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3] 奔跑吧,班長
《同班同學是個「為了拯救重要的人而不斷死亡回歸的能力者」》 · 破れ綴じ · 6201 字
我勃然大怒。
我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糾正那個奸邪暴虐的同班同學。
「站住!辻星羅!」
「!可惡……!」
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度過一段不留遺憾的高中生活。
偏偏是在第三節課快結束的時候。照理說,這段時間應該用來回顧課堂內容,整理思緒,為下一節課做好準備才對。
然而,我卻正在走廊上全力狂奔。甚至還擅自離開課堂。都是那個女人害的,害我違反了校規第五條「校舍內行為規範」的第一項與第二項。
辻星羅。
在這所學校裡,與我——瀨尾真琴關係最惡劣的人。
那個女人又來了。上課上到一半,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連老師的話都不聽,就這麼衝出了教室。而等我回過神來,自己也已經站了起來。身體擅自動了起來,簡直成了條件反射。
我一點也不想養成這種反射動作。可惡,看看妳都把我的身體搞成什麼樣子了!
如果這是第一次,我或許還能原諒。但問題是,這根本不是第一次。
那個女人究竟把上課當成什麼了?老師講話不聽,別人勸告也不理。她到底有沒有哪怕一次,稍微想過自己的行為給周圍的人添了多少麻煩?
每次像這樣追在她後面跑的人都是我。不是因為我是班長,這根本不是頭銜的問題。有人當著我的面給別人添麻煩,而我偏偏不是那種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人。說我不懂變通也無妨!
其實我早就這麼想了,那個女人從根本上就沒有遵守規則的觀念。
染得鮮豔亮麗的頭髮、明顯短於規定長度的裙子、鬆得不能再鬆的領結,耳朵上還戴著耳環。
她難道從來沒讀過校規裡的「儀容服裝規範」嗎?那副打扮簡直是在用全身上下宣告自己違反校規。偏偏她平時還總是被朋友們簇擁著,笑得一副開心的模樣,實在是令人火大。
每次我出言提醒,她就會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看過來,然後隨口敷衍幾句。無論提醒多少次,結果都一樣。
——等等。
「呀!?」
她的聲音聽起來毫無餘裕。和平時那副敷衍了事的態度截然不同。
「啊,抱……抱歉!我趕時間!」
「不要礙事!我現在沒空管那些!」
到底是什麼事情讓她急成這樣?仔細想想,她今天的樣子確實和平常有些不同。可是,無論有什麼理由,該做和不該做的事情都必須分清楚。我要阻止她。我絕對要阻止她。
我記得那扇門應該沒有上鎖……真是的,為什麼通往屋頂的門沒有上鎖啊!這又不是什麼虛構作品!
但我已經追到她身後了。她應該沒有餘裕停下來開門才對。
「呼……呼……為什麼,這次這麼快就……」
只要有道理,我就願意聽。視情況而定,就連她至今為止的所作所為,我也願意替她向老師求情。畢竟我是班長,只要同班同學遇到困難,哪怕對方是辻星羅,我也會伸出援手。
沒想到居然會一路追到這種地方。
但如果她什麼都不肯說,我就絕對不會放她過去。我會寸步不讓地守在這扇門前。雖然我也知道自己很頑固,但在辻星羅願意說出理由之前,我就打算一直站在這裡。
「唔……都說了跟你沒關係。每次都這樣,放過我不行嗎?」
不過,屋頂周圍好歹還有圍欄。無論如何,她已經無路可逃了。
幹嘛?
……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但現在只能繼續追下去了。等事情結束後,我一定要回來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我想過去關心一下。不,我應該過去關心一下才對。現在的我,正打算直接從那個學生面前跑過去。我不認為這是正確的做法。
她是沒發現這一點,還是已經焦急到連這種事情都無法判斷了?
她居然說我礙事?我到底哪裡礙著她了?明明是她撞到別人,連句道歉都沒有就繼續往前衝,現在居然反過來說想阻止她的人礙事?她平時就經常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這個女人的腦袋究竟在想什麼?
可是,那個方向……等等,那邊可是死路啊!
