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6]　-24

『-24。』

「……蛤？」

『今天要用到，快點來學校。-24，給我記好了。』

「不是……等一下，喂，妳到底在說什麼——」

……掛斷了。

剛才那是怎樣？

現在幾點……5點半多一點嗎？

……太早了吧。

哪有人這種時間打電話過來的？

比鬧鐘還早不是嗎？太沒常識了吧。

啊……我逐漸清醒了。

看來一大早聽見討厭的女人的聲音，還有驅散睡意的效果。

「嗯……呼啊……」

……所以，她到底說了什麼？

-24？要我記住？今天要用？

連主詞和受詞都沒有啊。

前後文完全不明所以，害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如果除了辻星羅以外，還有誰會在這種時間用這種方式把人吵醒，拜託介紹給我認識。

話說回來，那女人到底什麼時候拿到我的電話號碼？

我可不記得自己跟妳交換過聯絡方……

說它是半透明的也不對，但又不像有實體……

剛才浮在新頭頂上的數字，就是這個吧。

「……哥哥，為什麼突然摸我的頭？」

——『關於本機構於6月28日預告的能力現象，現再次向各位報告。經確認，該現象已於今日7月5日日本標準時間上午5點，按照原定計畫在全球同時發動。』

結果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我始終沒有認真確認過。

原來是這個。

……啊，不對。

「哥哥，早安。」

看起來很奇怪，簡直就像直接映在我的視野裡一樣。

趁我沒注意，偷偷把聯絡方式登記進去了？

啊——那時候我在辻家。

「……嗯？啊，早安。」

畢竟為了辻花梨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

總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

……？

真可怕。

——『本能力不會造成任何物理性傷害。經確認，除了顯示數值以外，不會對人體或環境產生其他影響，且能力效果不存在中途變質或擴大的可能性。』

「嗯，呵呵。好癢喔，別摸了啦。」

可愛的弟弟頭頂上浮著莫名其妙的數字。

或許該叫他去照照鏡子。

並不是直接寫在頭頂，而是稍微隔了一段距離。

可是在我的記憶裡，現在應該是7月初才對……

反正我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抱著「還想再睡一會兒」的心情躺回去了。

不然這樣根本沒辦法出門見人……

這根本就是犯罪吧。

「哥哥？」

「媽媽的表達能力果然厲害。能成為媽媽的孩子真是太好了。」

「新？不是94，是93才對。而且你就算看著我——」

……嗯嗯？

首先得離開房間……

今天北極的氣溫嗎？

回家之後，又得趕作業，還要補償之前取消的卡拉OK聚會。

「……嗯。」

難道我還在做夢？

「今天起得真早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手機通知和各種新聞，似乎都曾經提到這件事。

啊，變成92……又變成93了。

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我還沒睡醒？

就是新聞主播現在正在播報的內容。

他在說什麼？

「咦？哥哥不記得一個星期前的新聞了嗎？」

還是說，一大早就被迫聽見那女人的聲音，導致我的身體開始產生奇怪的幻覺？

能拿下來嗎？

既然妳叫我記住，我就姑且替妳記著。

但我可是剛睡醒，心情差得很。

但那時候不是忙著以作戰會議為名調查過敏症，就是忙著應付好奇心旺盛的辻花梨，根本沒注意到。

雖然我的手機有好好上鎖，但對那女人而言，偷看別人的手機大概也不是什麼難事。

總之，先去洗把臉。

難道是那時候？

為什麼新的頭頂上……寫著數字？

「……你們兄弟倆也太寵媽媽了吧～」

……這是什麼？

「哥哥對我是94呢。總覺得好開心。」

「沒有，只是有隻蟲子停在上面……」

……不對吧。就算在自己頭上寫數字，也看不到啊。

因為被奇怪的方式吵醒，所以其實根本還沒脫離夢境？

之後妳絕對得給我解釋清楚。

——『WPPO事先已掌握本能力即將發動的情報，並以辨識及控制能力者為目的，有意允許該能力發動。預計將於24小時內完成能力者的辨識與控制，並解除能力。對於這24小時內可能發生的大規模問題，相關應對措施亦已部署完畢……』

一個星期前……？

太好了。

變裝嗎？

＊

91。

再怎麼煩惱自己的個人資料究竟被她掌握了多少，也無濟於事。

——『……以上就是WPPO發表的官方聲明。當局呼籲各位市民，不要過度重視顯示的數值，盡量維持平常的生活……』

這東西可以碰嗎？

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新？

96。

——『本現象是由特定能力者發動能力所造成。該能力的效果為「將他人對自身抱持的某一方面情感，以數值形式呈現在視覺上」。顯示的數值僅是衡量人類情感的有限指標之一，並不代表人際關係的全貌。』

