這樣啊。」

「克拉那赫你射箭很厲害,我覺得你應該準備好弓箭,可能會被派去支援隊的護衛任務。」

因爲戰場就在王都附近,輜重隊較少,所以行軍速度可以加快,但來自地方的貴族領地士兵不可能趕得上,主要還是以王都駐軍爲中心。雖然這次是魔物暴走,但平時也不至於會發展成如此大規模,因此大家都太過掉以輕心了。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恐怕也會如此吧。戰場距離王都如此之近,即使沒有太多時間集結補給物資,還是能動員相當的人數。

聽馬克斯的口氣,他似乎還不是很理解。但我也不能告訴他這是一場註定要輸的戰鬥,只要他不反對我的做法就行。

「爲什麼我們的佈陣偏偏安排在弗斯騰伯爵部隊伍的旁邊?」

但這次戰鬥,我知道結局會是失敗,所以不能忽略生存的準備。

「我該怎麼做?」

「出陣!」

「是的,主人會待在陛下身邊。」

「是!」

獵人部隊歸我直接指揮,但他們目前只是跟在後方,一旦需要,就用投石索向前方拋擲石頭。他們的出場時機到來時,如果下達複雜的指令也不太可能照做,所以安排的任務儘量簡單明瞭。

「父親不會出徵嗎?」

「你也是,維爾納。」

「購買物資和招募……是嗎?」

我雖然是貴族的繼承人,但在學園中一直都是優等生。諾爾貝魯特這麼說並不是要看不起我。他說的前半部分也是事實。後半部分雖然有點怪,但目前這時間點,大家都認爲這次的事件不過是小規模的魔物暴走吧。大家知道澤菲爾特家是文官系的家族,客觀評價也確實如此,所以這次的參加也只是履行表面上的義務罷了。

「……諾爾貝魯特,請叫馬克斯過來。另外,還有購買物資和招募的事情,也拜託你了。」

「嗯,是啊。」

「果然如此啊……」

「啊……」

「不過,是否有必要將部隊劃分得如此細緻?」

「你也要參加嗎?」

「麥瑟爾,我應該怎麼做?」

克莉娜看起來對麥瑟爾的關心感到非常高興。不過麥瑟爾對誰都是這樣。

雖說我們澤菲爾特家是文官家族,而弗斯騰伯爵家是武將世家,但雙方領地相鄰,經濟圈的物產也不相同,因此有着流通上的合作體系,兩家族之間的關係還算不錯,至少平時是這樣。

「克莉娜是魔法使,可能會負責救助傷患……爲了保險起見,建議先準備好防具。小心一點。」

我想起了這件事,便在我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之前,迅速轉移話題。這則情報不能在這裏說出來。畢竟如果被問到「你爲什麼會知道?」我也無法解釋,甚至還有可能被指責說了不吉利的話。

「實際上,團長馬克斯•萊曼纔是指揮官。而且伯爵家的參加也只是形式上的。」

真是多此一舉。的確,澤菲爾特家是文官系的家族,沒有人期待我們在戰場上有所表現。而弗斯騰伯爵家則是武將世家,帶領的兵力也較多。在我看來,帶着奴隸兵上戰場反而更危險,但這些武將世家總是在這種場合想要大出鋒頭。

「就像是魔物狩獵的實技課程一樣,沒問題的。」

不過,其他貴族家的部隊也是如此,規模或多或少有所不同。這次魔物暴走畢竟是一場突發事件,伯爵家能迅速集結一百名士兵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有些單獨參與的男爵家,部隊甚至只有三人或五人,完全是爲了履行義務而來,跟學生的參與差不多。而伯爵家的隊伍,雖然人數少,但攜帶的物資較多,因此在其他部隊眼中顯得有些奇怪。

無論如何,即使這次事件以這種不上不下的立場參加,但也與我自己的性命息息相關。我需要充分運用前世與遊戲的知識,在腦中整理出接下來的應對策略。

「哦……」

「以王太孫殿下的首次出征來說,這似乎稍嫌平淡啊。」

雖然我反射性回了句玩笑話,但這樣就夠了。我們互相用拳頭輕碰了一下後分開。就在我走開的瞬間,麥瑟爾的周圍立刻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數都是平民出身,但也有一些貴族學生。

麥瑟爾笑着安慰他,克拉那赫也點了點頭,回答「說得也是」,似乎打起了精神。隨後,另一名女學生向麥瑟爾發問。

「怎麼能讓學生來指揮部隊啊。」

諾爾貝魯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這也很正常。

至於爲什麼這麼編組,其實古代羅馬帝國和古代中國的軍隊最小單位也是五人一組,並以五人爲基礎不斷向上組織。我記得武田信玄的《甲陽軍鑑》裏,騎馬武士和四名隨從也是五人一組。

「這是義務,沒辦法。」

馬克斯提起了我一直沒興趣去做,甚至刻意忽略的事情,我不由得露出苦澀的表情。保持撲克臉?這次真沒心情。

主力是王都的第一和第二騎士團,共計兩千三百人。此外,還有三百名近衛精銳。剩下的一千人是由各貴族的私兵組成的聯合部隊,隨行的還有兩百名傭兵隊。乍看數量好像對不上,但貴族的私兵隊裏的奴隸兵不算在內。不過,大多數奴隸的戰鬥力也不高,只是用來撐場面增加人數而已。

話說回來,現任王太子三十八歲,而這次是他兒子的首次出征,王太孫才十歲。之後會加入勇者隊伍的第二王女也才十五、十六歲左右。現任國王,真的是相當拚啊。

這個數字比所謂的「鄧巴數(注:英國人類學家羅賓•鄧巴在一九九三年的研究中,提出了「鄧巴數」理論,認爲人類無法與超過一百五十人建立有意義的人際關係。)」還少,但根據學者計算的結果,無論是古代羅馬還是古代中國,這些戰爭頻繁的國家實際運用的制度,可能更爲貼近現實需求。在戰爭這種混亂的局面下,一個人能管理的人數,就普通人或是基層士兵領導者來說,恐怕最多就是五個人。而且這裏沒有即時通訊系統,組織好部隊可以讓敗戰時的混亂減少,提高生存機率。在關鍵時刻,我只需向三位小隊長傳達指令,也會輕鬆許多。

任命爲小隊長之一的騎士歐肯在另一邊發出了這樣的感想。我聽了之後,內心不禁感到頭疼。

說這句話的,是部隊的實際指揮官,澤菲爾特家所屬的騎士團團長馬克斯•萊曼。貴族家的騎士雖然部隊規模稱不上騎士團,但通常還是會稱他們爲團長。

澤菲爾特伯爵家的部隊裏沒有奴隸兵,因爲我強硬拒絕了這個提議。說起來,遊戲中也沒提到奴隸的存在,這些資訊在遊戲中毫無意義。我恢復記憶時對於這個遊戲世界存在奴隸感到喫驚,但現在回想起來也算是個有趣的回憶了。當時的遊戲中也沒有奴隸出身的角色。代表這遊戲是在奇幻作品流行奴隸之前發行的嗎?這大概也算是世代差距吧。

另一方面,麥瑟爾在魔物暴走期間會以勇者(主角)的身分奉命與冒險者一起執行偵查任務……坦白說,讓學生去執行偵查任務這點實在不恰當……屆時他們會發現一個神祕的洞窟並進行調查,並且在那裏首次與魔族發生戰鬥。

「嗯,算是吧。」

「因此,名義上維爾納少爺將成爲伯爵家的部隊指揮官。」

德雷克斯勒拍了拍我的肩膀,也進入了圍繞在麥瑟爾周圍的那羣人裏。確實是如此。雖然我的成績在學園裏被評價爲優等生,但放在整體來看,我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學生,並不會特別顯眼。

「當然不會。」

「萊納的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本來我們雙方都是同級的伯爵,但對方是親自率兵,而我只是名義上的指揮官。因此無論如何,還是得由我去拜訪對方,這一點我也明白。

「在下是維爾納•範•澤菲爾特,久疏問候了,巴斯蒂安•提莫•弗斯騰伯爵閣下。」

麥瑟爾依舊很受歡迎啊。在這種情況下,我對此抱着半是無奈半是佩服的心情。不過他居然能記住所有班級同學的長相和技能,讓我不禁苦笑。

「反正你是文官家出身,老師們也不會對你抱有太多期待,別太逞強了。」

趕緊把麻煩事解決掉。

我隨口回應麥瑟爾,同時努力翻找記憶的深處。不行,想不起來了。印象中,事件發生後只有聽老師提到「騎士團被滅了」這樣的情報。

「沒有爵位的學生則會加入支援隊,負責運輸和治療傷患。儘管不太可能遭到襲擊,但也別掉以輕心。」

「沒辦法了,馬克斯,跟我一起去吧。歐肯,這段時間指揮由你負責。」

擔任總司令官的王太子殿下一聲令下,號角聲隨之響起,軍隊開始行動。步兵與騎兵總共約四千二百人,再加上兩百名傭兵隊和約一百名左右的學生支援隊緊隨其後。

「我得回家一趟,不過傷者的治療也是工作之一,建議你帶着回覆藥。你要不要去找老師商量看看?」

這就是所謂的貴族義務(NoblesseOblige)啊。這次魔物暴走發生在王都附近,貴族不參與是不行的。不過,讓我當指揮官這件事還是讓我感到不安,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包括麥瑟爾在內的學生都充滿朝氣地回應。他們大概覺得很安全吧。不過實際上,我好像記得這次事件中並沒有學生受害的情節?這方面的記憶有些模糊了。而且當初在遊戲中根本沒有提及貴族的情況,這些對玩家而言都不是必要的情報。

「維爾納,你在想什麼嗎?」

「麥瑟爾,我該怎麼辦?」

弗斯騰伯爵看我的眼神中沒有惡意。或者說更像是根本沒把我當回事的樣子。就像在說「辛苦你跑腿了」。這種目光雖沒有惡意,但確實帶着些輕視。

「你應該是馬克斯吧,要好好輔佐澤菲爾特伯爵家的公子。」

「是的,非常感謝您的關心。」

馬克斯也對他行了禮。對弗斯騰伯爵來說,馬克斯是實戰指揮官,比我更有交流的價值。

「不如你們的隊伍直接加入我父親的指揮下如何?」

「這……」

弗斯騰伯爵家的嫡子泰隆這麼說道。我怎麼可能答應這種事?

