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VI、fantasia siciliana夢幻西西里

《恬不知恥的紫煙》 · 上遠野浩平 · 1.7萬 字

……雖然不知道是從哪發出的,但依然能聽到那歌聲。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個聲音不停傳到耳朵裏。但由於太過微弱,甚至比耳鳴還小聲,所以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聽到的。

「……咦?」

福葛抬起臉。

這是個塞滿舊書並被書架所包圍的房間。

安潔莉卡沒有反應。不過波爾沛也沒有再多說,自己一個人離開了。

(也就是說——我現在……!)

「不,我只是有點意外,總覺得這不太像你會有的風格。」

他用匕首割向自己的喉嚨。鮮血飛濺時,七成傷害也轉移到了反映在刀刃上的人。而他自己則只有輕微的割傷。以本體承受三戍傷害爲代價,換得確實傷害敵人的「資格」——這就是〈洋娃娃匕首〉的無敵能力。

那根本就不像福葛會做的事。他被布加拉提期待爲能常保冷靜、將損失減到最低的人才,所以纔會被他延攬進小隊……

「沒錯沒錯,福葛你在學校成績還是第一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剛纔——沒關係吧?你竟然沒注意?」

福葛喃喃說着,席菈E突然踩下剎車。

「你……你這混帳!你在做什麼——!?」

季節剛好要進入長假,大學只要求他交報告就好,所以福葛就留在老家沒回去。這段期間,他還與哥哥們一起去海釣。

「你、你說什麼——」

「咕咕咕……」

啦啦、咧啦、咧啦啦啦、啦……

在自己虛弱的替身面前,波爾沛的表情卻膨脹出壓倒性的自負。

(我……我聽從了他的話?我遵守了他『不會命令』大家的命令……)

當福葛正想對她說什麼時——

「不過,納蘭迦你真的應該長胖點。你身上沒什麼肌肉啊。」

「你很煩耶。照我所說的去做。」

福葛的心臟雖然還在跳,呼吸卻停了,她試圖以人工呼吸替他急救。先捏住他的鼻子,然後嘴對嘴,把大量溫暖的氣息吹進他體內。

少年的名字是布羅諾·布加拉提。比福葛大約年長三歲。

(那、那些傢伙是故意的——她把整條街上的人都捲了進來!只爲了要妨礙我們前進,就算不分青紅皁白害死好幾百人,他們也無所謂……!)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福葛纔會反對席菈E叫救兵的提議。他表面上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事實上他只是愛惜自己的小命而已。

一名看起來很聰穎的少年出現在福葛等人面前。

移動過程非常順暢。完全沒遇到任何障礙,順順利利就抵達這裏了。那是因爲街上所有人都陷入異狀之中。

福葛打算伸出手,但卻離對方愈來愈遠。蛋糕從福葛手中滑落。當蛋糕碰觸地面的瞬間,他腳下的立足點也像玻璃一樣粉碎了,他立刻朝下墜落——對着什麼也沒有的虛空墜落。

「因爲我是警官啊。」

「可、可惡……!」

一隻小鳥喊着啾啾聲,飛回她身邊。她讓小鳥停在自己的指尖上,豎耳貼近小鳥的小嘴。啾啾啾啾啾——小鳥以銀鈴般的嗚叫不知在告訴她什麼。

「不是——剛好相反。因爲我本來就想着絕對打不贏,所以纔會中了他的能力。沒錯——我覺得我無法戰勝比自己更『正確』的敵人,這就是我所謂的極限。但在這世界上,無法判斷孰對孰錯的例子太多了——背叛或是被背叛,當我站在這種岔路前方時,我一定——沒有辦法跨過去。」

「唔、唔嗚——」

(被派過來的救兵,一定也會被吩咐順便把我幹掉吧——無能的傢伙不需要存在,這是這個世界的法則。毫無例外……)

啦啦啦、咧啦啦、咧咧啦啦啦……

棘銳利的尖端貫穿了波爾沛的肉體各處。

「你已經無法逃脫了——你就這樣永遠地墜落下去吧——」

「——耶?」

「唔嘎嘎!」

在一意疾駛車輛的她面前——

結果那並非布加拉提的口氣,而是一名老者的說話聲。

先前偷取石鬼面的也正是這些撲克牌。它們那薄而小的身影能隱藏在任何場所,偷偷做些難以察覺的事,此外還具備能調查出任何事的能力——簡直就是爲了當間諜所存在的。

「挑食可是小鬼的證明喔。」

位於波隆納大學裏的一個房間。

科加其的說話聲響起。同時那邊還傳來了聲音……

「閉、閉嘴。那有什麼關係,我本來就很喜歡水果。」

(我來告訴你理由吧——我的能力,簡直是——「凌駕人類」的能力!)

那下頭則是血流滿面、模樣悽慘的席菈E。

「嗄——這、這是……?」

她環顧四周。

「是啊,沒錯——你並不是刻意懲罰伊魯索才那麼做的。不過,事實就是事實。我欠了喬魯諾大人跟你一個人情,即使犧牲性命也無法償還——我很清楚這點。不過……」

福葛將精神集中在自己不斷墜落的感覺上。那並不只是單純的掉下去。

突然有道人影飄出來堵住她的去路。

「你都讀些什麼?」

能力——附身於撲克牌上的替身。組成牌塔後,牌會長出四肢化爲人樣,並將本體想知道的事以舞臺劇表演出來。乍看之下像占卜,但其實那是障眼法,五十三張牌都能各自行動,是一種能暗殺敵人的遠距離操縱型替身,只是以短劇方式呈現自己收集到的情報罷了。這件事就連對同伴都不能說,老闆命令本體一旦出現背叛者就必須暗中加以斬除。

「那、那還是讓我擋下他們,你們先去——」

波爾沛對她冷冷地說:

〈狂躁抑鬱〉——那是一個骨瘦如柴、彎腰駝背,彷佛營養不良兒童的木乃伊,身影被層層繃帶包裹。貌似骷髏的那張臉上,在雙眼的部位開了兩個洞,是個外貌孱弱的替身。

「嗚咕咕咕咕……」

(……怎麼了?)

