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花朵盛開於祭典的夜空
《直至魔女消逝》 · 坂 · 2.1萬 字

「梅格。」
「啊,是……是。」
「妳的魔法失敗了呢。」
「嗯喔。」
黃昏。
我和師父在書房裏面對面。我在回到家的瞬間就被她叫住。
「妳搞砸了門的結界構築啊。」
「是……抱歉。我只有一個請求,如果要殺,請把我的屍體餵給兩隻使魔喫掉。」
兩隻使魔被我的話嚇到,但師父極度冷靜地說:
「妳冷靜點。我不是要責備妳,妳是爲了保護蘇菲吧。」
我看着直直望向我的師父,明白她已經知曉了全部。謊言和一切矇混的話術騙不過擁有千里眼的永年魔女。
「雖是這麼說,這樣有損妳魔女的名聲,如果妳認爲就算被一昧輕蔑也沒關係的話,那這樣也沒問題。」
「想要輕薄我這位花樣年華少女的柔嫩肌膚,您還早了一億萬年呢,相公。」
「妳這餘命十個月的在說些什麼?哎,這下妳的信用和名譽都會受到影響,所以我想把一項工作交給妳。」
「工作?」
「妳去參加嘉年華。」
「嘉年華?」
「異界祭典的嘉年華啊。其實這次因爲招待了蘇菲到這個鎮上,我在事前就接受了市長的委託,他說希望我一定要去拜託蘇菲舉行嘉年華,而妳要再次作爲蘇菲的助手工作。」
確實,那位世界名家都到鎮上來了,不可能不去拜託她舉行祭典的嘉年華。市長會特地來拜託師父也是理所當然。
但我有個在意的問題。
正因爲如此,異界祭典就成了郊區城市拉畢斯的一大「地方特色」。
「爲什麼是旅館?」
「我想喫。」
「我們可以坐這邊嗎?」
「那個啊,今年好像沒有要放煙火。」
「如果可以挽回名譽,我是想做……不過這樣好嗎?僱用纔剛犯過錯誤的魔女,市長也會不安心吧。」
他們正是被稱作異界居民的「奇妙鄰居」。
「我之前偶然找到的。」
「呼咕呼咕咕。」
連喘口氣的空檔都不留,蘇菲開始喫起買來的大量食物。
走着走着就和狗頭人擦身而過,矮人聚在一起喝酒,妖精被觀光客搭訕,露出有點開心的表情。從遠方而來,打扮華麗的年輕人也很多,街上掛上許多裝飾。若轉換一下觀點,看起來也有一點萬聖節的感覺,若要說其中的差異,大概就是看起來變裝的人其實沒有變裝這件事。
「那個攤子好像很好喫。」
「這邊。」接着,蘇菲拉着我的手進入小巷。不會真的要去旅館吧?我心跳加快。
「蘇菲……」
「鎮裏最厲害的煙火師傅好像過世了,因爲生病。」
「啊,不過確實每一年異界祭典都會舉辦煙火大會吧?如果我們舉行了魔法嘉年華,不就模糊了難得的煙火大會的焦點嗎……?」
「可以,請坐。」
「吞下去之後再說話。」
「閉嘴。」
「可惡的資產階級……」
「要被帶進房間的是我……?」
「那就買吧?」
○
沒錯,只要舉行可以讓人感動的活動,就會有大量的人流下眼淚。這樣的機會可不多,而且這次還有七賢人蘇菲在,更是錦上添花。
「蘇菲不太參加這一類活動嗎?」
「就當作是我要僱用妳的。」
觀光客新奇地看着走在路上的異界居民們,有時也會用手機一起拍照。另一方面,若說到長年住在拉畢斯的鎮民,因爲他們已經很熟悉異界的漂泊者們,可以看見他們親切地向對方搭話。
我無法順利說出話語。
像異界祭典這樣能盛大連接起世界與世界的機會其實並不多。可以創造門的土地似乎就是如此稀有。
「……沒有不參加,但沒有這麼悠哉地逛過。」
「咦……」
「原來如此,這是戰爭。」
放着不管的話,再過十個月,我的壽命就會因爲詛咒終結的事。
「就是這樣。而且實際上,蘇菲作爲七賢人也還有其他的工作。我自己也很忙,有人手是再好不過的事。對外就表示如果發生了什麼事,這次會由我擔起責任收拾善後。多虧了妳的藥布,我的腰已經痊癒了。」
「妳用這次祭典攤販賣的全部食物跟我交易。」
「呃,就是……」
師父看着我露出一如往常意味深長的微笑。看見她的表情,我鼓足幹勁回答:「是!」
「我不太清楚朋友的概念,不過茲貝莉是我的助手。」
這樣啊,至今蘇菲都作爲七賢人擔任祭典的主角。
「最後是不是有點奇怪?」
「原來如此。」
異界祭典時的拉畢斯,看起來和往常的鎮上很不同。
「請不要向我提出不解風情的疑問,相公。」
「今年要由妳和蘇菲炒熱鎮上氣氛了。」
「妳明明在全世界的祭典巡迴,真是意外耶。」
之後向市長申請經費吧。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不是跟茲貝莉一起,我就不做。」
「咦?啊,串燒……」
「妳收集喜悅之淚要幹嘛?」
「話說回來,人真多啊。」
「因爲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啊。而且如果順利進行,說不定可以收穫大量的喜悅之淚。」
像是被香味吸引,蘇菲搖搖晃晃走向攤販,就像動物一樣。
「我沒有錢。」
我走在一片祥和氛圍的拉畢斯街上。爲了不暴露七賢人的身分而戴上了眼鏡和毛帽遮住臉,用魔法把髮色變成咖啡色的蘇菲也在我身旁。
「師父,妳都幫我打理好了嘛。」
郊區城市拉畢斯在舉辦異界祭典的現在,變得十分吵鬧與熱鬧。
本來是說要事先調查嘉年華場地,但蘇菲比我還開心。她拿着兩隻手快要拿不動的食物,一臉平靜地像倉鼠一樣鼓着臉頰,不可能不開心吧。
「我在外面走的話會引起騷動,而且一個人逛祭典也很無聊。」
「就這麼辦。」
「就是這樣,好好發揮吧。」
「蘇菲也沒問題嗎?」
我沒有那麼多錢。
所以像這樣製造門的話,每年都會有很多異界居民過來玩。
「蘇菲啊,妳慢慢喫啊。」
蘇菲聽見我的話後皺起了眉頭。
「茲貝莉,妳好像很開心。」
「爲什麼?」
「很稀奇嗎?」
所以她要是上街就會造成騷動,一個人也不熟悉當地,有很多讓人不安的因素。
「茲貝莉。」
「妳的名譽受損,我的名譽也會受損啊。」
「這附近有旅館嗎?」
她是穿着針織衫,有着成熟氣質的美女。綁起的金髮被陽光照亮,漂亮地閃耀着。
不知何時,蘇菲站在了門邊。
不知是不是因爲我們一直在人羣中前進,蘇菲突然嘆口氣,這麼說道。
「竟然找到連我都不知道的地方,妳真厲害……」
「那當然,畢竟是個鄉下小鎮。往年雖然也有很多人,但能聚集這麼龐大的人潮,應該是因爲蘇菲有來參加活動。我們要舉辦嘉年華給這麼多的人看啊。」
環顧街上,除了觀光客之外,還能看見許多明顯不是人類的存在。獸人、妖精、矮人,還有其他感覺會出現在神話或者童話裏的存在。
在這之前我也和其他人說過幾次,所以要說出這件事,理當是很容易的。
可以來到這邊的漂泊者大多都是待人和善的人,至少帶有惡意的存在無法過來。這就是結界確實發揮其功能的最佳證據。
蘇菲突然改變話題,我一下子放鬆下來。在我的視線前方有一家攤販,似乎是以某一國的料理爲原型的食物。
「要找地方休息嗎?也想要喫買來的東西呢。」
「是!」
在我說不出口的情況下,我們逛了很多攤販,這個話題也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去。
「大人總是會把這種事拿出來說。」
煙火師傅過世了啊。雖然我沒有和他見過面,但我也很期待每一年異界祭典的煙火。聽聞這樣的悲報讓人很震驚。
女子露出爽快的笑容。
「事情變成這樣,我必須負責。借來的人情馬上就要還,我不會讓事情就這樣下去,一定會殺了妳。」
在我感到困惑時,我們抵達了小小的廣場。在建築物後面剛好有一張感覺可以坐着休息,日照良好的長椅。我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地方。
「我都用信用卡處理金錢相關的事。」
「蘇菲小姐啊,請告訴我舉行嘉年華的技法。」
「有點累了。」
「明明是七賢人。」
在我看那位女子看傻了的同時,蘇菲不知何時坐到了長椅上。別無他法,我坐到她旁邊,理所當然變成我被蘇菲與女子夾在中間的形式。
這麼說來,我還沒和蘇菲說過詛咒的事。
四周幾乎沒有人煙,只有一位女性坐在木製長椅的角落。椅子上還有空間,只要拜託她,應該會讓我們坐吧。
「那麼,像這樣和妳一起逛的我,算是蘇菲的第一個朋友嘍。」
「好噁心。」
我看着蘇菲往前走的背影。如果知道好不容易熟稔起來的對象可能會死,蘇菲會有什麼想法呢?
