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被克莉絲王女叫去的第二天。

雷德和艾露莉亞向學院請假，整理情報。

首先是……魔力消失的事實是否與轉生有關。

然而，艾露莉亞立刻搖了搖頭。

「雖然不能斷言毫無關係，但我不認爲僅憑我的魔力就能讓兩個人轉生。」

就算使用緹亞娜提及的『洞穴』，魔力也不足以讓雷德和艾露莉亞兩個人轉生。

像『時間跳躍』一樣，這是人類無法干涉的領域……艾露莉亞認爲那是與『靈魂』相關的魔法，即使是一個人轉生，也需要龐大的魔力。

再者，與前世的精靈身分不同，艾露莉亞轉生爲了人類，且兩人並非同時轉生，而是間隔了三年，與理論上設想的轉生魔法有些不同之處，因此也有可能是『不完全的轉生』。

至於艾露莉亞的死因，目前還無法下定論。

如果製造出『洞穴』的人類出現在雷德他們所在的千年前，那麼對那個人來說，包含魔法在內的所有技術都是「過時的產物」。

縱使當時戒備森嚴，那個第三者也能輕易突破，直接對艾露莉亞下毒手，或者從因病倒下的艾露莉亞身上奪取魔力。

不過，也有事情已經明確。

至少──幕後黑手擁有現在尚未確立的魔法技術。

這不僅攸關英雄與賢者所在的過去，或是雷德他們所處的現在。

甚至連幕後黑手是來自『未來』的可能性也浮現了出來。

目前尚不清楚這個幕後黑手是以何種形式與雷德他們產生關聯。

也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目的讓兩人轉生。

爲了弄清楚這些，他們得出應該繼續收集情報的結論。

根據這樣的方向，雷德與艾露莉亞徹底討論的結果是──

「────唔。」

「來，總之先把這個喝了吧。」

與艾露莉亞一起度過了悠閒的早晨。

「人家想要你吹涼一點。」

嚴重的『重度迷糊』狀態會抗拒起牀這個行爲，處於難以自行思考、做出詳細回應，或採取自發性行動的狀態。

「不僅眼睛完全睜開，腳步也沒有搖搖晃晃……!? 」

「……妳在做什麼，艾露莉亞？」

然而，讓她進浴室洗澡可說是最大的難關。

雷德至今爲止都是一個人生活，所以對飲食不怎麼講究，這些瑣事都是由侍從或周圍的人來打理。

「…………早安？」

「…………很燙嗎？」

兩人注意到雷德他們出現，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這些全都是透過戰爭的殺戮和掠奪建立起來的。

「……看來請假的這兩天裏，發生了不少事情呢。」

不過，雷德在與她一起生活的過程中學到了不少東西。

雷德輕輕拍了拍艾露莉亞的腦袋。

雖然一開始費了不少工夫，但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例行公事之一。

她拚命地用雙手與枕頭搏鬥。

而今天的『輕度迷糊』屬於相對輕微的狀態。

「對不起，我的腦袋迷迷糊糊的……」

「順帶一提，反應最好的是隆納菲的茶葉。牛奶加多一點、煮的時間拉長一些，等稍微變濃之後再加入少量蜂蜜。」

隨着熱氣飄散的香氣，讓艾露莉亞好奇地吸了吸空氣。

「只是泡個紅茶，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說着，艾露莉亞瞄了雷德一眼。

「因爲紅茶很難泡喔？如果用煮大麥或炒茶樹葉子之類，對待鄉下常見葉子的方式處理的話，可是會失敗的喔？」

之後他們比平時提前走向教室，發現米莉絲和維澤爾已經聊得不亦樂乎。

接着是『中度迷糊』的狀態。回答和思考雖然含糊，但可以基於本能或習慣採取一定的行動。

泡好兩人份的奶茶，一起坐在沙發上。

說着，雷德遞給艾露莉亞一杯冒着熱氣的奶茶。

「雷德……枕頭上累積了軟綿綿的力量……」

重要的是『迷迷糊糊』也有程度和規律之分，而雷德的任務就是有效率地促使她清醒過來。

「連同前世在內，我泡紅茶的次數屈指可數。如果只是自己喝的話，我應該會隨便泡一下，但既然是爲了妳，我希望能泡得好喝一點。」

雷德讓揉着枕頭的艾露莉亞坐在沙發上，接着走進廚房啓動溫熱魔具。

不知是否因爲失敗經歷沒能引起共鳴，米莉絲懊惱地垂下肩膀。這傢伙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嗯。我試着更換紅茶的品牌，調整水和牛奶的比例，改變一開始的溫度和冷卻時間，做了各式各樣的嘗試，覺得滿有趣的。」

艾露莉亞接過杯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最初是從阿爾特因的技術中得到靈感。阿爾特因的領土基本上魔力匱乏，也沒有魔術文化……但在武器的製作技術和結構設計方面十分出色。」

雷德回以苦笑，只好對着杯子吹了幾下。

具體來說，她露出複雜的表情揉着枕頭。

艾露莉亞不滿地嘟起嘴向兩人抗議。

「……也就是迫不及待的意思吧。」

更重要的是──

「不用在意。我最近也做得挺開心的。」

「那是因爲妳剛纔喝了奶茶。」

這表示……雷德必須確認艾露莉亞已經完全脫掉衣服，才能目送她去洗澡。

「今天喝了雷德泡的奶茶，所以一大早就精神飽滿。」

雷德沒理會米莉絲，徑自坐到座位上，維澤爾則推了推眼鏡問道：

「嗯，我一開始也失敗過，不過我在前世有看過泡法……」

「嗯。這次我想慢慢喝。」

這是雷德想到的劃時代策略。因爲是艾露莉亞喜歡的東西，所以就算她處於迷糊狀態，也能確實引起她的興趣，還有溫暖身體和醒腦的功效。

另外，處於『迷迷糊糊』狀態下的艾露莉亞，言行舉止沒有任何意義。

艾露莉亞是否會自己脫衣服取決於她的心情，她常常半途嫌麻煩而放棄脫衣服，有時候甚至會穿着衣服直接進去浴室。

「我們被王女殿下纏住，參加了城內的慰勞會，我因爲艾露莉亞的事受到許多人的感謝，我們的事情也有了一些進展。」

要讓艾露莉亞徹底清醒過來，洗澡是最有效的方法。

首先，今天的艾露莉亞處於『輕度迷糊』的狀態。

「醒來之後，嘴巴里不知爲何有奶茶的味道。」

「那麼雷德，王室找你們過去，後來怎麼樣了？」

「是啊。我想應該變成非常柔軟的枕頭了。」

「要不要再來一杯？」

大概是從雷德的話中察覺到自己的狀態，艾露莉亞深深地低下了頭。不過她的咬字還是有點含糊不清，看來還沒完全清醒。

「艾露莉亞小姐，妳是從什麼角度出發來製作魔裝具的？」

與這兩人之間的對話，也完全成了學院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不僅能對雷德的話做出看似經過思考的回應，還做出了用手壓枕頭的行動，所以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了吧。

雷德隨口應付，同時把艾露莉亞帶到客廳。

「早啊。」

「…………是這樣嗎？」

正因爲是自己曾經身處的國家，雷德才毫不忌諱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看着眼前的杯子，艾露莉亞一臉好奇地歪起了頭。

◇

研究了艾露莉亞的『迷迷糊糊』狀態後，雷德得出的結論是──

「比想像中還要認真嘗試……」

「原來如此。這是妳的個人經驗啊。」

「……我沒有每天都那麼迷糊啦。」

「雷德同學……泡了紅茶……!? 」

「好。那我也喝一杯再準備吧。」

不過，爲某人準備的感覺也不壞。

「──簡單來說，阿爾特因是個擅長戰爭和殺戮的國家。」

看到她斟酌用詞的樣子，雷德輕嘆了一口氣──

「…………嗯。」

「…………還很燙。」

聽雷德這麼說，艾露莉亞伸手拿起杯子，但隨即又垂下眉梢。

雷德實際上已經累積了很高的年齡，不會因此產生奇怪的念頭，但在艾露莉亞意識不清的狀態下看着她一絲不掛的樣子，還是有種對本人很抱歉的感覺。

「前者只是方便我以加爾德溫的身分行動，後者則是增加了更多不明白的地方。」

「我在幫枕頭做伸展操……幫它累積柔軟的力量……」

雖然就算蒙着眼睛，他也能從衣服摩擦的聲音判斷艾露莉亞的狀態，但不管怎樣都很危險，所以洗澡可以說是應付『重度迷糊』時的最終手段。

「我有吹涼到不會燙口的程度。」

她將奶茶一飲而盡，呼出一口氣後，眼睛才終於完全睜開。

一旦進入『迷迷糊糊』的狀態，艾露莉亞就會做出無法預料的行動。

隔天早上，艾露莉亞很有精神地『迷迷糊糊』。

艾露莉亞的迷糊狀態分成幾個階段。

「這樣啊。我也試着調查了魔裝具和魔具的歷史……但該說沒什麼進展嗎，最後只知道『阿爾特因這個國家已經消失了』。」

「不知不覺間就做了各種嘗試……」

和某人一起度過寧靜的日常，實在令人心曠神怡。

「唔……這麼說來，我忘了雷德同學雖然是鄉下人，卻擁有英雄這種上流階級般的前世，並非普通的鄉下人……！！」

「是啊……來到王都後，我得意忘形，忍不住買了在鄉下看不到的紅茶，興高采烈地用平常的方式泡，結果泡出又苦又澀的液體……！！」

「阿爾特因整體上是土地魔力匱乏的國家。氣候不穩定、土地貧瘠，農作物也難以生長，所以──他們纔去掠奪有這些資源的地方。」

艾露莉亞半眯着眼，睡眼惺忪地回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當時，阿爾特因是擁有大陸一半以上土地的大帝國。