「你至此之前都一直在做夢。你已經再也無法清醒過來了。」

鬼牌唱着《骷髏之歌》。很明顯這是〈夜鳥飛翔〉的症狀,只有那張撲克牌受到了污染……

席菈E散發着毫不收斂的赤裸裸殺意,勇猛地展開了突擊。

理論在福葛腦中空轉着。如果要問爲何當時沒有坐上小船,那是因爲沒人期待他這麼做,至於福葛是在等候誰的期待,鐵定是布加拉提吧,但布加拉提不是叫大家上船了嗎——

唯有日常生活不停累積福報,才能像這樣安詳地過着日子吧。福葛感謝上天沒有讓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同伴誤入歧途。

「是啊沒錯,倒數的。」

「——好極了,直升機墜毀了!」

席菈E慌張朝前採出身——這也讓她掙脫福葛捏臉的手——她窺看駕駛座。

倘若是像迪亞波羅曾交給布加拉提的『烏龜』那樣,能「完全隱蔽不讓追兵發現」的東西,那可就麻煩了。福葛等人現在已無法追蹤敵人。既然來自情報小隊的穆羅洛已經死了,手頭上的線索也一切歸零。

「你說什麼——」

「難、難道——」

石鬼面的邊緣長出無數根彎曲的棘,那些骨芯——「鏘」地瞬間彈飛出去。人類若是戴上了這個石鬼面,腦袋應該會被無數尖銳的棘給刺穿吧。

他邊大叫邊舉起匕首。刀尖對着自己刺下去——不論是喉嚨、胸口、腹部、瞼、手臂、腳、眼睛、鼻子、嘴脣、耳朵、肚臍——他朝全身各處亂刺亂斬。

這座希臘人所建造的城市被羅馬人統治時,行政官西塞羅曾有底下的着違。

「慢着——維特里奧,你現在必須馬上趕往目的地。」

到了夜晚,小巷子的氣息會在泛紅的路燈下浮現,散發出獨特的妖豔美。

「唔、唔嗚嗚嗚……?」

「很好,看來大家都到齊了。」

「你們的希望,現在已經完全瓦解了——就是這個意思。」

(……我殺了科加其,所以波爾沛那邊也不會接受我……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啊!不要想那些無聊的事了。之前不就是因爲這樣,太過鑽牛角尖,所以纔沒能搭上那艘船——)

「是啊——」

「特莉休——我記得是〈PASSIONE〉財團負責人的獨生女……」

席菈E的臉忽然因痛苦而扭曲—

「話說圓來,你自己說話也不太像貴族啊。一點威嚴都沒有。」

「嗯。等你一拿到『那個』,我們就馬上會合,這樣可以吧?我們會這麼做的。」

不靠任何工具。

某一次,布加拉提的父親想跟福葛商談一件事。

「那是當然羅——」

她探出身子,抓起操縱桿努力向後拉,但操縱桿非常沉重——看來機身已經無法再次往上抬了。

「我雖然不想說同行的壞話,不過漁夫中好像有人在幫忙毒品交易。我應該協助警察嗎?」

「這是見面禮,請大家品嚐我親手烤的蛋糕。」

「其實也沒什麼。」

「應該暫時沒問題。我要過去一下,安潔莉卡,你待在這裏別動。」

「——啊!?」

福葛無奈地抬起頭,很好——教授點點頭說道:

「看見科加其的死狀,我終於理解……的確正如喬魯諾大人所說。那是這世界上最慘無人遒、痛苦的死法——肉體不斷腐爛溶解而死。雖說科加其在脖子被打斷時就已經死了,但若是他多活幾秒鐘,他一定會在那種『後悔生在這世上』的痛苦中死去。」

維特里奧正在大教堂裏奔跑。

本體-康諾羅·穆羅洛(32歲)

(既然她在這裏——那這一定是——!)

沒能搭上船——

「哪有你這種條子啊?老是摸魚,根本是個不良警官。老是在這種地方跟我們混,一輩子都不會出人頭地。」

「那麼——福葛他們人呢……?」

席菈E靜靜地搖了搖頭。福葛不禁咬緊牙關,發出「唔唔嗯」的輕微呻吟。他甩了甩頭兩、三次,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穿着皮鞋的腳步聲在巷子裏小心翼翼地響起。

這時,席菈E所駕的車突然一震,受到了後車的撞擊。後面追撞的車輛被彈飛出去,衝向岩石並立刻爆炸。

「我曾經認爲自己無所畏懼。我相信只要自己願意,就可以殺死任何人。把裏蘇特跟迪亞波羅放在天秤上衡量時,我完全沒有感覺出一絲風險。哪邊對我有利,我就冷靜地倒向哪邊。我覺得爲了他們那種人浪費我的精神是件愚蠢的事情——即使真的是爲了某人,我也不允許自己承受壓力,我就是一直這麼活過來的。而這樣的我——」

乍看之下像是自己的判斷,其實福葛不過是像機器人一樣,服從自己從小被周圍不斷教育的「常識」罷了。

真是千鈞一髮啊。直升機很快就撞人海面,衝擊力使機身完全解體。過了沒多久,引擎也爆炸了。

被捏臉頰的劇痛傳到席菈E身上。

米斯達邊說邊以手指捏起一塊蛋糕,大口嚼了起來。

維特里奧舉起拳頭歡呼。

「——哈啊、哈啊、哈啊——」

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映出穆羅洛的臉。

連已經打倒那傢伙的事都是錯覺嗎——倘若真是如此,那一切都太遲了。做什麼都沒用……不!