「咦?」
「唔唔唔,齁齁齁。」
她看起來很瘦,但是挺愛喫的。在我對彷彿無法自制的動物般的蘇菲束手無策時,女子輕輕笑了。
「妳們感情真好呢。」
「啊,抱歉,吵吵鬧鬧的。」
「不會,妳看,這裏不是很冷清嗎?所以正好。」
「姐姐在這裏做什麼呢?」
「我在等人。雖是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見不見得到那個人。」
「等人?」
「是啊……我在等正好在一年之前,在這裏相遇的人。」
女子的名字叫做瑪麗。
在去年的異界祭典,她在這裏遇見了一位男性,之後就一直在等那個人。
「總覺得有點頭暈,是因爲人太多了嗎?」
在異界祭典的晚上,走出人羣的瑪麗小姐突然感到不舒服。
就算想找可以坐下的地方,也因爲人太多而找不到。
這時,有一位男性扶住站不穩的她。
「妳沒事吧?」
那是位穿着橘色登山外套,戴着兜帽的男性。
因爲天色很暗而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的體格很結實,感覺很可靠。
「啊,謝謝。我有點頭暈。」
「這附近有長椅,妳坐一下比較好。」
「咦……?」
「真美……」
「我們追,蘇菲!」
他們兩人眺望了煙火一陣子,之後他便說「我該走了」靜靜地站起身。
雖然她一瞬間因爲男子的穿着而心生警戒,但因爲對方誠懇的應對,那樣的想法很快就不見了。感覺他應該不是壞人。
瑪麗小姐睜大了眼,但馬上就回覆成原本的表情。「這樣啊……」她低下頭。
有個身材壯碩,揹着巨大後背包,穿着橘色登山外套,頭戴兜帽的男子走過。
「是不是無謂,不去做就不會知道吧。」
「這算是戀愛了吧。喜歡上某人可不是什麼常有的事,放棄就太浪費了。對吧,蘇菲?」
不過我還是感覺如果就這樣放棄,有點悲傷。
是他啊。
就是他。
「太好了,今年也能看見。」
「這樣的話!」
我馬上登上一旁的圍牆,站在上面。在行人的注視之下,我指向橘色外套的男子。
「嘿~好浪漫喔。那麼瑪麗小姐是因爲想和那個人見面,才待在這裏的啊。」
「是這樣沒錯啦。」
我如此叫道,男人瞬間嚇了一跳,看向我之後馬上就邁步跑走。
「那個,我們還能見面嗎?」
目送瑪麗小姐離開後,我喃喃出聲,蘇菲搖了搖頭。
我不打算說些什麼關於命運之類的陳腐臺詞,但經過一年,還會想等只在祭典上說過幾句話的人到來,我想這樣的情感一定是特別的。
沒有見過的世界的事、只存在於異國的特殊景色、奇怪的風俗習慣、遇見的人。
那個時候,他們兩個人就是坐在我們坐着的長椅上。
「不,我是想說瑪麗小姐說的人說不定在這裏。」
她垂下肩膀並站起身:
在我腦袋裏,好幾個梅格•拉茲貝莉正在舉行會議,全場做出了一致的決議。
「妳突然怎麼了?」
「我因爲喜歡這個煙火,每年都會來看。」
「唔咕,嗚咕咕咕,呼咕咕咕。」
「給我等等!」
和她在一起時,男子說了特殊的風土民情等等的話題,讓瑪麗小姐聽得很開心。
「怎會讓你逃走!」
我在指尖集中魔力,在雙腳畫下魔法式,發動使重力無效的魔法。這是蘇菲曾經做過在指尖構築出魔法陣的方法。我在腦海中描繪魔法的構造,輸出後發動。開啓異界之門後,我就變得能夠這樣構築魔法式了。
我全力追向拚命逃跑的那副身姿,男子的背愈來愈靠近。
我躍過倒下的垃圾桶,輕巧地躲開走動的貓。可不要小看肉體派啊。
「那個……」
「啊!給我等等!不要跑!」
我看向蘇菲,她正一臉認真地喫掉最後的串燒。手邊已經幾乎沒有食物了。
我如此反駁道,蘇菲突然停下腳步。
「是喔。」
我趁勢飛進小巷,解除魔法後落地。
「不應該做無謂的事情。」
我在圍牆上全力衝刺,追向男人。我的平衡感非常好,比起魔法(Magical),我反而是肉體(physical)派。纔不會輕易讓他逃走。
就在這時,天空中綻放巨大的煙火,那是讓祭典爲之增色的盛大火焰之花。那朵花升上高空,爲天空染上廣大的色彩,兩人都不禁被奪去了目光。
坐下之後,瑪麗小姐便不再頭暈,於是發現自己是輕微的貧血症狀。
異界祭典的氛圍充斥在鎮上每一個角落。
「要思考觀衆會怎麼看見,怎樣才能看得清楚,然後構築魔法。要時時站在觀賞的人的角度思考,讓表演可以應對多種狀況,這就是專業人士的工作。」
「妳不張開嘴嗎!我用深吻把妳那純潔的嘴巴里面清得乾乾淨淨喔!」
「說得也是。」瑪麗小姐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妳和那個人怎麼樣了?」
「……茲貝莉,妳有在聽嗎?」
但在這個時機,出現那副「完全符合」的樣子,我也只能確信了吧。
瑪麗小姐馬上就爲他不可思議的談話內容還有人格所吸引。
「我一次都沒有見過他。他看起來像個旅人,我想可能在某個地方漂泊吧。不過,我想說不定有機會,忍不住就過來了。而且他曾說很期待這個城鎮的煙火,如果是在異界祭典的時期,說不定可以見到面。」
「……我是不是說了多餘的話啊?」
在蘇菲指向的地方。
「要拿出巨大的展示物時,熟知會場的情報是很重要的。」
「是啊。我想說待在這裏的話,說不定可以再見到他。」
「有緣再見吧。」
「妳!妳這傢伙!這不是連我的分都喫掉了嗎!」
「我還想說如果會放煙火,說不定能見到……這樣啊。那麼我們一定是沒有緣分吧。」
以前這個地方有牆壁嗎?