「……呼、呼……怎麼又追到這種地方來了……!」
似乎……相當焦急。簡直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她一定嚇壞了吧。說不定還撞疼了。可是妳卻……
說到底,規則不就是為了維持秩序,才必須讓所有人共同遵守的東西嗎!
難道妳以為只要不斷重複這兩句話,就能讓一切不了了之嗎?所以我才討厭妳。
繼續往前,就只剩下通往屋頂的門了。換句話說,根本無路可逃。
那、那個女人……!
但這並不構成我停下腳步的理由。
她撞到前面的人了。
擅自衝出教室,撞到別人,還一臉不耐煩地看著追上來的我。剛才那個學生可是被妳撞得踉蹌了一下啊。甚至得伸手扶住牆壁才能站穩。
無論有什麼特殊理由,都不能成為給別人添麻煩的藉口。眼前這個女人當然也不例外。我絕對無法對這種自私自利的行為視而不見!
她的腳步有一瞬間停了下來,正在猶豫吧。
如今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著能夠超越物理法則的「能力者」。但即使擁有那種特殊力量,也不代表就能獲得違反規則的特權。
真是夠了。到底還要重複多少次同樣的事情?
簡直像個惡劣的玩笑。明明現在應該還在上課,我卻跑到了屋頂上。這下又違反校規了。我到底是哪來的不良學生啊?我以為自己是辻星羅嗎?
前面是走廊盡頭。她突然改變方向。那是通往校舍後門的方向嗎?難道打算跑到外面去?
「如果有什麼理由,就給我解釋清楚。」
她的體力應該早就到極限了。從剛才開始,肩膀就一直劇烈起伏。
*
五秒、六秒……也太久了吧!妳到底要沉默到什麼時候?究竟在猶豫什麼?想說就快說,不想理我就像平常一樣,連看都別看我一眼。這種不上不下的態度最讓人討厭——
「……!」
「都說了這跟你沒關係!」
現在佔上風的人可是我。這一次,我一定要問個清楚。
雖說是為了追她纔不得不這麼做,但之後還是得向老師道歉,為擅自離開課堂的行為負責,也得請朋友告訴我最後那段課程的內容……不過,我並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風——天空,遼闊得令人心驚。
距離正在縮短。辻星羅的腳程並沒有多快,只是因為比我早一步衝出教室,才拉開了一段距離。如今,我正一點一點地追上她。再差一點,就能伸手抓到她了……!
「……我說你啊。」
礙事!?
對方大概是剛從其他教室上完課回來吧,被她撞得踉蹌了一下。
「……哼。」
果然。
「跟你沒關係」、「別管我」,每次都是這兩句。明明已經被逼到圍欄前,居然還在說這種話。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妳已經無路可逃了,後面可是空中啊。
那個學生沒事吧?她剛才還伸手扶住了牆壁。萬一撞到什麼不該撞的地方,可是會受傷的。
「……妳那是什麼眼神?」
「只要理由合理,我自然會接受。即使如此,妳還是不肯說嗎?」
可是,如果在這裡停下腳步,就會跟丟辻星羅。一旦跟丟她,她又可能像剛才那樣,撞上其他無辜的人。不先阻止罪魁禍首,只會讓受害者繼續增加。
「辻星羅!妳給我適可而止!就不能好好遵守規則嗎!」
「嘖……煩死了!怎麼這麼難纏!」
「等到有人受傷就太遲了!」
「誰知道啊。誰叫妳要逃跑。」
她的眼神和剛才那副煩躁的模樣截然不同。為什麼要像是在評估什麼東西的價值一樣盯著我看?妳在衡量什麼?又在想什麼?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搞得好像我纔是接受考驗的人,實在令人不舒服。
這番話,我已經對她說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如果我說自己是能力者,你會相信嗎?」
……蛤?