「艾露莉亞大人……明明是早上，卻那麼有精神……!? 」

「那就稍微等一下再喝吧。」

維澤爾皺起眉頭，接着轉向艾露莉亞。

「這樣可以嗎？」

魔力被認爲是透過血液循環產生的力量。

而且──人類居住的大地也存在着這種力量。

流經大地的河川、流經地下的水脈、海溝或海山等形狀產生的海流、在火山內部脈動的熔岩流、險峻山脈產生的風流等等……在各種條件之下，『世界』本身產生了魔力。

藉由這些產生的魔力，『世界』得以正常運作。

然而，阿爾特因的土地缺乏自然產生的魔力。

不僅產生的魔力稀少，自然產生的魔力還會互相干涉而消失。受到這個影響，許多土地變質嚴重，氣候變動劇烈。

加上由於魔力匱乏，導致沒有『魔術』這種文化，這也是一項沉重的打擊。

用世界產生的魔力與人類擁有的魔力，藉由調整特定條件來引發任意現象，就是所謂的『魔術』。只要利用這項技術，應該多少可以改善土地與氣候的問題。

然而──阿爾特因卻沉溺於掠奪這種短視近利的手法。

爲了獲取糧食和肥沃的土地而襲擊周圍國家，透過戰爭進行掠奪，資源耗盡後又再次襲擊其他國家來滋潤本國。

這樣的國家……沒有未來可言。

「戰爭會促進各種技術的發展。思考有效殺死對手的武器，爲了製造武器而創造新的技術與結構，於過程中發現新的法則和現象，再將其應用到其他的技術或武器上。」

這也同樣適用於『魔法』。

爲了保護自己國家免受阿爾待因的威脅，維加爾塔的人開始運用賢者的『魔法』來對抗，讓魔法這項技術進行發展。

「不過，雖然魔力匱乏，但阿爾特因的礦物資源很豐富，加上沿用以殺人培養出來的技術和裝置等，擁有了不依賴魔力的『機械』這項技術。」

「不依賴魔力……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技術？」

「我不是專家，所以不太清楚細節……熱能產生的力量、水流產生的力量，或是物體相互作用產生的力量，應該是利用這些力量的技術吧？」

「嗯……我個人也對那項技術很感興趣，下次請務必詳細告訴我。」

維澤爾的神色瞬間改變，但仍壓抑住身爲技術者的熱血，回到正題。

「不過，聽到這番話，總算讓我茅塞頓開。雖然文獻記載魔裝具是『賢者』構思出來的，但在此之前完全不存在原型，這點讓我一直覺得不太對勁。」

但是，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猛然抬起頭來。

法雷格的臉頰抽搐着，在附近的座位坐下。

「『綜合考試』並非測試應對魔獸的能力，而是測試純粹作爲魔法士的實力，以及完成任務所需的團隊合作、指揮、判斷力等對人戰鬥的能力。」

正因爲如此，雷德爲了從根本上解決土地和氣候等問題，組成了一支調查隊，命其調查自國與他國之間的差異。

維加爾塔王立魔法學院的佔地相當廣闊。

「嗯……我覺得這是非常不錯的想法。」

那個方向是……一臉呆滯地聽着他們說話的米莉絲。

「……不，那個人選已經決定好了。」

「哦，要和其他班級的人一起訓練啊。平時除了餐廳和宿舍以外，跟他們幾乎沒什麼機會碰到或交談，真讓人期待。」

被米莉絲拚命的樣子壓倒，維澤爾點頭同意道。看來她無論如何都想讓自己也能派上用場。

「從今天開始──讓我們作爲一個團隊一起努力吧！」

「太麻煩了，你就照平常那樣說話吧……」

「嗯。因爲轉移魔法是將空間整個切割出來進行移動，所以指定範圍愈小，魔力和座標計算就愈少，也比較輕鬆。」

在雷德的眼中，阿爾特因這個國家只有黯淡的未來。

「……不過，學院這邊應該也想讓學生習慣對人戰鬥吧。」

「也就是說還差一個人啊。」

「原來如此。從這個觀點也能察覺到不對勁啊。」

「要是能在千年以前就明白這一點……阿爾特因也不會招來其他國家的怨恨，說不定現在還能好好地存續下去。」

這是因爲負責指導的魔法士各有不同的教導方針，以及爲了保密綜合考試的戰術而採取的措施。

因此，學院纔會安排讓學生先習慣對人戰鬥吧。

「對了，在你們兩個請假的期間，我們聽了關於這個月『條件考試』的說明──」

由於魔法學院本身位於王都的郊外，那些訓練場更是位於附近沒有村落或城鎮的偏僻地區，因此移動時會使用只有學院的人才能操作的轉移魔具。

然而──今天還有另一個人做出不同的反應。

不過，因爲轉移魔具本身會被雷德破壞──

看到他的樣子，雷德明白了一切。

當時許多人都對此嗤之以鼻，認爲是「暴發戶英雄把錢浪費在不必要的事情上」，但如今已經證明雷德的想法是正確的，土地的魔力問題獲得解決。過去曾是阿爾特因領地的土地，已經改善到與過去不可同日而語的程度。

「怎麼，是法雷格小鬼啊。你居然會來我們這邊，還真是稀奇。」

「雖、雖然調查過去也很重要！但我們還有學生這個本分，我覺得也應該關注眼前的事情！！」

正因爲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阿爾特因纔會依靠戰爭和掠奪的手段，最終與許多國家和人類爲敵。

在阿爾特因這個國家長大的雷德最清楚這一點。

「這麼說來……聽說綜合考試是以團隊形式進行，這次的條件考試好像得組成五人一組的部隊……」

維澤爾說到一半，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向另一邊。

艾露莉亞環抱着雷德的身體，一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以人類爲對手，需要有所覺悟。

米莉絲流暢地說明完畢，艾露莉亞摸了摸她的頭慰勞她。

維澤爾和米莉絲不斷點頭，彷彿在說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沒錯沒錯。聽說總共四次的『綜合考試』結果，會影響到學院下個年度的影響力和預算，對學生來說也關係到作爲魔法士的未來，所以戰鬥往往會相當激烈！」

「就像人看到鳥會產生『想在天空飛翔』的念頭一樣，技術開發往往是從模仿原型的過程中獲得靈感而逐漸發展。全然的虛無中無法創造出任何東西，就像魔法的原型是魔術一樣，魔具和魔裝具所使用的結構也必須要有原型纔對。」

這樣做是爲了避免魔法對周圍造成損害。

「換句話說，是讓學生之間相互較勁嗎？」

正當雷德疑惑地想要詢問理由的時候──

上次考試中發生了人爲干擾。

第一年的班級教室分別被分在學院四個方位的塔樓，每座塔樓各有一個班級，因此沒什麼機會在課堂上見到其他班級的同學。

「我明明什麼都還沒說耶!? 」

因此，在進行基礎訓練和簡易的戰鬥訓練時，會使用以空間魔法權威聞名的愛麗絲學院長所製作的魔具；進行大規模的魔法戰鬥時，則使用學院擁有的土地。

要移動到訓練場必須仰賴艾露莉亞，因此每次都得像這樣和她一起轉移。

「我每次都在想，妳有必要像這樣抱着我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雷德不由得轉過頭去。

「維澤爾同學，這個說明就交給我吧……！」

飢餓和貧困會奪走人們心中的餘裕。

「不要緊。我對米莉絲是抱持其他形式的期待。」

「是這樣嗎？」

雷德和艾露莉亞也跟着把目光轉向那裏。

就算奪取周圍國家生產的食物和肥沃的土地，也無法惠及所有國民；多數資源不是被本國的富裕階層消耗，就是作爲補給物資送往戰場，情況完全沒有改善。

第一年的考試會測試學生當下作爲魔法士的實力，第二年以後則進行二次分班，針對不足之處進行專門課程與訓練，等到被判斷能作爲魔法士進行活動後，就可以畢業。

「身體緊貼在一起，魔力的消耗會比較少。」

「先不說我和阿爾特因的事了，還有其他的發現嗎？」

「──嗨！各位，真是個清爽的早晨啊！」

雖然在餐廳或宿舍能看到其他學生，但基本上在餐廳都是各班級集體行動，宿舍也是以班級爲單位集中配置，所以幾乎不會有什麼交集。

「是啊。不只我們，全班同學都逐漸習慣了，真可怕。」

雖說學院生在入學時就已經具備一定程度的魔法技術，但還是無法保證不會發生爆炸或失控的情況，有時也會進行新魔法的實驗測試。

雷德回想起未能延續到未來的祖國，喃喃自語。

「這個嘛……我之前就一直在構思雷德也能使用的魔裝具草案──」

維加爾塔魔法學院會在入學時將學生分配到四個班級。

如果是魔法罪犯有計劃的犯行，而且是在明知警備森嚴、部署了強力人員的狀況下執行，那麼也可以推測是大規模組織的犯行。

不過，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表情突然一變。

「……米莉絲小姐好像要說明，那就聽她怎麼說吧。」

或許是因爲自己的存在理由變得曖昧，米莉絲的雙手微微顫抖着。

就在雷德如此思考的時候，米莉絲輕輕發出「啊」的一聲。

「──我說艾露莉亞。」

除了像城塞都市一樣被高牆圍住的學院土地之外，爲了能在各種狀況下進行魔法訓練，學院還收購了山嶽、溪谷、荒野、海濱、湖沼、森林、廢坑、廢墟都市等……過去被指定爲危險區域的土地作爲訓練場。