她露出的笑容有些寂寞,也有些勉強。
「欸,瑪麗小姐,妳明天要不要也來這裏?如果找到妳說的人,我會幫妳把他帶來這裏。等到那之後再放棄也不遲嘛,一定是這樣的。」
「今年也?」
我抓住蘇菲的衣領搖晃,瑪麗小姐笑出聲。因爲她的模樣,我和蘇菲對看一眼。
是他嗎?
接着繼續調查嘉年華場地的我們,這次走向城鎮的出口。我想着路線該怎麼走、該引發什麼樣的魔法現象,和蘇菲共享着最能清楚看見魔法的地方、道路的設計等等情報。
「你是個很棒的人,你出生長大的國家是哪裏呢?」
我這麼說,立刻穿過人羣追向那個男子。不過人潮衆多無法順利往前進。這下會追丟。
是他吧?
男子讓瑪麗坐下後,去附近買了礦泉水來,陪了她一陣子。
「我該走了。謝謝妳聽我說。多虧有妳們在,我稍微打起精神了。」
「如果他喜歡煙火應該會確認資訊。今年不放煙火是市政府官網也有刊登的公開情報。」
「呵呵……對不起,果然看着妳們就很開心呢。」
「原來如此啊。啊,但是我記得煙火師傅過世了……」
「話雖如此……」
「這樣好嗎,瑪麗小姐?這麼輕易就放棄。妳喜歡上那個人了吧?」
「好的。」
這就是命運。
這個地方依然有着許多人潮,巨大的泰坦取代妖精和矮人在此出沒,還有看似人類,實則是獨眼人的物種存在,有些異樣的異界居民身姿十分顯眼。
就在我想着要如何是好時,我的眼前出現了牆壁。
「我是──」
「和妳說話很開心,讓我在這裏待太久了。」
聽見敷衍的回答,蘇菲一臉嚴肅地戳了戳我的腰側。我因這突發狀況叫出聲:「嗚咿。」
她還來不及好好道謝,男子就從瑪麗小姐面前消失了。
我奔走在圍牆上,男人馬上撥開人羣,跑進了沒有人煙的對側小巷。從我這個地方,要是不跨越道路,就無法進入那裏。
「妳從剛纔就在看什麼?」
「我不知道。只是我一直無法忘記我們兩個人一起度過的時光。不過他只是個我偶然遇見的人,我心裏很清楚,應該不會再見到他了。」
我心中確信他就是那個人,但完全沒有根據。
「是。」
但是這條路前方應該連接着主幹道。如果他在那裏混入了人羣中,要找到他就會很困難。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被他逃掉。
「但不是說他好像每年都會來嗎?」
我的雙腳自重力解放,我蹬着圍牆跳起,身體彷彿在宇宙中一般浮起。
是他吧。
「那邊穿橘色登山外套的男人!等一下!」
「就算他在,也不一定會穿着一樣的衣服。穿登山外套的壯碩男子要幾個有幾個。」
「剛剛說的人不一定在這個鎮上,不過要讓她放棄比較辛苦。」
我感到困惑,但男子好像沒有發現,就這樣改變了行進方向,向小巷的更深處踏去。
他前進的方向是死路。
和預測的一樣,失去退路的男子停下腳步。我氣喘吁吁地流着口水逼近男子。
「嘿、嘿嘿,唔嘿呼嘻嘻。逮到你了。」
男子的背靠向牆壁。我慢慢靠近那個男人「茲貝莉」背後傳來聲音,我回過神來。
「蘇菲,妳去哪裏了?」
「我繞路用幻影魔法展開了牆壁。」
「原來如此。」
「如果茲貝莉沒有追他的話,我可以更自然地把他逼到死路。」
「原來如此。」
看來剛剛我沒看過的牆壁應該是蘇菲展開的。她是什麼時候繞過來的?七賢人做的事情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樣呢。
看着我們的男人明顯看起來很害怕,和他那壯碩的體態一點都不搭。
「妳、妳們是怎樣啊?」
「我們不會做壞事,只是想請你和我們來一下。」
「不、不要……」
「喂!你就死心吧!讓我瞧瞧你的真面目!」
在拿下蓋住男子臉孔的兜帽瞬間,我和蘇菲同時說不出話來。
「別、別看……」
「你……」
濃密的毛髮,還有長長的鼻子和銳利的目光。
「爲什麼要找我……?」
○
「妳露出獵殺獵物的眼神。是像殺人魔的恐怖眼神。」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其中原理……說回正題。
「所以妳們爲什麼要來追我呢?」
男人的真身是一位狼人。
「那還用說嗎,因爲想再見到你啊,因爲她無法忘記你啊。」
「咦,我嗎?二十五歲。」
言歸正傳。
「所以我沒辦法去見她。」
「那是她的名字。」
我們目送他離去的身姿。蘇菲這麼問我。
「這樣可以嗎,不問他聯絡方式嗎?」
「我本來想露出充滿慈愛與慈悲的微笑。」
結果問題還是回到了當事人身上。
他們兩個人如果要交往,能接觸的機會太少了,一年的時間也太漫長了。
「啊……」
「茲貝莉也是個怪名字。」
但是,他們兩人迎來了再會的機會。
「其實我們受了在尋找你的女子委託。」
我不在乎他們的反應,伸手指向狼人。
「這樣啊,她叫做瑪麗啊……」
「我從小時候就會過來這個城鎮,那時候我被誤認成真正的狼,在那之後我就小心注意,希望自己不要嚇到別人。」
「我藏起來了……因爲不想讓別人知道。」
「沃夫•珍,我知道了。真是個怪名字。」
狼人瞬間浮現開心的表情,之後他像是要打消念頭似的搖了搖頭,靜靜說道:「我做不到。我不能和她見面。要是見了,一定會讓她失望。我也想要再見她一面,但我不是人類,是這麼醜陋的狼人啊。」
「就算問了異界居民的電子郵件,也不知道聯不聯絡得到啊。」
「啊,我知道了。」
「真是嘴下不留情……」
「你不也很在意和你相遇的女生嗎?剛剛你有一瞬間露出了開心的表情吧。」
「啊,她有些雜事……」
「在這個時期,街上到處都是異界居民,沒有特地隱瞞的必要吧。還有狗頭人、妖精和蜥蜴人啊。」
我是介入他們其中的,多管閒事的魔女。
就只是這樣罷了。
其實是現在路上引起了小小的騷動。
蘇菲的僞裝被識破了。
於是沃夫露出了宛如少年的笑容。明明剛剛還像只沉穩的老狗似的。
而且他們都還對彼此有好感。
「但你可以接受嗎?」
「總而言之,沃夫•珍先生!還不能妄下定論!知道嗎?」
他用力抖了一下。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等妳很久了。妳今天沒和之前的那孩子一起嗎?」
「那個是妳幫我取的綽號吧!」
他們不過是立場、種族、生活的世界不同罷了。
我看向蘇菲,她靜靜地點了點頭。
他之所以遮住臉龐,似乎是爲了不讓別人發現他是異界住民。
「啊,街上的人有說。說是師傅去世了。」
「今年不會放煙火,對你來說,就是少了一個前來的目標吧。即使如此,你還待在這座城鎮,並不是因爲煙火,而是因爲你想要再見她一面,不是嗎?」
接着,狼人的表情有些黯淡下來。
「一點都不好!」
「你有頭緒,對吧?」
「我不急着要你回答,你再好好地想一下吧,狼人先生。」
「是這樣嗎?真厲害……」
「所以你才逃走了嗎?」
「在一年前的祭典夜晚,我幫了一位身體不舒服的女生。我們一起聊天,看了煙火。」
狼人和蘇菲向突然大叫的我投以驚異的目光。
「話說你幾歲啊?」
「嗯,我從瑪麗小姐那邊聽說,你是因爲喜歡煙火才每年都會來到這個鎮上吧。」
狼人對我的話產生反應。我和蘇菲對視一眼。看來找對人了。
「我……?」
「咦……?」
「這樣啊,那個人她……」
「是他的事情嗎?」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大叫出聲。
「沒關係,這樣就好了。」
「還是別了吧,不要再做了。這樣很恐怖。」
「畢竟……我覺得她是個很成熟、溫柔、完美的人。如果可以再和她說一次話,我也想試着再和她聊聊。」
「二十五歲……?」
狼人露出有點開心的溫暖表情。不管怎麼說,在他心中無疑也有對瑪麗小姐的好感。
「那是因爲……妳一臉兇暴地追過來,很恐怖。」
「姑且訂下了見面的時間和場所,沒問題吧。他如果沒來再說吧。」
如果以人類的標準來看,狗的二十歲就是一百多歲了,但狼人的話又是如何計算呢?我並不清楚。
終於冷靜下來之後,坐在小巷子裏的狼人喃喃出聲。
「纔沒有……」
「我知道了!那就這麼辦。我會告訴她你的真實身分,如果這樣她還是想要再見一次你,你就和她……和瑪麗小姐見面。」
「明明如此,你卻不去見她,要就這樣放棄?」
「那個人正在找你。」
「瑪麗小姐?」
那種事情──我無法這麼對他說。
「是這樣沒錯。」
文明利器終於要跨越世界了嗎?是否只要同步電信服務和傳輸的規格就可以做到了呢?
