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終焉之言與起始之淚

第五話 祝福伴隨開門而來

《直至魔女消逝》 · 坂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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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魔女消逝》 · 1 終焉之言與起始之淚 · 第五話 祝福伴隨開門而來 · 第1張插圖

已經完全進入寒冷的季節。

是吐出的氣息染上白色,從被窩裏出來這件事變得很痛苦的時期。

我居住的郊區城市拉畢斯,這個時期會發生特有的現象。

異界之門(Gate)會打開。

現世與異界相通時,許多異界居民都會來到這裏。

在以前的東洋似乎有着叫做鎖國的制度。在關閉國門的島國,只有一部分地方被允許與國外交流,開啓通往被隔離在外的世界的大門。說不定有點類似那種感覺。

總而言之,這個時期也是郊區城市拉畢斯最爲繁榮的時期。

街上充滿魔力,異界居民與鎮上居民互相交流。這樣的異文化交流似乎並不是這幾年纔有,而是從很久以前就執行至今的。正是因爲由七賢人的其中一人管理的城鎮,才得以執行的祭典就是──「異界祭典」。

然後,我跟師父當然會因爲要執行異界的管理與門的開關而變得非常忙碌。

「唔……」

當我正感到疑惑時,從一旁傳來了聲音:「吵死了,梅格。」

「妳從剛剛開始就對着電腦在嘀咕什麼啊,如果有時間玩,就趕快去回覆信件。」

現在,在我們浮士德家,魔女與使魔正總動員地在執行業務,每天都爲了這個那個吵鬧得不行。使魔們要收集異界祭典需要用到的材料或資料,師父要處理文書業務,我則忙於用筆記型電腦沒日沒夜回覆信件,或者幫忙師父構築魔術式。

與異界的交流有其規定與規則,我要回覆與其有關的問題之類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但是現在的我沒有心力去處理那些事。

「師父,請過來看看這個。」

我指向電腦上的畫面,師父一臉新奇地靠了過來。

畫面上,網路新聞報導了一個女孩子。

那是位有着彷彿透明的藍髮與紅色瞳仁,長相聰慧的少女。

世界現在正爲她帶着一絲憂愁的表情與彷彿就要消逝的氛圍狂熱。

蘇菲開始學習魔法的時期,和我開始學習魔法的時期應該差不了多少。但究竟是什麼原因拋開了前述事實,將我們之間的差距拉得如此之大?

「魔力會沒辦法釋放啊。」

「咦?剛剛發出聲音的是我?」

「咕。」

和華麗的蘇菲不同,我就像城鎮裏的業務員一樣,用着俗氣的方法收集着喜悅之淚。

我還想說怎麼感覺身體有些重,原來是小動物們和卡班克爾用身體圍住我。在這樣的寒冷之中睡着還能不感冒,都是多虧了牠們。

一大清早的走廊非常冷,空氣凝滯。木造的地板走起來會發出吱吱聲,那樣的聲響使我打從腳下發冷。我在寒冷之中走進客廳,越過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往壁爐走去。我往壁爐裏丟入薪柴,報紙和魔法藥,點起火。

隔天早上的天氣冷得讓我不自覺地醒來了。

在倒下的師父旁邊散落着紙箱和物品,看起來她似乎是想自己搬東西。

我打開門,進到師父房間。魔女浮士德保持側躺並看向我:

「要不要叫代打來呢?」

我關掉電腦,站起了身,幾乎是於此同時響起了「啪嘰!」的不吉利聲音。

「痛痛痛,妳再輕一點!」

「妳之後就知道了。總之妳繼續着手目前的準備,事前不準備好的話怎麼樣都無法進行。」

「好像不行,搞砸了呢。痛痛痛……」

在現代社會,不只是魔法,家電產品也很發達,只要好好使用它們就能過上方便又輕鬆的生活。但如果一昧追求輕鬆,身體就會變得遲鈍,老化也會加快,頭腦的運轉也會變差。所以師父教導我,自己可以做到的事就要儘量自己去完成。

全部使魔都看向我。

「應該不可能終止今年的祭典吧?」

我轉移目光,和位在窗邊的雪鴞對上視線。

「剛剛感覺好像有女孩子……」

映在熒幕上的美少女蘇菲的樣子,正是我曾經憧憬的魔女樣貌。

「現在有十一滴……」

「沒錯,人要死的時候就會死,不行的時候就是不行。」

面對心不在焉的我敷衍的回應,師父聳了聳肩後走掉了。

在那個瞬間,異樣感湧上。

「欸。」

「知道就去幫我搬東西,只剩下一週了啊。」

「這是七賢人的蘇菲嗎?」

「代打?」

我幫在鎮上迷了路的小孩找到媽媽,幫老婆婆找到弄丟的東西。

「是的。」

這個時候的我還沒有發現。

「真糟糕,一週後的開門該怎麼辦呢?」

一方是鄉下的見習魔女。

「是~」

真奇怪,有什麼怪怪的。

現實實在太讓人難受了。

她是七賢人之一──祝福魔女。

「真是任性耶。」

在文件堆中沉沉睡去的我下意識撐起身體。明明在室內,吐出的氣息卻染上了白色。

竟然在十七歲就摘下了七賢人的位置,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總有一天……啊。」

「妳在做什麼?」

心裏的疑問得不到解答,我別無他法,只能照着師父的話回頭整理資料及處理文書作業。到底有沒有問題啊……雖然在意,但眼下也只能做好可以做到的事。

過了一陣子後,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心思飛到了九霄雲外。我專心地看着影片,完全忘了要工作。這麼說來,師父是不是要我去搬東西?

「別說了!別再說下去了!」

「我知道啊……」

「比起這個,妳收集到喜悅之淚了嗎?」

先前被邀請前往在南美舉行的祭典,在那裏讓大家見識了完美的嘉年華。

「不能用別的活動代替嗎?」

我讓她撐着我的肩膀,扶着她慢慢站起來,師父一臉痛苦地扭曲表情,把手放上了腰。要走路好像也很困難,我小心注意不要刺激到她的腰,往牀鋪走去。

「什麼嘛,是師父啊。」

「因爲妳還不具備實力和知識啊。也沒有品德,和蘇菲相比的話,美貌也不足夠啊。」

「妳從一大早就好吵喔,梅格。幫我揉一下腰。」

「什麼叫做『什麼嘛』,你們這羣冷血動物。」

「什麼怎麼了!她跟我同年!都是魔女!明明她都被世界稱作『公主』,在網路上爆紅了耶!爲什麼我不是七賢人!妳說看看啊!」

我面對着熒幕咬牙切齒,師父傻眼地嘆了口氣。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吧!」

「喔。」

「她又怎麼了?」

在那個瞬間,我聽到了世界上最可怕女人的尖叫聲。面對彷彿塞滿了這世上的恨意與怒氣的邪惡女人尖叫聲,使魔們怕得發抖,逃走了。

「是、是~」

「今天真冷。」

有誰倒在那邊。這是……

「啊……」

「早安。」

我看向自己的身體,沒發現什麼奇怪的變化。

「喔哇──!」

「呼~好溫暖啊。」

「唔~該怎麼辦纔好?」

「師……師父!」

「啊……」

在腿軟倒下的我面前,有一位少女站着。

「不要隨隨便便就殺了我。」

我不禁想着這種不現實的事情。

話雖如此,如果問我能不能一個人開門,答案是沒辦法。連身爲七賢人的師父每一年都要我去幫忙了,對見習魔女的我而言一個人開門的負擔實在有點大。

「我還想說妳丟着工作不管在做些什麼,原來是在嫉妒蘇菲啊。聽好了,人之間存在著名爲差異的東西,有擅長和不擅長,做得到和做不到的分別。不要拿別人和自己比較,妳只要去做妳該做的事就行了,這麼做總有一天會有所發展的。」