最麻煩的是,他這些話並沒有惡意。對方平時本來就看輕文官,這句話其實是在說「澤菲爾特家恐怕無法應對,不如聽從我們的指揮行動比較好吧?」這是出於「善意」的建議。從弗斯騰家族的觀點來看,「王族→武官系貴族→文官系貴族→不可逾越的鴻溝→平民」這種階級差異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哥哥,不管怎麼說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知道。」

中途插口責怪泰隆的是弗斯騰伯爵家的……應該是次女吧?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叫赫爾敏娜。雖然她比我年長,我應該稱她一聲「大人」才合適。

「不過我聽說少爺您還是學生。如果有危險的話,不妨待在弗斯騰隊的後方吧。」

「感謝您的關心。」

赫爾敏娜大人也說了這樣的話。這家人真的沒有惡意,但卻很自然地帶着居高臨下的態度來看待我們。他們一開始就不打算指望澤菲爾特家。

《魔王與勇者的戰鬥背後》1 第一章(初次上陣~魔物暴走戰~)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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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和葬禮上那位在我父母聽不到的地方說「這樣我就不用嫁給文官的家族了」,而對哥哥去世感到高興的弗斯騰家長女相比,已經算是好很多了。老實說,能不用稱呼那位女性爲大嫂,我還真得感謝神明。不過這種思維在這個世界的貴族女性中其實並不罕見。附帶一提,據說那位女性後來順利嫁給某個主戰派的貴族家庭。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我能力有限,還請多多指教。」

「嗯,敏娜也說過,你不必勉強。如果覺得危險,隨時可以後退。不要讓典禮大臣爲你擔心。」

「感謝您。」

對於伯爵大人的親切指導,我只做了形式上的感謝,然後就離開了。對於已故的兄長來說或許很抱歉,但能不用和弗斯騰家維持親戚關係,這一點我是真的感到慶幸。還是趕緊回到隊伍裏去吧。

目送維爾納和馬克斯向弗斯騰伯爵告退,回到他們的隊伍裏之後,敏娜以帶有責備的眼神看向她的兄長。

我們的佈陣位置在左翼第二列,靠近中央部隊。旁邊就是精銳的第一騎士團,這一點令人感到放心,但整個平地都被一股緊繃的氛圍籠罩着,因此也沒有多少安全感。至於另一邊的弗斯騰伯爵部隊,我則選擇無視。

「這次雖說是魔物暴走,但我們不清楚規模大小。如果是大規模的集羣戰鬥,也許得打整整一天,但沒有人能持續戰鬥那麼久。要保留體力。」

然而,面對魔獸的混戰,騎士的常識根本行不通。與一頭魔獸硬碰硬,只會導致自己動作停滯,讓其他魔獸趁機襲擊。另外,在一對一中,理想狀況是以最小的動作來回避攻擊,但在現在的狀況下,有些小型魔獸會從地面攻擊腳踝,也有些魔獸會跳起來撲向脖頸。即使用最小的動作躲過一頭魔獸,自己也有可能處於另一頭魔獸的攻擊範圍中。敵人的大小和攻擊方式千奇百怪,騎士的戰鬥方式根本無用武之地。

「射擊!」

「唔……!」

「是!」

「確實如此……」

不知是否錯覺,從前方的森林深處傳來一股詭異的氣息。馬似乎感到害怕,顫抖着身體,我輕輕拍打牠的脖頸使其平靜下來。

「進攻!」

「父親!我們必須先重整隊伍!」

這麼說來,遊戲裏的勇者真是厲害,不喫不睡也能在地圖上走來走去。

被如此輕視,澤菲爾特家的少爺應該也會感到很不愉快吧,敏娜不禁對那個年輕的學生感到一絲同情。

這時一頭獵狼張開大嘴朝她撲來,她勉強以劍擋住攻擊,但卻被獵狼緊咬着劍刃,動作停滯不前。這時,另一頭獵狼從側面撲來,泰隆趕緊回身將牠擊倒,而敏娜也趁此機會將面前的魔獸斬殺。

一陣令人不安的感覺襲來,肌膚似乎感受到寒毛豎立的感覺。這就是所謂的戰場氣氛嗎?

「唔……!」

巴斯蒂安急忙奔向崩潰的戰線,砍殺了一頭正要襲擊士兵的魔獸。無論是士兵或奴隸兵,對他來說都是財產,不能就這麼白白犧牲。但在這混亂的戰鬥中貿然移動,反而會暴露出更多的破綻。

「嘎啊啊啊!」

「說實話,雖然是維爾納大人的指示,但還是不太服氣。」

「保護家主大人!」

「哥哥!」

「用騎士的戰鬥方式挑戰魔物毫無意義。難道對着狼羣進行單挑會有用嗎?獸類不會接受這種挑戰的。」

「不要太往前衝!不要離開左右的同伴!」

各處響起指令,弓兵與魔法兵開始遠程攻擊。弓箭、火球、冰槍,偶爾還有雷電球,各種攻擊接連射向敵羣,看上去相當壯觀。

此時,本陣下達了指示,命令全軍佈陣。中央是第一騎士團,右翼是第二騎士團,左翼由貴族聯合軍和冒險者部隊組成,中央後方則是近衛隊,總司令官王太子殿下應該就在那裏。從指揮系統來看,左翼看起來是最容易崩潰的部分,但由於情報不足,無法做出確定的判斷,暫且不抱先入爲主的想法。

這和一對一的戰鬥完全不同。敵人在落敗之前似乎會源源不斷地湧來,毫不停歇。當然,戰敗的結果就是死亡,這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戰鬥。

「這跟一對一的對決完全不同……」

「這、就是、戰場嗎!」

我正緊張地望着前方時,突然聽到一陣騷動,森林那邊揚起一陣煙塵和不明的震動往這裏過來。

如果敵人的身高像哥布林那樣高倒還好,但面對昆蟲類魔獸,由於其身高不及騎兵的高度,許多情況下騎兵的武器根本打不到。因此勢必得下達指令讓騎士下馬。不過,在前世的戰鬥中,騎士下馬作戰其實也並不罕見,這一點也會受到地形影響。

聽到妹妹這麼說,泰隆也表示同意。對人戰一對一時若能抵擋住攻擊,即使力量輸給對方,也還能有反擊的空間;就算力量贏不了,技術也能彌補。

「嗯,我知道。」

「再者,這次是王太孫殿下的初陣。過於顯眼也不合適。」

馬克斯怒吼發出指揮後,我也對周圍發號施令。相互掩護是集團戰鬥的基本戰術。雖然之前只是口頭說明過,但眼前的情況讓大家都努力遵從指示。誰都不想死。

赫爾敏娜露出一副極其無奈的表情。她的兄長不僅對維爾納沒有期待,甚至認爲他可能在這次魔物暴走中戰死。確實,對於缺乏實戰經驗的學生來說,若魔物暴走,可能會相當危險,但澤菲爾特家的騎士團團長相當優秀,屈居於他們家底下真的太可惜了。只要有他在,怎麼看都不至於出現那樣的情況。

我軍左翼的一部分部隊開始前進,而澤菲爾特伯爵部隊則原地待命。沒過多久,迎敵的部隊開始跟敵軍集團或者說是魔物集團發生了激烈的碰撞。隨後,澤菲爾特伯爵部隊也開始迎擊撲向這邊的敵人。

各個小隊長髮出指令,騎士全體一起刺出手中的長槍,將面前的魔獸一舉殲滅。我則單槍匹馬地解決了一頭魔獸。但隨即又冒出一隻魔獸躍到我面前。雖然我驚訝了一下,所幸之前有接受過訓練,我的身體不假思索就迅速將魔獸打倒。隨之而來的,又是另一隻奇異的昆蟲。那隻魔獸身體是蚱蜢,頭是蝙蝠,張嘴準備撲咬上來,真是噁心透頂。

泰隆正與一頭魔獸戰鬥時,腳下一滑,敏娜見狀立刻上前支援,幫兄長擋住了破綻。

「救、救命……嗚哇啊啊啊啊!」

視野中開始出現魔獸,像是獵狼和六足兔之類會襲擊人的動物系魔獸。也有那些平時根本不會出現在森林之外的類型。接着是昆蟲系……比如大型犬尺寸的跳蚤,還有比那更大的魔物,像是有着獠牙的蟑螂,簡直讓人不想面對。無數魔獸像洪流般擠向這裏,看起來就像一場土石流。