成功了——維特里奧確定他受傷後,臉上亮起歡喜的光輝。成功了,成功了,安潔莉卡、馬希莫、科加其——大家聽着,我成功了,我們勝利了,勝利——維特里奧如此確信着,停下手中的動作。

聽了席菈E的解釋,福葛忍不住撫摸還在疼痛的側腹部。雖然很痛,但現在反而要仰賴傷勢了。

「啊啊……我可愛的潘尼。看到你的臉,我覺得精神又恢復了。」

一想到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是撲克牌。

維特里奧迅速衝過這條就像是殭屍片場景的街上。

是敵人的攻擊——安潔莉卡·阿塔納西歐的〈夜鳥飛翔〉。兩人的行蹤被對手發現了嗎?不,如果是那樣又太奇怪了。這麼大的影響範圍……根本不像是有經過瞄準。

一到港口,才得知事先預約好的釣船因故障而無法出海。正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福葛纔會反對席菈E叫救兵的提議。他表面上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事實上他只是愛惜自己的小命而已。

聽了福葛的話,席菈E恍然大悟。

坐在她身邊的福葛正伸出手,用力捏着她的臉頰。不過福葛自己倒因外部刺激不夠而沒能醒過來。捏臉只不過是類似夢遊般的舉動。

「你已經被『定住』了。」

納蘭迦對福葛道。一旁的米斯達不禁笑了——

「我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以能力才產生分裂。我不認爲人生與世界有什麼確實穩固的事物——」

「不管是義大利麪或其他披薩,你都可以多喫點。不要光喫灑了香菇的瑪格麗特披薩,多喫點牛肉或豬肉吧。這樣你纔會長高。」

穆羅洛注視着維特里奧,刻意對他點着頭——

那張滿是傷痕的臉變得毫無表情,甚至就連五官部分辨不出來。

開在他們前面的車突然扭轉方向,做出急轉彎。

不知從哪傳來了鼓掌聲。

『你不是背叛了大家,你只是單純不理會他們。不相信任何人的你,也不會被任何人所相信。你的無敵老實說就等於無用。因爲不管你個人再怎麼強大,你都沒法構築出值得挑戰的未來。沒用沒用……』

這種攻擊不會失手,無法用堅硬的物體來阻擋。維特里奧所受到的衝擊將會以同樣的比率轉移給對方。不論是堅硬如鑽石,柔軟如橡皮,都會被一分爲二。這必殺的一擊如今正襲向穆羅洛。

前車完全沒踩剎車,就這樣——直接從沿岸的道路衝出去,一頭栽進海里。

「喔,這看起來好像很好喫。」

她總算回過神。

應該命中了——纔對。

「這、這是——!」

(來不及了——!)

三個人隨即展開行動。

這周邊的駕駛們好像同時發瘋了——不,不是好像,而是真的發瘋。

布加拉提點點頭。

是刻意走音的《骷髏之歌》旋律。那個聲音是福葛從來沒聽過的。科加其的大笑聲像是要蓋過歌聲一樣在四處迴盪,完全包圍了福葛——

「不是說好了不要讓別人搭上來嗎?」

這兩人意氣相投,一下子就變成好朋友。每當大學放假時,福葛必定會回老家,順道去布加拉提那裏拜訪。

席菈E負責駕駛。福葛的側腹部有尖銳的刺痛感,可能是肋骨裂開了。

「哎呀,你說話果然很討人厭。」

在馬路上搖搖晃晃遊蕩的人們眼中失去了光芒,嘴角流下止不住的唾液。不論是有錢人、窮人、警察、罪犯、或是男女老幼,都一視同仁地精神崩潰了。那些人就算被維特里奧撞倒也不會有怨言,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們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他們被封閉在自己腦內創造出來的幻想中,徹底失去了對外界的判斷力。

「既然你們都還是孩子,也讓我的兒子一起上船幫忙吧。喂,布羅諾。」

不只是那輛車,到處都發生着車禍。「碰」、「碰」——追撞事故不停上演,甚至前車還來了個大回轉逆向衝來,發出「嘰哩哩哩」的摩擦聲呼嘯而過。他們所乘的車輛沒多久就變得傷痕累累,只能拚命在多重連環車禍中殺出一條生路。

(不——這不可能——)

「怎麼會?」

「最近警察好像懷疑我——他們認爲我有牽扯到毒品交易。」

四人七嘴八舌地繼續喫飯,這時布加拉提也返回了房間。

「啊,是『君主論』吧?」

「咕咕……」

「我沒辦法跟着去……以後就拜託你了。請代我完成使命,即便那是『不正確』的,爲了喬魯諾大人,也請貢獻出你的力量——」

牌上圖案中的王子則被砍斷了脖子。

周圍不時傳來「咚」的爆炸聲與車輛撞擊聲,但她的表情卻毫無改變。

教授繼續說道,但途中,他的助教突然慌張地衝進來——

「我可是很看好你啊,福葛同學。看來你覺得『自己反正是因爲父母的關係才進大學』,但這跟你父母無關。你就是你。你來求學並不是爲了提高父母的身分,而是爲了你自己的前途。」

「——接下來要怎麼辦?去找援軍幫忙,等他們來再行動?」

「你的意思……難道是?」

「——七、三、四——」

仔細一看——席菈E的〈巫毒之子〉現身了,是它把門打開的。下一秒鐘,它已經抓住福葛的衣領,將他扔到馬路上。

那個在全身製造出一大堆無謂傷口的瘦弱肉體就這麼流了大量的血,毫無抵抗地倒下了。

「唔、唔——」

「我要用我的〈洋娃娃匕首〉——殺死你!」

「科加其是西西里本地人——他一定藏了什麼東西,或者是帶着某種情報……不管如何,敵方的倖存者都想要早一步把那東西拿到手。」

而波爾沛必須在她身體惡化時立刻治療,所以也不能離開她太遠。的確,能單獨行動的就只剩下維特里奧一人。

福葛再度理解了敵人黑暗而深不見底的駭人精神狀態。

(我——)

梅花,掉落在地板上。那張牌出現了幾乎切斷紙的裂痕。

「可惜沒能將所有人都解決掉——直升機的碎片飛散方式很不自然。在掉入海底前機艙門就先脫離了。不知道機上還有幾個人活下來。」

福葛呻吟着,眼前的布加拉提平靜地說道:

「不管好人或壞人我都不信,背叛對我也不會帶來罪惡感。我無法區分善惡,我不知道神跟惡魔有何不同——然而,自從有了這份『羞恥』,我只想過着不讓那位大人物失望的生活。即使被其餘所有人唾棄也無妨——那你又是怎麼想的?」

「福、福葛……?」

他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接着腦袋也是,而膝蓋也是在同時摔落地面。

男子就是那個戴着高級紳士帽的耍帥男——康諾羅·穆羅洛。

「怎麼了,布加拉提,爲何要把所有人都找來?」

席菈E用〈巫毒之子〉踹了福葛一腳,讓他跟直升機艙門一起飛了出去。

「哎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在害怕?」

「吶,福葛——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纔是布加拉提的說法。因此納蘭迦纔會懇求他的『命令』——也就是說,福葛他——

匕首清楚倒映出穆羅洛的臉。

根據情報數着石磚,維特旦奧找到了一塊與衆不同的石頭。

「注意什麼?」

天花板上裂開的撲克脾也不斷飄落下來。他每刺一下,就殺死一張撲克牌。既然一次只能產生五十三分之一的傷害,那就累積傷害直到造成效果爲止——維特里奧對此毫無任何猶豫。

不知爲何,這種時光讓人感到無比珍貴。

那裏站着一名男子,他正啪啪啪地輕輕拍手。石鬼面滾落到他腳下,然後就停住了。

安潔莉卡溫柔地以雙手捧着苦惱不已的維特里奧臉龐,還輕輕地摩擦了幾下。她將自己的臉靠過去,對他的臉龐各處不停吻着。

水柱擎天升起——

原本一直抱怨,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客人們,被這陣騷動而聚集的人潮嚇到了,紛紛咂舌並不太甘願地退讓。那位船長這才轉向福葛他們,說了聲「請」。

「我的〈夜鳥飛翔〉射程很遠,可以自己採取行動,所以我也不清楚現場的狀況……不過我感覺只有一、兩個生命跡象消失——至少也還有一個人活着。」

他們所乘的直升機失去控制,正以螺旋狀的軌跡急速墜落。

隨着海流運到這裏的,是一頂溼透且變形的高級質地紳士帽。看起來像是一九三〇年代黑道電影中,詹姆斯·卡格尼與亨弗萊·鮑嘉等影星會戴的那種帥氣帽子。

這表示自己當初真的想坐上那艘小船?自己其實很想跟大家一起去?自己的內心深處原來有這種渴望?

她的表情就像是母親在哄愛哭的兒子一樣。維特里奧則「嗯」地點了點頭。

動作精密性-A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他們知道我們會比他們先到,其實只要單純改變目的地就可以了。」

福葛爬起身,眼前的車門卻砰地關上了。

被這麼一問,福葛才猛然抬起頭。

然而車子的保險桿卻無法接觸他的腹部。

他將咬破的手指放在石鬼面上——血啪噠啪噠地滴了上去。石鬼面的縫隙則不斷吸收血液。

「……唔、唔嗚嗚——」

她抓住福葛的衣領,努力將他拉到附近凸出的岩礁上。

「老實說,我已經不怎麼怕他們了。」

兩人頭上的天空愈來愈暗——夜晚降臨了。

穆羅洛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好不容易——他的嘴角才流出一抹血痕。

那是馬希莫·波爾沛。

「耶——」

少女環顧福葛等人一圈,優雅地行了個禮。

錫拉庫薩——

門被踹走了,福葛也被踹走了……雖說下面是海水,但高度依舊相當可觀。

(不、不,慢着——稍微等一下……)

被如此猛烈的一擊破壞後,車子並沒有爆炸。只是凹陷變形,成爲了一堆廢鐵。

車子猛然停住,福葛的身體因失去平衡而跟膾一下。同時,他身旁的門也被打開。

「初次見面。我叫特莉休·烏納。」

福葛摟住自己的雙肩,並沒有察覺出自己的肩膀正在激烈顫抖。他的臉色蒼白,上下臼齒不停發出喀嘰喀嘰的碰撞聲。席菈E忍不住對他側目問道:

「嗚、嗚咕咕——得、得救了嗎……」

「這、這是……?」

「嗯?怎麼了?」

她喃喃自語着,試圖站起身,但卻步履蹣跚、根本無法站穩。安潔莉卡不顧一切,拖着沉重無比的腳步走出黑暗,朝着某個場所出發了。

「不過,這要怎麼使用……?」

「比起那個——我更害怕未來。」

維特里奧的臉在抽搐。那是一種不知該如何表達內心情緒的表情。

他沿着濱海的道路朝島嶼深處跑,不過就在轉彎時,某樣東西被海浪帶來,打在他經過的街角旁。

福葛想了又想,不過依然找不出答案。

那是注射針。

納蘭迦的臉亮了起來,他剛想開口說話,就被一旁的阿帕基堵住嘴。

她的表白讓福葛睜大眼睛。

一時陷入病危的祖母終於好轉了。福葛鬆了口氣。看見因擔心祖母而聚集在一起的家人臉龐,他知道大家都爲祖母沒事而感到高興,福葛自己也覺得非常高興。他心想,家人果然是家人。大家還是很團結的。

波爾沛似乎打算直接承受,嘴角還咧開浮現笑意。

波爾沛張口發出異樣的呼吸聲。他向前踏出一步——車子剛好朝他撞了過來。

「那時,我認爲科加其說的話是『正確』的。那麼一來,我永遠都無法打贏科加其——」

「我開始害怕了——看見你跟科加其戰鬥,我卻只能旁觀,我一下子領悟到自己的極限。就在那個時候——」

「——啊!」

唯一在車道上沒出事的車就是她的車。若想以最快速度抵達目的地歐提加,就只能選這條路——穿過翁貝託一世大道,接着渡過石橋。

鍚拉庫薩的主教座堂——大教堂是歐提加島上外觀最威風的建築。以武力統治錫拉庫薩的獨裁者——英雄蓋隆,將自古代就存在的雅典娜神殿,於西元前五世紀改建爲多立克柱式建築,至今仍保留這種外觀。經過多次改建修繕,這座大教堂的外觀與內部已經是完全兩種不同的風格了。相對於敦厚朴實的外表,文藝復興時期以後設計的內部裝潢非常簡約,甚至有一種近乎現代風格的優雅。