在小動物們從房間角落投來的視線守護下,我在橫躺在牀上的師父腰際貼上藥布。雖說是使用魔力做成的特製藥布,距離痊癒還是要花上一段時間。

我放下動物們,拿起房間裏的魔法藥,顫抖着身體往客廳走去。使用這個代替火種的話,房間就會快速變得溫暖。

在容易聚積魔力的拉畢斯,爲了消耗過度集中的魔力,開啓異界之門可以說是爲此舉行的重要儀式之一。

我下定決心,小心翼翼地邁步。我吞了口口水,靠近桌子,使魔們從背後的牆邊探出臉窺探,觀察着情況。

那張臉我好像在哪裏看過。

我在電視上看過好幾次,憧憬的七賢人其一──祝福魔女蘇菲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也聯絡了鎮上的醫生,請妳先靜養一陣子。」

今年異界祭典的主角在這個瞬間消失了。

如果使用魔法,說不定事情就不會發展至此了。像師父這麼厲害的人,不管是要搬東西,還是打掃房間,只要用魔法就能一下子做完吧,但師父不會那樣做事。雖然使用魔法就會消耗魔力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還是因爲她喜歡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家事或採買的性格。

這或許是承襲了古老魔女風俗習慣的前一個世代的思考方式,但我不討厭這樣的想法,而在理解了這樣的性格和教誨後,我才更應該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我看着影片網站上蘇菲的魔法。閃爍的光芒橫越天空,幻影之鳥與星星閃耀,有如加了特效的華麗效果映照在影片裏。火焰染上綠色,光線變化爲各式各樣的顏色,這全部的現象僅單單靠着一位魔女操縱。

「現在不是嫉妒別人的時候吧,妳該思考的是怎麼活下來,要不然就連未來都要失去了。」

「妳也知道有很多人都很期待異界祭典吧。」

一方是備受世界矚目的七賢人。

彷彿透明的藍色髮絲和白皮膚、讓人想到故事裏公主的標緻容顏,有點詭異的紅色瞳仁。

如果是平常的我說不定就口出惡言了,但今天我實在沒有心情說出那種沒大沒小的話。因爲我丟着工作不做,師父纔會勉強自己。

我抱着手臂嘀咕時,師父靜靜地說着「也是呢……」並抬起頭。

這麼說來正是如此呢。拉畢斯一年中最盛大的祭典,異界祭典就近在眼前了。爲了展開祭典,開門是不可省略的程序。

如果我擁有像她一樣的技術,應該就能輕鬆收集到喜悅之淚吧。

「啊──都怪妳有年紀了還愛逞強。能走嗎?」

真讓人傷心,在這樣的狀況下我也不會反抗的個性。

「不是!」

我咚地敲了一下牀。

「蘇蘇蘇、蘇菲!蘇菲的幻影!她的幽靈出現了!在客廳!」

「哦,她已經到啦。真快呢。」

「咦?」

瞬間,我的背後傳來人的氣息,我驚恐地往後望。

剛剛的蘇菲幻影就站在那裏。

「出、出現了!」

我下意識全力抱住師父的腰,「嗚欸欸欸欸!」師父因此發出慘叫。

「浮士德,我來了。」

這不是夢。

我昨天都還在看的,有着七千萬播放次數的影片裏位居焦點中心的人物,真的就在這個鄉下地方的破屋裏。

「代理?」

我邊將紅茶端給坐在師父桌子前的蘇菲邊如此問道,「對啊」蘇菲便一邊喝着紅茶,一邊靜靜點了頭。

「這個時期很忙,尤其這個國家的委託很多。」

「作爲交換條件,要讓蘇菲暫時住在這個家。相對的,她要幫忙打開異界之門。只要過了這關,那時我的腰應該也已經好了。拉畢斯距離首都倫敦很近,剛好彼此都方便呢。」

師父是因爲這樣才和七賢人的蘇菲聯絡啊。

雖然也是理所當然,但一般人可沒辦法輕鬆地做出這件事情啊。

「師父,妳果然是七賢人啊。」

和她握了手的歐納特,臉上散發出不可置信的光彩。

「不得了了,我和世界的蘇菲握手了,這隻手不能洗了。」

然後蘇菲的髮色就漸漸從髮根染成了咖啡色。

「哦,徒弟小姐!妳今天和朋友一起嗎?」

要露出那種表情的話,還真希望她不要問。不知是否我的情緒顯露在了臉上,蘇菲注意到我的視線開口。

「那個,蘇菲小姐?妳不用這麼擔心,他好說也是在烘焙坊工作,我想他上完廁所應該都有洗手。」

到了拉畢斯市區後,蘇菲突然停下腳步。

「門。我想看看要開門的地方。」

「梅格姐,真難得會在這裏遇到妳。」

「沒關係。」

「啊啊,妳要先視察現場是吧,我帶妳去。我是梅格•拉茲貝莉,請妳多多指教了。」

「這不是歐納特嗎,你在幫忙家裏的工作?真了不起。」

「我是拉茲貝莉。」

「我?」

「妳是那個魔女浮士德的徒弟,我覺得妳就算有稱號也不奇怪。」

「以防萬一。」

「那不是稱號啦。」

「不,我只是覺得妳長得真漂亮,那頭藍髮也很棒。」

蘇菲應該和我同年,但不知是否該說她有種脫離了年紀的獨特風格,在她身上可以感受到一種魄力。雖然師父,祈小姐也有一種只有七賢人才有的氣場,但蘇菲身上的氛圍又有點不太一樣。就算是一點都不怕生的我,也覺得她不太好親近。比起說和她之間隔了一道牆,不如說是會有點讓人不住退縮的感覺。那是否就是隻有擁有天生才能的人身上纔會有的氣場呢?

「不會啊。」

我要當那位天才魔女的助手?