「維爾納卿在學園裏是一位優秀的學生。他不僅僅是伯爵家的嫡子。」

「快點下馬!」

「此外,被魔物團團圍住可能會導致傷患無法得到即時治療。理想情況是我們在不受傷害的情況下殺死對方。」

「嗯,我也這麼覺得。」

全員到齊後,我開始向大家說明這次戰鬥的方式,這是爲了減少敗戰中的損失所做的事前指示。

「可惡!」

「不要硬攻,堅守現在的位置。弗斯騰伯爵千金,您沒事吧?」

在這個世界,騎士的象徵普遍是劍,而槍被視爲準騎士或士兵的武器。甚至騎士見習生在實戰中也不能佩戴帶刃的劍。因此,擁有「槍術」技能的維爾納,評價自然不會很高。

我嘴上抱怨,手裏也忙着揮舞長槍奮戰。

「不過,他擁有的是槍術,倒是有些遺憾。」

左翼的指揮官是名叫諾爾伯特侯爵的中年紳士。侯爵家平時負責西部邊境的警備與治安維護,確實有資格擔任一翼的指揮官。不過這位侯爵並未在遊戲中登場,我對他沒什麼興趣,對他的性格也一無所知。雖然不清楚實情,但他對此次魔物暴走似乎過於輕視,態度似乎是要部隊單位各自作戰,因此本次恐怕不值得太過依賴。

「看來在這次魔物暴走中採取野戰迎敵,果然是太掉以輕心了啊。」

本來這些攻擊應該讓魔獸畏懼不前,但現在牠們並未停下,依然向前衝來。看來,所謂的「暴走」果然不是浪得虛名。不過,我也察覺到其中部分敵羣似乎出現了動搖,這應該是因爲和預想有所不同,開始感到迷茫吧。

「抱歉……沒想到這地面比我想像中還難站穩。」

「誰知道!」

完成了不愉快的義務,回到澤菲爾特隊後,我與馬克斯一同沉默策馬前行,終於抵達了魔物暴走發生地的森林前方平地。回頭望去,王都的城牆在遠處視線中依稀可見。就我的感覺來說,大概距離三到四公里吧?如果騎馬或許沒問題,但穿着鎧甲的步兵要跑完全程還是有點困難。

「好,把所有騎士召集起來吧。」

「嗯,那邊的士兵!別逃!」

「進攻!」

「不光是地面……!」

看到歐肯點頭認同,其他騎士也就不再反駁。這種時候,得到上位者的支持非常有幫助。

一名士兵被魔獸咬住腳踝拖倒在地,另一頭魔物馬上撲上去,咬住了他的喉嚨。旁邊的奴隸兵驚恐後退,卻反而被從背後撲來的魔獸襲擊。隊伍開始崩亂,集團壓力導致成員各自孤立,一一被擊倒。

「不要亂揮劍!跟上週圍的同伴動作!」

泰隆發出怒吼,斬殺了一頭魔獸,並開口回應她。即使兩人都有相當的實力,又是貴族,有較好的裝備得以避開致命傷,但士兵們就沒那麼幸運了。

「不要退縮!敵人只不過是些蝦兵蟹將!」

敏娜露出厭惡的表情,將一隻大型犬大小的跳蚤刺穿。

弗斯騰伯爵的怒吼響徹整個隊伍,但回應的聲音卻稀稀落落。弗斯騰伯爵部隊中的士兵各自單獨應戰,其中已有不少人因慣用手或腿部受傷而失去戰鬥力,戰線開始出現缺口。

不過,這種作戰方式免不了在殺死敵人後被敵人的血或是體液濺到,沒有足夠的空間躲避。裝備被弄髒不說,有人手上的武器溼滑得幾乎拿不住,還有人腳底打滑。更別說這股難聞的氣味,簡直讓人無法忍受。可是新的敵人不停湧現,已經沒有時間顧及這些了。

「魔物暴走平常都是這種情況嗎!」

巴斯蒂安勉強能聽到敏娜的聲音,便開口回應,同時怒斥那些想逃跑的士兵。但已經開始崩潰的奴隸兵不可能停下腳步,連帶着那些本來還算堅定的士兵隊列也開始亂成一團。

「下馬!」

雖然我覺得事情未必如此順利,但這種時候說什麼也沒用。而且,和魔軍的戰鬥會持續到勇者打敗魔王爲止。對於我們凡人來說,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場戰鬥。

「因此,這次伯爵家(澤菲爾特)部隊的目標是取得適度的戰果,同時不受傷害全身而退,不要有犧牲者。」

我所下達的命令是徹底的集體戰。面對魔物,每個小隊中的騎士和隨從全力進攻,確保消滅敵人。消滅完一隻後,便迅速去支援另一個小隊。這樣雖然簡單,但效果顯著。

「呃哇!」

周圍無數魔獸蜂擁而至,敏娜的臉上也顯現出緊張之色。魔獸單體雖然不強,但由於數量衆多,整體戰鬥力強大。敏娜心想,這樣下去受傷在所難免。就在此刻,周圍的魔獸突然被擊飛,陌生騎士的身影出現在她周圍,迅速擊倒那些魔獸。

反對意見大多來自那些有魔物作戰經驗的騎士,他們可能認爲這樣低估了他們的實力。重視個人勇武的世界真的讓人頭疼。不然的話,也不會讓勇者小隊單獨踏上旅程了。但對凡人來說,戰鬥可不是遊戲。

我擡出王太孫來做藉口。畢竟,從騎士團和本隊的支援隊總數來看,澤菲爾特伯爵部隊只是總兵力的約四十分之一,本來就不是引人注目的規模。而且,這也並非精銳部隊。加上這是王太孫的初陣,伯爵家就算表現顯眼也沒意義,雖然這種說法令人遺憾,但也是事實。不過,文官系家族的騎士自然也希望抓住任何小機會來表現自己,這點我也能理解。

伯爵被魔獸撞倒,騎士與士兵連忙衝過去救援,泰隆也加入他們的行列。他們奮勇拚搏,終於勉強保住了巴斯蒂安的性命。但另一方面,缺乏兵力支援的戰線,則暴露在魔獸的壓力之下。

雙方不是親屬,而是屬於不同的貴族家族。雖然沒必要敵對,但也沒有必要在這方面多花心思。如果維爾納真成了姻親,或許能給予他更合適的教育,但也僅止於此。

「哥哥,剛纔的發言不太妥當吧……」

「哥哥……」

我一邊抱怨,一邊持槍奮戰,接連殺死了眼前的兩三隻魔獸。幸好周圍有其他騎士,只需解決眼前的敵人,相對輕鬆一些。伯爵部隊也接連擊敗敵人,但新的敵人不斷湧來。有些過於突出的貴族部隊已經被敵人包圍而陷入孤立了。

「話說回來,如果維爾納卿在這次戰鬥中陣亡,澤菲爾特領地將由誰繼承呢?」

騎士下馬作戰時,確保馬匹不會逃跑是隨從的責任,因爲馬很貴,是寶貴的財產。不過這樣一來,隨從也失去了戰力。所以,我指示隨從將馬匹的繮繩交給後方的行李搬運者看管,然後迅速歸隊。如果沒有徹底貫徹以小隊爲單位行動的命令,那麼隨從會在戰場上亂跑,不知道該去哪裏,導致混亂。

泰隆的回應顯然認爲他自己沒有做錯。看着嫡子的態度,弗斯騰伯爵也露出了些許苦澀的表情。

「他的評價我也聽說過。無法以姻親的身分親自指導他劍術,確實有些遺憾。」

馬克斯立即向小隊長傳達指示,各小隊長也帶着騎士迅速集結起來。嗯嗯,看起來目前運作良好。

「抱歉,多謝相助……你們是?」

敏娜向那名發出指令的騎士道謝,並開口詢問他的身分。那位騎士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滿臉都是敵人的鮮血,或者應該說是體液,但他依然面帶笑容地回答道:

「抱歉還沒自我介紹,我是隸屬於澤菲爾特伯爵家的巴克。奉維爾納大人的指示前來支援。」

「……澤菲爾特?」

敏娜低聲呢喃,重複了對方的家名,她以爲自己聽錯了。因爲她無法相信,文官系的澤菲爾特居然有餘力支援其他家族。但現實卻擺在眼前,她朝那個方向看去,發現澤菲爾特隊伍既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而是穩穩維持住了戰線。

不僅如此,幾個受損嚴重的貴族部隊也靠攏過來,有的在澤菲爾特隊伍的後方重新整頓隊列,還有的騎士們則與澤菲爾特隊伍協同作戰,宛如隸屬於澤菲爾特隊伍的一員。此外,澤菲爾特隊伍後方的獵人隊也還未參戰,保留着預備兵力。敏娜一時間爲眼前的景象驚愕不已。

「……真是令人敬佩。」

「這都是維爾納大人事先周密安排的結果。如果可以的話,是否能向伯爵閣下建議,讓弗斯騰伯爵部隊暫時撤退,重整隊伍?」

「好,我明白了。」

敏娜心想,父親和哥哥或許會認爲依賴澤菲爾特是一種恥辱,但現實情況卻不容許如此任性。爲了說服父親撤退,敏娜呼喚周圍的士兵們,迅速朝着父親所在之處奔去。

太奇怪了。

王太子毫不掩飾他臉上的疑慮,環顧着四周。

周圍的騎士也無法隱藏心中的異樣感,站在他們身旁的少年王太孫露出不安的表情。開戰之初,王太孫一直吵着要上前線,這讓周圍的騎士頗爲爲難,但他似乎也感覺到了周遭氛圍的變化,現在則如同處於陌生環境下的貓一樣安靜。

頻繁前來通報的傳令兵主要是報告我軍的戰況。儘管用詞謹慎,報告內容卻多是苦戰與混戰,而非勝利的消息。而最令人擔憂的是關於敵人戰意與行動的消息。

「殿下,這恐怕……」

「看來這次不是普通的魔物暴走了。」

雖然魔物暴走本身十分罕見,但並非首次發生。通常情況下,只要人類方採取適當的對策,這些魔物集團便會瓦解,四散而去。因爲魔物集團沒有指揮官,只是一羣無序的怪物罷了。然而這一次,卻彷彿……

「就像是死兵大軍。」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王太子的心腹騎士這麼說,王太子也苦笑着點了點頭。畢竟對方完全不顧傷亡就衝上來,這種情形跟以往完全不同。如此一來,數量就是力量。就連騎士團的傷亡人數也逐漸增加,損害越來越大,這一點他們也已經注意到了。

不過,當然也有這樣的人,那些人是像我這樣的統治者階級(貴族),從小飲食均衡充足,適合身體發育,而且有時間學習槍法,知道該如何用巧勁揮舞長槍。對普通士兵來說,這根本不可能。如果是時代劇中不到三十分鐘就結束的戰爭,那或許是可以的吧?

