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III、'a vucchella芳脣

《恬不知恥的紫煙》 · 上遠野浩平 · 1.4萬 字

去義大利旅行務必要留意一種義大利語稱之爲「Sciopero」的罷工活動。

一旦罷工活動發起,幾乎所有社會機能都會停擺,就連美術館都會加入罷工的行列,好不容易有機會來旅遊,卻會在這種情況下變得動彈不得。剛好這一天,面對墨西拿海峽的這座港口就正在進行「Sciopero」,平日通行的渡輪等船隻如今都停駛了。港口一個人也看不到。

「難道這次的罷工也是……?」

福葛試着問,但穆羅洛卻只是不懷好意地咧嘴笑笑,沒有回答他。沒錯,這次的罷工很可能也是〈PASSIONE〉煽動的。原本大多數的罷工活動背後總有某些團體在運作。那些非法組織站在勞資之間折衝雙方的主張,在這個國家,這種運作方式並不稀奇。

「發現血跡的倉庫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席菈E突然快步走去。福葛等人也緊跟在後。席菈E來到掛有「禁止進入」牌子的倉庫門前,試着打開它,這時才發現門鎖上了。於是她立刻叫出自己的能力。

「嗨、嗨——是你、你吧?你是當初幫助我的人對吧!」

穆羅洛抱怨道,不過席菈E沒有理會,她維持發動能力的狀態走進室內。

「我說你啊——那傢伙可是布加拉提選中的喔?結果你卻說不能信賴他——你這樣子不是前後矛盾了嗎?」

如今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她徹底被敵人誘開了福葛等人身邊。

「啊啊——已經沒法說話了嗎?不過沒問題,我會讀脣語,你安心地繼續說下去吧。」

『媽的那傢伙在外面養了野女人』、『之前靠運動彩券海撈一筆的事應該沒泄漏出去吧』、『一定要把失誤推到那傢伙身上纔行』、,我是不是把小鬼揍得太兇了』、『氣死我了一定要散佈那傢伙的壞話』……這些發言不僅缺乏脈絡,還牛頭不對馬嘴。

「那又如何?在『組織』裏,我依然是你前輩。」

福葛對餐廳老闆的抱怨非常冷漠。

福葛恍惚地遠眺着逐漸接近的海島沿岸,席菈E來到他身旁。

不——總之,納蘭迦已經不在了,答案只能任由福葛自己胡思亂想。

老闆嘆了口氣。

原來她迅速以羚羊般的跳躍力踢了一下地面,移動到牆壁上,指尖則像蜘蛛般牢牢勾住壁面。

站在高處俯瞰街景——狹窄的巷弄錯綜交織,這種環境的確很適合對方作戰。

布加拉提察覺納蘭迦的病況,馬上叫計程車送他去醫院。只剩下福葛被單獨留在餐廳裏。

「我是希望能有更多上流階層的客人——有大筆鈔票可付的客人光顧,而不是來一堆窮光蛋——」

穆羅洛判斷遊艇最好不要直接開入港口,所以只駛到岩石區附近,接着大家便搭乘橡皮艇上岸。島上有許多肌理裸露的垂直岩石,這種地形本來無法泊船,但他們可利用「能力」的協助登上巖壁,所以完全不造成影響。只不過,穆羅洛的能力「不適合粗重工作」,還是得仰賴福葛的〈紫煙〉與席菈E的〈巫毒之子〉拉一把。過程中福葛小心翼翼,以防不小心撒出了病毒。

她喃喃說道的同時,鎖住的門就被彈飛了。那是被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巨大力道給強制打開的。

席菈E讓那些毫無意義的發言依序消失,最終只留下一句。

「你指的是什麼,納蘭迦小弟?」

真沒辦法,福葛無奈地搖搖頭。站在他身旁的阿帕基則從剛纔就一言不發。

西西里島沿岸的街道基本上都是比較狹窄的。

(茲凱羅——難不成只是拖住我的陷阱……!)

其實福葛很清楚,所以這叫明知故問。果然納蘭迦皺眉嘟嘴。他似乎覺得很難敔齒。

在其漫長的歷史中,這座島曾被腓尼基人、希臘人、阿拉伯人,以及諾曼人等許多民族征服,所以直到廿一世紀的今日,島上居民依舊稱呼自己爲「西西里人」,而不以義大利人自居。而征服者們所留下的各種文化,在島上漸漸融合爲一體,已經很難將各自區別出來。這裏有許多揉合阿拉伯風格與諾曼風格的教堂建築。這裏不僅是民族歷史的交融之地,也被稱爲地中海交會點,甚至還曾吸引過希臘三大數學家之一的阿基米德,選擇這裏作爲他向世人傳播智慧的場所。只可惜他後來也被侵略者殺害,由此可知不管是光明或黑暗都會被引來這座島上。『滑稽喜劇與悲劇不停重複上演的人類奇觀』——作家法瓦曾如此形容這座島,結果他自己最後也被黑社會組織殺害。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在這座島被英美聯軍入侵之際,以納粹德國爲主的軸心國軍隊幾乎就註定了失敗的命運,可說是歷史的一大轉捩點。