「好厲害,是本人!」

我悄聲嘆氣,望向蘇菲,和她視線相對。看起來睏倦的雙眼、彷彿透明的白色肌膚、柔順的藍色髮絲。就像是雪一樣。

七賢人確實有名,但在那之中,蘇菲更非同小可。硬要比較的話,學者印象較爲強烈的七賢人中,蘇菲最常出現在媒體的鏡頭前,也有自己的粉絲,相當高調。

陰沉的天空現在好像也快要下起雪來,河裏流着的水大約一半結成了冰。在刺骨的寒風中,我一邊顫抖着身體一邊與時下當紅的名人並肩走在一起。

「怎樣?」

「鎮上的事還有異界之門的事,是妳比較清楚吧。像往年一樣,妳要輔助蘇菲。」

作爲年輕的天才登場於魔法史上的蘇菲,在學問的世界裏也很優秀,她專研物理學並跳級上了大學。

「是喔。」

「果然是什麼意思……聽好了,梅格,我這陣子應該動不了,妳要陪着蘇菲。」

「浮士德大人的?」

箇中原因在於她的經歷與工作內容。

猶豫了一下子後,蘇菲緩緩向歐納特伸出手。

透着紅色的瞳孔顏色也失去那份明亮,變成不起眼的顏色。

「嘿嘿,還好啦。」

「真是個像暴風雨一樣的傢伙。真抱歉,鄉下小鬼看到名人就忍不住喧譁了一番。」

雖然我覺得她那雪一般的外觀看起來確實不怕冷,還是不要說出口吧。

接着歐納特突然恍然大悟般換了表情。他驚恐地以發抖的手指向蘇菲。別用手指人。

師父一如既往很亂來。

我懷疑我聽錯了。

「好了,你快走啦。」

「蘇菲可是天才,妳好好向她學習。」

她用手碰了自己的頭髮,輕輕用手梳了梳頭髮。

「啊,是。」

「啊,歐納特嗎?確實,如果知道那個蘇菲在鎮上的話,會引起很大的騷動吧。而且本來大家就是鄉下人……但這樣好嗎?把難得的藍髮染成其他顏色。」

進入市場後,街上的人也一個接着一個向我搭話。

不知道是不是我盯着她看太久,蘇菲轉身並盯着我的臉看,讓我嚇了一跳。我下意識地想要挽救場面,「啊哈哈」地發出有點尷尬的笑聲。

「是……是。」

也因爲她藍髮赤瞳,異常卻楚楚可憐的外貌,馬上就受到全世界矚目,我幾乎天天都會看見她的消息。

我們兩人走在通往拉畢斯鎮上的河邊小徑上。

「呃欸……」

「完蛋!我正在送貨!那再見了蘇菲小姐!如果在哪裏又見到了,請一定要跟我打聲招呼!啊,還有,我們家的烘焙坊在車站前的廣場,如果不嫌棄,請之後有空時過來吧!我會準備好最棒的麪包!然後……」

「菜鳥魔女茲貝莉。」

別說要炒熱氣氛了,我明明只是在閒話家常,卻彷彿是以驚人的速度在找麻煩。

我感到自己的內心很害怕,師父彷彿看透了這些,臉上浮現笑容。

「有點事。」

「欸,茲貝莉。」

「那個藍色頭髮和紅色眼睛,莫非是那個人……蘇菲•海特?」

「請多指教,茲貝莉。」

「這沒辦法維持很久,是暫時的。」

「你是烘焙坊的人,給我洗手。話說回來,你不是正在工作嗎?」

我也不是沒有期望過這種事,但壓力果然很大。若蘇菲要打開異界之門,必然會成爲話題,也會引來關注,來客會比往年增加。在這樣的狀況下施魔法,萬一失誤了,就會讓蘇菲和師父的顏面掃地。

「這個時期有很多嘉年華,感覺很辛苦呢。啊,這麼說來,我看了影片喔。哎呀,真是帥氣啊,明明跟我同歲,卻能夠在各種地方大顯身手,果然是天才,真是厲害,哈哈哈。」

「稱號?我只是個菜鳥魔女喔。」

我跟上快速向前邁步的蘇菲背影。

無法炒熱氣氛。

歐納特害羞似的吸了吸鼻子,悄悄看向蘇菲。

「我沒有在擔心那個……沒事,快走吧。」

沉默。氣氛沉重。

我因那沒看過的技術大感震撼。

「怎麼了嗎?」

蘇菲這麼說,不以爲意地盯着自己握手的那隻手。在她的眼中,我似乎看到了一絲悲傷。

歐納特的眼裏閃爍光輝,露出欣羨與尊敬的眼神。對於歐納特的這副樣子,蘇菲露出了一點點不太舒服的表情。她好像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

「我沒辦法逃離這種髮色和瞳色。」

「因爲剛剛的人很興奮。」

說了再見後,歐納特就颯爽地騎着機車走掉了。他的背影在視界中愈變愈小。

「不過今天還真冷啊,蘇菲小姐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受影響,妳不會冷嗎?」

「師父的客人。」

「妳斷句的地方不奇怪嗎?」

「那個,像這樣的東西,果然不能沒有嗎?」

在那個時候,我還不瞭解她的表情帶有的意義。

「哎呀,浮士德大人的徒弟小姐,妳來鎮上有事嗎?」

「還好吧。」

蘇菲這麼說,用食指和拇指捏起頭髮。

她沒回答我的問題,說出彷彿中二病患者臺詞的蘇菲快速地邁步。

「有很多沒有稱號的魔導師,但擁有稱號是被世人認可的證據。」

我吐槽道。「是喔。」蘇菲依然一臉無聊。

接着,我不經意察覺到有機車從對面騎過來。我躲到旁邊的小路,機車就在我們眼前停下。

騎在機車上的是鎮上烘焙坊的兒子歐納特。

現今最受到世界關注的年輕天才魔女蘇菲•海特。

她畢業後沒有繼續走研究家的路,而是選擇作爲表演者巡迴世界。她使用煙火的起火現象與閃光的光彩現象等等,將舉行魔法嘉年華作爲自己的事業。

「對啊。師父傷到了腰,這次的異界祭典就找了代打來。」

我看傻了眼,蘇菲突然說了一句:

「什麼意思?」

稱號確實象徵名譽。但那也是沒有像七賢人一樣厲害的成績就不會被賦予的東西,我認爲那與我無緣。

「那個,請跟我握手!」

「這邊這位是?」

昨天我纔在熒幕上看過的人就走在這樣的鄉下,這一點都不真實。

「妳有稱號嗎?」

「嘿嘿,很棒吧。」

「魔女姐姐!欸,來玩吧~」

「今天我有事要辦,下次吧。」

「是見習魔女~!喂~萬年候補、平胸、醜女!」

「你這小子是在嘴臭什麼我把你扔到收集人屎和牛糞燉煮三天三夜的液體裏喔!」

我們一邊和鎮上居民簡單地打着招呼,一邊向着城鎮中心的廣場前進。

如原先所想,完全沒有人注意到蘇菲的存在。

「大家很吵鬧,真是抱歉。」

「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嗎?」

「哎,對啊。因爲是很小的城鎮,很容易遇到認識的人。」

「喔……」

接着,蘇菲緊緊盯着市場的方向。

「那個……怎麼了嗎?露出那種奇怪的表情。」

「沒有,只是有點在意名字。」

「名字?鎮民的名字嗎?」

「不是。妳的名字。想說都沒人是用名字稱呼茲貝莉。」

「咦?經妳這麼一說……」

至今我都太過習以爲常,以至於沒有發現。這個鎮上的人都不是以梅格•拉茲貝莉,而是以「魔女浮士德的徒弟」來認知我。

「哎,畢竟師父是個偉大的魔女,我也多少拜此所賜而被人接納,這也沒辦法呢。」

「是喔。」

「大小大概這樣嗎?」

「是拉茲貝莉。」

「茲貝莉沒有什麼想靠魔法完成的事嗎?」

我從蘇菲身上感覺到了根本上的巨大差異。

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字都聽不懂。」

我們的任務是在這裏構築異界之門,連接起異界與現世。

照着這樣下去,我的生命差不多再過十個月就要消失了。

「在那之前,首先是要活下來吧。」

「咦?現在就要做?」

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避免這件事發生。

「我知道茲貝莉沒有稱號的原因了。」

「欸,茲貝莉。」

「孤兒……」

我發現我擁有許多應該要活下去的理由。

「茲貝莉想做的事情,沒有一定要靠魔法去達成。」

當我這麼想時,蘇菲按住了肚子。

「好渺小的願望啊,茲貝莉。」

蘇菲的出身還抱有真多謎團。

「對,我用了幻影魔法。」

「原理很單純。首先要理解化學及物理的組成,然後只要以此爲前提用魔法將其再現就可以了。只要有基礎知識,要構築就不難。」

就在此時,突然從某處傳來了聲音。

「原來如此,做不到呢。」

蘇菲一邊喝着紅茶,一邊新奇地環視店內。平日上午幾乎沒有客人使用咖啡廳,店裏的客人只有我們。

「到底是怎樣……」

「哦哦!好厲害!這是在做什麼?」

好悽慘的聲音,是誰喫壞肚子了嗎?