「你知道今年不會放煙火吧。」
「今天我有兩件事要向瑪麗小姐報告。」
「我很恐怖……?」
對喔。受到他是狼人一事衝擊,完全忘了正事。
「是?」
「雖然是這麼說,但也不確定我們要找的人就是你。在一年前的異界祭典,你是不是幫了一位女子?」
那樣的障礙不只要一個人,而是要兩個人一起跨越。
「我是沃夫•珍。這是我的名字。」
實際上也有一定數量的人會懼怕非人物種。
「最新的報告指出,有人和異界居民變成了電子郵件筆友。」
○
「沃夫。」
因爲突然出現的世界名人,引起了騷動。在警察的監督之下,開始了臨時握手會。
「就算妳這麼說……」
隔天,我到達約好的地方,再次見到瑪麗小姐。瑪麗小姐看見我,開心地站起身。
我們約好還要在這裏見面,和沃夫道了別。
我如果在旅途中偶然對遇見的人一見鍾情,一年後那樣的心情應該會冷淡不少吧。
「好過分。」
「不要擅自決定結局!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這樣,什麼放棄,什麼不行,那種東西是要試過之後才能做結論吧!你去年向她搭話了!她覺得和你在一起的時光很愉快!而今年可以再次見面的機會到來了!明明如此,到底是在怕什麼!」
「嗯。我希望妳聽了不要嚇到……」
我向瑪麗小姐道出了全部。說了沃夫是狼人,是個異界居民。還有他很猶豫要不要再來見瑪麗小姐的事。
「太好了。」瑪麗小姐靜靜地呢喃了一句。
「他也還記得我的事情對吧。」
「妳不驚訝嗎?他是個狼人。」
「嗯,其實,我有稍微猜到事情是不是這樣。畢竟是異界祭典當下,我也沒能好好看見他的臉。所以我在想他會不會是異界的人。」
「這樣啊……」
這個人並不是因爲他的外貌或者浪漫的狀況傾心,而是被他的人格吸引。
我不知道這份戀情究竟會不會爲他們兩人帶來對彼此而言是美好的結果,但我還是感覺很開心。
「他不是人類,這樣妳也想見他嗎?」
「我想見他。」
瑪麗小姐立刻這麼回答。
「說實話,其實我和狼人有一些回憶。」
「回憶?」
「以前,有個同樣也在異界祭典認識的狼人男孩迷路了,我就和他一起在鎮上逛。這麼說來,那個時候我們也兩個人一起看了煙火……」
她懷念地露出溫柔的表情。
「妳跟那孩子怎麼樣了?」
「有人誤會我被真正的狼襲擊,引起很大的騷動。雖然誤會解開了,我們卻在混亂時被分開,之後就沒見過他了。所以雖然是另一個人,但沒想到我又會和狼人相遇,真是有緣呢。」
「確實如此呢。」
這時我想起了昨天沃夫說的話。
「我可沒有舉辦十小時以上握手會的興趣。指紋會消失的。」
但是我現在因此感到很開心,覺得她很可愛。
蘇菲突然開口。
「我之所以努力,是爲了喜歡我的人們喔。而魔法是因爲這個原因,將力量借給我的強大夥伴喔。」
「真的嗎……?」
「蘇菲,妳回來啦。」
但我認爲在被宣告了餘命只剩一年後,我心中魔法的存在方式有一點改變了。
「有隻能依靠魔法纔可以得救的人,或者只靠魔法才能互相連接的人存在喔,蘇菲。我會像這樣和蘇菲相遇,幫助沃夫和瑪麗小姐,都是因爲有魔法才能做到。」
那簡直就像強壓至今的情緒一次爆發似的。
他說以前曾經有過被誤認爲真正的狼的經驗。
我注意到至今她都以這副瘦小的身體承受了許多東西。
她雖然傷心,但依舊毫不留情呢。
在透過魔法與人交流的過程中,我得到了許多活下去的理由。
「那種事我已經忘了。」
她的目光動搖。我感覺那道視線中混雜着憐憫、悲傷等複雜感情。
「嗯。」
在學校裏舉辦學園祭,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蘇菲以前不是問過我『爲什麼會學魔法』嗎?我也好好想過了,想過我學魔法的目的和理由之類的。」
「在我生日那天,我被師父宣告我中了會在十八歲時死亡,餘命只剩一年的詛咒。她說爲了活下去,我需要喜悅之淚。」
「如果我讓魔法消失,茲貝莉說不定就不用死了。即使如此,茲貝莉還是不希望魔法消失嗎?」
有些寂寞,彷彿要從夢中醒來的心情。
今天白天也很溫暖,明天一定會是晴天吧。
「妳在幹嘛?」
「嗯,但我也想要能好好做到。」
但是,蘇菲的目光很認真。
「茲貝莉,我想問一件事。」
「嗯,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我的目標是總之要先活下來。」
「那麼,就交給我吧。」
瑪麗小姐說的狼人男孩,該不會……
「魔法纔不是什麼夥伴,它又想從我身邊奪走東西。一開始是家人,然後是棲身之所,現在是朋友……」
「茲貝莉之所以試圖和其他人扯上關係,該不會是因爲喜悅之淚?」
「有嗎?」
「我啊,再一年就要死了。正確來說,是大概十個月之後就會死。」
真是亂七八糟。
「嗯。我是不想死,但沒有魔法的世界不是很無聊嗎?蘇菲不也是一樣的嗎?我們幾乎將至今的全部人生都奉獻給魔法了,我不想失去它,也不希望蘇菲失去。」
「瑪麗小姐還是想看煙火嗎?」
「對啊……畢竟那是遇到他時的重要回憶。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和他一起度過一次煙火盛放的夜晚。」
「咦?」
「對我來說,魔法是羈絆。」
「我啊,希望跟我有所連結的人們,都可以儘可能地一直笑着。大家相信我,對我說了他們的煩惱、過去或是想法,這讓我很開心。所以我也想要對相信我的人們有所報答。如果我所擁有的東西,可以稍微幫上那些人……那我想我生在這個世界,或許也有了意義。哎,是講得有點誇張了啦。」
我下定決心說出口,蘇菲瞪大眼睛,緊抿着嘴不說話。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一向沉默寡言的她臉上,已經足以道盡一切。
我誇獎她,但蘇菲的表情沒有變。
「在練習用指尖構築魔法陣。感覺再一下子就可以抓到訣竅了。如果要在嘉年華的時候用,還存在一些不確定因素,我想要事先練習。」
「呃,那個……」
「有許多因爲魔法才相遇的人。因此被拯救的人也很多。要收集喜悅之淚確實是我付諸行動的契機,但也不只是那樣。如果能靠着魔法成爲某個人的力量,我會很開心。」
「妳要反駁這一點?」
「茲貝莉,真虧妳敢丟下我走掉,我要除掉妳。」
「羈絆?」
我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不太想隨便矇混過去。
我們的嘉年華也會在明天正式登場。
「茲貝莉……」
「妳說得太過分了吧。」
這威脅真是過分。蘇菲是認真的。看來無法搪塞過去了。
「我確實想要喜悅之淚,但也不只是那樣。」
「啊,這件事……不能明天再說嗎?」
「我無法原諒從我身邊奪走了一切的魔法,但茲貝莉也是如此吧,如果沒有魔法,茲貝莉就不會中詛咒了。」