她……突然在說什麼啊?偏偏還是在這種時候。
這話題也轉得太突然了吧?我們剛纔不是還在追究她擅自離開課堂的理由嗎?我好不容易把她逼到無路可逃,才終於有機會問個清楚。
結果話題怎麼會突然變成「如果我說自己是能力者,你會相信嗎」?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麼關聯?我完全看不出她的意圖。她是在轉移話題嗎?還是說……
「其實啊,我是能力者。」
……。
「我的能力是『為了拯救重要的人而死亡回歸的能力』。」
「……等等,等一下。讓我整理一下。」
能力。
為了拯救重要的人。
死亡回歸。
能力者。
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也明白它們各自的意思。雖然我不太熟悉「死亡回歸」這個詞……但也不是完全無法猜出它的含義。只是,當這些詞連在一起時,我的腦袋卻怎麼也無法理解。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剛才問的可是她為什麼擅自離開課堂。結果她卻回答「我是擁有死亡回歸能力的能力者」。這到底算什麼啊!
「我媽媽有生命危險。所以我才會不斷死亡回歸……也因為這樣才急著跑出去。這樣你懂了嗎?」
……她的母親,要死了?
所以她才會如此匆忙。無論是衝出教室,還是撞到別人,全都是為了拯救自己的母親。
……這種話誰信得下去啊。偏偏還是在這種時候。
「過去就曾經發生過冒充能力者的犯罪案件。那些人就是仗著別人無法證明真偽,隨便編出什麼『能力需要滿足特定發動條件』之類的藉口,藉此矇混過關……這不就是歷史上反覆出現過無數次的老套說詞嗎?」
「但我沒有說謊。」
……她在說什麼?
「……所以,果然還是這樣啊。」
「那又怎樣?」
「因為對我而言,這是個極其沉重的話題。」
「……」
「現在的你還不會懂啦。不過,你很快就會明白了。」
「蛤?怎樣啦,突然說這個幹嘛?」
只要自己死了,所有證據就會跟著消失。所以根本無法證明,但這一切都是真的,請相信我。
雖然她現在依然有在工作,但這樣的日子究竟還能維持多久,誰也不知道。或許還有十年,也可能明天就會結束。
「喂,妳倒是把話說清楚一點——」
下次見面的時候。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說什麼「因為母親有生命危險」?
「不管試多少次都一樣。根本拿不出證據,而且還沒來得及拿出來,時間就已經到了……咦?」
居然拿母親的性命來替自己的謊言開脫……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
等等,她的表情是不是稍微變了?
「妳知道拿母親的性命當藉口,是多麼不知分寸、多麼褻瀆生命的行為嗎……!」
但這次真的完全搞不懂。她剛才那句話,恐怕是我今天聽過最莫名其妙的一句了。
即使她事先並不知情,卻偏偏在我面前。
咦?
「沒有。死亡回歸這種事情要怎麼提出證據?只要我一死,所有事情就會全部倒轉啊。」
「妳以為我會相信這種剛好能替自己開脫的謊言嗎?」
辻星羅。違反校規、擅自翹課、無視別人的勸告。
如果她能拿出確切的證據,我自然願意改變看法。然而,眼前這個女人卻表示自己根本辦不到。既然如此,我實在無法相信她。
她到底在說什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說起來,我好像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處於混亂之中。
誰會相信這種鬼話啊。這不就隨便她怎麼說都行了嗎?沒有比這種無法證偽的謊言更惡劣的了。
「下一輪開始,就請多指教啦。」
是在演戲嗎?想博取我的同情?如果是這樣,那她的行為就更加惡劣了。如果不是的話……
她似乎想用那副表情告訴我自己沒有說謊,但光靠表情來表達情緒的話,我也做得到。
「決定了。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讓你當我的幫手。」
什麼叫「果然」?
母親的病情終究是我們家的私事。就算告訴外人,也不會因此讓她痊癒,所以我一直把這件事藏在心裡……但唯獨這一次,我實在無法裝作沒聽見。
從我升上國中那段時間開始,從父親離家出走的那一天起,母親的身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衰弱下去。
「這是我第一次在家人以外的人面前提起,但其實我的母親身體一直很虛弱。」
彷彿終於在心裡整理好了某些想法,又或者——像是突然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
那是什麼表情?看起來既不甘心,又像是快要哭出來……不對,兩者都有。是一副不甘心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不可原諒。
「因為已經沒時間了。總之,先這樣吧。」
根本無從反駁。真是方便的說法。
「我想也是。」
首先,「下次見面」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們現在不就正在見面嗎?她說的下次究竟是什麼時候?
每天都得壓抑著不知道母親何時會死去的恐懼,繼續過日子。這就是我的日常。
蛤?