「是……那個,這個該不會是嘉年華的魔法吧?」

「活下來?」

「妳還是個沒有受到認可的魔女呢。」

「就算問我爲什麼……算是順其自然,或者該說水到渠成嗎?」

在小時候如同彗星一樣突然出世的天才魔女。

蘇菲一臉不感興趣地看向我。

這樣看着,蘇菲感覺年紀很小,與其說和我同年,她看起來更爲年幼,完全沒法想像她是引起世界騷動的天才魔女。

於是,蘇菲的眼中突然盈滿了晦暗。

「全部是指……」

「對吧?這裏是剛剛遇見的歐納特的父母經營的店喔。」

「要怎麼樣才能習得這些技術?」

「但是?」

等級完全不一樣,你說我到底該從這樣的天才身上學習什麼纔好?

「什麼意思?」

蘇菲邁出步伐,以指尖在空中描繪軌道。接着,有光沿着畫出的軌道閃過,我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

「咦?」

我認爲她是個擁有非凡才能的天才。

「這裏就是鎮裏最熱鬧的廣場,開門會在這裏進行。」

但她的過去依然不爲人所知,不管看了網路上的哪篇報導,都沒有一篇提到她的身世。

「什麼意思?」

「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這麼做的必要?」

啾~啾啾,嗡嗡嗡嗡,咕嚕嚕嚕嚕嚕。

位在拉畢斯中心區域的這個廣場,作爲活動會場或者鎮民的休息場所而爲人所熟知。假日這裏會舉辦跳蚤市場、演唱會等,也有老人會聚集在這裏開八卦會議,或者學生在這裏練習跳舞……有很多活動。

「那蘇菲小姐的目標是什麼呢?」

蘇菲用指尖在空中畫出魔法陣,加以發動。接着門的幻影就出現在那裏。它的尺寸大到足夠三四十人通過也不成問題,就宛如沒有實體的全息投影。

她喃喃地說完後就直接走掉了,我一個人被留在原地。

雖然那神祕的部分也是她受到歡迎的理由之一就是了。

她猛地吞下口中咀嚼的食物。

「推薦的店?」

在我心裏還抱着這份煩躁感時,我們抵達了城鎮中央的廣場。

「是。長命百歲纔是首要任務,因爲我不想忘記很多很多人的事。」

我們前往位於廣場附近的烘焙坊,這裏有提供內用的咖啡廳,可以在店裏喫買來的麪包。

「但在要操縱魔法這件事上,妳揹負太多東西了。」

來到這裏還不到一分鐘耶,我也還沒告訴她土地魔力的特徵、門的詳細資訊和魔法的構築術式等情報。頭腦到底要長成什麼樣的構造,才能做到那種事啊?

正是如此,她的嘉年華才能讓許多人爲之感動。

「畢竟是隻有那幾點是優點的郊區城市嘛。」

不知該說是她莫名尖銳,還是我被測試了……大概是這樣的感覺。她到底不喜歡我哪裏啊。雖然想了很多種可能的理由,但還是觀察不出她的情緒。

「是妳啊。」

「豪豪粗。」

蘇菲緊盯着我的臉看。

「那麼,要去我推薦的店嗎?」

蘇菲的聲音很堅定,感覺不出是在開玩笑。

「妳在浮士德底下學習魔法,爲什麼?」

「肚子餓了。」

「咦?」

「是拉茲貝莉。」

「蘇菲小姐的確也是從小時候就開始學魔法了吧?」

大概是在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爲之感動的祝福魔女的目標,是要讓魔法消失?

她的表情顯露出至今未曾有過的陰霾。

「不管是賺大錢還是長命百歲,現在的世界對於這些事有一大堆比魔法還要有效率的方法能夠達成。對於順其自然就學了魔法的茲貝莉而言,沒有學習魔法的明確目的。這就是明明在向浮士德學習,但妳卻還是『不被認可的魔女』的原因。」

「賺大錢。」我立刻回答。「啊,但是……」

「什麼?」

突然的問題讓我一時語塞。

感覺到了名爲才能或天賦,天生的能力差異。

在放着沉穩爵士樂的店裏,可以看見鎮上的主幹道。

想完成的事、重要之人的事、想知道的事。

「咦?」

這麼說來,從早上開始就什麼都沒有喫,我也餓了。

「我的目標是……讓魔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無法置信。

看起來忙碌的上班族、推着嬰兒車的女性、拄着柺杖走路的老人。

「好好喫。」

「好棒的小鎮。很和平,大家都很隨和。」

明明該是極爲普通的平常對話,蘇菲的表情卻顯露出了一絲寂寞與空虛。若把名爲冬天的季節化作有形,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茲貝莉,因爲我們的遭遇相同,我就告訴妳吧。不捨棄全部,就無法習得魔法。」

我曾在某個魔法師的調查網頁讀過,蘇菲的嘉年華魔法是要同時發動許多的現象魔法,再操作其動作。也就是說,她必須同時構築、展開、操作複數魔法術式。就像是要一個人演奏交響樂團的大工程,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我是孤兒,雙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爲意外過世了,在要被送去孤兒院時是師父收養了我。在那之後,師父就像取代了我爸媽的角色吧。打從我有意識開始,身邊就理所當然有魔法的存在。」

「做門的假設構築。」

「我要讓從我這裏奪走了一切的魔法消失,我是爲此才學習魔法至今。」

每幅畫面都是這座小鎮的日常風景。

「因爲我有這麼做的必要……」

「妳爲什麼會學魔法?」

雖然我因爲和同齡女孩之間的巨大差距而感到沮喪,但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說不定可以趁這次機會偷取蘇菲的技能呢。要是錯過,我就是個宇宙無敵大笨蛋了。

在我面前的蘇菲用她小小的嘴巴一口一口吃着三明治,完全就像只倉鼠。

「全部。家人、故鄉、朋友、夢想。把那些都捨棄,只朝着目標前進,就是快速習得魔法的最佳解答。」

「又來了,妳要說玩笑話也要適可而止啊。」

「玩笑話……玩笑話……玩笑話。」

「妳在做什麼?」

「適可而止地說玩笑話。」

「不是,不是那樣。」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受到人的氣息,看向了一旁。

不知何時,身體正微微顫抖的歐納特就站在那裏。

「喔,歐納特,你回來啦。我們來打擾嘍。」

接着,歐納特用顫抖的手指向了蘇菲。這傢伙沒學過不可以用手指人嗎?真想見見他爸媽。我瞥了一眼櫃檯。是長那樣啊。

「那個棕發的人該不會……是蘇菲•海特……?」

「是這樣沒錯,你們剛剛有見過面吧?」

「因爲髮色完全不同……騙人,那個蘇菲•海特在我的老家喫飯。棕發也是超級可愛……」

「你真的很噁心耶。」

我不禁傻眼地嘆氣。都怪歐納特,我們的話題完全被打斷了。

蘇菲也沒有要再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一臉沒事的以平靜的表情喝着茶。

只是……方纔我一瞬間見到的,蘇菲的黑暗面。

我認爲那是蘇菲表現出的,真實的一面。

「讓魔法消失……嗎。」

我躺在自己房間裏的牀上,看着天花板。卡班克爾過來窺探我的表情,我摸了摸牠的頭,卡班克爾便很舒服似的眯起了眼睛。

因爲她之所以失去重要之人,都是因爲魔法或魔力。

這一點,蘇菲一定也是一樣的纔對。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傳來有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