◇

當然，要移動到這些訓練場就必須使用魔具。

在那裏的是──帶着爽朗笑容跑過來的法雷格。

不知爲何，米莉絲說完這句話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法雷格一臉傻眼地雙手抱胸。

「真是的……不能使用魔法還真是不方便啊。要是沒有加爾德溫，別說移動了，就連魔具都無法使用。要是我絕對無法忍受這種事。」

「哼哼！這樣我就晉升爲能進行說明的擺設了！！」

一種是進行個人評價的『條件考試』，另一種則是與各地其他的魔法學院共同進行的『綜合考試』。

魔法學院的評價方式透過兩種考試進行。

「米莉絲只要待在旁邊，就能讓人變得精神百倍。」

艾露莉亞抱着雷德的側腹，連連點頭說道。

雷德坦率地表示佩服，艾露莉亞則用手比了個小小的圓圈。

「我的存在價值竟然和擺設一樣……！！」

「那個……關於這次的『條件考試』，菲莉亞老師說，內容會以接近下個月『綜合考試』的演習形式進行。」

「所以上午的課程和平時一樣，不過下午的戰鬥訓練會和其他班級一起進行，直到考試結束爲止。」

「嗯，我知道有類似的技術，在前線也看過好幾次。不過當發現土地和氣候問題與魔力有關時，我已經是個老頭子，幾年後就死了，所以也沒能活用。」

維澤爾說着，拿出了自己的魔裝具。

縱使沒被維加爾塔消滅，在飢餓和貧困未能改善的情況下，大量人民也會相繼餓死，國家遲早會衰落滅亡吧。

上次的事件中，她轉移了整個洞窟，但那是因爲米莉絲等人都在裏面，才需要擴大範圍進行轉移。

正因爲理解自己的魔法能夠殺人，所以即使身處危險的狀況下，要對和自己一樣的人類動武時，還是會有所猶豫。

「小──不、不是啦……畢竟要開始綜合考試的訓練了，這也是當然的吧？」

「嗯。」

法雷格之所以加入他們這一組，而且表現出奇怪的態度，其實是有原因的。

「不過……雷德當時就注意到土地的魔力問題了嗎？如果沒有魔術之類的文化，要理解魔力這種概念，應該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不、不是！但是我覺得天生無法使用魔法也是沒辦法的事喔!? 」

法雷格帶着爽朗到令人火大的笑容如此說道。

『條件考試』是由學院這邊準備好狀況與條件，測試學生與魔獸災害相關的應對……而『綜合考試』則有些不同。

「啊，看他們兩個像這樣移動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米莉絲，說明得很好，了不起。」

首先，上次那件事導致他的兩個跟班都休學了。

法雷格的跟班……瓦爾克和盧卡斯的傷勢雖然沒有性命之虞，但似乎需要時間進行治療和復健，便錯過了這次的條件考試。

因此，這次的條件考試在隊伍人數上做了調整……但似乎沒有人邀請法雷格組隊。

法雷格似乎也自信地認爲「像我這種有實力的人，絕對有人會主動找上門來」，結果在這段期間，其他人都已經組好隊了。

他只好連忙去問其他隊伍的人，但大概是因爲他平時的態度，又或者是維爾米南這個家名的緣故，大家都以「不敢高攀」爲由拒絕了他，讓他完全陷入了孤立狀態。

這時，阿爾瑪判斷，因爲有同爲名門望族的加爾德溫家的艾露莉亞在，加上已經確定他們幾個人會組隊，便將他編到了這一組。

其理由──是基於艾露莉亞被賦予的條件考試內容。

「和我比起來，你還是和艾露莉亞打好關係吧。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你的師父了。」

「……我會努力教你的。」

艾露莉亞躲在雷德身後，微微探出頭來，輕輕點了點頭。

艾露莉亞被賦予的課題是『讓隊友的評價超過標準』。

學院方面已經認定艾露莉亞的實力足以成爲魔法士，只要按照規定待滿一年，幾乎可以確定獲得魔法士的資格。

正因爲如此──學院着眼於將來，以將艾露莉亞培養成『特級魔法士』爲目標，重新調整方針。

其中之一就是『教導』。

不僅魔法理論和技術等知識，還要透過實戰技法和戰術、實戰中的魔法戰鬥和應對方式等訓練，提升他人的能力。

不僅僅是實際的成果，還包括對自己和他人魔法的理解程度、在理解魔法的基礎上提出戰術或改善方案，以及能否準確評估他人實力並提出可行的解決方案等等……據阿爾瑪說，這些都是爲了詳細鑑定人在實戰中的能力。

順帶一提，阿爾瑪當年課題的成果對象，是共同以魔法士身分活動的同期生菲莉亞。

以艾露莉亞的情況，比起考試的合格與否，學院方面更想先確認她是否擁有成爲特級魔法士的資質。

「呵呵……艾露莉亞大人的教導可是很嚴格的喔？我正好想見識一下出身高貴的少爺能夠撐到什麼時候呢？」

「哈……跟你們這些平民不同，對我來說當然是小事一樁吧？」

「不過，就算增加限制，對艾露莉亞來說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別說了……這句話對現在的我太有殺傷力了……！！」

基於這些原因，明確自己的優勢和定位，對於作爲魔法士的活動也很重要。

擺脫了肉盾角色，米莉絲笑着把手放在法雷格的肩膀上。艾露莉亞也認爲雖然這是正確的戰略，但如果被告知得一個人留在前線獨自承受攻擊，應該沒人會欣然接受吧。

艾露莉亞一臉失望地垂下眉梢。

「是啊。就算他們兩人之後要單獨接受考試，只要能力明確，被其他隊伍延攬的機會也會增加吧。」

「我有做過什麼值得被你們說成這樣的事嗎……!? 」

「真可惜！我的老家可是熱愛羊和牛的畜牧業！！」

「學院長也吩咐我們要隨時待命以防萬一。加上這次還有其他班級參加，很容易發生意外狀況……」

現代的魔法戰鬥基本上是中長距離，但如果擔任對人戰鬥的前衛，近距離戰鬥的機會就會大幅增加。

「哈……平民還真是可憐啊。要是能像我一樣使用第八界層的魔法，還擁有維爾米南如此顯赫的家名，就不用操這種無謂的心了。」

只是決定得過於倉促，沒人抽得出時間，而且艾露莉亞還提出「一起平分」的要求，所以這次就變成了普通的考試。

「不，我們纔不會服從你的命令。」

「所以我才這麼說啊。你就是隊長。」

菲莉亞苦笑，拍了拍垂頭喪氣的阿爾瑪的肩膀。

「原來如此，這表示我就是隊長囉！！」

目送兩人離去後，雷德轉身面向其他人。

實際加上限制的人是愛麗絲，上次艾露莉亞光靠『加權乘法展開』搭配第五界層的魔法就能與特級魔法士相抗衡，所以似乎已經決定從下次考試開始要加上更進一步的限制。

「在其他人應對之前，抱着必死的決心承受敵人的集中炮火。」

雷德坦率地稱讚法雷格，反而讓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就這麼辦吧。」

「……我們非得夾在這兩人中間參加考試嗎？」

「既然如此，由法雷格小鬼來主導組隊不就好了？除了在這裏的三人，再把休息中的瓦爾克和盧卡斯算進來，這樣就有五個人了吧？」

然而，艾露莉亞微微皺起眉頭。

坐在雷德附近的阿爾瑪深深地嘆了口氣。

「嗯。」

「……咦，爲什麼是我？」

「唉……沒辦法，就來看看菲莉亞的戰鬥吧……」

「那個，鞏固防禦之後要怎麼辦？」

以前，艾露莉亞的父親格雷昂也曾說過。

這次雷德被賦予的條件和其他學生一樣。

阿爾瑪不由分說地拖着菲莉亞離開。雖說是爲了讓阿爾瑪自由行動才被選中，但菲莉亞被這樣對待也太可憐了。

「爲什麼變成這樣!? 」

「你能施展第八界層的魔法，就代表你很強，而強者很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你只要負責遊擊、擾亂和誘敵，就能讓其他人更容易行動。」

「…………咦，我嗎？」

「別叫我小阿爾瑪。要是妳表現得太不像話，就得跟我熬夜打模擬戰。」

但是……像法雷格這種天生魔力充沛的人，就能無視魔力消耗，強行突破結界或防護。換句話說，可以用魔力量強行進行壓制。

正因爲如此，對人戰鬥必須縮小魔法範圍、減少魔力消耗，重視速度，不讓對手有防禦的機會。

「是這樣嗎？」

「你真的不是在隨便敷衍我吧!? 」

「因爲，能使用愈強大魔法的人，擔任前衛的經驗就愈少。」

其中，在狩獵害獸等有明確理由的情況下，就算是一般人也能獲准使用第三界層的魔法，從魔法士的角度來看，這種程度的魔法可以說只具備「讓對象無力化」這種最低限度的威力。

「那要是能撐過去，我就叫妳比農民還廢的鄉下丫頭喔!? 」

一般來說，日常使用的生活魔法和魔具所需的魔法被歸類爲第二界層以下，第三界層以後則是魔法士所使用的「具有殺傷力的魔法」。

正因爲如此，考慮到今後，艾露莉亞的定位將會變得困難。

「另外，要指揮和制定作戰計劃，就必須正確掌握隊員的能力。在戰鬥中下達指示會造成很大的負擔，如果都交給法雷格小鬼負責，戰力會大幅削弱，所以戰鬥中的指揮還是交給維澤爾比較合適。」

「那麼艾露莉亞，小鬼這邊就交給我負責可以嗎？」

法雷格態度傲慢地反駁，卻被米莉絲的一句話瞬間擊沉。

說到底，魔法士的主要戰鬥對象是魔獸而非人類，即使是一級魔法士，近身戰的經驗應該也不多。

「法雷格同學，恭喜你，你就是隊長。」

「嗯。我本來在思考讓米莉絲站在前排的方案，但本人的意願也很重要。」

「……我還得在這個情況下教導。」

「……咦，真的要由我來當嗎？」

「不假思索就回答，真有妳的風格。」

雖然阿爾瑪以測試監視對象雷德的能力和真正實力的名義申請了模擬戰……但由於上次有亂來的前科，因此被駁回了。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了。」

使用高威力的大範圍魔法不僅會被結界或防護擋下，使用大規模魔法也會劇烈消耗魔力。

「嗚嗚……學生時代被痛扁的記憶啊啊啊啊啊……！！」

她抱着膝蓋坐在地上，無聊地用戰斧挖着地面。

「可是法雷格先生，你已經被孤立到沒有隊伍要讓你加入了吧。」

「──唉啊啊啊啊…………」

「因爲妳進入學院工作之後，就一直埋頭研究，都沒參加實戰了吧？我身爲推薦妳的人，也想看看妳現在的實力，妳就隨便找個學生打一場吧。」

「……也就是說，開戰和撤退由維爾米南卿來判斷，戰鬥中的指示和判斷則由在後方的我來下達嗎？」

撇開人緣和性格不談，法雷格也是名門出身，從小就具備相符的實力，正因爲如此，對其他人來說，大概也不好開口邀請他加入吧。

「嗯……阿爾瑪老師說，最多隻能使用第三界層的魔法。」

「就是說啊……畢竟在能進入魔法學院的當下，應該就具備能夠使用第四界層以上魔法的魔力量和實力。」

由於特級魔法士奉王命在各地奔波，因此會由完成任務後有空閒的人來負責雷德的考試。

「可、可是……我身爲老師，首要任務是監督學生，況且我的魔法不像小阿爾瑪那樣適合戰鬥──好痛!? 」

但是……當然也有人不理解這一點。

「對，就是這麼回事。」

「米莉絲擅長防護和結界魔法，我覺得就算一個人也能鞏固防禦。」

「不過，從第三界層使用『加權乘法展開』構築魔法需要花不少時間，能用的魔法和使用頻率都會受限。除此之外，爲了維持魔法不消失，還得犧牲魔力消耗量，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我認爲這是不錯的調整。」