「把我貶得太低了吧。」
「我不會死,因爲還想跟蘇菲一起逛明年的異界祭典。」
「交給妳?」
蘇菲就像個孩子一樣不斷搖着頭。她的臉孔扭曲,露出了我沒見過的表情。
「妳再對別人多抱持點興趣吧。」
我順其自然地就在不知不覺中學了魔法。
「嗯。」
「在緊要關頭我會幫妳的。」
「原諒我,拜託妳,原諒我。」
突然說到喜悅之淚的話題,我嚇了一跳。蘇菲很聰明,她大概自己察覺到了吧。
「妳爲什麼要那麼拚命?」
亂七八糟,但不討厭。
「我很在意,想要妳現在就告訴我。不然我睡不着,明天的嘉年華會失敗。我會名譽掃地,會失去七賢人身分,妳要負責。」
「妳不用想矇混過去,欸,茲貝莉爲什麼想要喜悅之淚?我一直很在意。」
見過瑪麗小姐後,我回到家。當我在庭院裏進行夜間鍛鍊時,蘇菲的身影出現並開口:「真是積極。」
「不是!」
「明天異界祭典也要結束了。今年的異界祭典明明有了很棒的回憶,但不放煙火還是讓人感覺很可惜呢。」
「妳要使用生命種子延續壽命……?」
「明天晚上會放煙火。一定會。」
我悄悄抱住失去了力量,彷彿要倒向地面的蘇菲。
就算是渺小且無力的我,只要有魔法就可以幫上他人的忙。也有許多人因此認識我。
在我正猶豫着該不該說時,瑪麗小姐靜靜地仰望天空。
「妳感覺總是在忙別人的事。」
「我跟妳約定,我一定會活下來。」
蘇菲直直地望向我的眼睛,沉默地聽着我說話。
四周很安靜,空氣清澈,滿溢夜色。
我沒來由地明白現在就是該說的時機。
「是這樣嗎。」
「之前,茲貝莉說自己喜歡魔法。」
蘇菲或許被迫想起了自己那段失去重要事物的過往。
「真不愧是七賢人。」
「嗯。」
異界祭典明天就要結束了。
「啊哈哈,真辛苦。愉快啊愉快。」
「嗯,喜歡喔。我很感謝魔法。」
我們說着無聊的對話,看起來並不生氣的蘇菲輕輕坐在附近的樹樁上。
「沒事的,沒事的。」我輕輕用手環住蘇菲的頭,不斷地小聲對她說着。
「感謝?」
「現代人不會這樣插手別人的事。妳有點異常。有哪根筋不對。變態。」
我是第一次看到她的這種臉。
「即使如此,茲貝莉還是喜歡魔法嗎?」
「不管是朋友還是部下還是隨從還是奴隸還是狗都好。妳不要消失,茲貝莉──」
不,我一開始就不打算隱瞞,想着總有一天要說。但我覺得不是現在,想至少等到全部的事情都結束後……我想等到明天的嘉年華結束之後再說。
「我沒有那麼閒。」
那一定是因爲魔法將只有我辦得到的職責交給了我。
「妳願意稱呼我爲朋友了啊。」
我揚起微笑,點點頭。
「抗壓性差得跟豆腐一樣……」
就算悲傷還是口不擇言的那副姿態就和隨處可見的女孩子沒什麼差別,實在看不出來她是揚名世界的名人。
只要是人,不管是誰都有着脆弱之處。
這一點,活躍於世界的蘇菲也是一樣的。
「我不會再讓蘇菲留下因爲魔法而失去什麼的回憶了。」
「約好了?」
「嗯,約好了。這下我絕對不能死了啊。」
我又多了一個要活下去的理由。
我要遵守跟重要的朋友間的約定。
我仰望天空,那裏掛着閃爍得光彩奪目的滿天星星。
○
嘉年華當天。
太陽西下,美麗滿月高掛天空之時。
蘇菲站在門前。
蘇菲在嘉年華穿上讓人聯想到軍裝的服裝,也是她表演時的正式服裝,我在影片裏看過很多次那副與以往不同,作爲祝福魔女的身姿。蘇菲的表情看起來也繃緊了神經。
在嘉年華結束時,門也會關閉。
同時,這或許也代表着漫長的夢幻時光就要結束了。
蘇菲四周聚集了許多人,他們像畫出圓形似的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以期待的目光望着她。現在,我也是其中的一人。
異界居民、人類,大家都在這裏共有此刻。
在緊張凝滯的氣氛之中,蘇菲將手伸向天空,如妖精一般畫出圓圈。那副姿態看起來彷彿在跳舞。
接着,光球聚集到了她身邊。那是光之精靈。不過似乎連我以外的人也能看見,人們因爲那虛幻的光景而發出讚歎。普通人看不見精靈,但似乎使用魔法召喚他們,就能讓他們變得可以被看見。
在施行龐大的現象魔法時,可以借用精靈的力量,提升魔法的規模或品質。但其難易度很高,消費的魔力也很多,一般不會這麼做。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實際把精靈叫來。
現身的是數百隻的小動物,牠們都是師父的使魔。
接下來,蘇菲腳邊竄出火焰,呈放射狀延伸。就算觸摸也不燙手的幻影之焰匍匐奔過我們腳邊,如波浪一般擴散開後消失。
「喂~!雪鴞!這邊!」
拉畢斯鎮,現在因爲一位魔女而染得如此美麗。
蘇菲聚集的光之精靈是接下來要舉行嘉年華的重要得力助手。
小動物們來到我面前,整齊列隊。
我對點了頭的沃夫浮出笑容。
如此說道的我將目光落在手機的時間上。沒時間了,我該走了。
我們在街上走着,發動事先安排好的小規模現象魔法。美麗色彩的雲朵出現,紅磚散發零星光芒,讓拉畢斯鎮上顯得愈來愈夢幻。
「『在煙火升空之夜,我在那個小廣場等你。』」
在我想着該怎麼辦的時候,堪稱鎮上最高的時鐘塔進入我的視界。
但愈靠近廣場,人口密度就愈高,變得無法前進。因爲卡班克爾他們的遊行隊伍已經走完了,大家都等着要欣賞祭典終幕。
眩目得令人來不及感嘆的魔法一個接着一個,天空與地面上都充滿着奇蹟。
「這樣的話!」
我趕緊爬上一邊的圍牆,對着天空用力吹口哨。雪鴞一瞬間便找到我,改變方向朝我飛過來。
我衝出人羣,跑到蘇菲身邊,吹了口哨。
「不知道。若煙火升空了,說不定就可以吧。鼓起誠實面對自己心情的勇氣。」
我計算好時機,猛地在圍牆上跳躍。行人尖叫出聲,不禁試圖接住落下的我時──
不愧是堪稱七賢人的魔法水準。
「沃夫,你來了。」
我這麼說道,沃夫驚訝般睜大眼睛。
由魔力而生的七彩蝴蝶飛向天上,將無邊無際的天空染得亮彩而絢爛。
在光之精靈聚攏,周圍的緊張感來到了最高點的同時。
「在我小時候被誤會成狼的時候,我在這個鎮上遇見一個女孩。我一直無法忘記和那個女孩一起觀賞的煙火。瑪麗小姐和那時候的女孩子很相像,所以我馬上就發現她身體不舒服的事。對我來說,這個鎮上的煙火很特別。在煙火升空的夜晚,我和瑪麗小姐相遇了。但我提不起勇氣,害怕自己的真實身分被發現,因此逃走了……」
「前進,卡班克爾,在城鎮中游行。」
「廣場在那邊啊……」
「魔女小姐……」
在場的所有人都成爲蘇菲魔法的俘虜。
我巡迴各地,在嘉年華遊行中展開小型的現象魔法。預計繞着鎮上走過一圈之後回到廣場,就要開始表演終幕。
一連串的可愛動作讓觀衆發出「哦──」的聲音。他們這樣的反應讓我心情很好。
延伸至天空的光往四面八方分散,轉變爲細緻的光粒。之後他們在空中飄舞着,從光變化爲蝴蝶。
我向雪鴞說道,但牠的反應很淡薄,彷彿在說「區區這點程度,我纔不會認可呢」,真是個囂張的傢伙。