雖然接受菁英教育這件事應該沒有錯,但在蘇菲心中,一定一直都存在着疙瘩。

至少,「魔女梅格•拉茲貝莉」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不和任何人建立關係,都是一個人待着了。」

但是,至少我也不想就這麼放着不管。

在北國出生的蘇菲,生來就擁有十分強大的魔力,因此她是帶着一頭藍髮與紅色的眼睛出生於世的。

我以爲她出生在優渥的家庭,從小就接受魔法的菁英教育。

「不是當上七賢人的時候嗎?是十七歲吧?」

「給我一杯吧。」

在那個時候碰巧受到協會委託,擔任教育機構臨時講師的人似乎就是師父。

──我的夢想是讓魔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但妳擁有着蘇菲沒有的東西。」

「這樣啊……對那孩子而言,說不定妳就是這個樣子呢。」

但同時,我也在想──

「她太過聰明瞭,那孩子比誰都聰明。於是,沒有人接納那樣的她。」

即使如此,據說她的雙親還是嘗試着給予她愛情。

蘇菲說魔法奪走了自己的全部。她明明是那麼活躍於世界,收穫了那麼多人的仰慕,卻說是「被奪走了」。

「那真是太好了。您要喝茶嗎?」

蘇菲第一次開口說話是在她一歲的時候。在一般的小嬰兒終於能說出單字的時期,蘇菲已經可以和人對話了。

而蘇菲或許無法原諒擁有重要之人,也有棲身之所,但卻漫無目的、順其自然地學習了魔法的我。

「她很累了吧。」

「爸爸、媽媽……」

但也因爲有魔法,我收穫了很多東西。

堅定,寡言,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麼的天才魔女。

「蘇菲說她想讓魔法消失。她說我揹負太多東西了。」

能使用那麼厲害的魔法,受到世人讚譽的她,如果一直都是一個人,就太讓人悲傷了。

我雖然不懂她那番話真正的意義,卻不是說無法理解。因爲如果沒有魔法,我的人生說不定就改變了。如果沒有魔法,我也不會中詛咒,可能會成爲學生更開心地過每一天。至少可以過上安穩的平靜日子,也不會受到生命威脅,理當會過着普通的生活。

我們喝着熱熱的紅茶,兩個人一起「呼~」吐出氣息。寒冷冬季裏的茶很好喝,這件事從以前就廣爲人知。

「怎麼這樣……」

「靠魔法……」

「師父,您已經可以站了嗎?」

「聽好了,梅格,妳是無法和蘇菲相提並論的笨蛋,在優渥的環境中嬌生慣養長大的天真孩子,愛大驚小怪,優點大概就只有做飯好喫。」

這就是受到世人讚譽的天才的出身。

我這麼說道,「這樣啊……」師父說着並看向了遠方。

確實因爲有魔法,我有過痛苦的回憶。

母親前去確認,在洗手檯發現了破掉的盤子。

蘇菲之所以這麼年輕就成爲奔走世界的魔女,一定是因爲執着。對什麼都沒留下的蘇菲來說,她唯一擁有的就是魔法,只能一昧磨練魔法的技術。

如果沒有魔法,我一定也沒辦法收穫這麼多的東西。我可能不會認識鎮上的人,也不會和祈小姐及蘇菲相遇。用頭磨蹭着我撒嬌的卡班克爾,還有從窗邊直盯着我看的雪鴞也不會陪在我身邊。到頭來,說不定連師父收養我的這件事都不會發生。

變得孤身一人的蘇菲從那時起對魔法產生了興趣,開始自學魔法。對年幼的蘇菲來說,她或許是想讓父母喜歡自己才這麼做的,但在對名爲魔法的東西的認知並不普及的北國,魔法被當作了「惡魔的伎倆」受到恐懼,蘇菲也因此被冷落。

孤獨、看得見看不到的東西、使用人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蘇菲之所以憎恨魔法,就是因爲那個原因吧。」

這是師父教會我的事。

……不,她現在一定也還在拚命。

但真的是如此嗎?

蘇菲確實這麼說了。她說不定到現在還深信只要名爲魔法的概念從這世界上消失,她就能和雙親一起過上普通的生活。

我讓卡班克爾站在我的肩上,在客廳煮水。「痛痛痛啊……」師父一邊發出虛弱的聲音一邊現身。

「蘇菲她怎麼樣了?」

「她是想要被注意到吧。那孩子雖然是一個人,但在她心中的某處一定還有着渴求人情的想法,所以纔會選擇能讓許多人開心的魔法。她一定認爲總有一天可以受到雙親的認可。那孩子想靠着魔法拿回因爲魔法而失去的東西。」

所以事物都有表面與內涵。

師父這麼說道,露出笑容。

看着剛出生的自家孩子,蘇菲的親戚悲傷地嘆氣:「惡魔的孩子出生了。」

但還不只如此。

「對孤獨的她來說,妳看起來或許受到了過多的恩惠吧。明明有着一樣的遭遇,但妳的身邊卻有很多人在。蘇菲所缺少的是能接受魔法的環境及周遭的理解罷了。」

她一定拚盡了全力。

這或許確實有其道理。

「梅格,妳知道蘇菲是幾歲離家的嗎?」

接着,師父有些寂寞似的說道:

「是五歲。」

「我有一個疑問。爲什麼蘇菲明明討厭魔法,還要在祭典或者儀式上表演呢?那種不是最爲強調魔法的東西嗎?」

她的雙親爽快地答應了此事。

「啊~思緒好亂,要不來喝杯茶吧。」

「剛剛男孩拿去洗手檯了。」

我一直都誤會了。

「她總是看起來有點寂寞,像在被孤獨侵蝕一般。我感覺應這該跟她討厭魔法有關……」

我看着那副表情,不禁吐出嘆息。又這麼亂來。要使人敞開心扉哪是這麼簡單的事。

「勉強能……是妳的藥布發揮了效用吧。」

「欸,有個男孩子站在那邊。」

失去所有,就是鑽研魔法的最佳手段。

那正是方纔母女倆談論的東西。

「五歲?」

「說得太過分了。」

她會在無人的地方看見理當不存在的人。一開始,她的雙親都認爲那是小孩子的惡作劇或者謊話。

在她三歲的時候,蘇菲開始會說出像這樣的句子。

甚至,據傳在她即將兩歲時就已經懂得文字與算數了。

「妳在和蘇菲一樣的處境下長大,但是呢,我從來沒有在妳身上感覺到一絲渾沌。妳的心中寄宿着光,那道光能融化那孩子心裏的冰。」

「妳又說那種話……」

「師父,蘇菲從以前開始就是那個樣子嗎?」

「在客房睡覺,回來之後一下就睡着了。」

之後她接受了魔法協會的判定,爲了接受特殊教育而進入魔法教育機構。

「啾。」

「蘇菲沒有的東西是……」

「蘇菲,妳拿走放在這裏的盤子了嗎?」

「我第一次見到蘇菲時,就在想說這孩子的目光怎會如此憂鬱。那孩子理解幼小的自己被拋棄的事實,也試着去接受了。魔法改變了蘇菲的人生,但那孩子因爲自己最擅長的事情,被自己最重要的人給拋棄了。」