話說回來，這東西好像是浮在空中的。

既然媒體報導得這麼詳細，當時在辻家，我就應該好好看一下電視才對。

-24到底是什麼？

今天媽媽的……氣色不錯呢。

「原來是這樣。多虧媽媽解釋，我完全明白了。真的很容易理解，太棒了。」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是類似好感度的東西吧？」

「……起牀吧。」

我是指數字，不是新。

有人寫上去的？

91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東西隔著螢幕也有效嗎？

當然不記得。

新和媽媽都習慣早起，應該已經醒了吧。

所以，正如一個星期前預告的那樣，現在這種莫名其妙的能力正在全世界發動。

不如說，連新聞主播頭頂上都浮著一個0。

這麼說來，一個星期前，WPPO好像確實發過預告。

今天是萬聖節？

一個星期前，為了拯救辻花梨，我不是在辻家住了幾天嗎？

看來藥物也有發揮效果，光是早上能聽見她這麼有精神地說話，就讓我稍微安心了。

每天早上確認媽媽的身體狀況，已經成為我的習慣。

而她的頭頂上，則浮著96。

該說是很高興看到這麼高的數字，還是該怎麼形容呢？

不過，好感度啊。

聽她這麼一說，突然就全部說得通了。

換句話說，現在「地球上所有人，都能看見別人對自己的好感度」。

拜能力者所賜，生活還真是不會無聊啊。

新的頭頂上是91。

剛才摸了他的頭之後，數字就上升到了93。

如果是好感度，確實可能因為肢體接觸而上升。

那麼，如果抱住他，數字會不會升得更高？

不對，突然抱住已經是國中生的弟弟，說不定會讓他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還是算了。

媽媽的96。

雖然有點難為情，但也不討厭。

該怎麼說呢？

親眼看到數字，總覺得有些害羞。

我原本就知道自己受到家人的珍惜……

但當這份感情真的變得肉眼可見，感受果然還是不一樣。

有限的情感指標。

擁有如此強大能力的能力者……

現在就隨他高興吧。

他卻毫不猶豫地問了。

不管願不願意，我都會看見。

除了某一個人以外。

——『是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單憑一名能力者，就能影響全人類的案例了吧？』

「嗯……算是吧。差距沒有很大，基本上差不多。」

能夠清楚感受到媽媽對孩子的愛。

不過，我們從小學就認識了。

不過，看他這麼開心，我實在不忍心糾正。

我只要照常過自己的生活就好。

現在這種能力已經相當強大了，但賦予她的力量卻遠遠凌駕其上，甚至堪稱世界上最頂尖的能力之一……

既然是號稱預防成功率100%的組織說的話，那麼如果這次是具有攻擊性的能力，應該在發生之前就會遭到阻止吧。

即使這只是WPPO管理下的暫時現象，已經看見的數字還是會留在記憶裡。

如果是30，我大概就會動搖。

我認為這侵犯了個人隱私，但偏偏又沒有任何拒絕的方法。

雖然官方叫我們不要在意，但實際看見之後，恐怕還是會忍不住放在心上。

竟然能提前一個星期預告這種能力現象會發生。

「那差不多該準備出門了……啊，媽媽，早餐的餐具我來收拾就好。」

明明接下來纔是那24小時，卻已經宣稱大規模問題的應對措施都準備好了。

——『雖然不會造成物理性傷害，但這畢竟是同時作用於全人類的能力。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極其強大的能力。』

