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死神公女芙俐嘉·托爾斯泰·道爾什維亞不識離別。

她過去一遍又一遍，不知多少次得到這樣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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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東方賢龍與魔王軍討伐隊交戰後的垂死之際。

芙俐嘉說。

開心吧，我會留下你寶貴的生命。你這般的智者世間少有，失去你是這個世界的巨大損失。你就在死神的恩情之下，更長久地活下去吧。

賢龍回答。

別自戀了，芙俐嘉。

你即便擁有那個力量，死亡也絕不容扭曲。賢龍也好，愚者也罷，當命運來臨時都應該平等接受。所以，窩選擇死亡。因爲我知道，這纔是真正的正確。所以，溫柔的芙俐嘉啊，請讓我選擇正確的答案，直到最後。

說着，賢龍愚蠢地死去了。

芙俐嘉沒有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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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魔王軍進軍，造成光之聖女生命垂危之時。

芙俐嘉笑道。

沒關係，你不需要任何擔心。聖女也是我重要的同伴。你爲了人民，一直過着與幸福無緣的日子。我會讓你獲得新生，你盡情謳歌人生吧。

聖女回答。

不可以犯錯啊，芙俐嘉。

逃離死亡，意味着製造特權，那將成爲火種，燃起新的紛爭。死亡要比你想象中更加沉重，更加令人悲傷。當然，我在這裏結束生命，也是件令人悲傷的事。我將拋下大家，拋下就像小孩子一樣的你。這是多麼的痛苦，沉重。

即便如此，我還是必須死去。芙俐嘉啊，千萬不要弄錯什麼是善良。

說着，聖女可悲地死去了。

芙俐嘉沒有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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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當時戰勝魔王后，不知第幾代勇者將死之際。

對不起，芙俐嘉。

「現世全是好喫的，又開心，充滿了各種娛樂」

說來真是無比滑稽，就像童話故事一樣。

這次一定，這次我一定要顛覆死亡。你的豐功偉績對得起這麼做，理應享受這份優待。難道不是嗎？這可是之前還總是和父母吵架你，以尚未成熟之身不惜拋棄一切所鑄造的成就啊。活下去，活下去啊，千萬不可以拒絕啊。

「原來是這樣嗎」

勇者只留下這些話，就離開了人世。

「嗯？」

芙俐嘉厭倦了一切。

黑朗重重地點點頭。他在口袋裏握住水晶。那隻水晶現在依然閃閃發光。黑朗握得更加用力，如祈禱，如堅信般嘟噥

「能教會您它的含義，我就不枉此生了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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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不是知道道別的含義嗎」

「我記着呢」

「你還說，死神公女大人還真是什麼東西也不帶啊，得帶個包來裝東西纔行……雖然當時覺得被你小瞧了，但我很開心。那是我在現世頭一次有人送我東西，我真的感到雀躍不已。所以，我一直都在好好珍惜它」

「爲什麼啊。我不想只是見證死亡，還想繼續和你共度更多的時光啊」

「我還問了它正式的名字」

「那真是太好了」

「……爲什麼？」

「當時跟我說政府派了這麼個異能者給我做隨從，我真是覺得不可理喻」

「有意義啊」

「你是個歡樂的人」

「被說到這個地步，是不是不太對？」

「道別了，不就結束了嗎」

「也對呢」

「我不清楚原因，因爲我看不到」

於是她離開了異世界，去了現世。

「對、對了。黑朗，這個」

芙俐嘉說。

「不是您自己說的嗎」

「結果，你真是個愉快無比的短壽種」

「芙俐嘉大人，您這不是很清楚嘛」

「…………咦？」

「爲什麼，會死？」

「話說，芙俐嘉大人。您知道蝴蝶效應嗎？」

「我在」

「那是什麼」

勇者回答。

然後，她翻開了新的故事。

黑朗身旁，芙俐嘉嚶嚶地哭着。黑朗用手帕擦了擦她的臉。她的臉果然又可愛，又美麗。黑朗注視着她紫色的眼睛，用像是吟誦詩歌的語調接着說道

「你可是讓我做到了這個地步啊」

「可是三年啊，跟一眨眼有什麼區別」

我沒能教會你，什麼是離別。

「什麼啊……有什麼意義」

「這、這個自制的布包，是你給我的」

「是」

「原來您這麼喜歡啊」

「嗯」

「爲什麼啊……爲什麼啊，黑朗」

*　*　*

有一位死神，只爲學習『死』爲何物來到異界。

「……還有時間啊」

「……爲什麼呢」

「我，唯獨不想和你道別啊」

「原來您這麼珍惜啊，我好開心」

「你」

「它指的是『如同蝴蝶拍打翅膀那般微不足道的事，會最終引發令人預想不到的大事』。和我共度恍如一眨眼就過去的三年時間，說不定最後能帶來什麼」

「當然有意義」

芙俐嘉輕輕地點了點頭，把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然後，她把小小的腦袋靠在黑朗的肩膀上，說

「黑朗」

「什麼事？」

「這個說出來挺害臊的呢」

「可我想聽」

「不，真的非常害臊」

「那就更應該請您努力一下了」

然後，死神公女以她的立場，講出了殘酷但又寶貴的感情

「其實，我非常喜歡你」

「其實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芙俐嘉氣沖沖地發了火，黑朗笑起來。最後，她也笑了。

他們兩個現在依然在一起。芙俐嘉，知曉了道別的意義。

然後，春天還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