「總之快走吧!首先要去接蘇菲!」
「怎麼樣,蘇菲?只要我有心也能做到喔。」
我看向她,發現她整個虛脫了,就像半死不活的魚。
「我該走了。我們約好了喔,你一定要選擇不會後悔的那個選項。」
我的身體乘上巨大雪鴞,向遠方高空飛去。
卡班克爾美麗的毛皮吸收了月光,散發出微弱的翠綠色光芒,創造出幻象般的光景。
「沃夫,我希望你選擇對你們雙方而言都不會後悔的選項。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兩個人可以一起觀賞嘉年華的尾聲,因爲今年會升起至今都未曾見過的珍藏煙火。」
「真的嗎……?」
在廣場等我的蘇菲,因爲突然現身的巨大雪鴞而驚訝地瞪大雙眼。我在經過的時候抱起蘇菲的身體,飛向天空。在抱住她的瞬間,她好像發出了「咕呼」的呻吟,但我不在意。
「一定可以的,沒問題。」
觀衆的尖叫聲變爲歡呼聲,大大的掌聲響起。
在衆人發出「哦~」歡呼的同時,蘇菲啪!彈指。那個瞬間,閃光在微暗的拉畢斯鎮裏展開至全域,以魔法之光照亮了城鎮。我們事先拜託了市長卡特,減少了開啓的路燈數量,因此展開的魔法之光閃爍得十分美麗動人。
閃光劃過,展開美麗的幻象。
「她說就算你是狼人也沒關係。瑪麗小姐不在意種族這種事。就像去年一樣,她想和你兩個人一起看煙火。」
「今年也一定會放煙火。」
現在的拉畢斯,不管是在鎮上何處,都宛如被妝點成了魔法世界。
我這麼說道,卡班克爾明顯驚慌起來,但這與我無關。之後只要讓人們欣賞動物的嘉年華,就能順利落幕。
下一個瞬間,卡班克爾的身體變大,大到不曾有人見過如此龐大的巨獸姿態。
「我保證。」
這時我忽然發現,夾雜在蘇菲的魔法之中,天空中出現了白色的東西。
現象並未就此止歇。
我坐上牠的背,大聲呼叫。
我從卡班克爾背上下來,追上那副身影向他搭話。
「我知道了。」
「但今年不是不放煙火嗎?」
於是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卡班克爾來到我的腳邊,我輕輕將拇指抵上牠的額頭,靜靜詠唱十二節的魔法。
不知何時,我完全因華麗的演出而着迷不已。
蘇菲在廣場上施展更多的魔法,我看向天上,發現那裏展開了令人連眨眼都會感到可惜的現象魔法。
魔法嘉年華要開幕了。
雪鴞將我們載到鐘塔。從這座擁有大鐘的鐘塔上可以一覽拉畢斯的街景。
我還有一件該去做的事。
「啾,啾?」
那樣的技術水準深不見底,讓人產生進入了夢中的錯覺。
在嘉年華順利進行的過程中,我從卡班克爾背上看見了眼熟的身影。那副身姿正朝着和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走去。
走吧。
「她想要見你。所以,我希望你過去。」
突然間,我們所在的鎮上廣場被美麗的月光盈滿。地面閃爍着微弱的光,她似乎用魔法反射了月光。
我用力揮手,但雪鴞好像沒有發現我。
嘉年華也終於要迎來終幕了。
聚集的精靈突然奔向天空。
○
「啾~」
「沒問題的喔,不會花太多時間。我帶了口信要給你。」
「之後就交給你了。」
「你們,出來吧!」
「口信?」
卡班克爾的背上載着我,緩緩向主幹道邁出步伐。接着彷彿要跟上牠似的,小動物們也走了過來。
我對着這麼說道的他靜靜搖了搖頭。
我眯起眼睛觀看,那是雪鴞。牠爲了不引起人注意,在魔法的間隙之間飛行。真是一隻聰明的鳥。
「可是我……」
看來我抱住她時讓她的肚子受到了強力的衝擊。
她讓我們產生站立於巨大水盆中映出的滿月之上的錯覺。
她連續發動一般人無法比擬的大規模魔法,使其連鎖,帶來共鳴。那樣的手腕十分高明,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發動魔法的。
「每一年,那道升上天空的煙火都給了我勇氣和希望。看着那道煙火,我就會湧上一股活下去的力氣……雖然也有辛苦的事,但果然還是很想看那道煙火,每一次都會來到這個鎮上。」
但我一下子就回過神來,慌張地搖搖頭,拍拍臉。在這之後就是我的任務了。
「怎麼樣,我的表演?我很厲害吧?」
「嗯。」
觀衆因爲可愛動物的身姿尖叫出聲。很好很好,他們喜歡。
時鐘塔位在廣場,也就是說只要朝着時鐘塔走,就一定能抵達廣場。但問題是我要怎麼到那個地方去呢?這樣下去會趕不上嘉年華終幕開始的時間。蘇菲的魔法也到最後階段了。
「這樣啊。」沃夫說道,悄悄抬頭看向天空。
「茲貝莉……我等會兒會殺了妳……」
「畢竟我們約定好了嘛,但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妳跑來跟我見面好嗎?現在正在舉行魔法的嘉年華吧?」
雪鴞隨着我指向的地方,往蘇菲的方向滑翔。
我得穿過人羣,回到廣場纔行。
在那個時候,我已經將十二節的魔法詠唱完畢。
「這次你能鼓起勇氣嗎?」
「呀,魔女小姐。」面前的狼人這麼說着,拿下了兜帽。不知是否因爲滿月,我感覺他的力量很強大,比平時更爲澎湃。
「雖然有扶手,但空隙很大,小心不要掉下去。」
「我知道了。」
在遙遠的下方,鎮上的人聚集過來,抬頭看着我們。剛剛以蘇菲爲中心空出的空間,現在也被人塞滿了。大家都跑來看終幕。
「真漂亮的地方。」
蘇菲抬頭看着月亮,靜靜呢喃出聲。盈滿天空的滿月之光照亮了蘇菲。
「這邊平常是禁止進入的喔,只有時鐘塔的管理員可以進來。可以像這樣進來,可是魔女的特權。」
「有好多人。」
「他們是特地來看我們的喔。蘇菲平常在做的嘉年華,應該也有這麼多人……不,應該有更多人會特地去看纔對。」
蘇菲將目光遠遠地投向了觀衆。
「回想起每次進行嘉年華時,大家都會很開心。在看到那樣的模樣時,我的心情都會不可思議地變好。我應該很討厭魔法纔對的,但那個時候卻能覺得很棒。」
「蘇菲真的討厭魔法嗎?」
「爲什麼這麼問?」
「討厭的話不可能鑽研得那麼深吧,魔法。」
我這麼說便留下蘇菲,再次坐上雪鴞的背,面露微笑。
「我很喜歡蘇菲的魔法,所以妳要對自己有信心啊。」
「裝什麼了不起。」
蘇菲傻眼似的聳了聳肩,這樣的對話總讓我感覺很開心。
「那麼,之後就拜託妳了。」
我發出指示,把我乘在背上的雪鴞往天空拍翅飛去。
今晚的嘉年華要靠體力決勝負。
「怎麼可能?今天的主角可是妳們。」
但結束來得很突然。
在一陣子的沉默後,玄關的門打開,兩個人現身於此。
瑪麗小姐和沃夫,有順利見到面嗎……
我用魔法構築白色球體,將其投向空中。這是富含魔力色彩的魔力球。
接着師父彷彿要發出信號似的,突然舉起手。蘇菲回應她的舉動,靜靜點頭。
「沒有比折磨無法抵抗的人類更快樂的事了。」
開門時我流了鼻血,還暈呼呼的,但這次的症狀不一樣。好像因爲使用的魔法不同,出現的症狀也會不一樣。真是麻煩的東西。