「就是個身體素質最弱的超廢小鬼。」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會絕對服從我的命令？」

「嗯。近身戰是弱到不行的廢柴。」

「那、那麼我該做什麼？」

「別露出燦爛的笑容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啦……！！」

「你想做什麼？」

「隊長的職責不是強迫他人服從，而是要做出『決斷』。你在上次的考試中被武裝龍襲擊時，做出了『逃跑』的決定，即使是在危急狀況下，你依然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讓兩名傷者逃離，可見你的判斷力比其他人更優秀。」

不過，不只是法雷格，能夠擔任前衛的魔法士本來就少之又少。

理由是人類與魔獸不同，會使用『魔法』。

「艾露莉亞大人也有可能像雷德同學那樣考試內容改變，爲了未雨綢繆，我們最好趁現在先明確一下分工呢……」

然而，聽到這些話的維澤爾卻皺起眉頭，撫摸着下巴。

對於立志成爲魔法士的人來說，這可以說是極不合理的限制，但對艾露莉亞來說，有嘗試錯誤的餘地似乎讓她覺得很開心。

其他隊伍似乎也爲了制定考試方針，已經開始進行討論，或是實際展示魔法等來交換情報。

聽到雷德肯定的語氣，法雷格不禁瞪大了眼睛。

法雷格承受兩人毫不留情的言語攻擊，終於垂頭喪氣地跪倒在地。

「說起來，艾露莉亞大人是不是又受到了限制？」

說着，艾露莉亞略顯興奮地頻頻點頭。

除了特級魔法士這種例外，大多數的魔法士都是以部隊或團隊爲單位行動。

然後還有一個人──

「好，我聽到了！要是你中途敢抱怨，我以後就叫你比平民還廢的軟腳蝦大少爺！！」

「和閣下進行模擬戰……明明應該是很愉快的模擬戰纔對……」

他本人也因爲能使用第八界層的魔法，而以發射中長距離的高火力魔法爲主進行戰鬥訓練，而非前衛。

「………………咦？」

「當然是用我的魔法華麗地打趴其他人啊！」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法雷格要擔任前衛可能有點困難。」

「嗯。我覺得雷德比較適合。」

看着兩人互相鬥嘴的樣子，維澤爾和艾露莉亞都露出莫名疲憊的表情。感覺前途多災多難。

既然如此──只要讓他積累近身戰的經驗就行了。

聽到雷德說明自己的意圖，艾露莉亞也點頭表示同意。

「如果限制在第三界層的話……感覺即使是面對學院生，也會增加一些不利的狀況呢。」

換句話說──

就算有『加權乘法展開』這招，艾露莉亞一個人也無法改變狀況，即使面對同爲學院生的對手，恐怕也需要費盡心思才能應付。

「還有維澤爾，借我一個可以破壞的魔裝具。」

「……雷德，你知道製作魔裝具的費用嗎？」

「不，我沒有要破壞的意思，但要是我用力注入魔力的話，說不定會壞掉。只要是有形的東西就行了，可以的話，最好是像劍一樣長度適中的。」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個沒有達到預期的試作品。」

維澤爾在腰間的包包裏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個魔裝具並將其展開。

那是一把樸素的長劍型魔裝具。

「一旦我的魔力耗盡，內建的耐力和強化效果就會解除。過了五分鐘之後，它就會變成劍形的鐵塊，請多加註意。」

「好。我會小心不把它弄壞的。」

雷德接過魔裝具，以熟練的動作輕輕揮了幾下。

雖然外觀的確很像劍，但揮起來的感覺更像是木劍，如果雷德稍微用點力，很容易就會將它弄壞。

確認完手感後，雷德將手放在法雷格的肩膀上。

「那就開始吧，小鬼。」

「……開始？你打算做什麼？」

「那還用問，當然是我來給你指導啊。」

「指導……你又不能使用魔法，能教我什麼東西？」

「就算不能使用魔法，我也能用類似魔法的戰鬥方式。」

說着，雷德將劍尖指向了法雷格。

「來打一場模擬戰吧。只要能打中對方一下就算贏。我呢……對了，我一分鐘之後再攻擊，你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竟然主動讓步，看來你挺有自信的嘛。」

「至少我不認爲自己會輸。如果你贏了，我會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給你獎勵。」

正因爲如此──他才認爲法雷格很適合擔任『隊長』的角色。

如果是一般的魔法士，恐怕會無法完全抵擋這一擊而沉入火海之中吧。

聽雷德這麼說，法雷格驚訝地抬起頭。

雷德用熟練的動作揮舞着劍──

然而……對雷德來說，是輕易就能擋下的一擊。

話音剛落，法雷格周圍形成無數的火球。

他壓低身體，朝成羣火球跳了過去。

是雷德的肉體釋放的掌擊。

一羣火球從正面襲來。

「只要知道這一招，就能輕易地化解了。」

而如今，他再次在雷德手下留情的情況下落敗。

「而且在我看來，你的判斷力和思考力似乎都不差。我只需要稍微指導一下，你應該就能自己思考並提升吧。」

幾近咆哮的吶喊。

「爲什麼……你能那樣笑着？」

雷德愉悅地笑着，踏着悠閒的步伐走向法雷格。

「要是我贏了──以後再也不準叫我『小鬼』！！」

「因爲你是沒有拋下他們兩人逃跑，反而想保護他們逃走的濫好人。既然是這樣的人，肯定會傻乎乎地覺得自己有責任，想爲那兩人做點什麼吧？」

的確擁有足夠的速度。

「爲什麼……」

這一擊的速度快如閃電，足以確實地解決對手。

在他身後……是被無情地粉碎的黑曜色武具，以及失去形狀的炎塊。

儘管如此，雷德依然選擇正面與炎之巨人對峙。

也明白他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他人而採取這樣的行動。

猶如短劍的刀刃伸長了一般，火焰筆直地射出。

「什麼──!? 」

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還碰不到雷德。

炎槍以彷彿要射穿雷德的軌跡射出。

「哦，好燙好燙。圍攻目標這招固然不錯，但如果沒展開其他魔法好好地堵住縫隙可不行喔。」

紅蓮火球從眼前擦身而過，這時雷德單手抓住地面，輕鬆地重整態勢。

炎之巨人遵從法雷格的命令，朝雷德揮下炎劍。

雷德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拔出腰間的魔裝具，從下往上斬斷了巨人被彈飛的手臂，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雖說是意外事故……但瓦爾克和盧卡斯都缺席了這次的條件考試，下次的綜合考試也必須在尚未完全恢復的狀態下應試。爲了能帶着他們兩人一起前進，你纔會想從我和艾露莉亞的身上學到些什麼，好讓自己變強吧。」

雙手纏繞着黑曜色的護手。

「既然如此……那這招如何!? 」

法雷格自己應該也能利用家世之便強行加入。

這種出乎對手意料的手法，在對人戰鬥中可以說相當重要。

法雷格拔出短劍型的魔裝具，與雷德對峙。

就算能使用強力的魔法，如果魔法士本人不具備相應的知識，就無法應付擅長近身戰的人類。

即使最初的炎槍被躲開，也能透過操縱手中的火焰，從對手的死角發動攻擊，這是兩段式的攻擊方法。

法雷格並非對雷德從正面衝過來的舉動感到驚訝。

那團炎塊呈現出人類的形狀。

「別……小看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炎柱衝向天際，像織線一樣逐漸成形。

「──好了，正好過了一分鐘。」

「可惡……可惡！！」

然而，那股自信卻輕易地崩潰了。

他將手中的魔裝具插在腰間，凝視着炎劍伸出右臂──

「不過──迅速的一擊通常是一直線，很容易閃避。」

穿過了火球與地面之間的微小縫隙。

看到那從容的表情，法雷格咬緊牙關，握緊了短劍。

「──所以，你纔會主動希望加入我們吧？」

「好了，還有時間，儘量出招吧。」

即使往左右跳開，也很難完全閃避。

法雷格如此大喊，並將短劍刺向地面。

然而──

事實上，如果對方是魔法士，剛纔那招相當有效。

「我纔沒有小看你。」

彷彿呼應着這聲吶喊──地面噴出了好幾道火紅的炎柱。

「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惜就是了。」

因此──

雷德維持着如滑行般的低姿勢，在空中扭轉身體──

像圍攻一樣發射火球后，若對方用防護魔法擋下，就能確實地拖住腳步，趁對方動彈不得時，再用比剛纔的火力更強的魔法攻擊，應該就能貫穿防護。

「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應該很強纔對！！」

以熊熊燃燒的紅炎構成的肉體。

這些都是雷德那個時代的孩子從小就不斷接受的訓練。

識破那道軌跡的雷德微微偏過頭，避開了炎槍。

「可是……我卻嚇得雙腿發軟，沒能幫上忙，非但沒能保護那兩個人，反而讓他們受傷，只能狼狽地逃走……！」

這是達到第八界層的高階魔法。

法雷格垂着頭，無力地低喃。

但由於魔法這種技術的興起，戰鬥主體從人類變成了魔獸，導致現代近身戰相關的知識、技術、經驗等都受到了輕視。

雷德將劍尖指向耗盡魔力而跪倒在地的法雷格。

巨大的炎劍朝着天空大大地彈了上去。

能夠抵消被評爲第十界層的艾露莉亞的魔法，擊潰特級魔法士阿爾瑪創造的《亡雄的旅團》的一擊，足以將炎之巨人完全消滅。

他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法雷格的意圖。

「別以爲能像以前那樣……輕易地消滅！！」

他的臉上始終掛着笑容，彷彿打從心底期待着下一招。

緊接着，逼近雷德背後的炎槍前端被切斷。

說着，雷德突然傾斜身體。

法雷格大動作拔出短劍，將劍尖對準雷德。

即便人格和人緣有些問題，雷德也不認爲會所有人都不受『維爾米南』這個名門的名字和權力所吸引，將他拒之門外。

雷德笑着如此說道。

短劍猛地向前刺出，瞬間──

「但是，你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你刻意用魔裝具瞄準來引起我的注意，誘導我避開那一擊之後──」