這樣的事情愈來愈多,蘇菲的雙親漸漸地開始覺得蘇菲很可怕。周遭的人也都與蘇菲保持着距離。

「妳是指什麼?」

只是,他們馬上就認知到自己的孩子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樣。

隔天,我和蘇菲開始合作。

要構築蘇菲打開異界所需的橫跨七個階段的魔術式並列出需要的材料,再從鎮上調度。

雖然每年都在做一樣的事,但魔術式在原則上是不能重複使用的,因爲在鎮上流動的魔力和環境都會一點一滴變化。只要一個建築物改變了,魔力的構築方式就會產生變化。

構築連接異界的門就是如此纖細的工作。

「梅格!我帶慰勞品來了。」

「喔喔!菲涅姑娘!謝謝。」

收下似乎是從超市買來的茶和麪包後,我對摯友低頭致敬。

「我聽說了喔,浮士德大人這次傷到腰對吧?妳一個人沒問題嗎?」

「呵呵,妳聽了不要太驚訝喔,我有一個超厲害的幫手喔。」

「幫手?」

「茲貝莉,妳把銅放在哪裏?」

看着在良好時機向我開口的蘇菲,菲涅睜圓了眼睛。

「該、該不會是那個七賢人的蘇菲吧?」

「對。」

接着,菲涅發出「啊……」的聲音,腳下踉蹌,我馬上摟住她的肩膀。

「糟糕,梅格……我好像要尿出來了。」

「還好嗎?要喝掉嗎?」

「別這樣。」

就這樣過了幾天。

第一術式,第二術式還有構築好的魔術式,開啓異界之門的準備終於迎來最後階段。

「我之後要殺了妳。」

「蘇菲小姐,妳果然還是喜歡人類吧。」

「好難喔。」

鎮上的人爲了從圍欄外面看蘇菲一眼都聚集過來了。人潮比起往年多了更多,我沒來由地想着,這就是七賢人蘇菲•海特眼中的世界。

「嘿嘿,蘇菲小姐,我買了可樂餅來。」

我和蘇菲佇立在位於郊區城市拉畢斯中心的大廣場,在安全圍欄圍起的半徑二十公尺範圍的中心。

就算心裏有點在意,我還是決定不再提起這件事。

「那當然,畢竟是異界祭典開始之前嘛。」

那就是──蘇菲的魔法和學術知識真的非常優秀。

「吞下去之後再說話。」

「妳從浮士德那裏聽說了什麼嗎?」

聽到我這麼說,蘇菲直盯着我的臉看。

「沒人說過那種事吧。」

「是這樣嗎?」

「我一直都在操作這種大規模的魔法,如果是我的話,就可以製造出足夠巨大的門。」

月亮已經浮上染着夜色的天空。

我嘗試好幾次都無法順利做到。首先我連把魔力集中在指尖是什麼感覺都不知道。

他的腦袋完全沒在運轉。面對站在華麗舞臺之上的蘇菲,大概即使是市長也會感到畏縮吧。緊張程度或許和麪對熟悉的師父時不同。

「我看了過去的數據,得知每年的異界祭典,從異界過來的人數都在增加。如果以往年的規模來製作門,雖然會很穩定,但以出入口來說太小了。」

但魔法的規模愈大,就會愈容易崩解,力量的調整也會變難,必須追加使術式安定的魔術式在其中,若是這麼做,就會像這次一樣有可能產生術式之間的矛盾。會發生結構崩壞,或是在火魔法之中混入水魔法之類的錯誤。

「沒問題……嗎?」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

「今天要開始構築第七術式。」

「只要兩個步驟就可以。把魔力集中在指尖,賦予詠唱的效果,在空間中產生魔力流動,構築術式。只要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完成這些,也能讓構築術式的時間縮短。」

「爲什麼這麼問?」

我這麼問道,蘇菲一歪腦袋。

結束準備後,我們踏上回家的路。在夕陽照亮的街道上,我們時不時被路上的人們搭話。蘇菲要執行這次異界祭典的事這陣子已經傳開了,鎮上的人似乎也都很歡迎她。蘇菲也不再把頭髮染色來掩飾真實身分。

蘇菲的技巧和領悟力都很好,不愧如此年輕就當上了七賢人。但我也在許多地方感覺到師父的實力還是勝過她一截。我重新理解了自己究竟是在多厲害的人底下接受指導。

看着人們的蘇菲的表情有着一絲溫柔與溫暖。和說着要讓魔法消失的那時候的她,看起來實在不像同一個人。

是這樣嗎?

這幾天我和蘇菲在一起,明白了幾件事。

總而言之,我看不下去市長的那副鄉下人模樣,感到極度的困擾。

「不,總感覺術式的構成和前幾年的不太一樣。該說是有點改太多了嗎,這一帶的是要讓和異界的空間連接安定的術式對吧?雖然並沒有禁止,但和這個術式結合,不會出現反彈嗎?會互相矛盾之類的。」

「唔咿咿咿……」

在衆人的注視之下,我和拉畢斯市長卡特先生握了手。我和這位身材健壯,留着鬍子的大叔已經認識很久了。

「要失去那樣的魔法,妳不會害怕嗎?彷彿失去棲身之所一樣。」

蘇菲只是抬頭盯着天空看。

異界祭典會有大量的異界居民來到這邊的世界。正因爲如此,她纔會認爲構築更大的門會比較方便吧。蘇菲或許是想用她自己的方式,讓這次祭典變得更好。

「我討厭魔法,但多虧我討厭的魔法,我被人們需要。」

「要怎麼用指尖畫出魔法陣啊?」

而能力在蘇菲之上的,是永年魔女浮士德。

面對我的提點,蘇菲沉默了。因爲我每一年都在幫忙師父,所以關於異界的開門術式,我想我也理解了其中幾個組成。所以就算不理解學術上的知識,也能大概知道有哪些地方怪怪的。

這麼說來,之前見到的七賢人祈小姐也用指尖描繪過魔法,而且是一瞬間就畫出了巨大規模的魔法術式。

「交給我吧!我今年也會讓場面盛況空前到反而造成問題,爲了解決垃圾和噪音影響召開對策會議,市長先生好幾天都睡眠不足的程度!」

回到家之後要不要來練習呢?我這麼想着時,蘇菲構築的魔法術式映入眼簾,讓我產生一股異樣感。

「我不否認……欸,蘇菲小姐,我喜歡魔法喔。不論是像這樣的異界祭典,和蘇菲小姐認識,還是被鎮上的人搭話,我覺得都是多虧有魔法。蘇菲小姐不也像我這樣,有多虧了魔法才能得到的東西嗎?」

「沒關係,不需要依靠浮士德。這個構成是成立的,不會有錯,我可以保證,賭上命保證沒有錯。」

「沒關係,這樣可以的。」

蘇菲看起來也是使用了相同的手法,這其中有什麼技巧嗎?