我的問題由另一名騎士回答。要是後方部隊帶走輜重逃跑,那可就糟透了。即使他們只是拋下一切離開,也足以打亂整個計劃。不過幸好他們似乎仍在,而且我們暫時還能勉強維持住戰線。雖然不太想這麼做,但似乎該對狩人投石隊發出信號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右邊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雖然禮數稍有欠缺,但這裏畢竟是戰場,現在不必苛責。再者,年輕的人才必須好好栽培,於是他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然而,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王太子不禁皺起眉頭,露出懷疑的神色。

「似乎是這樣的。」

更糟糕的是,敵人被殺死後內臟與排泄物散落一地,臭氣薰天。鼻黏膜受損以致無法聞到氣味,或許也是件好事。

言外之意是,這位拖後腿的小孩是否可以提前送回王都。殿下是否理解了這層意思,我不清楚,但他點了點頭。

「殿、殿下?」

「敵方領頭的魔物,已經被騎士團擊殺了。這其中有什麼奇怪的?」

這不可能。操縱這場魔物暴走的應該是勇者麥瑟爾所要擊敗的魔族,至少在遊戲中,這是最初的頭目戰。而且騎士團還沒被殲滅,從遊戲劇情來看,敵軍撤退反而有些不合常理。

他流鼻血並不是因爲情緒亢奮,而是因爲魔獸體液的刺激性氣味及灰塵使鼻黏膜受損。他流淚的原因也是灰塵進入眼睛。並不僅是他一個人,周圍其他士兵也一樣,流着鼻血、淚水,混着灰塵、敵人的鮮血、體液,全身污穢揮舞着武器。還好魔獸的體液沒有毒性。

一旁的騎士與他帶領的隨從,將一頭名爲三口狼的魔獸刺死。這種魔獸外觀是狼的樣子,但每條前肢上都長着額外的顎。他們甚至沒有正眼瞧一眼倒下的屍體,就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

王太子問道,但一時之間沒有人能回答。然而,本陣前方也傳來了歡呼聲,隨之戰場的聲音逐漸遠去,本陣內出現了一片奇異的寧靜。

被殿下喊到的騎士立即跑了出去。原來這就是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的聲音啊,連我都差點就反射性回應了。接着,我又補充了一句個人意見。

「若不是集團戰,早就耗盡體力了。」

說到底,魔王總是會在勇者的起點附近放一些蝦兵蟹將吧。現在由於對手是蝦兵蟹將,我們反而因此得以支撐下去,因此抱怨的話可能會遭到報應。不過這次騎士團也是太輕敵了,算是彼此彼此吧?

「王太子殿下,請撤兵吧。」

「別囉嗦,照我說的去準備!我去本陣一趟!」

我邊調整呼吸,邊思考馬克斯的發言。騎士團擊倒了首領?

以前在日本也有學者提出過刀在戰國時代沒什麼用,我想那位學者可能連比傘還長的掃帚都沒拿過吧。就算是輕便的碳纖釣竿,光靠腕力要長時間舉着,手臂也會痠麻。如果是在待命狀態下把長槍撐在地上那還好說,長槍是一把長棍,槍柄堅固沉重,頂端還是金屬打造,如果有誰能在戰場上持續揮舞幾小時,我倒想見見那人。畢竟白刃戰一個搞不好就有可能會從清早持續到日落。

「是典禮大臣的公子嗎……我有耳聞過。雖然年輕,但似乎很優秀啊。」

被召入本陣的騎士跪在地上,全身沾滿了噴濺的血跡和泥濘。從身影上看得出他年輕,但臉上髒得連容貌也看不清,顯然是從最前線回來的。王太孫看到這副模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王太子看了一眼王太孫的反應,心中不禁想着:也許他要上戰場還太早了吧。之後隨即開口問道:

對方的部隊是由昆蟲和野獸構成的,在森林中行動自由度很高。相對的,身穿厚重鎧甲的騎士進入森林的話會怎麼樣呢?看來王太子殿下瞬間就理解了我話語的意思,他臉色大變,立刻站起身。

王太子心想,來人的聲音顯得異常緊張,或許是某位貴族級高級指揮官已確認戰死的消息,便命令讓聲音的主人進來。這樣的推測離「提議」的本意差了不少,但剛經歷過一番苦戰和苦惱,王太子本人的專注力也較爲低落了吧。

「什、什麼?」

「父親大人,我也想上前線!」

「馬克斯,把部隊集合起來!後方部隊的物資中有治療藥,給受傷的人喝!準備撤退!」

似乎是理解了形勢的好轉,王太孫再度提出要上前線的要求。王太子遲疑未答,是因爲他猶豫是否應讓年幼的兒子親眼目睹苦戰至今的前線慘況,畢竟那些場面可能相當悽慘。雖然這也可能是一種教育,但正當王太子思考之際,他聽到了從本陣外傳來的一聲高喊。

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殿下似乎足夠冷靜,能夠理解我的緊張感,他伸手製止了旁邊的騎士。如果正確的情報已經傳遞出去,那我也就沒必要來了吧。

「讓我去查探對方是何人。」

「看來騎士團成功了。我們贏了嗎?」

除非像我這樣擁有《槍術》技能,能像使用自己四肢般靈活使用長槍,否則一般人使用長槍只會徒增體力消耗……話說回來,這個世界的技能真的很奇妙。如果只招募擁有技能的人,似乎能組成相當強大的精銳部隊,但問題在於鑑定是否擁有技能也是一筆花費啊。

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力量去幫助那邊了,只能眼睜睜看着好不容易從那裏逃脫的隨從和騎士們四散奔逃,並摸索其他的戰鬥方式。那些仍然有戰鬥意志的貴族騎士團和個人騎士逐漸聚集在我們部隊周圍,形成了澤菲爾特隊的外圍。雖然他們看似臨時加入我隊,但實際上他們並不會聽從我的指揮,所以想用這股戰力來反擊也無從下手。無論如何,能抵擋住這些敵人,爲撤退的人們爭取時間,也算是有所貢獻吧。

在混戰狀態的戰場中,槍這種長柄武器難以持續使用,不久後會換成長度適中容易操控的劍,這樣才能在戰場上站上好幾個小時。

「來自諾爾伯特侯爵的報告!庫蘭克子爵,戰死!」

「你在說什麼……」

「王太子殿下,請撤兵吧。」

「稟報!」

不用他說,也能見到眼前的敵人突然全數撤退。在遠處可以聽到「騎士團擊斃了敵人的首領」之類的喊聲。

「還在,不過,說不定他們只是逃不掉罷了。」

「維爾納大人,敵軍正在後退!」

「敵人的動向十分奇怪。」

「在下是澤菲爾特伯爵家的維爾納•範•澤菲爾特。」

傳令兵衝進來,報告的內容讓王太子的侍從騎士驚呼出聲,王太子也默默皺起眉頭。

王太子殿下身邊的佞臣……不,應該說他的親信在旁插嘴,彷彿想說「這些年輕人就是這樣」,但我無視了他的發言。

鮮血、灰塵與刺激性的體液氣味,無可逃避地刺進眼睛、鼻腔與皮膚,喧鬧聲、怒吼聲、慘叫聲、呻吟聲則不斷衝擊着耳膜。在這裏,完全沒有像戲劇或動畫那般乾淨俐落的戰鬥場面。這樣的環境,難怪傳染病容易蔓延。戰場的污穢程度,讓人想要逃離這裏,即使不是潔癖者也難以忍受。

來自右翼的傳令兵衝了進來,一名騎士尖銳地追問。聽完報告後,王太子周圍的人們先是困惑,隨後逐漸露出了安心的神色。據傳令兵所述,第二騎士團擊敗了一個「能說人話、擁有巨大人型身體並長着青蛙頭的魔物」,魔獸因此開始撤退。雖然那種魔物是聞所未聞的存在,但王太子周圍的人都認爲,那一定是敵方的指揮官。戰場聲音變小,應該是騎士團擺脫了先前的苦戰,開始展開反擊。

「庫蘭克子爵戰死了?」

我一口氣把事實講出來。是的,敵人全體一起向森林方向後退,不同於那種潰散逃竄的狀態。

整個左翼部隊還沒有崩潰,是因爲每個敵人的實力遠不如我們,依靠個別的實力勉強維持住了戰線。然而我們遲早會輸,因爲敵我數量懸殊,體力的消耗無法勝過對方。我甚至感覺,敵人的弱小正是爲了將我們拉入這樣的消耗戰。

沒過多久,又有戰報傳來本陣,多赫那尼男爵受重傷後送,而彌塔科子爵則行蹤不明,這讓王太子身邊的氣氛越來越沉重。

途中,有幾次有人向我打招呼,但我幾乎全都無視了。全速跑向本陣前,然後從腹中發出聲音大喊,希望能傳到帳篷內。

從這個觀點來看,庫蘭克子爵隊已經失去了指揮官,無論隊中還有多少騎士,該部隊已經無法被寄予厚望了。像澤菲爾特伯爵部隊這種副指揮官職責明確的情況,在這個世界中反而是個例外。