法雷格無法阻止雷德前進，表情顯得十分焦慮。

火球──一齊朝雷德飛來。

「……原來如此。聽起來很有趣，我就陪你玩玩吧。」

正因爲如此，雷德直視着那些火球──

「阻止那個傢伙──《破軍之炎兵》！！」

然後……炎之巨人俯視着雷德，顯現出兩把炎劍。

那一擊打中巨人的手，使炎劍被彈飛到空中。

就像這樣，法雷格比任何人都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我應該很強纔對……就算周圍的人拿加爾德溫的女兒跟我比較，我也有自信展現出足以讓他們閉嘴的實力……」

「想法本身還不錯，但這招跟你的魔法很不搭。明亮的火焰太過顯眼，在炎槍被躲開後，你沒有解除魔法，這點讓人感到不太對勁。而且火焰通過時會發出燃燒聲，以出其不意的攻擊來說，效果不太好。」

那是燒焦空氣的爆裂紅蓮火球。

「──操縱伸長的火焰，從背後的死角進行突刺，這纔是真正的目的。」

當對手舉劍砍過來時，擊打劍柄或手腕，就能將劍彈飛。

雷德身後的火焰如鞭子一般大幅彎曲。

儘管如此……法雷格還是憑自己的意志，選擇了雷德他們的隊伍。

雷德如此說明，同時緩緩走近法雷格。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教你我的『劍術』。」

雷德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

遠處傳來戰鬥的聲音。

艾露莉亞仔細聆聽着那個聲音，輕輕地點了點頭。

「雷德好像在做有趣的事。」

「咦咦……好像有明顯的爆炸聲之類的危險聲音耶……」

「不過，沒想到雷德會主動當維爾米南卿的對手。」

「的確是呢，不如說，他是最被法雷格同學視爲眼中釘的人。」

「嗯……我想，大概就像愈麻煩的孩子就愈想照顧的感覺。」

艾露莉亞回想着雷德手拿劍、開心地笑着的樣子說道。

「而且，前世雷德沒辦法將技術傳授給他人。」

「那是因爲雷德同學的實力強得離譜的緣故嗎？」

「嗯。我想他應該有教過戰術、戰略之類的大框架，或是指揮、報告這類戰鬥以外的事情，但找不到能夠傳授雷德本身『戰鬥方式』的人。」

雖然雷德是過去被稱爲『英雄』的猛將，但那都是因爲雷德擁有強韌的肉體才能辦到，無法讓其他人繼承。

然而──現代到處都是名爲『魔法』的技術。

雖然無法重現那種『力量』，但透過魔法強化身體，再加上魔裝具的輔助，或許至少能重現那樣的『動作』。

「我認爲，雷德一定是從法雷格身上看到了什麼可能性。」

艾露莉亞微笑着說道。

「再來就是覺得他很狂妄，所以想矯正他的性格。」

「這個更像雷德同學的作風呢。」

雖然過去被稱爲『賢者』，但艾露莉亞的骨子裏仍是軍人思維。

巨大的影子飄浮在萬里無雲的藍天。

「怪不得妳能施展那麼厲害的魔法！我聽說維加爾塔有個被譽爲『賢者轉世』的強者，一直很期待能見到妳呢！」

在兩人逐漸習慣阿爾瑪的訓練，開始顯得遊刃有餘時，艾露莉亞向他們提議「實戰中能學到的東西更多」，於是利用訓練的空檔進行過好幾次模擬戰。

只要能有效率地運用身體，就能減少用於身體強化的魔力，從而提高魔法運用的效率，還能在近身戰鬥中做出直覺的動作和迅速的移動，在各方面都有好處。

「啊啊……艾露莉亞大人的壞習慣發作了……！！」

別看米莉絲平時那個樣子，她在魔力測定時，便測出大幅超出規定的魔力量，而被學院招攬成爲特待生。

能如此順口地說出這些學名，可見她雖然年紀小，但已經仔細研究過魔獸，擁有豐富的知識。

在艾露莉亞他們所在的前世，也就是比一千年前更遙遠的過去，留下了一部分的『護龍』爲了在戰亂時代守護賽利歐斯的七島而與人類締結契約的紀錄……但至少過去從未有人能夠與四種『護龍』都締結契約。

在模擬戰中主要是教他們兩人『身體的使用方法』。

「是啊……和在沒有魔法的情況下，被摔飛近百次的訓練相比……」

不僅魔力量，米莉絲還能運用四種魔力系統，這也是很大的優勢。

總之，艾露莉亞也被託付指導這兩個人。

「不過，只要喫到苦頭，就絕對不會忘記，也學得比較快。這是最有效率且最強的學習方法。」

艾露莉亞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兩人則是一臉絕望地仰天長嘆。

「嗯嗯！謝謝妳！」

「咦，妳們認識嗎？」

然後……巨龍降落到地面，少女輕盈地跳了下來。

爲了在短時間內培養出足以對抗阿爾特因的魔法士，艾露莉亞親自進行嚴酷的訓練。不知爲何，感覺只有緹亞娜樂在其中。

「唔、嗯……我就是艾露莉亞……」

「哦～！感覺像動物一樣──！」

召喚魔法是透過與魔獸對話，使其認同自己是『對等的存在』，從而締結契約，再讓締結契約的魔獸靈魂附身在用魔力製成的憑依物上，進行模擬召喚。

「啊，這位小姐的習性是看到陌生人就會躲起來。」

少女拍打着黑龍，忽然將目光轉向艾露莉亞。

維澤爾的魔力系統有兩種，魔力量只有平均水準，但他能自行準備多種魔裝具，因此可以勝任比一般的魔法士更廣泛的角色。

說着，少女打了黑龍的腳幾下，黑龍則發出低吼，一臉歉意地低下巨大的頭。看來黑龍的名字叫作『拉菲卡』。

其中，擅長偵察或情報收集的魔法士非常稀少，在設想各種狀況進行的條件考試，以及以對人戰鬥爲主的綜合考試中，可以說是相當重要的戰力。

「嗯。不過，我聽說在賽利歐斯隨處可見。」

考試時也是騎着黑龍，所以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着她。她的外表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不僅年幼，個頭也比米莉絲還要嬌小。

隨着這道聲音，一名紅髮少女從龍的背上探出頭來。

「嗯！大家都會自由自在地飛翔或跳躍喔！」

「晚餐前先去多買點痠痛貼布吧……」

或許很高興有人對自己國家的事情感興趣，露芙絲興高采烈地介紹『護龍』們的日常生活。順帶一提，露芙絲剛纔提到的名字，是賽利歐斯的人替『護龍』們取的學名。

三人點點頭，朝着爆炸聲響起的方向合掌默哀。

「嗯。聽說妳跟賽利歐斯的『護龍』締結了契約，我真心覺得妳很厲害。」

「謝、謝謝……？」

魔力系統的數量在戰鬥中也能發揮優勢，但必須在短時間內臨機應變，選擇要使用的魔法，需要經驗和判斷力才能完全掌握。

艾露莉亞對那頭龍有印象。

看到那道黑影的瞬間，艾露莉亞反射性地抬起了頭。

漆黑的巨龍展開巨大的雙翼在空中飛翔。

其中──被稱爲『護龍』的四種龍，堪稱是賽利歐斯自然的象徵，爲立於衆多魔獸頂點的龍種。

「大家都比想像中的還要悠哉呢。」

不只是爲了自己的考試，也爲了決定這兩人今後作爲魔法士的方針，她想盡可能教他們更多的東西。

與其他魔獸相比，『護龍』的地位就是如此地崇高，即使是幼龍也能蹂躪其他魔獸；成長爲成龍時，甚至能獲得相當於人類或更高的智慧。

正因爲如此，艾露莉亞才完全不留情面。

此外，雖然被米莉絲拒絕了，但事先加強防護的話，思考和判斷就能更有餘裕，從而充分發揮力量。希望她有一天能嘗試看看。

他們並非第一次和艾露莉亞進行模擬戰。

因爲對『護龍』來說，人類與其他魔獸一樣都是下等的存在。

「爲什麼雷德和艾露莉亞小姐都這麼好戰啊……」

聽到兩人的回答，艾露莉亞點了點頭。

艾露莉亞躲在米莉絲的背後回答。

「我的任務是使用魔裝具進行偵察和收集情報，根據得到的情報掌握戰況並進行指揮，視情況上前支援前衛。」

面對這樣的兩人，艾露莉亞思考着最有效的教導方式，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有、有見過面……但不認識。」