我猜他原本就不是好感度特別高的類型吧。

至於新剛才說的「哥哥對我是94呢」，原來是因為他看到了我頭頂上的「我對新的好感度」。

嗯，不然可就麻煩了。

如果是70，我會安心。

——『但既然說24小時內就能解決，應該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問題吧？』

「……你們兄弟倆真的太寵媽媽了啦～」

「我也是。如果是這種能力，感覺還挺有趣的。畢竟還能看到媽媽的數值。」

這次是因為能力不會造成傷害，所以才刻意允許它發動，以便找出能力者。

難道我們是家人嗎？

——『畢竟也只是看見某項有限的情感指標而已嘛。哈哈哈。』

難道組織內部有能夠預知未來的能力者嗎？

原本以為自己很瞭解的關係，一旦被標上數字，那個數字就會成為判斷的標準。

所以你才特地不在教室，而是跑到校門口等我嗎？

春樹會是多少呢？

是這樣嗎？

明明問出口之後，自己也有可能受到打擊。

「早安，真琴。」

——『幸好能力本身的效果不算太嚴重。』

「這樣啊？距離遠距工作開始還有一段時間……那我就先休息一下吧。麻煩你們了。」

這不就跟未經本人同意，擅自窺探他人的感情一樣嗎？

畢竟他是個冷淡又愛挖苦人的傢伙，對我也從來不客氣。

沒必要過度擔心。

也就是說，並不是所有感情都會被看穿。

像這種「影響全人類的能力」，過去也不是完全沒有案例……

總之，24小時後就會結束。

不過，問題在於學校。

說真的，我不想看。

「……75啊。嗯，還不算差。你看得到我的嗎？」

總覺得會知道一些原本根本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但依然極其罕見。

只是那樣一來，恐怕就沒辦法確認能力者的身分了。

10年前好像也曾發生過一次？

反正13的差距也不過是誤差，這不算說謊。

對於可能發生的大規模問題，WPPO也已經完成應對措施。

「真的很久沒遇到了呢～我倒是挺喜歡這種非日常的感覺喔？」

不，至少在我想得到的人當中，幾乎不存在。

原來如此。

你剛才站在那裡的時候，表情明明就充滿期待。

——『一個星期前聽到預告時，大家還如臨大敵呢。結果實際發生之後，反而有點出乎意料地平淡。』

——『部分人士擔心能力效果可能在發動途中產生變化，但WPPO已明確否定這種可能性。』

他一直把我當成競爭對手，數字說不定不會太高。

WPPO這個組織還真奇怪。

難道是對自己很有信心嗎？

「啊，我也來幫忙，哥哥。媽媽先休息一下吧。」

「是、是啊……」

反過來說，如果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發動，應該也會採取相應措施，設法讓能力解除。

……話說回來，如果我看到的數字是30之類的，春樹原本打算怎麼辦？

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是經常在成績上互相競爭、彼此切磋琢磨的關係……

「是嗎？呵呵呵，果然我們是很好的競爭對手呢。」

我算是徹底明白了。

我可是已經受夠非日常了。

「早……早安，春樹。」

＊

如果能力者是有意發動能力，那麼WPPO在確認身分後，應該就會將其逮捕，並立即解除能力吧。

「不要勉強自己喔。工作也是，想請假隨時都可以請。」

開什麼玩笑，春樹。

我可不想最後得出「早知道就不要知道」這種結論。

還敢保證一定會在24小時內解決。

不過……聽到這些說明，倒是更能理解辻星羅的能力究竟有多麼超乎常理。

所謂的能力，本來就是一種「只要目前還沒出現過，任何效果都有可能存在」的東西。

WPPO已經開始辨識能力者。

即使考慮到這一點，像是「具有殺人的效果」、「射程涵蓋整個地球」，或者「能讓時間倒流」之類的能力……

……不，正因為如此，我纔不想看見嗎？

「哎呀，新真是的～！」

只要走進教室，所有同學的頭頂上，都會浮著他們對我的評價數字。

——『既然WPPO有意允許能力發動，就代表現象仍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吧。不過，全人類的感情都被視覺化，確實有點棘手。』

24小時內就會解決。

實際上，我們的數字差距還挺大的。

至少希望不要太低。

就算放眼整個世界歷史，恐怕也不到100件吧。

……真沒想到，春樹的數字竟然會這麼高。

我可是嚇了一跳。

88。

而且不會造成物理性傷害。

當時我根本看不到自己的頭頂，自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沒想到他竟然這麼重視我。

有點感動。

看來我得稍微改變一下對他的認知。

春樹是我的摯友，春樹是我的摯友，春樹是我的摯友……

「喔，變成76了呢。看來你也有同樣的感受，我很高興喔。」

「……」

「今後也一起精進學問吧，摯友。」

……90。

還是別想了。

不過，76啊。

果然，每個人看見的數字都不一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對新的好感度」和「對春樹的好感度」，本來就是兩回事。