「好厲害……」
看見那副笑容,我也不禁笑了起來。
「咦?不,我是來爲前幾天的事情道謝……」
「那麼,卡特,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不知道我們讓多少煙火升空。我突然一陣暈眩。視野裏的景象搖晃,眼前的東西突然重疊。我用太多魔力了。
「沃夫……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不禁出聲說道。這也是理所當然。在異界之門關閉的現在,他不可能還能待在這裏。異界居民的大家都已經回到門的那一邊了。
「師父……?爲什麼?」
「嗚哇~!我這不是完全使不上力嗎~!」
「抱歉,突然來訪。」
突然有誰扶住了我的身體。
而瑪麗小姐接受了這一切。
就這樣,異界祭典迎來尾聲。
連我也深感驚豔,但現在可不是沉迷觀賞的時候。
接着,蘇菲將用魔法構築的光之箭往魔力球的方向射出。箭沒有偏離目標,準確地射穿了魔力球。
「沒什麼。這就是不懂計算自己極限,過度使用魔法的可悲魔女末路。妳是在重蹈開門那時候的覆轍。身爲我的徒弟,真是丟臉啊。」
「之後就交給我吧。」
「不只是那樣吧。可別小看永年魔女。」
「快住手……」
七賢人蘇菲就算像那樣長時間放出魔法也不受影響,但我已經不行了。
不停歇地持續盛放的夜之花讓我不知不覺想起往年的煙火。
異界居民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異端(Irregular),所以當連結世界的門消失,其存在也將不爲世界……不爲法則所認可。
豔麗地閃爍的閃光將天空染上顏色,透過魔法,孕育鮮豔色彩的魔力球接連點燃了其他的魔力球,將閃光之花展開得更廣。
「契約」
師父確實這麼說了。在那瞬間我和蘇菲搞懂了來龍去脈。
不爲法則認可的存在將面臨消失的命運,存在感會慢慢消失,無法辨識,最終變得無法干涉世界。雖然活着,但會變成類似幽靈的狀態,因爲也無法碰觸物質,大多都會就這樣餓死,如果沒有死掉就會永遠在這個世界漫無目的地徘徊。
異界居民不擁有干涉異世界的手段,正因爲如此,他們會在一年一度的異界祭典來到這個世界,祭典結束後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真有趣。」臉頰被一陣亂揉。
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市長從胸前拿出了一張紙。那不是普通的紙,是使用了動物的皮做的……也就是羊皮紙。
「梅格,妳好好看着,這就是蘇菲的本事。妳放出的煙火總共有五千發,剩下的兩萬五千發會由蘇菲負責。」
我無力地躺着,蘇菲走了過來,輕戳一下我的額頭。
「嗯,真的……」
正確來說,應該是存在就此消失纔對。
「啊哈哈哈……好像很辛苦呢。」
「其實這兩位向市政府的特務部提出了申請……」
我感覺到自己亢奮了起來。即使已經放出比起練習時更多更多的數量,但我完全不覺得累。我知道比平常還要強力的力量正在我體內發揮作用。
祭典的夜空綻放出花朵。
打開門後,卡特先生馬上就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就是啊,我也因爲不知道今年會怎麼發展而緊張了一番,多虧有蘇菲來這麼一趟。」
「師父……真不可思議。我比練習的時候……放出更多的煙火。我感覺比平常……使出更多更多的力量……」
接着她似乎注意到什麼,看向下方。「妳看」她扶起我的上半身。我勉強撐起身體,投以視線,馬上理解了那句話的意思。
○
她的意思是她早料到了一切嗎?
卡特先生這麼說,將視線轉向我的方向。
客人?因爲這突如其來的對話,我和蘇菲相視一眼。
我不間斷地構築下一波魔力球,送出信號。蘇菲馬上向其射出弓箭,讓閃光奔走。
我果然敵不過師父。
沃夫沒有戴着兜帽,我知道他以自己之口說出真實的身分,成功打破了自己的殼。
「住手啊!」
「多虧了蘇菲小姐前來,今年的來客數大幅增加!各家媒體也爭相報導,明年的異界祭典感覺也會很熱鬧呢!」
「所謂師父就是要好好掌握徒弟的狀況啊。」
撐住我的人是師父。
「哈哈……不愧是七賢人……」
在朦朧的視界中,我發現蘇菲的全身產生了不可思議的魔力反應。
爲了不讓他們做壞事,要以魔法限制其行動範圍,在其肉身加上枷鎖。只要這麼做便能讓法則認可其存在,賦予其留在這個世界的力量。
沃夫和瑪麗小姐一起抬頭看着煙火──看着我們。
然後這麼說道。
意識以我預料之外的速度變得模糊,我沒有抵抗的時間,也沒有忍耐的餘力。膝蓋埋入了雪鴞的羽毛中。
在師父不知爲何看似開心地笑了之後──
「不行啊!不行啊大小姐!嗚哇~!師父,救命啊!」
「真的非常感謝!」
爲了不讓一切中斷,在空中持續開出花朵,我和雪鴞一起巡遊天空,持續構築魔法。
是瑪麗小姐和沃夫。
「妳去詛咒修練不足的自己吧。」
就在那個瞬間。
我感覺聽到蘇菲的聲音這麼說道。
我這麼呢喃道,突然察覺了。
「寄宿了感情的魔法,就是會變得這麼強。」
「師父也是來放煙火的……?」
至今一直都面無表情的蘇菲,以開心的笑容看着我們這邊。
之後。
「這樣啊,太好了。」
接着,卡特先生對着玄關的方向出聲:「請進。」
市長卡特在祭典結束的隔天來拜訪我們家。
要讓這樣的人締結的,就是「契約」。
一百發、兩百發……我們放出數不清的煙火。
在我的意識遠去,將要倒下的時候。
我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身體跟史萊姆一樣完全使不上力氣。體力消耗到了極限。
「梅格,以妳的標準來說做得很好。」
「是『契約』嗎?今年真稀奇呢。」
蘇菲和師父一邊喝着紅茶,一邊用冷漠的目光注視這樣的我。
魔法自她的身體發動,彷彿要填滿天空似的,盛放出一整片的煙火。一道接着一道的煙火,以和方纔完全不同的數量和魄力盛開。
「不……哈哈,真是敵不過浮士德大人您啊。其實我帶了客人來見浮士德大人。」
「那個,所以,梅格到底是怎麼了呢,那個?」
但有時候也會出現想留在這個世界的人。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們就是爲此存在的。」
異界祭典結束後,一般來說,全部的異界居民都會回到那一邊去。如果不這麼做,幾天之內身體就會無法維持原貌,繼而消失。
師父這麼說,靜靜將視線轉向市長。
「嗨……魔女小姐。」
「茲貝莉很笨,所以會一再犯下相同的錯。」
「太好了,他們見到了……欸,師父,魔法果然是爲了讓人幸福才存在的呢。」