「王太子殿下,我有提議要稟報!」

我怒吼打斷馬克斯和其他騎士的疑問,隨即向本陣奔去。沒有馬真是讓人着急。

「怎麼回事?」

「不必了,讓他進來吧。」

果不其然,周圍的騎士們露出「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的表情。我自己也很驚訝啊。失去冷靜的前線竟如此輕易就中了這種招數。

「怎麼回事!」

時間稍微倒回一些。

「僱來的後方部隊還在嗎?」

馬克斯露出安心的表情。

「你是何人?」

每當要移動時,都必須小心避免被敵人的屍體或地面上的體液所絆倒。手部也必須抓穩武器,否則容易滑落。在戰場上,光是站着就已經帶來巨大的精神疲勞了。

「奇怪?」

真的假的。想通其中的理由後,我臉色蒼白。

「等等,維爾納卿,你這麼說的原因是什麼?」

《魔王與勇者的戰鬥背後》1 第一章(初次上陣~魔物暴走戰~)插圖(3)
《魔王與勇者的戰鬥背後》 · 1 · 第一章(初次上陣~魔物暴走戰~) · 第3張插圖

「王太子殿下,我有提議要稟報!」

說起來,我這個努力家的名字,竟然已經傳到了王家。能夠讓殿下願意聽取我的發言,這還得感謝過去的我做得很好啊。懷着這樣的心情,我繼續說了下去。

騎士團進入了追擊戰,因此在這股奇妙的鬆弛氣氛中,那聲音顯得格外突兀,讓本陣的人感到異樣。

「維爾納大人,可是敵人……」

另一方面,大劍先另當別論,但普通的劍或刀,其實就是「長度與平衡易於揮動的金屬棍棒」。此時是否帶刃並不重要。從體力與手臂肌肉疲勞的角度來看,傘容易揮動,而長柄拖把則難以長時間揮動,這在本質上並無不同。

「敵人並非逃亡或撤退,而是在後退。不僅是那些無智慧的蟲型魔物,而是全體都在一起後退。」

我刺殺了一隻長有螳螂臂的猴子時,內心還在逃避現實。這時我前方的小隊被魔物集團給吞沒了。好像是叫彌塔科子爵的小隊吧,他們衝得太前面了啦。

更不用說,單純揮動長槍的過程中,當揮空的時候,慣性也會帶動身體,導致額外消耗體力。老實說,長槍並不適合長時間使用。

槍這種武器雖然效果很好,但並不適合長時間的混戰。不僅僅是因爲在混戰中空間難以確保,還有其他原因。槍的形狀是一根長棍,頂端是一塊最重的金屬,而握柄卻在棍子的另一端。這樣的結構基本上是在和槓桿原理對抗。光是長時間握住槍,就需要相當的臂力。

就在我收回沾滿鮮血的長槍時,馬克斯斬斷了一隻腳部生滿無數只人類手臂的巨大蜈蚣,同時向我報告戰況。雖然他向我報告也沒什麼用,但至少讓我意識到戰況變得更爲嚴峻。

「敲響撤退鍾!召回騎士團!此外,命令剩下的人員重新結陣!」

「殿下,恕我僭越,我認爲可否讓王太孫殿下負責守護王都城門?」

「看來維爾納大人的判斷是正確的!」

先前那名騎士旁邊的隨從略顯疲憊地回應,他已經將武器換成了劍。

「快點!」

實際上,很少有戰鬥能夠輕鬆在本陣掌控戰況全局,更何況是要隨時根據變化給出指令。尤其在混亂的戰場上更是難以達成。在總司令官的指示傳達到最前線的現場之前,需要前線指揮官指揮士兵維持戰線,並在收到指示後立即執行。因此,前線指揮官素質往往是評價軍隊素質的關鍵之一。

然而,從用兵的角度來看,在混戰狀態下撤退無異於下下策。只能逐步後退,但卻難以找到合適的契機。混戰一直持續,等他們察覺到時,戰鬥的聲響已經蔓延到了本陣附近。

「發生什麼事了?」

我再次看向敵人的隊伍……敵軍正在全面撤退?

儘管中央第一騎士團和右翼第二騎士團的指揮官級人才似乎沒有犧牲,但騎士之中也出現了傷亡。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損失只會越來越大。正當他這麼想時,右翼方向忽然傳來了歡呼聲。

在不斷有士兵倒下的情況下,我還能冷靜思考,是因爲把這當成遊戲世界呢,還是因爲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幾年逐漸習慣了呢?不管是哪個原因,這些都可以之後再思考。至於殺敵的數量,已經不值得再數了,數下去只會顯得愚蠢。

「什麼!? 」

他與庫蘭克子爵本人並沒有多親近,但有爵位的貴族竟然在左翼戰死,這情況已經不容忽視。

我所在的澤菲爾特伯爵部隊,在混戰中仍保持著有組織的戰鬥狀態。在左翼軍中這樣的情況相當罕見,但說到底,我們也只是區區百人左右的兵力,以伯爵部隊的人數而言,無法對整個戰局產生影響。儘管如此,我還是派遣了巴克隊去支援弗斯騰隊,因爲如果弗斯騰隊崩潰,我們會面臨從正面與左側兩面受到夾擊的局面。至於更遠位置的部隊,我們也無力去救援了。

「說得對。梅林格、法斯賓達,你們二人輔佐路文,護送補給部隊和負傷士兵,一同進駐王都北門守備。」

「……是。」

「遵命。」

兩位騎士帶着還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孩離開了本陣。原來王太孫殿下叫路文嗎?在遊戲裏他是個沒名字的角色,只在陣亡報告中出現過,我也沒怎麼在意。

「維爾納卿,你的隊伍跟本隊會合吧,還需要你多加幫忙。」

在響亮的金屬鐘聲之中,王太子殿下說出了這麼不得了的話啊。看來是沒辦法拒絕了。

「遵命,我馬上回到部隊。」

那麼我就再稍微努力一下吧……唉。

「沒想到魔物竟然用了釣野伏這種戰術啊。」

「釣野伏?」

「別在意,只是自言自語。」

我率領伯爵部隊與本隊會合後,隨即按指示移動到本隊右側,這時我不經意的抱怨似乎被周圍的人聽到了。一名騎士露出詫異的表情問我,但我並未理會他。

釣野伏是一種利用誘餌部隊後退來引誘敵軍,並讓埋伏的包圍部隊進行圍剿的戰術。最知名的就是日本戰國時代薩摩島津家使用過的例子。不過說起來,爲什麼叫「野伏」呢?森林裏不行嗎?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時,撤退的鐘聲大響,傳入了我的耳朵。高亢的聲音能傳得更遠,並且金屬聲音不是自然界中的聲音,很適合用來引起注意。所以,進攻時使用的是能讓腹部產生共鳴的低沉鼓聲以激勵士氣,而撤退時則敲鐘提醒士兵。

之前聽說過這一點,現在親耳聽到之後,覺得確實有道理。不過時間差還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我有外掛能力,也許就能造出魔法的無線電了吧。

我在思考這些無謂的事情時,也看向森林的方向,更加強大的邪惡氣息從那裏洶湧而來,但戰鬥的聲音不像之前那樣突然出現,而是逐漸接近的感覺。看來撤退指令是趕在最後關頭下達的,勉強來得及。

不過,眼見前線的傳令兵不斷返回王太子本陣,看來就算沒被包圍殲滅,騎士團依然承受了損失。

敵人沒能成功將我方引入森林,那麼接下來應該是總力戰。敵方的包圍部隊加上反攻的誘餌部隊,一起對撤退中的騎士團發動襲擊,出現損失也是自然的結果。

「受傷者先行撤往王都!」

「還能戰鬥的人立刻聚集在本隊周圍,進行臨時配置!各人若有異議,可先返回王都。」

「本隊的指示是什麼?」

真是強悍啊。那麼看來這裏應該交給他們了。

麥瑟爾,拜託你儘量快點啊,真的。如果能活下來的話,我會請你喫頓飯。

還好我早就準備好了一些手段,爲了不在王都襲擊事件前死掉,只能努力了。

「好,後退!」

將維爾納的澤菲爾特部隊等一部分戰力投入本隊右翼的同時,王國軍在左翼重組了仍有戰意的騎士當成一支部隊運用,繼續守護本隊左側面,邊戰邊退。

在戰記小說或歷史小說中,有時會提到後方部隊崩潰的場景,就是戰場上後方部隊擅自逃離,導致前線部隊也隨之崩潰的狀況。

撤退戰的艱辛實在難以言喻,看不到盡頭。

「不過,伯爵部隊的疲勞狀況沒問題嗎?」

各小隊長髮出指令,刀槍排成一列一起砍出,數把武器同時襲擊一隻魔物,將其刺穿。魔物的屍體一排接着一排地倒下。

隨着我的命令,臨時編組的本隊右翼(澤菲爾特隊)超過兩百人一起向現身的敵人發動襲擊。那些面向我們側面的魔物部隊原本正在追擊騎士團,根本無法應對這樣的突發變化。一隻哥布林身上同時刺入三、四根長槍或劍,在鮮血飛濺中,甚至來不及哀號便倒下。我也刺穿了一隻看似狗頭人魔物的喉嚨,將其擊倒。