那是──一頭漆黑的龍。

「我雖然有在圖鑑和文獻上看過『護龍』，但從未親眼看到過。」

「不過我也很強，不會輸給妳喔！」

但是，如果擔任支援角色，只需要根據情況使用魔法即可。透過運用多種魔力施展種類廣泛的魔法，便能應對各種情況。

「我想進行模擬戰。」

一道巨大的黑影籠罩了艾露莉亞他們。

「──奇怪～？我的同學怎麼不在這裏？」

露芙絲的淡紅色瞳眸閃閃發光，興味盎然地在艾露莉亞周圍轉來轉去，讓她很傷腦筋。

爲了讓他們掌握純粹的體術，只要兩人露出破綻，就會被她扔到空中，再重重地摔到地上。

以峻峭的山頂爲根據地支配天空的《天龍》；從幽暗的海底支配海洋的《溟龍》；以火山地帶爲地盤的《焰龍》；與地上的豐富自然及野獸共存的《峯龍》。

「咦咦咦!? 那不就和西塔完全相反了嗎！拉菲卡拍胸脯保證絕對是在這邊，害我這麼相信牠耶！！」

賽利歐斯聯邦國是由西方的七個島國組成的複合國家。

那是和雷德一起參加入學考試時，菲莉亞介紹過的少女。

露芙絲露出燦爛的笑容，握着艾露莉亞的手不斷搖晃。看來她只是很親近人，應該不是什麼壞孩子。

賽利歐斯聯邦國的《龍姬》──露芙絲•萊拉斯。

「啊──！是和我一起參加考試的人──！」

「真的很有趣喔！艾坦凱爾會在雲上睡午覺，馬雷菲卡姆會從海里探出頭漂浮，弗拉馬維特會在熔岩上滑行賽跑，馬格尼菲摩斯喜歡在森林或平原上曬太陽！」

正因爲如此……本來人類要馴服『護龍』幾乎是不可能的。

「不過……我最喜歡的是這個孩子！」

「在我那個時代，有一句格言是『訓練到吐血纔算獨當一面』。」

「光是回想，就覺得嘴裏充滿血的味道……」

當然，這是在艾露莉亞被大幅限制魔法的情況下進行──

換句話說，只要『護龍』將人類視爲下等的存在，就無法締結召喚魔法所需的契約。

「感覺光是看着就很有趣呢。」

「回想起來，跟艾露莉亞大人進行模擬戰之後，訓練就變得輕鬆多了……」

「完全不像是賢者會說的話，根本是肌肉腦的暴力學習法……！」

就在兩人做好覺悟的時候──

「是的！我負責以防護和結界提供戰鬥輔助，還有據點等處的防衛！」

「我的魔裝具大概也難逃一劫了吧……」

魔力量多就是一大優勢。如果是攻擊魔法，可以增加威力和攻擊次數；如果是防護魔法，可以成爲堅固的盾牌，抵擋衆多攻擊。

「呃，我們是東塔的。」

「欸欸～！你們是哪個塔的學生？」

「欸欸～爲什麼那個人要躲起來？」

這四種龍站在賽利歐斯周邊魔獸的頂點，守護自然的秩序與均衡，使賽利歐斯聯邦國的居民得以實現與魔獸共存。

豐饒的自然與土地中溢出的魔力，導致有許多魔獸棲息，但他們也因此學會能與魔獸溝通的特殊語言。在魔法普及後，更透過獨自特化的召喚魔法，成爲實現與魔獸共存的國家。

「沒問題，你們兩個的動作都變得更好了，應該只需要被摔飛一半的次數。」

「那麼，請你們再次確認各自的任務。」

面對臉色發青的兩人，艾露莉亞一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莫非，妳就是艾露莉亞•加爾德溫!? 」

畢竟當時是戰亂的時代，不拚命訓練的話真的會沒命。

「是嗎？」

「也就是說，會被摔飛五十次啊。」

露芙絲笑着指向身後的黑龍。

「這孩子……是飛鋼龍嗎？」

「妳知道啊!? 」

「嗯。不過不清楚學名就是了。」

「是大型龍種飛龍系鋼龍屬的沃朗斯菲爾姆喔！」

「秒答也太厲害了。」

「不過小艾露莉亞也很厲害呢！明明飛鋼龍的數量比以前更少，變得很稀有了！」

「…………我碰巧在書上看過。」

被露芙絲耀眼的視線注視着，艾露莉亞稍微移開了視線。

艾露莉亞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爲飛鋼龍在千年前是很常見的魔獸。

當時，賽利歐斯將飛鋼龍當作騎龍使用。

在她的記憶中，飛鋼龍擁有相當於鋼或更堅硬的鱗片，還能透過獨特的內燃器官維持強韌的肉體和體力，不僅擁有優秀的飛行性能，還擅長使用火球和炎息等攻擊手段。

然而，由於千年前被大量用於軍事，導致飛鋼龍的數量不斷減少，到了現代，已經減少到被稱爲稀有魔獸的程度。

「拉菲卡是從小就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朋友！對我來說，拉菲卡比任何人都還要重要！」

露芙絲驕傲地介紹完朋友後，黑龍像鞠躬一般，向艾露莉亞低下那顆大大的頭，看起來很聰明乖巧。

「欸欸！小艾露莉亞還會使用什麼魔法？」

「嗯……我也會使用召喚魔法……」

艾露莉亞如此回答，同時瞥了米莉絲他們一眼。

艾露莉亞姑且是處於教導兩人的立場。

與露芙絲的對話在各方面都讓她很感興趣，但考慮到自己的立場和對兩人的教導，或許在這裏打住話題比較好。

賽利歐斯的魔法士多半都會騎乘魔獸。

看到巨狼在空中敏捷地跳躍，露芙絲露出驚愕的表情。

不僅如此。

剛纔的爆炸大幅削弱了聽覺與視野，無法察覺巨狼接近的氣息，如今又因爲黑龍狂暴掙扎，無法下達正確的指示。

不過，她並不是因爲沒有翅膀的巨狼逼近而驚訝。

兩人臉上都浮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彷彿在說「得救了」。一想到他們那麼不想進行模擬戰，艾露莉亞感覺有點悲傷。

「而且──我和拉菲卡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正因爲如此，艾露莉亞纔會創造出『看不見的踏板』。

「…………跟妳？」

由於具備吞噬魔力的性質，對魔力有着敏銳的感覺，牠能夠提前察覺到艾露莉亞施展魔法的氣息，在不可視踏板生成後立即跳躍移動。

艾露莉亞創造的『不可視踏板』。

在上面透過魔獸語言下達詳細的指示，優點是能夠實現正確且迅速的迴避與防禦，但萬一被擊中，不僅是魔獸，連魔法士也會受到嚴重的影響。

接着，她解開了束縛巨狼的『鎖鏈』──

正因爲如此──

巨狼穿戴着金色的面具和武具。

「光看兩位的對話和魔法，也能學到很多東西。請別在意。」

從白煙中衝出的巨狼，一口咬住了黑龍的身軀。

「這孩子只是有點調皮而已。米莉絲要不要過來摸摸牠？」

「──雪芙莉，可以了。」

「豈、豈止是有精神，分明是隨時都會把艾露莉亞大人喫掉耶……!? 」

就算是巨狼，暴露在火焰下也會受傷，行動變得遲緩。縱使能夠躲開，踏板也會遭到破壞，拖慢牠的行進速度。

雖然各國略有不同，但這種戰鬥方式大同小異。

儘管露芙絲大聲呼喊，黑龍卻因爲胡亂掙扎，姿勢更加不穩，最終無法恢復態勢而墜落。

看到這一幕，艾露莉亞滿意地點了點頭。

露芙絲的嘴角帶着笑意，如此說道。

「過來吧──雪芙莉。」

「嗯。今天雪芙莉也很有精神。」

她用魔力構築着想像，緊握插在地上的法杖──

「看到你們兩個，我也久違地想和朋友一起並肩作戰了。」

牠踩着看不見的踏板，氣勢洶洶地往上跳。

但是──身爲《噬魔狼》的雪芙莉卻能看到所有的踏板。

透過製造出這樣的狀況──

即使是擁有巨大身軀的魔獸，也不可能跳到那麼高的地方。

牠張開佈滿兇惡銳牙的下顎，試圖撲咬艾露莉亞。

然後……受到爆炸的影響，露芙絲完全看不見巨狼的身影。

其攻擊性甚至會指向魔法士本人。由於性情反覆無常，經常不聽從命令，據說連能夠與魔獸對話的賽利歐斯魔法士都放棄馴服牠。

「啊，忘了和我們的模擬戰，妳們繼續聊吧。」

「拉菲卡！！朝那孩子的周圍噴射炎息！！」

不僅土地的魔力，牠們還會不分青紅皁白地襲擊其他魔獸或擁有豐富魔力的人類，有時甚至連同類也不放過，性格十分兇暴。

看到她的笑容，艾露莉亞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接着，牠對着天空咆哮一聲，隨即朝向『敵人』猛衝而去。