「什、什麼……?」

「無法長時間使用。不過,維特里奧現在正去取能克服這個缺點的東西——那就是將『永恆』賜予人類的奇蹟。你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嗎?」

「老實說,我要跟大家介紹一個人。」

「……那些傢伙究竟想拿到什麼——是某種情報?還是具體的『物品』?」

替身名-永恆的守望塔

「沒錯,那天總有一天會降臨。我發誓要爲喬魯諾大人而活,但我遲早會面對比這種信仰更『正確』的對手。屆時我可能無法做到——我或許無法跨越那個界線吧——我鐵定會退縮的……」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環顧四周,接着問席菈E。

「我從布加拉提那聽說過大家。他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值得信賴的好人。」

「那是因爲……你中了敵人的能力吧?」

「算是吧——你能聽我發牢騷嗎?」

她咆哮着並加足馬力朝他衝過去。心中同時盤算。

不知從何傳來了摩擦聲。或者該說物體破裂的聲響。

福葛聽了皺起眉。

「——第一次,我打必底『不想讓這個人失望』。第一次見到那位大人物的時候,他對我這麼說——」

「席菈E,你……」

「能絆住他們是很好——不過這麼一來,組織也知道我們一定是在尋找什麼東西。在被那羣傢伙發現之前,我們之中的某人必須立刻把『那個』拿下來。在我們裏面,最適合單獨行動,且防禦力最佳的就是你。至於我們則負責留在這裏阻擋他們的腳步。」

成長性-E

(波爾沛的能力是製造毒品——自身卻沒有很強的力量。因此我要從正面開車——撞死他!)

(真不愧是安潔莉卡——太厲害了。我也要使出全力!)

(要衝過來嗎——愚蠢的傢伙……你就試試看吧——)

以人類的肉身。

穆羅洛以平淡的語氣說道。那應該不是他本人的習慣態度,而是某人曾像這樣對他灌輸過,他只不過是將同樣的話重複一遍罷了。這種平靜的語氣搞不好會在全世界不停擴散開來。

「SPW財團的研究者告訴我……這種『羣體』能力的擁有者,似乎內心都有個巨大的空洞。例如裏蘇特的〈金屬製品〉就是這類;日本一個名叫杜王町的地方也有名爲〈破壞軍團〉跟〈錢寶寶〉的能力,它們的主人都存在決定性的精神缺陷——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或爲了眼前無謂的金錢慾望而任意背叛朋友。沒錯——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潛藏在暗處的馬希莫·波爾沛察覺到敵人接近後,立刻站起身。

福葛這麼說道——米斯達臉上的表情突然消失,變成了一隻人偶。

席菈E繼續駕駛車子。

(穿過馬耶斯托朗薩大道後向南走,就是我要找的大教堂了——好!)

『錫拉庫薩是所有希臘城市中最大、最美麗的一個。這種讚揚絕無半點虛僞。這座城市位於自然要衝,無論從陸地上、海面上甚或是各種角度來欣賞,都顯得非常耀眼;除此之外,海岸還有兩個港口。儘管這個被視爲島嶼的城市與西西里島本土相隔開來,但依然可透過橋自由來往。』

(這、這是……難道我現在還——從古希臘劇場一直到現在,我都尚未逃出科加其的能力……?)

她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矗立在眼前的男子,就好像在看着怪物一樣。

維特里奧感受着手中的重量感,不禁嚥了口口水。

「嗯——你的話題很深奧……」

如今這附近的人們應該全都發瘋了——可是那個鼓掌聲卻不大對勁。

『不過……我不會「命令」你們跟我來……我也不會「拜託」你們跟我來。』

剛纔自己是這麼想的。

席菈E無視福葛的疑問,繼續自白下去:

「——咕喔喔喔……噗——」

席菈E大概會沒事。她沒有背叛的前科,以前也不曾拋下同伴獨自逃跑。米斯達很信賴她,再加上追蹤波爾沛等人到這裏也屬於她的功勞,以這些想必能換來她被組織饒恕的結果。根據賞罰分明的組織規定,搞不好她還能升級。負面的責任全都由福葛承擔,好事則留給席菈E。

持續力-A

她慘自的臉上稍稍出現血色。眼中也燃起了昏暗的紅色火光。

(不……不是這樣!)

「馬基維利之類的。」

『啦啦、啦啦啦、咧啦啦、咧啦咧啦——』

〈狂躁抑鬱〉發出尖銳的怪聲,接着便緊抱住波爾沛的身體。

一旁的穆羅洛也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昏倒了。

下一秒鐘——他不由得大喫一驚。

然而海流很急,福葛的身體反而被水愈衝愈遠。

「糟糕了,福葛同學。你祖母好像病倒了。你馬上回老家吧。」

「我明白了。只要是能力所及,我一定盡力幫忙。」

布加拉提的臉漸漸變成了老人。

「這是什麼——?」

「你剛剛——拿蛋糕的順序是第四個——你不是絕對不要碰到『四』這個數字嗎……」

沉重的車體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最後摔在地上,這時車子纔好像想起自己應有的重量,發出地鳴般的一聲巨響。

(這下可糟了——老實說真是糟糕透頂。若是待會兒連我也派不上用場——米斯達一定不會再給我第二次活命的機會。)

接着他將視線轉向出口,嘴裏喃喃說着:

他用〈洋娃娃匕首〉破壞那裏的牆壁,把封印在深處的「東西」給挖了出來——彷佛理所當然地,那玩意兒跟人臉差不多大小。

「笨蛋。這種事不要隨便張揚。」

「一旦感覺不到疼痛,那就是危險信號了吧——不過我們該怎麼辦?就這樣朝歐提加開,我們一定會看到滿街的瘋子。如此一來,維持清醒的我們馬上就會被發現了……不,這時還是要下定決心,乾脆正面殺過去吧。」

席菈E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又問道。

「辛苦你了——你們的任務到此結束。」

反正已經順利到手了,先去跟波爾沛他們會合吧,維特里奧心想。就在這時……

「喂、喂——!席菈E……?」

本文來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內嗎啡,剛好抵銷了敵人的能力,所以我們纔沒一起發瘋——不過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的目標是大教堂最深處,供奉聖路濟亞聖遺物的聖所角落。

一進入裏面,就能感覺到外頭黏答答的空氣瞬間變得冰涼冷冽。

「……看來他們出動了。」

「誰、誰是小鬼啊!」

他背後的安潔莉卡則以呆滯的眼神望向夜空。雖說她在發動能力,可是卻完全看不出她有在集中精神的樣子。波爾沛伸手,幫她做簡單的把脈。

她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只有你不一樣,維特里奧·卡塔爾帝,只有你身上還存在讓我們『可以救你』的理由——」

「唔唔唔!」

「這個能力唯一的缺點是——」

福葛就漂浮在附近的海面上。不知他清醒了沒有……席菈E試圖朝福葛的方向靠過去。

「『永恆』啊——喬魯諾大人對我說過,『這世界上不存在永恆或絕對的事物。若是真的看到了,也不過是虛僞的幻想罷了』——」

「……無法原諒,無法原諒啊,福葛……我無法原諒你……!」

海面離視野愈來愈近。

一想到這.福葛心中不禁遲疑了一下。

安潔莉卡那衰弱的肉體根本無法全力奔跑。她的身體狀況不適合費力的行動——這樣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我看是兩個人吧——福葛跟席菈E。」

重達一噸左右的車,就像是氣灌太飽的網球一樣彈到空中。

他的替身出現在他前方。

「是你殺了那傢伙吧?你用你的〈紫煙〉,殺了我姊的仇人伊魯索,對吧?」

接着,他就像掀牀單一樣輕易扯掉了車子的頂棚。

他翻過石鬼面,背面刻着文字,但他當然看不懂阿茲特克文字。

旁邊身着制服的阿帕基也道:

「……你在害怕?」

席菈E平淡的發言嚇了福葛一跳。她的自信中透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自暴自棄。她維持着相同的氣勢說:

原來是掉在地板上——但他根本沒聽到撞擊地面的聲響。

「讓我們成爲朋友吧,維特里奧……你很強,絕對能爲那位大人物效力。雖然我不信任你,也不認爲我們以後能建立信賴關係,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不是如今的對立,而是用那種力量去挑戰某個目的,構築未來。你想不想爲了實現那位大人物的夢想,貢獻出你的能力呢?」

他手中的石鬼面不知何時消失了。

福葛點點頭。

「喬魯諾大人自己無法靠近這石鬼面……過去有許多複雜的原因,喬魯諾大人並不想引起SPW財團跟空條承太郎的多餘警戒,所以才讓我代替他行動。」

庸菝E銳利的目光正面射穿了敵人。雙方視線相對。對手沒有半點猶豫,她當然也是一樣。兩人都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什麼事啊,父親?」

就像蟑螂的動作般異常迅速,石鬼面發出沙沙沙的聲音開溜了。維特里奧焦急地追了上去。

這只是世人隨口取的名稱,誰也不知道它的正式名稱是什麼。就連曾辛苦調查過的納粹黨衛隊部沒能查出它的正確發音。

福葛搖搖頭。

「那是你自己吧?你那樣才叫挑食哩。上次大家專程去餐廳喫魚,結果你卻只顧着喫水果。」

「你在害怕波爾沛他們?」

只可惜——已經慢了一步。

「——我非常慚愧。自己那膚淺的內心完全被看穿了,這讓我這輩子第一次感到強烈的羞恥……『恥』的感覺。對我而言,反而是人生中第一次的『熱血』。爲了等待那種心情,我一直在空虛的生活中耐心守候。」

她打算獨自一人前往歐提加島。

「你適傢伙——是伍拉迪米爾·科加其……?」

「對了……福葛,你就不能稍微挑戰看看嗎?」

「納蘭迦在學校不也是第一嗎?」

「這、這是——!」

「哎呀,你好像有什麼煩惱啊?」

「原來如此,是真貨——」

帽子搖搖晃晃地隨着海浪要退回海里時……有個人伸手抓住了它。

「唔、唔嗚嗚……」

大教堂那高聳的天井上緊緊黏着一大堆紙。

「波爾沛不行。那傢伙太危險了,我絕對無法和他妥協。安潔莉卡也已經無藥可救,那女孩想必活不久……不過。」

她的說話聲被車子猛力發動的引擎聲遮斷,沒多久就消失在遠處。

「……穆羅洛他們呢?」

「……你說什麼?你剛纔的意思是——?」

「就是這個嗎——」

福葛迅速轉頭張望,納蘭迦跟阿帕基也變成了人偶。人偶沒有生命,只是一具凹凸不平的塊狀物。

石鬼面朝着大教堂深處,也就是寬闊的禮拜堂內移動。

「已經成功絆住他們的腳步了,這樣就夠了。剩下的就交給我來收拾。」

在那之前——他以肉眼看不見的高速,徒手打碎了車子的擋風玻璃,把車子按在地上,接着——他又利用與地面的反作用力,將車子朝上室撩起。

「我兒子也是這樣說。福葛同學,你很懂法律吧?能不能幫幫他?」

他慌忙想去撿,但石鬼面卻像是有生命般在地板上滑動——逃了出去。

若他及時醒來,也許還能得救,假如醒不來就完了……席菈E也跟着朝機外跳出去。

破壞力-C

那是一名少女。五官線條看起來有點冷峻,不過這時卻露出了平靜的微笑。

福葛又開始想着多餘的事。自己果然還是沒法逃離組織嗎?當初和迪亞波羅開戰時也曾處於『毫無勝算』的狀態,所以他才選擇逃跑。現在對手換成了更恐怖的喬魯諾·喬巴納,他真的能順利自魔掌中逃出嗎?