而這些數字，又分別顯示在他們眼前……

也就是說，不同的人應該不會看到完全相同的景象吧。

而且，數字反映的是當下那一瞬間的真實感受。

並不是長期累積的平均值，而是隻要發生開心的事情，就會立刻反映出來。

反過來說，如果發生爭吵或衝突，數字也會立刻下降……

原來如此。

不過，幸好這種現象只會持續24小時。

這、這個……！

妳真的別太過分了。

「這是能力，又不是演算法。」

畢竟官方已經明確表示，會處理可能發生的問題。

大概也是因為知道WPPO正在管理這件事，才能如此從容吧。

今天早上已經來過一次，現在又搞這齣？

那就沒問題了。

我都快不能呼吸了——呃啊！

原本感情很好的人，可能因此產生裂痕。

「快點啦，別管這種傢伙了。」

「……」

大規模的問題，WPPO應該已經準備好應對措施。

說實話，我只有一種即將被捲入麻煩的預感。

至少目前，我也沒有看到任何新制定的相關規定。

「真琴！」

不管我現在怎麼想，總不可能直接衝進WPPO，要求他們「別再辨識能力者了，趕快阻止現象」吧。

否則，視情況而定，真的可能引發不少麻煩。

「不過，將感情數值化真的很有趣呢。到底是用什麼演算法計算的？」

就當作自己獲得了一次難得的體驗吧。

說得也是。

說真的，比起春樹，我更不想看見她的數字。

辻星羅！

「啊，喂，辻同學！妳這女人，又對真琴……」

而且，不管是法律還是校規，都沒有禁止看別人頭頂上的數字。

「你還是一樣重視規範呢。不過，就算普通市民想反抗，也改變不了什麼吧。」

可是，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那個「效果」實際發動的模樣。

退一百步來說，妳突然出現，硬把我帶走也就算了……

雖然這是相當有趣的非日常現象，但也不能保證完全不會留下任何芥蒂……

應該確實有人會對這些事情感興趣吧。

在這種規模驚人的能力現象正在發生的時候，偏偏又發生了這種事？

「——你看到了什麼？回答我。」

我絕對不會原諒妳……

突然用這種方式把我拖走，帶到沒人的地方，然後用那種迫切的眼神盯著我看。

如果把今天當成一場限定的特殊活動……

既然只有24小時，而且不會造成物理性傷害，大家根本把它當成一場祭典了。

畢竟也有能力學這門學問。

「跟我來。」

「就算是能力，內部肯定也有某種運作邏輯吧。究竟是好意的總量、信任的深度，還是親密程度？既然能轉換成數字，就一定有某種判斷標準。你不好奇嗎？」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指責妳「果然是在說謊吧」。

畢竟這不是第一次了。

……不，這個嘛……

也正因如此，今天格外熱鬧。

但拜託別抓著我的後衣領拖人啊！

啊，等等，別一直轉彎啊！

——「嗚嗚～……只有你們兩個能讓我安心啦～」

「算了，反正明天就結束了。就當作只有24小時的限時活動吧？」

——「好乖好乖～看看露娜醬的數字，盡情撒嬌吧。」

——「學、學長！請看看我的數字！」

但突然被告知這種事情，我一時之間難以產生真實感，也希望妳能諒解。

但個人之間的問題，恐怕就無能為力了。

與其說是不安，不如說好奇心完全佔了上風。

甚至連面試、商業談判、外交場合，都可能受到影響。

但現在似乎被激起了求知慾，情緒相當高昂。

可是……

春樹平常看起來對這種非日常現象沒什麼興趣……

妳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如果這次沒能找出能力者，導致這種現象往後定期重演，那也很麻煩。

媽媽和新也是這樣。

我決定這麼說服自——

說真的，妳應該明白，自己有多麼依賴我的善意與信任吧。

確實。

勒住了勒住了勒住了！

「……『-24』。」

說不定，這纔是一般人比較正常的反應。

不過，我自己也覺得一直擔心下去沒有意義，所以也沒資格說別人。

——「喂，你對我到底幾分啊？喂喂，藏什麼藏，給我看啦！」

我大概已經猜到妳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知道。可是知道歸知道，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嗚哇!?

我也只能看了。

「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或許我也能稍微享受一下。

——「咦～我不想給你看耶。話說你才應該給我看吧。手擋住了啦。」

——「太低了吧？欸，不是太低了嗎？要捅嗎？要捅嗎？」

說到底，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會回答，我會回答啦。」

可以說是利弊難辨的非日常吧。

「嗚……咕……春、春樹，教室見！」

對於自己的感情被完全攤在別人面前，他似乎一點危機感都沒有。

「我不太喜歡。未經本人同意，就把別人的感情視覺化，我認為這侵犯了個人隱私。」

「我有在看，看得見啦。」

而且還被別人看見了，等、等等，好丟臉！

——「別給我看，太近了。」

話說回來，偏偏是現在嗎？

「……這裡應該可以了。喂，看著我。」

如果這樣我還什麼都猜不到，那我也未免太遲鈍了。

是我太在意了嗎？

本來就關係不好的人，可能變得更加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