至於用姓+卿還是名+卿,則取決於本家的地位高低。像我這種伯爵家的大臣之子,若對方與我父親地位相同或更高,則可以用名+卿來稱呼;若是家主地位較低,則會用姓+卿。當現場有多位同一家族的人時,則會用全名+卿。而擁有爵位的家主則可以直接用姓+爵位稱呼,反而簡單得多。總之不確定時,用姓+卿來稱呼也不會有失禮的情況。我這個年紀,大概誰都可以用名+卿來稱呼我吧。

我把最前線的指揮交給馬克斯,自己退後幾步,指示負傷者後退,調整隊伍中人數不足無法繼續維持的單位,並重新整理指揮系統。光是對着敵人揮舞武器,是無法當好指揮官的。我雖然在理論上理解這一點,但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實踐。

「不,這只是按照殿下的事先指示而已。」

隨着本陣的信號,目前正在後退作戰的第一騎士團和第二騎士團開始向左右分開。騎士團左右分散,敵人的正面因此暴露無遺,此時本陣及左右兩翼部隊一同對敵人發起反攻,以此牽制敵人的腳步。在成功牽制敵人的同時,我方再拉開距離,逐漸邊戰邊撤至王都。

怒吼聲。悲鳴聲。體液飛濺地面的聲音響徹耳邊,連自己的呼吸聲和周圍的喧鬧聲都漸漸模糊起來。體感上像是過去了前世的三十分鐘左右,但實際上到底多久了呢?我也不清楚。逃避現實似乎已逐漸變得稀鬆平常了。

巴黑德魯卿說完之後,低下了頭。

然而在現狀下,騎士團已分散到最右翼和最左翼,若想移動到本隊前衛的位置,必須穿越敵我之間的戰場。這樣的舉動只會讓其他部隊陷入混亂,所以目前正在本隊右側的我們移動到本隊前方,反而會更迅速。

「我想就右翼接下來的行動進行討論。」

「瞭解!」

「……啊,是這樣的嗎?」

「現在我終於明白『後方崩潰』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如此,是要成爲王太子殿下的盾啊……難怪騎士團的那些人會露出那樣感動的表情。」

「現在也沒有哪支部隊是有餘力的吧。那麼,也只能靠還能動的部隊去做了。」

我在心裏抱怨着,同時重新編排了超過兩百人的隊伍,依舊按照最小五人一組和小隊長的方式進行編組,並替每三個小隊長設置一箇中隊長。不管怎樣,至少要把隸屬和指揮系統整理出來。爲了維持這些指揮系統,我還緊急新設了一支督察隊。雖然這像是亡羊補牢的做法,但我前世也從來沒管理過兩百多人的部下,只能將現場交給專業人士處理。而我只需要向中隊長髮布指令,之後就像普通騎士一樣行動。

不想死的話,還是得考慮如何逃跑。但考慮到目前的TPO(時間地點場合),也不可能在這裏說這種話。

「報告稱,敵人數量增加了數倍,而且看起來有一定的統率性,但同時敵人的行動也發生了變化。」

「是!」

「副將不必親自過來啦……不過你來得正好。澤菲爾特隊將前往本隊中央支援。」

這微妙的沉默背後,或許騎士團認爲應該由他們來站在近衛的前面吧。

他大概比我年長二十歲,但這是戰場,這種語氣應該沒問題。巴黑德魯卿也沒有異議。

「關於合作的方式嗎……」

年輕也不是我的錯。我自己也搞不懂爲什麼我會擔任指揮官。

但比起這些,有件事更讓我在意。

隨着我的指示,隊伍中的多個聲音齊聲響起,所有人向前踏出數步,一同將武器刺向眼前的敵人。魔物羣立刻化作一具具屍骸,倒在地上。

我畢竟是不信神的前日本人,沒選擇向神祈禱,而是向勇者祈求。接着我再次檢查了長槍的狀況。

在戰場禮儀和宮廷禮儀中,敬稱的使用方式是不同的,真是讓人頭痛。宮廷禮儀中,反而是用名+卿纔是正式的稱呼。這可能是這個世界獨特的用法,但也許前世的中世紀貴族也是這樣。如果真是如此,我倒是對貴族有些刮目相看了,光是記住這些繁瑣的禮儀就已經不簡單了。

如今本隊雖然是爲了對敵人進行一擊,但連王太子殿下身邊的近衛都已經拔出了劍。如果敵人試圖從中央突破,那麼近衛很可能會因爲人數劣勢而受到壓制。騎士團向兩側分散後,原本應位於本隊前衛的第一騎士團已經退向全軍左翼的更外側,與重新編成的左翼諾爾伯特侯爵的部隊合作。

「雖然不能說是精神飽滿,但還能再撐一陣子。」

「……明白了。」

我自己也很驚訝,竟然能不斷髮出這麼大的聲音。不過,聲音確實已經變得嘶啞了。明天恐怕就發不出聲了吧。儘管心裏這麼想,但隊伍仍然隨着我的喊聲稍稍向後撤退,在那裏重新擺好武器,避開不時飛來的石塊,迅速重新排列隊形。

「再一次向前推進,突擊敵軍正面。不要停下腳步,直奔中央,來到本隊前方。」

「登戈克魯布卿的隊伍與格克先生的部隊也已經整頓指揮系統並完成配置。」

與騎士團的巴黑德魯卿討論過後,我們成功插入到了本隊的前面。王太子殿下似乎把僅有的弓隊和魔法隊調去支援左右兩翼,顯然他對近衛隊的實力非常有信心,這也並沒有錯。事實上,從我看到的情況來看,他們完全無懼魔物的攻擊。

我提高聲音讓中隊長聽到,指令迅速傳達到各小隊長,儘管部隊有些混亂,但仍迅速撤退。本陣的魔法隊趁着空隙釋放魔法,少數幾位弓兵的箭矢也紛紛射出,完全牽制住了敵軍左翼。

至於奧利弗•格克先生,他是來自原貴族家庭的傭兵,現爲冒險者及傭兵部隊的臨時指揮官。由於不具備王家的貴族地位,所以只能用「先生」來稱呼。真是煩人啊。

大致上來說,就是這樣的作戰計劃。經歷了從混戰到追擊的轉變,前線與本陣的指揮聯繫也變得混亂。在這種損失慘重的情況下,要進行撤退戰大概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吧。

如果沒有事前準備好藥水,我的部隊中恐怕會有不少人倒下。穿着鎧甲連續幾小時不停進行籃球或足球比賽,應該還比這輕鬆些吧。實戰中,因爲性命懸於一線,神經緊繃,體力消耗也更大。因此,擁有足夠替換人員的大軍隊自然佔據優勢。

「如果敵人有智慧和感情,那麼我們主動發動攻擊,他們也會因此動搖。所以說──」

滿臉髒污但露出笑容對我說話的那個人正是萊尼修卿。他這麼說我只會更困擾啊。

「嗯?」

「看來是因爲澤菲爾特卿您在那種情況下仍能冷靜觀察敵人,得到了認可吧。」

「怎樣的變化?」

「感謝澤菲爾特卿的決斷。我們一定會維持右翼的防線。」

「明白了。請你下令讓部隊繼續進入右翼,繞到可以守護本隊側面的位置。我們的隊伍將前往本隊中央支援前鋒。」

馬克斯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即點了點頭,似乎是理解了。

「好!!」

我認真思考,像「卿」這樣,單獨用來呼喚對方,就和「你」的用法相似,成爲最常見的稱呼也算是理所當然。

「簡單來說,敵人不再只是單純發動衝鋒。一部分敵人甚至表現出對魔法的恐懼。」

「第二騎士團的疲勞程度如何?」

至於左翼的情況,在我離開澤菲爾特伯爵部隊後,就完全不清楚了。反正即使知道也幫不上什麼忙,不知道反而更好,何必徒增煩惱。這個世界雖然沒有佛祖,但「不知情才能像佛祖一樣脫離煩惱」這種想法還是通用的。

雖然我打算拖延時間,但真到危急時刻還是想逃走的,被誤認爲要成爲肉盾、具備忠誠心和自我犧牲精神,讓我感到有點尷尬。不過現在也沒時間多說什麼了。

「真是厲害的指揮。」

前世是誰說過拿石頭當成武器沒什麼用的?即使身穿鎧甲,若有如同寶特瓶大小的石頭飛過來,還是很讓人害怕的。要是砸到臉上,可不只是受傷這麼簡單。狗頭人和哥布林那些能使用手的魔物也因此格外危險。甚至有些哥布林還會使用魔法,但即使不會,他們也是相當危險的存在。

說真的,其實我也不想做這種危險的事。然而現在如果身爲大將的王太子殿下陣亡,那麼全軍遲早會瓦解,被魔物的浪潮吞噬。我只能想辦法撐住,祈禱麥瑟爾能在我這些小伎倆還有效時擊敗魔族。

「向本隊聯絡,稍作後退!」

用得着這麼低頭嗎?雖然我這麼想,但巴黑德魯卿已經轉身跑走了。隨後,馬克斯靠近過來。他滿身是敵人噴濺的血,相當可怕。

「前進三步,推進!」

「怎麼了嗎?」

「確實如此……」

「原來您是澤菲爾特伯爵的公子。難怪這麼年輕……」

中央與左右兩翼不同,沒有弓箭和魔法的支援,因此敵軍突出的中央部隊就由近衛隊發揮實力來擊退,再加上我的部隊從左側突入,敵人很快便陷入劣勢。接着,我的部隊順勢站在了本隊的前方,成爲與敵軍對抗的最前線。