「米斯達……?」

極薄的紙片——那是撲克牌。

那漆黑的人影回過頭,望着先前維特里奧消失的街道方向。

在極盛期,這裏的人口據說超過百萬,但現在卻是座只有十幾萬居民平靜生活的地方都市。然而話說回來,歐提加島的美麗風光依舊不減當年。這座外圍周長只有僅僅四公里的小島上,累積了各式各樣歷史悠久的羅馬風格與巴洛克式建築,古老的街道與現代化風格的飯店比鄰而居。

維特里奧先看向撲克牌,再看向穆羅洛。穆羅洛點了點頭。

「喂喂,你是在嘲諷福葛嗎?」

「我也在自修看書,不過有些地方還是很難搞懂。」

就這樣,福葛涉足了黑社會。原本就很有人望的布加拉提周圍也漸漸聚集了許多同伴。因冤罪而差點入獄的納蘭迦被布加拉提所救並加入他們,差點就瀆職而被布加拉提阻止的阿帕基也納入行列。

維特里奧怒吼道。穆羅洛則冷漠地看向他。

讒完他打開門,讓那號人物走進來。

啪啪啪,那是一種既乾涸又缺乏重量的拍手聲。

「笨、笨蛋!席菈E——你打算跟他們同歸於盡嗎——!?」

席菈E這時問他:

穆羅洛從胸前口袋中取出手帕,將脣邊流出的血跡擦掉。手帕被海水泡過,所以無法擦得很乾淨。幸好流血也不嚴重,所以血痕很快就不見了。

全身被〈狂躁抑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拍手。石鬼面滾落到他腳下,然後就停住了。

等福葛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被少年的親切魅力所吸引,一口氣吐露日常的煩心之事。布加拉提也很真誠地側耳傾聽。

那也是人類突破肉體極限後的聲音。

「不,我——那個……」

當維特里奧發現不對勁時,他頭頂上輕飄飄地……降下了什麼東西。

『呼嗯嘎嘎嘎嘎嘎喀喀喀喀——!』

穆羅洛平靜地說着:

「別——別開玩笑了——!」

「……看來我們也受到敵人能力的污染了——幸好剛纔墜機時受的傷,讓我們分泌出腦內嗎啡,剛好抵銷了敵人的能力,所以我們纔沒一起發瘋——不過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話還沒說完,他就以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從懷中掏出手槍,將槍口對準石鬼面的眉心,扣下扳機。

福葛邊墜落,邊死命把手朝她伸過去。像是跳傘那種拉住他人手臂的動作一樣,福葛終於來到了特莉休旁邊——接着,福葛以手指觸摸她白皙的臉頰,下一秒鐘——他便不顧一切用力地——揑起她的臉。

「我念書是爲了不讓布加拉提被瞧不起。要是有人嘲笑他沒學歷,只要讓我這個波隆納大學的頂尖學生出面,對方就沒話說了。」

維特里奧已經死了。

他們組成了一個在街頭有獨特存在感的小隊。由於與現有的黑道組織刻意拉開距離,被市並小民寄予厚望,也使得其他組織對他們非常顧忌。

維特里奧咆哮並舉起匕首。

「你的每次攻擊都必須自己承受三成,而到我這裏卻只有五十三分之一——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一點三——承受傷害的量差距太大。我對你來說就是天敵,是個無論絕對贏不了的對手。」

組織裏絕對有人能取代福葛繼續進行暗殺的任務。這是最後的機會了,絕對不允許撤退。因此剛纔福葛纔會反對席菈E叫救兵的提議。他表面上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事實上他只是愛惜自己的小命而已。

「——!」

「那、那也不是我的目的啦——」

那大批撲克牌每張部長出小小的手腳,緊抓住牆壁或花窗玻璃。

終於,他抬起臉,露出毅然的眼神大喊:

「我對出人頭地沒興趣。反正只有那種會考試的人才能升官。比起升遷,幫布加拉提的忙還比較有趣。這麼做也算是個了不起的警察。」

槍聲的迴音還在大教堂內嗡嗡地反射着……

「耶?爲什麼?」

(……不對。我記錯了……他——不是那樣說的……)

「好!那就開始吧!」

穆羅洛凝視遠方。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眺望彼方極爲遙遙的地平線。

「破壞石鬼面——這纔是我這趟任務的真實目的。故意讓科加其等人耍弄也是爲了這個計劃。這麼一來,你們纔會自己帶我到這個隱密的場所。」

「是啊……我只要動作快一點,你們搞不好就不必面臨危險了。不過馬希莫,你們記得要隨時準備撤退喔?」

「——未來?你的意思是?」

那是一塊沉重——跟古希臘或羅馬帝國完全不相干,彷佛由南美阿茲特克文明工匠精心製造出來的詭異面具。

這一切動作都毫無猶豫。石鬼面立刻化爲粉塵碎屑。

「罩住腦袋,使其覺醒」——這石鬼面隱藏着神祕的功能。穆羅洛確認這點後頷首道:

「〈守望塔〉劇團——這只是它們的化名。它們真正的名字是『暗殺團』。以五十三張牌爲一體的『能力』——這就是我〈永恆的守望塔〉。」

「你們聽說過就好辦了,老實說以後財團要找我們合作。」

「不行,維特里奧——我、我的移動速度不夠快。」

他的腳底下,有張撲克牌在跳着奇妙的舞蹈。那是一張鬼牌。

在虛空中持續墜落。附近則有如人偶般僵固的米斯達等人。而特莉休也在其中——

「不,那麼做不好。告密的話鐵定會被黑道盯上,以後會很麻煩。」

然而,過了一秒、兩秒——穆羅洛完全沒有喉嚨裂開的樣子,反而表情非常平靜地站着。

「哈哈,大學生果然一下就聽懂了。我對歷史很有興趣。不過我覺得本書提到的凱撒·博吉亞姑且不論,馬基維利本身並不像世人所說的那麼偏獨裁主義呢。他主張的比較像不囿於謀略且積極向前的現實主義,在可及的範圍內持續努力,這纔是他的論說觀點吧?」

「……你到底在想什麼!因爲這門科目太基礎就可以放着不管嗎?你那是什麼眼神?好好看着我!」

是教授室。

他喃喃說完後繼續解釋:

射程距離-A

波爾沛說道,一旁的安潔莉卡也點點頭:

「沒錯——你的能力跟安潔莉卡的能力並不是對我無效。只是——那種效果會分散成五十三分之一。能力的攻擊所造成的傷害會先傳到每張撲克牌上,最後殘存的微弱傷害纔會抵達我這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想你已經應該很清楚了。」

飛行員咬舌自盡了。他究竟看見什麼幻覺——竟然會因過度恐懼而不知不覺自殺?

當沒有命令時,最簡單的選擇就是「待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惘,自正面凝視着維特里奧。

自手中掉落的匕首失去能力,恢復本來鏽蝕的陳舊外觀,而在碰撞地板的瞬間,匕首也化爲粉塵四散而去。匕首的主人接着也倒在粉塵上,再也不會動了。

人工呼吸到第四次,福葛終於開始自行呼吸了。他嘔吐出海水,睜開雙眼。

「哦,你已經上大學啦?真了不起。」

咧啦啦、啦啦、啦啦咧咧、啦啦……

「不、不要。有什麼關係。況且我也不矮,是阿帕基自己太高大了,高大得讓人害怕。」

全身被〈狂躁抑鬱〉纏繞的波爾沛朝廢車走了過去。

馬希莫·波爾沛。科加其將他的能力形容爲「君臨所有人類之上」。

席菈E拚命撥水。沒問題的——小時候她曾在更湍急的河裏游泳——一定辦得到!她努力加強自信,專心一意地遊着,好不容易纔追上福葛。

他插入大家的討論。

馬上出現了劇烈的變化。

不過他想要的不是聖遺物,而是聖所旁的一塊牆壁石磚。

「那麼——維特里奧·卡塔爾帝。你知道我爲何要在這裏給你親切地講解嗎?」

而如今——維特里奧·卡塔爾帝正在其中奔跑着。

一到港口,才得知事先預約好的釣船因故障而無法出海。正當他們感到困擾時,其他船的船長提議他們一起搭其他客人的船。不過這卻惹惱了本來就預約好的客人。

她「呼」地用力吐了一口氣。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還有空位。」

福葛聽了大喫一驚。當天,他就坐上教授爲他安排的高速列車返鄉。

「是這樣嗎——他們在穆羅洛所預測的歐提加島上有明確的目的,無論如何都不允許我們接近——」

衆人輕鬆地閒聊着,自在地享用菜餚。

自己的身軀在旋轉……以螺旋形的軌跡下墜。這種感覺跟先前不同——跟被定住時的感覺不同,福葛能感受到各種影響下產生的變化。

「我沒問題,維特里奧——不必擔心。」

穆羅洛清澈的目光毫無迷惘,自正面凝視着維特里奧。

先一步跳機的席菈E自海水下鑽出頭。

福葛詫異地看着米斯達。

眼前站着正在生氣的教授。他喋喋不休地對福葛說話:

車禍——但這樣未免太詭異了。況且不是隻有一輛,其他車也紛紛開進海里,或是與巖壁激烈相撞。

「我很能明白你的心情……是的,你跟我是同類。心裏都有着空洞。我們都在社會底層的垃圾堆長大,度過毫無希望的人生……我們不以竊盜或殺人爲罪,罪惡感在我們心裏一次也沒產生過。說好聽一點是不知恐懼爲何物,但其實不過是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了而已——發泄當下的怒氣與焦躁就是我們人生的全部。沒錯……我也一直都是這樣活着……直到遇見那位大人物之前。」

特莉休將手上的籃子舉至胸前——

那人用熟練的手法將帽子戴回頭上,完全不在乎它已經全溼了。

維特里奧抬頭仰望天花板……一時半刻說不出話。

石鬼面空洞的眼睛好像在注視着他。

穆羅洛還活着。就在維特里奧還在喫驚時,穆羅洛以左手撿起地上的石鬼面,同時將右手食指放在嘴邊,用力咬破手指的表皮。

(……咦?)

「你是我們的希望……全都看你了。沒事的,你很強。絕對辦得到。」

他摘下帽子抵住胸口,朝屍體行了一個禮。

特莉休請大家喫點心。喜孜孜的納蘭迦第一個伸手,阿帕基與福葛也隨後各拿了一個。

「更正更正,我聽說過了。納蘭迦參加義工活動好像得了獎吧。報紙上也刊載過你的新聞。」

「我最近經常受這位的照顧。」

福葛他們在海岸邊的停車場偷了一輛車,直接開往歐提加島的方向。

「既然這樣,那就只好請你們下去了。其他船遇到困難時,提供協助是理所當然的。」

維特里奧「砰」地以拳頭互擊。不過這時——

「漁夫的兒子不該說這些嗎?」

(混帳……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阻止他們……可是,假使失敗的話怎麼辦?)

波爾沛反而以嚴厲的口氣要求。

「沒那麼多時間了。剛纔——他們趁這個時機主動偷襲,這就代表……」

它全身一起射出了——無數根尖銳的棘。

安潔莉卡解釋道,維特里奧只好「嗚」地叫苦着。

當沒有命令時,最簡單的選擇就是「待命」。等情況更明確後再採取行動……所以福葛當時才無法踏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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