「其實這兩個人,經過這次異界祭典似乎成爲了情侶,因此提出想要兩個人一起生活的申請。因此趁着這次來打招呼,我也想詢問一下此事。」
這樣啊。
他們兩人希望可以一起在這個世界生活啊。
猜到我的想法,師父將目光投向我。
「梅格,這兩個人的事,妳也有參與其中吧。」
「呃,是……」
「這樣的話,事情就很容易了。」接着市長出聲說道:
「如果有拉茲貝莉小姐參與其中,也就不需要由我再特地說明事情經過了。」
「哎,不管事情經過是如何,怎麼發展的,我們要做的事都不會變。只要兩人達成共識,要締結契約就不難。」
師父這麼說道,靜靜站到了沃夫和瑪麗小姐面前。
兩人以緊張的表情直直望着師父的臉。
「但是也是有草率開始交往的男女馬上就哭着跑來說要毀約的例子……可不能隨便就締結契約。不管發生什麼事,你最少要都在這邊的世界待一年,這需要有一定程度的覺悟,你們兩人做好這樣的覺悟了嗎?」
師父彷彿在試探兩人的真心似的,這麼說道。那真摯的眼神會看穿一切欺瞞和謊言。如果說了不真心的話,師父應該會馬上發現吧。
「浮士德。」
在充滿緊張氣氛的屋內,蘇菲出聲了。
「那兩個人沒問題的,我保證。」
「妳會說出這樣的話,還真是稀奇呢。」
師父態度緩和,表情放鬆下來。
「嗯,蘇菲都這麼說了,應該沒問題吧。」
「浮士德大人,這樣的話,這兩個人的契約……」
「蘇菲……」
聽見市長的話,師父輕輕點頭。
蘇菲從師父那邊輕輕接過了羊皮紙。
「明年也會放煙火,這樣看來,以妳來說是做得很不錯了。」
「怎麼這樣……」
「那麼,見證人該怎麼辦呢?」
「妳不是鼓起幹勁說要收集到一千滴嗎?」
蘇菲有些愣住,望向我的臉。
「妳隨時都可以再過來玩喔,我會事先準備好喫的茶點。」
「希望可以讓我來做。」
閉上眼睛,就有深刻、強烈的光景浮現眼前。
「真不講理……」
「煙火師傅?」
「那就拜託妳啦。」
「可以。」
她正在試着改變。她直面自己的過去,試着一點點向前邁步。
經過漫長的時間後終於再會的兩人,下定決心要一起向前邁進。
心中重新湧現活下去的覺悟。
「啊,來締結契約吧。」
「這是……?」
對着偏着腦袋的瑪麗小姐,蘇菲點點頭。
「我的?」
此時,我拿出系在腰帶上的瓶子。
「茲貝莉,我希望妳也和我訂下一項契約。在我說可以之前,絕不允許妳死掉。妳死了我就殺了妳,會追到地獄的最深處去。」
「啊,就是啊!啊~真是,完全沒有蒐集到嘛!」
她的視線直直望向我。
「師、師父……我來……」
「嗯,是不是呢。」
「完全沒有。真麻煩。我討厭魔法……但是──」
「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證明……」
「那麼,妳幫了別人有什麼感想?有稍微喜歡上魔法嗎?」
蘇菲以認真的表情看向沃夫和瑪麗小姐。
原本以爲不會再相見的兩個人,受到了世界認可,能夠一起前行。
兩人這麼說道,靜靜流下眼淚。
○
但是,哎。
本來討厭魔法的少女,正在試着一點點接受魔法。
「妳爲什麼會想當見證人呢?」
是明年的異界祭典。在那之中,也有我的身影。
「緣分與緣分真是環環相扣呢。」
總感覺先前祈小姐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每一位賢人是不是都有着相同的思考模式?
「走掉了啊。」在看不見蘇菲的背影后,師父這麼說。
我的體力也終於恢復,可以和師父一起送蘇菲。
「我不會放開妳的,絕對。」
「這麼說來,那個狼人。他似乎打算成爲煙火師傅。」
蘇菲聽見回答,滿足地微笑,輕輕將手放上羊皮紙,詠唱咒文。
這樣的蘇菲,和我一開始遇見她時的印象截然不同。
之後師父開心地笑着說:「這種事情也滿好的呢。」
我勉強出聲,「別說蠢話」但被駁回了提議。
「以我之名,於此締結契約。」
沃夫和瑪麗小姐的眼淚就在這裏。
「我也正是這麼打算的喔。」
眼淚的小瓶子中多了兩滴淚珠。
「……是,一定。」
「欸,答應我一件事。」
看着證明這件事的證據,兩人的眼中浮現出豆大般的淚珠。
「契約的證明。這是兩人向法則宣示你們會在一起,而法則認可了你們兩人的證明。」
「我會期待的。」
「受妳照顧了,幫了大忙。」
瑪麗小姐他們離開不久後,蘇菲也因爲還有下一個工作,要動身前往首都。她似乎有新的嘉年華工作要做。
「哦,是沒關係,但妳可以嗎?」
流下的眼淚落入瓶中。
「那孩子所需要的或許不是能夠理解她的大人,也不是什麼領航者,而是同樣年紀的朋友呢。」
「爲什麼這麼問?」
「妳說要用那副破爛的身體做什麼?締結契約需要一定程度的魔力,現在的妳根本沒辦法好好締結契約吧。」
「妳不是會多管這種閒事的類型嘛。」
「師父會選蘇菲作爲代理人,該不會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聽見這番話,瑪麗小姐和沃夫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笑容。他們相視着,分享這份喜悅。看見這兩人的樣子,師父不知從哪裏拿出了老花眼鏡,將視線投向羊皮紙。
「希望你們好好珍惜那枚戒指,只要一直戴着那枚戒指,你們就能一直在一起。」
「他在那邊的世界時本來就是位煙火師傅。在之前的煙火師傅死去的現在,他似乎決心要繼承下來。」
「那我走了。」
在她詠唱咒文時,沃夫和瑪麗小姐左手的無名指上出現了符合兩人戒圍的戒指。
「什麼?」
那兩人輕輕看向了彼此的戒指。
「我想,只要做出和會感謝魔法的茲貝莉相同的事,我說不定也可以喜歡上魔法。所以我試着用魔法幫助了人。」
「在這裏看見的煙火就是契機吧。」
「那都是……茲貝莉的錯。」
我將再次回到往昔日常。
「沒關係,我來吧。」
不管我的一臉呆滯,蘇菲俐落地在羊皮紙上畫下契約術式,以一旁的刀劃破手指,在紙上蓋下血的契約之印。
我又結交了一位重要的朋友。
「一定要幸福喔。」
明明我的計劃是要輕鬆收集到一千滴,卻完全忘記了。我失望地垂下肩膀,師父便鼓勵我似的砰地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已經不想讓魔法消失了。」
那對瑪麗小姐和沃夫來說,就像是一直以來追求的夢想實現了。
「這樣的話,該不會……」
蘇菲笑了。
「妳是怎樣,這次只收集到那麼一點點嗎?」
「最後我有一件事想問妳。」
祭典結束,日常生活迴歸鎮上,但也有一些事情改變了。
被巧妙地塘塞過去了,師父果然還是那麼難以應付。我死死瞪着她的背影,她便提起了沃夫的事:
「咦?」
「就像茲貝莉說魔法就是羈絆,對我來說,魔法也是連接朋友的羈絆。」
此時想起了一件事,「蘇菲」我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