「在給予敵人一擊後,與我方合作將其擊退。」

「我是澤菲爾特伯爵家的維爾納•範•澤菲爾特。辛苦了,巴黑德魯卿。」

「我隸屬於第二騎士團,名爲巴黑德魯。」

本陣的信號聲響起,與此同時,原本在我面前作戰的騎士團向右側、戰場的外圍方向奔去。能在這種情況下依然如此有序,真不愧是專業的騎士團。

我猛力揮動長槍,橫掃敵人的腳使其跌倒,隨後旁邊的騎士用武器將其變成了屍體。有些倒下的哥布林只受了傷,但倒在地上的敵人身體本身就成了對方進軍的障礙,所以我們就放任不管,隨後又後退了幾步。

即使抱怨也無濟於事。無論如何,我必須同時擔任指揮官和一名普通騎士,並且以前線指揮官的身分繼續指揮撤退戰。

「突擊!」

這不是謙虛,而是事實。因爲事前就知道要做什麼,所以我只是在按指示行事。或許因爲專注於生存,把眼前的戰果放在次要位置,才顯得我比較冷靜吧。正說着這些時,右翼更外側、戰場最外圍的第二騎士團的傳令兵朝我們跑來,臉上帶着驚訝的表情。

而現在的狀況正是相反。由於後方有近衛隊,無法後退。如果從某個角度來看,似乎後方部隊是爲了逼前線部隊繼續戰鬥而存在的,但前線部隊也會覺得,萬一出了什麼事。後方部隊多半會補上前線,因此也對此感到安心,能夠繼續撐住。不過,如果後方沒有人,只是一片空地,那他們恐怕早就捲起尾巴逃跑了。

我其實根本不明白。爲什麼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居然成了多個部隊的臨時指揮官?這似乎是王太子殿下的指示,但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我離開左翼向這邊移動前,還被要求對今後的戰局提出建議。我真想說別來問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啊。

王太子的親信正在聚集仍有戰鬥力的騎士,儘管是混編部隊,也漸漸組織起來。本隊的撤離準備雖早已完成,但王太子殿下本人卻還留在本陣中,十分令人佩服。看來他是不願拋棄部下獨自逃跑吧。身爲指揮官,這一點值得讚賞。

附帶一提,「卿」這個稱呼原本是對同等地位或地位較低的人使用的敬稱。然而在這個世界的這種場合中,會對非家主的貴族成員使用「卿」來稱呼。我是父親的代理人,王太子及其他貴族自然會用「卿」來稱呼我。萊尼修卿、登戈克魯布卿,他們的父親或兄長應該也是貴族家的家主吧。

「啊……是滿辛苦的,但也沒辦法。」

說到底,因爲我早就知道『答案』,很清楚敵人在那時撤退是不合常理的,才能根據情況給出解答,這根本算不上冷靜判斷。他們該不會是要我們擔任殿後部隊然後拋棄我們吧?這應該是我自己在胡思亂想啦,大概吧。

我稍加思索後確認道:

「維爾納大人,萊尼修卿的隊伍已完成重編及部署。」

「嗯,我明白了。」

從王太子殿下本陣來的騎士那裏,我收到了最新的情報。原來如此,誘餌部隊是專門用魔獸組成,目的是讓我們陷入苦戰,甚至因苦戰而陷入憤怒。這也有道理,要是伏兵只會依據本能行動,那就沒辦法擔任伏兵了。難怪現在跑出來的是具有智慧可以發動伏擊的哥布林等魔物啊。

「推回去!」

擁有大盾的一隊排成一列,向前進發,並用盾猛擊那些從後方衝過來的暴走狀態魔物,阻擋其腳步。接着從盾的縫隙或上方伸出劍和長槍,將被盾擋下的魔物擊倒。之後無視擊倒的敵人,全體隊伍繼續向後撤退,如此一來,左翼全隊便能逐漸後退。由於敵人的主力從魔獸變成了哥布林和狗頭人,這使得運用大盾的戰術終於能夠生效了。

「真是出色的戰鬥方式。」

左翼總指揮官諾爾伯特侯爵發出真心的讚歎,隨即將目光轉向留在左翼本陣擔任傳令的弗斯騰伯爵家次女。

「這真是一場出色的戰鬥。不愧是以武門著稱的弗斯騰伯爵家啊。」

面對諾爾伯特的稱讚,敏娜略顯遲疑,但將他人的建議當作自己的功績,這對身爲騎士的她而言,是背叛榮譽的行爲。因此,她決定如實說出真相。

「不,這是澤菲爾特伯爵嫡子維爾納卿的提案。」

「哦?」

諾爾伯特微微眯起了眼睛。先前澤菲爾特在左翼由自己指揮,現在他奉王太子殿下的命令,已經加入本隊。在此過程中,也有一些貴族部隊被派去支援,而在緊急情況下,維爾納並未事先與諾爾伯特說明。諾爾伯特也理解這是遵循王太子的指令,在事態緊迫之下的舉措,但包含維爾納直接向王太子進言的事,讓他難免對其有些許不滿。

「確定是澤菲爾特伯爵家的公子嗎?」

諾爾伯特這麼問,是因爲他覺得這不像是文官系澤菲爾特家的提案。此外,澤菲爾特隊的指揮官目前還是代理的學生,這讓他一時無法相信。敏娜也開口確認。

「維爾納卿在與本隊合流之前,我曾去找過他商量。這些戰術都是當時他建議的。」

這番話毫無虛假。當時維爾納雖然臉上有些疑惑,不知道爲什麼敏娜要來找自己商量,但他仍然詳細解釋了盾牆的構建方法,並提到如果持盾者倒下,戰線便會崩潰,所以應讓特別勇敢的騎士擔任持盾者。此外,他還介紹了利用盾的縫隙讓士兵或奴隸兵進行攻擊,以及撤退時如何利用敵人的屍體做爲障礙物等戰術。雖然只是簡潔的說明,但這些都是維爾納的提議。

這些戰術,其實是維爾納從前世的知識中提取出來,並根據記憶中的殘片構建而成的簡化版「方陣」運用法。由於當時沒有太多時間解釋,再加上他也從未在實戰中運用過方陣,所以只能在被要求給予建議時大致說明一下。

不過,經由敏娜轉述這些建議後,巴斯蒂安雖然露出苦笑,但還是說這個建議「符合道理」,並命令敏娜告知諾爾伯特侯爵。能將維爾納的提議修改成適合實戰的形態並付諸實踐,巴斯蒂安與諾爾伯特無疑都是優秀的現場指揮官。

「這樣啊。看來比我想像的還要優秀啊。」

「確實是很優秀。」

諾爾伯特和副官彼此交換了一個略顯微妙的眼神。雖然有話想說,但那些話必須等撤退戰成功後再提。

「必須向王太子殿下報告這件事呢。」

諾爾伯特侯爵低聲自語道,隨後又開始向前線下達指示。

那場戰鬥的隔天,我因爲肌肉疲勞和精神疲憊而倒下,整整睡了一天。雖然不是生病,但還是讓父母、執事、親人、傭人、女僕們非常擔心。因爲喉嚨完全壞掉,無法發出聲音,所以只能猛喝藥水。

麥瑟爾的家鄉阿雷亞村位於鄉間,沒有什麼優質的武器或防具,不過玩家在遊戲中如果選擇住在麥瑟爾的家裏,住宿費是免費的。因此在遊戲中,玩家通常會在阿雷亞村提升一定等級後,前往大神殿後的下一個攻略點──「數星塔」。

「喂,等一下。」

我強忍住衝動,看向麥瑟爾。

麥瑟爾笑着回答。

貴族的禮節可說是繁瑣至極。我甚至覺得,遊戲裏沒出現貴族角色,可能是因爲一旦把這些禮節做成資料庫,容量會大到驚人。

……其實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後來聽說,我像是被附身了一般,瘋狂地擊倒眼前的魔物,在失去戰意的敵人中大肆揮舞武器。可能當時積累了很多壓力吧,應該是這樣。

我沒有去理解這個變化的原因,而是憑直覺抓住了這個機會。

勝利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我勉強用長槍當柺杖站着。

據麥瑟爾所說,我的英勇表現……雖然並非我的本意……如今在學園裏也已經成爲話題。畢竟學園裏有不少貴族出身的學生,其中應該還有一些學生的父母也參加了這次戰鬥。我真希望他們少聊一些這次事件。

的確如此。學生制服原本就是禮服的一種。把學生制服穿得不整齊,就像把禮服穿得不整齊,這比起普通衣服穿不整齊還要顯得更不雅觀。說白了,這不僅是不懂禮儀,還會被認爲是愚蠢的行爲。不過在前世的日本,大人們往往並沒有這種認知,只是單純以學校規定爲由,要求制服不能穿得不整齊。所以學生們當然也不會聽。

「首先,你穿學生制服就可以了。」

「勝利了……」

麥瑟爾連忙揮手拒絕,我不由得笑了起來。雖然只能用這種方式進行些微反擊,讓我有點不甘心。

受到火焰影響而四處亂竄的魔物使敵人的隊形混亂,結果在眼前的第一批敵軍與後續的第二批部隊之間形成了空隙。這樣一來,只要擊敗眼前的敵人,就能稍微有一些空檔能夠後退,於是我軍立即向前推進。

「看準敵人的動作,識破陷阱,並在敵軍崩潰時趁機反擊。聽說王太子殿下對你的戰場洞察力讚不絕口。」

聽說連王宮也特地派了使者來慰問,但那時我正沉睡中,於是由父母代爲接待,我決定當作沒聽過這件事。此外,弗斯騰伯爵家也來慰問過,但我就刻意交給父親去應對了。

「真的可以嗎?」

在我說了另外幾個注意事項後,換了話題問他,麥瑟爾苦笑着回答。說得也是。麥瑟爾的家鄉離王都非常偏遠……是個鄉村。那裏是朝聖者前往菲諾伊大神殿途中暫宿的村莊,離鄰國邊境還比離王都更近。大神殿本身就位於山中。