市長和我握手後,帶着緊張的表情向蘇菲伸出手。蘇菲以一如既往的沉着表情和市長握手。

「蘇菲小姐,妳改變了魔法術式嗎?」

我們一開始還很有精神,到了要構築第七術式的時候也累積了疲勞。連平常不怎麼展露情緒的蘇菲臉上也顯露出疲態。

之前和師父一起執行時,這些都由師父一個人完成。而其中的一部分今天要由我來負責。

和師父商量一下比較好吧。話雖這麼說,再繼續追究的話,可能會讓她反感。至少揚名世界的魔女都這麼說了,應該是沒問題吧。比起我,她還更精通高深的學問和魔術式嘛。

「請多珍惜生命。」

蘇菲不時用指尖在空中構築魔法陣,模擬魔力反應。

「茲貝莉。」

蘇菲似乎有些躊躇。

「果然還是?」

「要反覆練習。」

「是蘇……蘇菲•哈特小姐吧。我聽聞過您的事蹟。」

「嗯,一些。」

「好喔。」

「蘇菲小姐,這道門以參與者的規模來看或許是很小,但也因爲如此才很穩定。要是異界之門變得不穩定,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如果想要改變術式,我認爲應該要找師父商量一下比較好。」

她給我一種在拜託別人這件事上有所躊躇的印象。

終於到了開門的時刻。

「話真多。」

一年一度與異界的交流促成拉畢斯的發展,也給予了異界許多幫助。對這個鎮上的居民來說,是一年一次的盛典。旅客在這個時期也會增加,鎮上會變得很熱鬧。

「是。」

至少師父至今沒有構築出巨大的門,我想不是因爲她做不到,而是她選擇不這麼做。師父是以安全爲第一優先在組織魔法。

「呼喔喔呼呼喔。」

主要的魔術式由蘇菲負責,輔助魔術式則是我來發動,要同時執行開門、固定、使其穩定的作業。

「不是隻有出生的地方纔是棲身之所,如果覺得寂寞,請隨時到我們家來玩吧。我們叫一堆想見妳的客人來,藉此大賺一筆,利潤就五五分。」

「你搞錯道歉的對象了吧!還有,在公共場合要叫我拉茲貝莉!」

市長對搖頭的蘇菲「耶?」發出了愚蠢的聲音。

「可以請妳稍微收斂一點嗎?」

「我不知道。」

「門的尺寸?爲什麼?」

「那真是太好了。」

「好喔。」

「我要喫。」

這麼說道的蘇菲開心地笑了。

「不討厭。」

但是蘇菲搖了搖頭。

「不是。」

「那麼,拉茲貝莉小姐,今年也要麻煩妳了。」

我們兩人一邊喫可樂餅,一邊走在黃昏時分的街上。染上橘色的街道雖然一如往常,看起來卻又有點不同。祭典的裝飾都已經完成了,拉畢斯鎮上充斥着些許輕快的氛圍。

結束第七術式的構築,也來到開門的前一天晚上。之後只要等到明天九點的開門儀式到來就好了。

「唔咿,梅格,抱歉啦。」

「人好多。」

「妳特地改變了術式的構成,是打算做些什麼嗎?」

「唔……」

「我以爲妳討厭人。」

「原來如此,完全聽不懂。」

「市長!是蘇菲•海特!給我至少先確認好重量級嘉賓的名字啊!」

然後,像松鼠一樣鼓起臉頰的蘇菲開口。

「但妳想讓魔法消失對吧?」

「祭典前的這種氛圍怎麼樣?」

「我想把門的尺寸加大。」

我並沒有完全理解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但是我想她並不是愚笨之人。她確實相信着自己的才華與能力,但也不單單是如此。

「好了,你事情辦完了就趕快回去!很危險喔!」

「哇,好。」

我讓驚慌失措的市長回去,這下終於能喘口氣了。

我和蘇菲對上目光,互相點了頭。

終於要來了。

「茲貝莉,妳準備好了嗎?」

「當然的啦!」

「妳的說法好像大叔。」

蘇菲一邊這麼說,一邊發動了第一魔術式。接着,四周的亮度減弱,也不管現在是白天,我能察覺周圍變暗了。這是魔力反應。

時空在廣場中心產生扭曲。蘇菲接着不間斷地發動到了第三魔術式,一口氣打開入口,連接上異界。

雖然很快,但我並非跟不上她,因爲師父會一口氣展開七個魔術式,那時沒有我參與的餘地,但這次不一樣了。正在發動第一次使用的魔術式的蘇菲,還有一直都在師父身邊觀看魔術式的我,應該有稍微縮小我們之間的差距。

我也用輔助魔法展開第四、第五魔術式,讓展開的空間穩定,然後固定。

到了這個階段,之後只要使用第六術式煉成門,再以第七術式展開結界,讓門變得安全穩定就行了。

看着發動第六術式,構築出門的蘇菲,我突然發現了。

蘇菲想出的第七術式產生了「扭曲」。

「蘇菲小姐,等一下!」

「……嗯?」

在那個瞬間,第七術式故障了。

啪!瞬間亮起強光,構築好的第七術式消失,結界完全不見了。

因此發生的強烈反彈,我和蘇菲都不禁倒下。

也有把構築術式的魔法師作爲活餌的例子。

只用這些時間,她就修正了結界術式,再次構築,然後還做出改善。雖然出現了錯誤,但她補救的能力真是厲害,不愧被稱作歷史上稀有的天才。

我將魔力集中在指尖,在腦海中想着魔法陣的流動。在體內描繪出魔法陣,把指尖做爲出口使其發動,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沒事,沒有什麼問題。」

我全身都冒出冷汗,感覺到血液快速地在體內流動。

我搔了搔頭。「梅格……」市長卡特先生抱頭煩惱。

「過去的異界意外全部都是因爲太晚發現原因,又延遲處理纔會發生。如果放着不管好幾天就不一定了,但只有兩三分鐘的話不會有什麼影響。」

「咦咦?魔術失敗了?」

雖然做到了原本做不到的事,但我沒有感動的時間。雖然要構築簡易結界很簡單,但其效果很短暫,撐不到十秒,所以我沒有時間休息,不緊接着動手的話,就會來不及。

「這樣啊。那我等等去喫個豬肝吧。」

「是?」

──要怎麼用指尖畫出魔法陣啊?

快一點,再快點,必須要再加快。

蘇菲沒有和我對上目光,雙頰染着些許的紅暈說道。

我在指尖不停地做出魔法。在過度集中注意力還有因爲緊張而感覺快昏倒的狀況下勉強撐住了。

就在這時,有人握住我的手,我朦朧的意識回覆了過來。

──只要兩個步驟就可以。把魔力集中在指尖,賦予詠唱的效果,在空間中產生魔力流動,構築術式。只要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完成這些,也能讓構築術式的時間縮短。

「只有兩、三分鐘?」

異界之門打開後,我們爲了說明事情經過來到市長室。市長坐在並排站着的我們對面。

「是啊。追根究柢,這麼危險的魔法,不該每年都在大衆面前執行。」

另一方面,在漫長的歷史中,也有受到巨大傷害的例子存在。

糟糕糟糕糟糕。

雖然我就在她身邊,我還是感覺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如果在地上畫魔法陣就太花時間了,有快速發動魔法的必要。

這時,我不知不覺「嗯?」意識到某件事情。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妳倒是說啊!花樣少女在大衆面前流鼻血,現在還在鼻孔裏塞着面紙,這不是很沒面子嗎!」

「構築結界術式!我會爭取時間!」

這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

「謝謝。」

我的腦中警鈴大響。

「痛痛痛痛……」

儘管如此我仍繼續構築魔術式。

「蘇菲……」

據傳,黑血病和原核生物細菌感染等等的新型病菌,就是在數百年前開門時傳進這個世界的。造成幾千萬人死亡,耗費了將近五十年纔開發出特效藥。

在蘇菲再次構築起大型的結界術式之前,只要我持續展開簡單的弱小結界,應該就有辦法處理纔對。

「蘇菲小姐,那該不會是指,只有我一個人在擅自着急吧?」

連接起對雙方都有益的世界,這就是門的職責。

我一邊揉着屁股一邊抬起頭,啞口無言。

我知道自己構築術式的速度變得愈來愈快了,同時我也注意到我正以驚人的速度在消耗體力。我是第一次像這樣連續使用魔法。

「啊哈哈,抱歉。」

在我面前,沒有設下結界的門就這樣放置着。

最爲重要的結界構築式失敗了,只有門存在於那裏。

「哎呀哎呀,梅格妳冷靜點,我不討厭猴子喔。」

蘇菲熟練地向觀衆揮手,她果然是世界的偶像。

出現在我腦海裏的,是前幾天和蘇菲的對話。

和異界的交流能使世界發展,讓文化進步。在長久的歷史之中,有許多因爲與異界的交流而發達的文明。農業、工業、建築業等等都能迎來飛躍性的進步。當然,也有由我們向異界傳授技術,使對方的世界發展的例子。