艾露莉亞仰望着轉眼間飛向天空的黑龍，輕輕揮動法杖。

她輕聲說道，巨狼將尖尖的鼻尖轉向黑龍。

飛鋼龍噴射大範圍的炎息。

「──牠很清楚，不管怎樣都絕對贏不了我。」

炎息燒燬不可視踏板的瞬間，爆炸聲響徹四周。

而艾露莉亞也看穿了她的盤算。

「不好意思，我這輩子打算以四肢健全的狀態壽終正寢……」

她展開魔裝具，轉動法杖，接着插入地面。

就在那巨大的身軀被『鎖鏈』拉到地面上的瞬間──

這些氧氣全被大範圍的炎息點燃，引發了爆炸。

從深淵中出現的──是一頭擁有純白毛皮的巨狼。

「嗯！我也想見識一下小艾露莉亞的魔法！」

說完，露芙絲騎上黑龍的背，巨大的雙翼隨即拍打空氣。

那是──利用魔法壓縮、作爲踏板補強的『氧氣』。

在她猛力拔出法杖的瞬間，一條『鎖鏈』從法杖的末端被拉了出來。

正因爲理解這一點，露芙絲纔會選擇飛上天空取得位置上的優勢，打算將爲了輔助巨狼而生成的踏板確實破壞。

「──雪芙莉，去吧。」

只要看不見踏板，露芙絲就無法對黑龍下達破壞的指示。

黑龍逃離逼近的巨狼，隨即張開下顎，喉嚨深處發出耀眼的光芒。

「──嗯，我知道了。」

伴隨着沉重的金屬聲，被『鎖鏈』束縛的存在從深淵中誕生。

「嗯──果然感覺會變得很有趣呢！！」

可是，黑龍已經飛到空中。

就算能預測踏板的生成位置，那時雪芙莉也已經完成移動了。

看到巨狼流着口水咬牙切齒的樣子，米莉絲嚇得直冒冷汗，全力向後退去。如果能摸摸牠，牠肯定會很高興的，真是可惜。

「────啊!? 」

「什麼──!? 」

「──雪芙莉，停下來。」

正因爲如此，艾露莉亞也能看穿露芙絲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

既然看不見踏板，那就攻擊可能生成踏板的區域就行了。

如果是透過生成踏板和牆壁來接近的話，只要事先破壞那些，對手就無法接近飛翔的敵人了。

即便是沒有翅膀的魔獸，只要利用魔法制造出牆壁或踏板進行輔助，也能進行空中戰。這些輔助工作，便是由使用召喚魔法的魔法士來負責。

「唔……拉菲卡！冷靜下來，拉菲卡！！」

「嗯。本來打算盡情摔飛他們兩個。」

艾露莉亞撫摸着被鎖鏈束縛的巨狼，如此說道。

不只是露芙絲，凡是使用召喚魔法的人，應該都會這麼說吧。

「哦……妳居然會跟《噬魔狼》這種魔獸締結契約。」

然而，艾露莉亞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點，立刻用『鎖鏈』綁住牠的下顎。

艾露莉亞利用了看不見這一點，計算好爆炸的方向，將踏板配置在爆風會襲向黑龍的位置，反過來確保雪芙莉不受波及。

鋼鐵龍鱗響起被咬碎的嘎吱聲，黑龍發出充滿痛苦的慘叫。

儘管全身被綁住失去了自由，牠仍然齜牙咧嘴地試圖撲咬艾露莉亞，發出低吼聲，前腳用力地刨着地面。

然而，看着巨狼那副模樣，露芙絲眯起了眼睛。

聽到這句話，露芙絲的臉上瞬間浮現欣喜的笑容。

「不然跟我來場模擬戰吧！」

艾露莉亞原本是這麼想的──

說完，露芙絲以輕快的步伐跳上黑龍的背。

然而，巨狼卻毫不在意地朝黑龍跳了過去──

正因爲如此，露芙絲一開始纔會選擇飛翔。

那是人類無法用肉眼辨識的不可視踏板。

突然產生的爆風，讓黑龍的巨大身軀失去平衡而傾斜。

聽到艾露莉亞的指示，巨狼立刻在踏板趴下巨大的身軀──

然而──

「小艾露莉亞，你們原本是要進行模擬戰嗎？」

《噬魔狼》是一種只棲息在維加爾塔的魔獸，被認爲是以土地魔力噴發處爲地盤的兇暴大型魔獸。

只要下達指示的露芙絲處於『無法看見踏板』的不利條件，便無法比看得見一切的雪芙莉搶先一步破壞踏板。

而且──《噬魔狼》正如其名，是喜歡吞噬魔力的魔獸。

白煙遮蔽所有視野，爆風導致失去平衡。

「因爲這孩子非常聰明。」

隨後──一陣地鳴聲傳來，黑龍重重地撞擊地面。

在漫天的煙塵中，白色毛皮的巨狼衝到艾露莉亞的跟前。

然後……牠試圖撲向艾露莉亞，卻一頭撞上透明的牆壁。

「嗯，雪芙莉今天也是乖孩子呢。」

面對在牆壁另一邊齜牙咧嘴地吼叫的雪芙莉，艾露莉亞再次用鎖鏈束縛住牠的嘴巴和身體，並摸了摸牠的臉。

看到牠高興地將鎖鏈搖得叮噹作響的模樣，艾露莉亞一臉滿意，將視線轉向煙塵之中。

只見黑龍倒在地面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妳最好把那孩子送回去。《噬魔狼》造成的傷口會讓魔力流出，所以無法治療，何況咬的時間太長，牠應該被吞噬了不少魔力。」

用召喚魔法召喚出來的魔獸不存在『死亡』。

肉體終究只是魔法士創造出來的暫時肉體，讓位於遠處的本體『靈魂』進入其中來驅動。

然而……即使只是暫時的肉體，受傷時也會感到疼痛，一旦體內的魔力耗盡，不僅肉體會崩壞，倘若暫時的肉體迎來死亡，也會對本體的『靈魂』造成不小的影響。

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失去締結契約的魔獸。

黑龍已經無法再戰鬥了。

只要是懂得召喚魔法的人，任誰都能理解這是敗北的狀況。

本應如此。

「────還沒結束。」

沒錯，在黑龍旁邊的露芙絲如此低語。

緊接着，雪芙莉開始瘋狂掙扎，彷彿要扯斷鎖鏈一般。

「拉菲卡居然會輸──這種事絕對不可能──！！」

露芙絲以寒逼人的表情大喊的瞬間──

儘管不能處分其他班級的露芙絲，但如果現在不遵從菲莉亞的指示，之後將會透過她的班導給予處分。

「他說已經動不了了，所以我把他留在那裏了。」

「……會不會是因爲露芙絲的年紀還小，所以驕傲自滿了？」

「雷德也這麼覺得嗎？」

雷德真的非常善於觀察他人。

彷彿要體現主人的話語一般，黑龍靜靜地站了起來。

「我知道事關國家的威信，會讓人繃緊神經，但既然要贏，應該有更有效的方法。就像那個小姑娘的事情傳到了維加爾塔一樣，他們應該也掌握了艾露莉亞的情報，爲了確實排除落敗的可能性，應該要派出『護龍』纔對。」

雖然成功讓名爲魔法的技術推廣開來，但她總是埋頭於研究之中，避免與他人接觸。

「因、因爲突然被叫到名字……！」

杯子裏裝的當然是奶茶。

露芙絲本想對這句話回應些什麼，但注意到菲莉亞是班導後，便默默地點了點頭。

但是……這對年幼的少女來說，是過於沉重的期待。

如果這是賭上性命的戰鬥，這樣的行動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但艾露莉亞她們進行的是模擬戰，露芙絲應該在分出勝負時就召回黑龍。

「──雪芙莉！！」

接着，傾斜的石柱像是組合起來一般，形成了一個『牢籠』。

「………………嗯。」

「……對我來說很有意義。」

只要能將自己國家引以爲傲的召喚魔法展現給世人，實力超越統治大陸的維加爾塔的魔法，便能證明自己國家與維加爾塔並駕齊驅。

賽利歐斯和維加爾塔一樣有着悠久的歷史，是一路建立了友好關係的國家……正因爲如此，他們對自己國家的召喚魔法感到自豪。

「…………法雷格呢？」

艾露莉亞看着露芙絲他們，正準備開口的時候──

在那裏的是──臉上浮現歉疚的苦笑、手持魔裝具的菲莉亞。

如果走錯一步，雪芙莉無疑會當場喪命。

「即使沒有價值……我們也非得撿拾起來不可。」

「根據報告，妳們似乎正在進行模擬戰……但露芙絲大人的魔獸如果繼續戰鬥下去，很有可能陷入危險狀態，所以模擬戰到此爲止。」

「不論何時──我和拉菲卡都不能輸。」

露芙絲的淡紅色瞳眸中浮現出覺悟，瞪視着艾露莉亞。

然而，也因爲這樣，賽利歐斯其他魔法技術的發展緩慢，魔具的普及率也比維加爾塔低，落後於多方面發展魔法技術的維加爾塔。

「《龍姬》小姑娘嗎？在我看來，她的確有點危險。」

那樣的期待──說是揹負着國家的威信也不爲過。

龍鱗在火球爆炸的同時彈開，貫穿了雪芙莉的身體。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對能夠吸引他人的雷德懷有憧憬。

「是啊。在阿爾特因，小孩成爲士兵是稀鬆平常的事，他們也明白那是要減少人口的藉口……所以爲了保護自己的性命，會拚了命地想要做點什麼。露芙絲的眼神就像那些孩子一樣。」

「哦。我陪法雷格小鬼訓練的時候，看到妳們打得不可開交。因爲對手是別班的《龍姬》，爲了保險起見，我就把菲莉亞老師叫來了。」

接着，儘管被鎖鏈束縛，仍衝到艾露莉亞面前的巨狼被火焰包覆。

正是看到了那樣的表情，艾露莉亞的怒氣才平息下來。

「對了，艾露莉亞。」

露芙絲的眼神中蘊含着覺悟與決心。

露芙絲離開後，雷德等人從菲莉亞口中得知了她的情況。

聽到雷德的話，露芙絲本想回應什麼……但最後默默地解除了魔法，讓黑龍的肉體化爲光之粒子消失。

就這樣……她那嬌小的身軀，獨自背對着衆人離去。

雷德帶着苦澀的表情說道。

「呀咿!? 」

看到被火焰包覆而發出悲痛叫聲的巨狼，艾露莉亞立刻將『靈魂』切離。

正當艾露莉亞在自己房間裏茫然地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

在自己班上的學生濫用魔法、涉及犯罪、做出危險行爲等情況下，班導有權對相關學生進行處分。

「對我來說，模擬戰和實戰沒什麼不同。」

厚重的石柱從天而降，將黑龍團團圍住。

◆

雷德凝視着虛空說道。

儘管軀幹上的傷口流着血，魔力即將耗盡而搖搖晃晃，牠仍堅持站立着，彷彿在表示自己尚未被打敗。

「……剛纔的舉動實在無法原諒。」

雷德指着被石柱牢籠困住、已經沒有餘力抵抗的黑龍說道。

那是與火球一同釋放的、擁有鋼鐵硬度的龍鱗。

那並非相信朋友會勝利的表情。

那裏似乎還包含某種與自身揹負的期待不同的東西。

露芙絲聲音顫抖地說道，隨即轉身背對雷德等人。

與敵國阿爾特因的軍隊對峙時，所有人都信賴着身爲將領的雷德，透過集體而非個人的行動來對抗魔法。

「如果她是那種自負的傢伙，一開始就會爲了誇耀自己的力量而派出『護龍』了吧。而且……對自己的力量自滿的傢伙，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嗎？」