「就是現在,推回去!」

「只是偶然而已。」

「學生制服就是禮服。」

這已經不知道是重複第幾次的戰術了,我的隊伍成員也早已習慣,火焰壺一飛過去,就開始準備反擊,因此對指令的反應非常迅速。將敵方前鋒徹底殲滅後,再稍稍後退。雖然我心底想跑得遠遠的,但後面是我方的軍隊,只能硬着頭皮堅持下去。偶爾能獲得一些弓箭和魔法的支援,負傷者也由本隊收容並護送後撤,這讓我也不好再抱怨什麼。

不過,魔獸的速度遠超人類,如果全軍都背對着敵人逃跑,那麼犧牲的人數只會大大增加。

「話說回來,魔族的出現已經讓人驚訝了,但回來後聽說維爾納你的英勇事蹟,更是讓我震驚。」

不過它的價格相當高,一般很難購買到需要的數量。而我能夠硬是掃光市面上的貨物,是因爲外交儀式上有時需要用到香油,而伯爵家控制着物流,自然有這個能力。我擅自用了父親的名義買下,事後恐怕會捱罵,但總比死了好。能在短時間內大量籌到數量,也是因爲戰鬥地點就在王都附近,這算是個有利條件吧。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不過還是等明天的活動結束後再說吧。謁見這種事對我來說也滿麻煩的。

「光是你一個學生能夠成爲話題,就已經不尋常了。」

「對了,你也是打倒了魔族,應該也成爲話題人物了吧?」

「向投石隊發出信號!」

「這是我們的勝利!」

我將「但我就不一樣了」這句話吞了回去。實際上,對於貴族以外的人,確實不會要求太過細緻。因爲他們內心自認「自己能做到禮儀很厲害,而做不到的平民水準低下」。所以如果去責備學生,反而會被視作「和無知的平民一樣」。畢竟爭執只會發生在同等層次的人之間。頂多也就提醒一下而已。但如果當事人是貴族,則會對瑣碎的禮儀有着特別嚴苛的要求。

「推進!」

我們伯爵家的女僕很會泡紅茶,甚至有同學是爲了這個纔來我家。她長得很高,給人一種溫柔大姐姐的感覺,在同伴之間也很受歡迎。不過這不重要。

再過一天後,狀況逐漸明朗,當然也少不了挨父母責備……買下市場所有香油的事確實不太好……不過最終還是得到了表揚,說我做得不錯。

這麼一想,我也不能對他太冷淡。我會有這種想法,應該也是以貴族身分受過教育的成果吧。內心雖然複雜,但把他置之不理也未免太冷酷。

「不行啊。」

正如預想,那場敵軍的突然異變是因爲麥瑟爾擊敗了魔族,原本控制魔族的水晶破裂而導致的。時間上恰好對得上。至於那個水晶的碎片,目前正在分析中。遊戲裏有過這樣的情節嗎?我不記得了。

魔物軍看來還沒喫夠苦頭,再次發起突擊。我見狀立即下達指令。那面已經髒兮兮且磨損得有些破爛的大旗揮舞起來後,無數的陶壺隨即從後方飛出,落在敵軍前鋒部隊的稍後方,隨即火焰竄起。

「不是金屬的話,姑且算作寶石吧。」

再之後,聽說是因爲返回的王太孫和隨從騎士的報告,王都臨時編組了第二軍出擊,與之前作戰的軍隊會合,擊潰了敵軍,並將敵人徹底驅散。

「這混蛋!」

就在我下定這個決心的瞬間,眼前的敵人動作突然變得不對勁。有的露出「爲什麼我會在這裏」般的困惑表情,有的看到前面有人類反而慌亂,甚至有些蟲型魔物還試圖往其他魔物堆裏鑽。

我回答道,但其實麥瑟爾父母和妹妹經營的應該是旅館。

我的回應略顯鬆散,這也是因爲現在連大聲指揮的體力都不想浪費。敵軍的壓力依舊沒有減少,這讓我心理上感到極度疲憊。說起來,遊戲裏就算一直擊殺魔物到等級上限,魔物也不會滅絕吧,這些魔物到底從哪裏冒出來的呢?

說到底,這支投石隊也只有十個人左右,並不會形成什麼火焰之牆。不過魔法造成的傷害瞬間就會消失,而火焰瓶或說是火焰壺所造成的火焰,一旦在地面或身上燃燒起來,即使是魔物也難以輕易撲滅。這方面的原理我也不太清楚,畢竟魔法的原理本來就很神祕。總之能用就行了,沒必要深究。

麥瑟爾笑着說出這番話,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露出歉疚的表情,苦笑着解釋道:

「這又不是國際禮儀場合,謁見的對方也清楚情況,不用太過擔心。只要記住跪下的位置,以及不要主動開口這兩點,其他只要模仿周圍人的行爲就好了。」

「麥瑟爾,你不叫家人一起來嗎?」

「維爾納大人,火焰壺快用完了。」

雖然治癒魔法治好了傷勢和肌肉痠痛,不過我仍在家中休養,麥瑟爾前來探望我,我們邊喝紅茶邊互相通報狀況。

雖然麥瑟爾可以用學生身分當藉口推託,但他畢竟擁有主角屬性,即使想到可以用這個理由,或許也不想給學園添麻煩吧。不過給我們家添麻煩就可以嗎?我並不這麼認爲。對麥瑟爾來說,他求助的對象並不是「伯爵家」,而是他的朋友「我這個人」。這大概是身爲學生所能想出的最好的避難方法了。

「對學生可不會這麼嚴格。要是對學生太吹毛求疵,反而會被認爲腦袋有問題。」

「好!」

「好,讓那些挑夫和獵人部隊在藥水耗盡前撤離吧。不過要叫他們把馬帶回澤菲爾特的宅邸。」

「而且,他們還要開店呢。」

「看來我的事情在學園裏已經被加油添醋到很誇張的地步了吧。」

「所以說,明天謁見國王和參加慶功宴的事,我想找你商量一下。」

「我們贏了!!」

因此我也不會拒絕……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從遊戲劇情的角度來看。

我差點想把臉埋到桌子上去,但這樣會弄壞紅茶和點心。這些餅乾實在太好喫了。

雖然我是學生,其他人勉強還不會對我太嚴格,但由於父親是典禮大臣,我也不能隨便做出不合禮儀的舉止。唉,真是麻煩。

「話是這麼說,但我只是一個普通平民出身的學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拒絕貴族的邀請。」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啊……嗯,確實是這樣吧。」

「嗯,所以纔來你這裏避難。」

魔物暴走事件過了幾天後,當天早晨我穿着禮服,在謁見之間面對着玉座跪下。幸好不僅是我一個人,但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樣啊?」

「戰利品中也有一顆黑色的寶石,但目前還不清楚其材質。」

雖然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但體力也到達了極限,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在遊戲中我記得也經歷過相當長的移動,而這個世界的旅行並不像前世那樣普遍,移動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如果有遊戲中出現的魔道具倒是另當別論,但那些東西價格昂貴,根本無法用於這種用途,更何況王都近郊也不會賣這些東西。如此一來,唯一的方式就是步行,而只剩下幾天的時間,也不可能趕得及叫來家人。難得的榮耀時刻卻不能來參加,真是可惜。

「維爾納大人!? 」

記得遊戲中也有麥瑟爾久違回家的臺詞,顯然他真的很少回去。

嗯,不是有點,其實還是很不甘心,既然如此,我就把勇者麥瑟爾打敗魔族的事蹟大肆渲染一番吧。年紀不相稱?管他那麼多。

幾人發出驚呼,但我毫不理會,繼續前進,將長槍刺入其中一名敵人體內。從開戰之初就一直聽從我指揮的澤菲爾特家騎士和隨從稍有遲疑,但隨即跟着我行動,擊潰了周圍的魔物。接着,臨時部署的隊員們也跟着動了起來。結果,我的隊伍如同紡錘陣形一般,深入敵陣。敵軍不再是魔物暴走,而是單純的魔物羣。

……等等?真的假的?我們竟然贏了!?

「這種事還是算了吧!」

然而,當我得知這個世界有松節油這種精油存在時,還真讓我喫了一驚。據父親典禮大臣所說,這原本是研發來當成藥用油的,現在大多用來當香油。

再次發出後退指示後,我眼觀敵人的動向,嘴裏大聲喊道:

「那我就讓伯爵家通知一下麥瑟爾的家人。」

「饒了我吧……」

被火焰壺擊中的魔物在地上不停翻滾,顯然是非常燙。這些翻滾的魔物本身變成了障礙物,阻礙了敵人的集體行動。甚至有些魔獸似乎因爲處於暴走狀態,明知道地面在燃燒,卻仍然自己踩進去,隨即被燒得痛苦打滾,對我們來說倒是幫了大忙。

不過想想這真能算作寶石嗎?如果有價值的話,倒是可以叫作寶石,但如果有詛咒,那可就不算什麼寶物了。也不是魔石,難道是惡石或咒石?聽起來不太好聽。語言真是難以掌握。

「是!」

這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火焰瓶,或者該說是火焰壺。但在這個有魔法的世界,原本應該是魔法更有效率纔對。畢竟這裏沒有會爆炸燃燒的汽油。

離王都的城牆已經很近了,但也能明顯感覺到情況變得更加緊迫。最後一次大規模投擲火焰壺阻擋魔物後,是不是就要開始和魔物賽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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