如果初期的應對失敗了,名留歷史的「血之日」就會發生。

也就是說,在這裏的全員身上都有可能會死的風險。

不管愣住了的我們,四周的觀衆也不管術式是否成功了,對着出現的門揚起了歡聲。

「果然沒辦法贏過七賢人呢。」

有太多事情要在腦中處理,我流出鼻血。

我創造簡化過的術式,使其發動。接着我知道在那裏,結界被構築出來了。

在門對面的是數千個不同的世界。有對我們有益的世界,相反的,也有會造成傷害的世界。

「爲什麼是豬肝?」

進行得很順利……

異界之門。

門是對我們有益,也同時蘊藏着極高危險性的存在。

「市長!你這纔不是在幫我!」

我們向觀衆鞠躬,巨大的掌聲響起。

注意到情況有多糟糕的,只有我們而已。

我將匯聚魔力的食指指尖伸向空中,產生了奇妙的感覺,彷彿手指貼上了空中的透明壓克力板。這樣的感覺,我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

「我想說補個血應該就會好了吧。」

蘇菲靜靜點了點頭。

我在空中描繪文字,光芒亮起。

「已經沒事了。」

「那麼,魔術失敗的影響是什麼?」

我不知道做不做得到,只能做了。

「是很有趣的表演,大家都很開心。」

「若是那樣就好了……」

「啊,真的耶。」

「那樣亂用魔法就會變成這樣。如果不習慣在體內構築魔力和魔法式的方法,就會造成很大的負擔。」

接着市長便一臉擔心地看向我。

「這纔不是表演!我可不是猴子!」

就這樣,異界祭典開始了。

聽到我的叫喚聲,蘇菲回過神來,往我的方向看過來。

「大概兩、三分鐘。」

要排除對我們而言爲有害的事物所需要的就是結界。

「再快點,再快一點……」

「我聽說門的構築錯誤曾經引發很大的意外……」

「過了大概多久時間……?」

沒問題,我畫得出來……

我因爲這無聊的拌嘴感到疲倦。在吐出嘆息的同時,我的身體感到異常暈眩,我不禁將手撐在附近的櫃子上。

「哎,嗯。開了門之後就感覺不太舒服,感覺像是使不上力氣。」

我的意識愈來愈恍惚,視界漸漸從邊角被黑暗填滿,思考變得朦朧。

我很清楚現在不加油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

我究竟構築了幾次魔法……

「茲貝莉,辛苦了。」

……只能做了!

我得正確掌握髮生了什麼事,判斷狀況。

「茲貝莉,妳流鼻血了。」

也有兇惡的魔獸跑來,咬死了數百人後被驅逐的案例。

「沒事吧?妳看起來身體不太舒服。」

現在過了多少時間?

「還有。」

她這麼說道。門的四周已經展開結界術式。我發現不只是完美展開,術式甚至還被強化過了。她重新組織術式的理論,連改良都做好了。

「蘇菲!」

一個,兩個,三個。

「生成血液和回覆魔力之間不存在任何因果關係。」

「請用簡單一點的詞彙表達。」

我們說着沒意義的對話。市長突然歪了歪腦袋。

「但是,明明有七賢人的蘇菲小姐在,魔法還失敗了,真是稀奇呢。」

「那是因爲……」

「啊,是我出錯了,抱歉。」

我這麼說,蘇菲彷彿嚇到一般看向我。我小心着不要讓市長髮現,偷偷對她使了個眼色,表示這裏就交給我。

「梅格,雖然這次沒事,但真的有可能差點就要出大事了,更何況還有可能使浮士德大人的名譽受損,妳真的要小心點喔。」

「是~」

「這次的事情,會由我來轉達浮士德大人。」

「啊,是……」

我應該不會有事吧?會不會被要求勞動三天三夜不睡覺,或是被強加什麼繁重的工作作爲懲罰啊?不,還是會被全裸丟到冬天的雪山,被命令進行嚴酷的修練?

「啊哈哈……說不定唯有死亡一途纔是得救。萬物都是爲了被破壞才誕生,若以宇宙的等級來看待疼痛或者恥辱,不過就像被蚊子叮了一樣。沒錯,活着就是試煉。我的揚升大師(Ascended masters)曾經指示過,爲了尋找靈魂的另一半雙生火焰(Twin Ray),人們纔會活着……」

「梅格,妳還好嗎?」

「精神狀態受到了打擊。」

「告辭了。」一邊想着可怕的未來一邊走出了房間。我垂頭喪氣地走着,蘇菲跟在我的幾步之後。

「茲貝莉。」

「是?」

「妳爲什麼要說謊?」

「說謊?」

「妳說是妳出錯……」

我牽起蘇菲的手,蘇菲輕輕回握我的手,彷彿青澀的情侶在互相試探似的。

「這副光景是蘇菲小姐打造的喔,這副有許多人的熱鬧光景。雖是這樣說,妳可能也已經看習慣了吧。」

「可是……」

「咦?」

「這樣事情比較能夠圓滿收尾。七賢人挽救了見習魔女的失誤,大概就是防範意外於未然的感覺。而且……」

我不禁被擄獲世界的魔女展露的笑容奪去目光。

「不,因爲我也在事前就發現魔法的構築術式出錯了。明明感覺怪怪的卻沒有去確認的我也有錯。更重要的是,身爲見習魔女的我就算出錯,只要被罵個幾句就沒事了,但蘇菲小姐不一樣吧?」

蘇菲悄悄露出害羞的微笑。

「誰是大叔啊。」

「竟然擺出那麼可愛的表情……」

「好了,比起那個,祭典已經開始了喔。」

七賢人蘇菲犯了說不定會引發區域活動重大意外的錯誤,這樣的事情萬一流出去了,會變成嚴重的醜聞。視情況說不定會讓她失去七賢人的身分。

「走吧,蘇菲!」

我就這樣拉着她的手前進。打開市政府的入口後我察覺到蘇菲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爲她意料之外的舉動驚訝了片刻,爲此發自內心感到開心。

「我知道蘇菲小姐想讓這次祭典變得更好,我不希望拉畢斯變成對蘇菲小姐而言有着不好回憶的城鎮。」

「我想要妳叫我蘇菲。」

「蘇菲小姐,我們一起到處逛吧,妳有什麼想喫的嗎?」

接着,換蘇菲牽起我的手。

「呵呵,美少女的手原來這麼軟啊。」

「放手。」

高昂的嗓音於青空之下回響。

在那瞬間,我屏住氣息。

「而且?」

「……嗯,但是,我是第一次這樣好好地看着這種光景。之前總是在工作結束後就立刻離開了。」

「我沒關係啦,犯錯什麼的是常有的事。」

「茲貝莉,妳好像大叔。」

許多人在玩鬧、走動,是非常熱鬧的光景。各式顏色的旗幟掛了起來,許多攤販並列,和昨日截然不同的拉畢斯街景就在眼前。

「蘇菲。」

凝視着街景的蘇菲似乎很開心。

「茲貝莉……」

「恕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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