「既然是模擬戰，就不該做出奪取對手性命的行爲。即便不是衝着魔法士本人，對召喚出來的魔獸這麼做也是一樣──」

緊張、悲壯、焦躁……那是混雜了這一切的表情。

雷德的表情因厭惡而扭曲，隨即靜靜地嘆了口氣。

她不僅是賽利歐斯七島的部族長之女，還因爲與『護龍』締結了契約而被寄予厚望。

「是啊。雖然我是從中途纔開始看模擬戰，但比起戰鬥內容，她似乎更執着於勝利，或者說太過拚命了，總之看起來沒有餘裕。」

「艾露莉亞大人也同意吧？」

「意思是……露芙絲也一樣嗎？」

正因爲如此，露芙絲肩負着巨大的期待。

「真是的……好久沒有這種懷念的感覺了。」

「──妳怎麼比平時還要心不在焉？」

那一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

雷德端着茶杯，走過來如此問道。

不僅如此。

一副被逼到絕境、焦急不已的表情。

「只是……那傢伙應該是揹負着某種沉重的東西和覺悟，纔來到這所學院的吧。」

「那邊的《龍姬》小姑娘也是，如果想分個高下，這次就先退下吧。畢竟打贏模擬戰也沒有任何意義。」

「別擺出那種鬧彆扭的表情啦。」

正當艾露莉亞嘟起嘴的時候，頭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不、不好意思……可以讓我稍微打擾一下嗎？」

該說是擅長看穿人的本質，還是擅長理解他人呢？總之，他不會漏看任何細微之處。

不過……她是在很久之後，才意識到這種憧憬是愛慕之情。

艾露莉亞的背後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

「沒、沒必要露出那麼不服氣的表情吧……！」

「我想說的是要妳理解『勝利的價值』。爲了區區一次勝利，而讓重要的龍面臨喪命的風險，這種勝利可以說是最沒有價值的。」

與此同時，金屬掉落般的聲音傳來。

原本倒臥在地的黑龍抬起頭，釋放出耀眼的火球。

艾露莉亞滿懷憤怒地怒視着露芙絲和黑龍。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被賦予『英雄』這個角色，同時作爲一國的將領率領着許多人，受到追隨他的人們信賴。

能與魔獸對話的特異魔力語言、與魔獸共存的獨特環境、可謂召喚魔法源流的魔獸使役術等等……這些都是賽利歐斯獨有的文化和技術。

「嗯……我在想露芙絲的事。」

「天曉得。現在時代已經不同，理由只有本人才會知道。」

「……懷念的感覺？」

「我平時就會叫妳的名字吧。」

巨狼的身體彷彿失去力量一般倒下……化爲光之粒子消失。

「好久沒聽到妳被嚇到時的尖叫聲了。」

雷德摸着下巴說道。

「…………雷德？」

這讓艾露莉亞感到有些羨慕。

雷德若無其事地說道。法雷格也是從小就一直接受魔法戰鬥訓練的人，恐怕是被迫做了相當亂來的事，或是被毫不留情地痛扁了一頓吧。

無視感到疑惑的雷德，艾露莉亞用力搖頭，試圖讓發燙的臉頰冷卻下來。

「那、那麼，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只是我對那個傢伙很在意。」

說着，雷德將視線轉向艾露莉亞的大腿上。

在那裏──一隻純白色的小狗正在大腿上滾來滾去。

牠毫無防備地露出純白的肚子，四隻腳不停亂動。

接着，牠似乎察覺到雷德的視線，小小地發出「汪」的一聲。

「牠該不會是妳召喚出來的魔獸吧？」

「嗯。牠很努力，也受了很多苦。」

艾露莉亞將指尖伸向小狗後，被牠輕輕地咬住。

承受最後一擊後，雪芙莉的『靈魂』嚴重損耗。

損耗這種說法聽起來很嚴重，簡單來說就是「很痛苦的經歷導致心情很糟」，所以艾露莉亞纔會喂牠喫自己的魔力作爲賠罪。

若是放任損耗不管，魔獸可能會因爲厭倦而單方面解除契約，所以召喚出來後必須給予獎勵，哄牠開心。

「魔獸的身體是用魔力做成的，像這樣做得小一點，消耗也會比較少。」

「這也太小了，完全失去原本的威嚴……」

艾露莉亞抓着雪芙莉的前腳，拉長給雷德看。雖然還有狼的特徵，但變小後看起來只像是一隻狗。

「雷德也試着摸摸看吧？」

「……讓我摸沒關係嗎？要是我的魔力讓這傢伙在眼前爆炸，我大概會留下心理創傷，在牀上躺個三天三夜喔。」

「沒問題的。魔獸的身體雖然是用魔力做成的，但魔力會轉換成物質，替換成接近實物的肉體，摸起來應該跟摸普通的狗沒什麼區別。」

「那、那我就稍微摸一下……」

隨後……一摸到毛絨絨的肚子，雪芙莉似乎覺得很癢，身體扭動起來。

「不……我隱約有感覺出來……像是野營時過來襲擊的野狗一看到我便立刻逃走；有一次走投無路闖進熊的巢穴，結果熊居然主動讓出巢穴離開；或是隻要有我在魔獸就不會靠近，所以被當成驅獸工具……！！」

「說的也是……這種時候被不認識的傢伙摸來摸去，肯定很討厭吧……」

那個時候……父親也跟平時一樣，帶着柔和的笑容摸着艾露莉亞的頭。

她把雪芙莉放在沙發上，當場構建魔法，隨即輕輕拍了拍陷入沮喪的雷德的肩膀。

………………………………

正因爲如此，艾露莉亞鼓起了臉頰。

過了一會兒，雪芙莉像是在說「不怎麼好喫」一樣叫了一聲，隨即跳回艾露莉亞的懷裏。

艾露莉亞將雪芙莉遞到雷德面前，只見牠伸出舌頭，尾巴搖個不停。

………………

「可、可能是因爲今天累了，所以心情不好……！」

他似乎非常高興，罕見地綻開笑容。

「唔、嗯……動物的其他器官比較發達，所以能透過嗅覺或聽覺敏銳地感知魔力，藉此判斷對方的存在……」

「我可以抱嗎？」

雷德彷彿在強忍笑意，身體不停地顫抖着。

「…………既然這樣，那不摸了嗎？」

經過一番思考後，艾露莉亞得出了一個答案，於是抬起了頭。

那雙大手讓她有種懷念的感覺。

「怎麼了……我已經看開了，如果要安慰我的話──」

艾露莉亞原本以爲雷德會高興地摸摸她的頭，表達感謝之意。

如果艾露莉亞開口拜託，雪芙莉應該不會逃跑，但要是看到牠不情願地被摸的樣子，或許反而會讓雷德更加受傷。

「是這樣嗎!? 」

「他說可以喔。過來吧，雪芙莉。」

艾露莉亞回想着父親那令人懷念的身影──靜靜地搖着尾巴。

「爲、爲什麼要笑……!? 」

「雷德、雷德。」

雷德在沙發上坐下，艾露莉亞隨即坐到他的大腿上。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哦哦……好久沒摸過狗的肚子了……」

該怎麼辦呢？

「妳啊……這個解決方法也太硬要了吧……！」

聽到艾露莉亞的呼喚，雪芙莉輕輕叫了一聲，隨即坐到艾露莉亞的大腿上。

雷德被咬住臉，整個人僵在原地。

「好啊。妳一個人很輕，再多幾隻狗也沒問題。」

她還很貼心地長出尾巴，輕輕地搖擺着。

雷德說着這些，同時來回撫摸着雪芙莉的肚子。

「反過來說，也可以說很暖和吧。我和雪芙莉加起來就是兩倍的暖和度。」

就像總是溫柔地撫摸艾露莉亞的父親的手。

看到牠的樣子，雷德輕輕張開雙臂，準備抱起雪芙莉──

結果，雪芙莉突然張大了嘴，一口咬住雷德的臉。

艾露莉亞將身體靠在雷德身上，爲了讓他看得更清楚而抱起了雪芙莉。

「不是啦……想到讓自己長出貓耳和尾巴的辦法，還真的這麼做，然後自信滿滿地說出來，真的很像妳的風格……！！」

「這些故事真是充滿野性。」

「嗯。牠沒有露出尖牙或利爪，我想應該很安全。」

「…………………………」

「好好好，謝啦。」

「！」

艾露莉亞以自信滿滿的表情說道。

雷德露出前所未有的神情追問艾露莉亞，但聽到這句話後，他失望地垂下肩膀，顯得十分沮喪。

「……既然是貓，那就讓我坐在你的大腿上。」

「好啊。」

雷德明顯地陷入沮喪。

沒有一絲躊躇，她讓貓耳不斷拍動，尾巴搖個不停。

雷德笑着說道，同時輕輕拍了拍艾露莉亞的頭。

看到艾露莉亞這副模樣……雷德噗哧一笑，別開了臉。

「既然不能摸動物──那摸我也可以。」

姑且算是被摸了頭，艾露莉亞拍了拍耳朵作爲回應。

「還有，雪芙莉也可以上來嗎？」

不過，明明那麼喜歡動物，卻因爲無法觸碰而感到沮喪，這樣未免太可憐了。

或許是因爲打擊太大，雷德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坐起來很舒服。」

仔細想想，《噬魔狼》是對魔力敏感的魔獸，牠或許是憑藉本能避開至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特異魔力。

說着，雷德抬起頭來，但他的動作卻在中途停住。

「雷德，你喜歡狗嗎？」

「……搞不好雷德會被動物避開，也是因爲魔力的關係？」

「唉……如果這些都是魔力造成的話，那我不就完全沒辦法接觸動物了嗎……」

就像創造出魔法這項新的技術，帶給世界翻天覆地的改變一樣，她應該能透過思考找到最理想的解決辦法。

雷德露出苦笑，緩緩地撫摸艾露莉亞的頭。

儘管有些猶豫，雷德仍緩緩地伸出手。

「嗯……那你要試着抱抱看嗎？」

「不過……在旁人看來，這樣感覺很熱吧……」

在那裏的是──長着純白貓耳的艾露莉亞。

總覺得他的反應和預期的不太一樣。

「謝謝妳的誇獎。」

她扭動身體，像是在確認坐起來的感覺，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艾露莉亞拚命思考著有沒有什麼辦法解決。

「不管是狗還是貓，只要是動物，我基本上都喜歡。不過我的體質好像很容易被動物討厭，只要我一靠近，動物就會逃走，所以沒什麼機會摸到。」

最後一次見到父親，是艾露莉亞前往王都的時候。

「不，我要摸。之前就覺得妳很像貓，現在感覺簡直跟貓一模一樣。」

這的確是雷德無法解決的問題，也不是能夠輕易改善的。

「總之，雷德可以摸到心滿意足爲止。」

艾露莉亞好歹也是被稱爲『賢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