而這個女人,居然是二十萬人中才有一個的能力者,為了拯救母親的性命,已經不知多少次讓時間倒流。
「這種說法太含糊了。再說,妳為什麼不直接解釋清楚?」
還有,讓我當她的幫手又是怎麼回事?經過剛才這番對話,她應該已經充分明白自己的說詞根本無法說服我了吧?在她拿出證據之前,我壓根沒有接受她那套說法的打算。
這未免也太巧了吧。實在太巧了。整件事情簡直就像事先編排好的一樣。
「證據呢?」
每天早上,我都會先觀察母親的臉色,確認她「今天也平安無事」,然後纔出門上學。
有些事情,不好好說清楚,這傢伙是絕對不會明白的。
「……欸。你剛才說,你媽媽的事情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對吧?」
——砰!!
再說了,她口中的幫手究竟是指什麼?到底打算讓我做些什麼?我可完全沒有參與任何違法或違反校規行為的意思。光是現在擅自離開課堂,就已經讓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失態。
——啪嗒……
……發生了,什麼事?
紅色的。
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剛那聲爆裂聲是怎麼回事?耳朵好痛。剛才……辻星羅是不是倒下去了?
什麼?怎麼回事?紅色的,什麼東西是紅色的?辻星羅的……為什麼?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為什麼……會是紅色的?
「——」
「……喂、喂?妳、妳沒事吧?還能站起來嗎?」
「——」
「……!?血、妳流血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
那些紅色的東西……是血!
辻星羅的頭、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全部都在流血,而且還在不停地往外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辻星羅突然倒下了?剛才那聲爆裂聲,感覺就是從眼前這個女人身旁極近的地方傳來的。為什麼她會突然流血?而且這種出血量、這種流血的方式,怎麼想都不正常。簡直已經到了足以危及生命的程度……
危及生命……
生命……
騙人的吧。
「失、失禮了。雖然妳是女孩子,但現在可是攸關性命的大事。血跡我之後會幫妳擦乾淨,總之先讓我碰一下妳的手腕……」
等等,冷靜一點。先冷靜下來。
……一定是騙人的。
就在我眼前,剛剛有一個人死了。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死去了。我該怎麼辦?叫救護車嗎?找老師嗎?還是叫其他人過來?可是、可是,我的手一直抖個不停。
難道辻星羅剛才說的那些話,全都是真的?
死了?她真的死了嗎?頭部突然發出巨大的爆裂聲,然後鮮血四濺?
辻星羅居然——死了?
只要死亡,時間就會倒流。為了拯救重要的人。如果失敗,就會重新來過。
難道就在剛才,辻星羅的「重要之人」死去了,而這件事「滿足了能力的發動條件」,於是導致「辻星羅死亡」……是這麼回事嗎?
我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糾正那個奸邪暴虐的同班同學。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這顯然已經違反物理法則了……對吧?那麼,這應該是某種「能力」造成的……
說不定,這就是剛才辻星羅所說的——「死亡回歸」。
難道說,這就是……
「瀨尾!雖然你現在肯定什麼都搞不懂,但你也快跟我來!」
……等等。
喂等等我可是為了度過一段不留遺憾的高中生活才——嗚哇妳幹什麼快住手——
聲音……發、發不出來。
我該喊什麼纔好?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想知道。
時間就會——倒流?
沒有脈搏。
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我以為那是謊言。以為她只是在找藉口。所以根本沒有相信她。
接下來。
難道是有人在襲擊她?在這個能力者存在的社會,在現代日本?難道現在還有人正在某個地方監視著我們?下一個被盯上的會不會就是我?
「那麼,接下來……」
也沒有呼吸。
「唔!?」
*
根據《能力者基本法》,利用能力傷害他人應該是被禁止的……不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傢伙,怎麼可能乖乖守法!明明有人死在我眼前,我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還在擔心規則的問題?明明雙手都已經抖得停不下來了。得趕快逃走,還得趕快通知其他學生……
騙人的吧。明明剛才、明明剛才還在跟我說話啊。「請多指教」什麼的。「下一輪開始」什麼的。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她真的死了。就在我眼前,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死去。
蛤?
我勃然大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