納蘭迦看來還是很不滿。福葛懂得他的理由,他絕不想被布加拉提以外的人瞧不起,對「組織」的權力鬥爭問題也毫不關心。

「你很羅唆。這兩者根本不能混爲一談。」

席菈E繼續彙整道:

馬路一隅的牆壁輕微搖了一下。

「就跟我剛纔提醒的一樣,納蘭迦小弟,你馬上回嘴的模樣傻到極點了。」

「對——對對!我的感覺就是那樣!」

「喂、喂——?」

「我也問了米斯達大人同樣的問題。他認爲喬魯諾大人『可能是位非常好運的男人,或者該說是個幸運男孩』——你明白他的意思嗎?」

望着那艘事先準備好的船隻,福葛的眉毛驀然跳了一下。那艘船跟布加拉提的遊艇——LAGOON號是同一型的。

聽了納蘭迦的發言,站在不遠處的米斯達也表示:

「你感覺到了什麼?」

席菈E咕噥着莫名其妙的話,不過到了下一秒鐘,她從寸步難行的岩石表面上用力一蹬,全力拔腿飛奔。

〈巫毒之子〉咆哮着咒語般的聲響,不停敲打地板的模樣就像是個在鬧脾氣的孩子。

「不要隨便臆測。福葛,這是你的毛病——腦筋轉得太快,時常去想一些沒必要的事。」

(那時候的照片——現在上哪兒去了?)

說話聲會隨空氣的噴出量而產生完全不同的變化,但至少脣形不會有那麼大的差異。席菈E好不容易讀出了對方的意思。

「這、這未免太無情了吧——你應該可以體會我的心聲啊?只要一想到他,我就會像這樣——心中感到非常平靜,勇氣也源源不絕地湧出。他明明拿不到任何好處,卻打心底爲我這種髒兮兮的小鬼生氣——連我老爸跟老師們都只會在想發泄時找我出氣——而他……」

「總覺得還是很不甘——你就不能叫我納蘭迦先生嗎?」

「你是指——」

「什麼什麼……『不——就不行』……你的意思是?嘴脣可以動得更清楚一點嗎?」

這瞬間,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巖地上並沒有鋪設好的道路,福葛被迫在坡度劇烈的立足點緩緩前進。頭上降下的毛毛雨雖然沒有轉強的趨勢,但也似乎不想止息。陰鬱的天空找不出半點雲層間的縫隙。每當季節改變,地中海沿岸的氣候就會大亂,或許這也是願因吧,不過——

至於當時爲何會對他產生好奇心呢——福葛發現,少年察覺自己的目光後,半點慚愧或丟臉的反應都沒有,但也不是什麼死皮賴臉的表情。少年散發出一種氣息,不論別人對他說什麼,或是他怎麼回嘴都無濟於事,簡直是一種奇妙的自暴自棄心態。福葛後來才曉得,當時的他患有眼疾,還認定自己遲早會因病情惡化而死掉,所以就徹底看開了。只不過當下福葛並沒有感覺出少年有什麼深刻的覺悟,相反地,還覺得他的態度異常輕鬆。或許就是因爲太輕鬆了,福葛纔沒有對少年產生同情或輕蔑。

說完,米斯達便把照相機扔給喬魯諾,自己走到遊艇前。布加拉提儘管露出苦笑,但也隨後在遊艇前就定位。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福葛,這樣應該很公平。」

正當福葛在回憶這些事時,由穆羅洛掌舵的船已朝「那座島」駛去。

兩人正竊竊私語時,原先一直四處奔跑的納蘭迦返回他們身邊。

本體-席菈·卡佩茲特(15崴)

「好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距離-E

(爲何喬魯諾要派我去追擊毒品小隊?)

……那時,福葛與納蘭迦是對等的關係。兩人同樣接受布加拉提的協助,把報恩視爲自己存活下去的目的,在這點兩人並沒有任何差異。

「你不必擔心——那傢伙根本沒有同伴。」

——針劃過空氣。

那既不是現在的福葛也不是過去的福葛,只是另一個人的眼神。

福葛主動攀談道,然而阿帕基——

席菈E就像是在唸臺詞般口若懸河地說着。或許以前有人曾對她說過相同的話,她只是將其背下來並複誦一遍……不,一定就是這樣沒錯。她將那個人說的話視爲金科玉律。

「一定是的,布加拉提要成爲『幹部』了,絕對沒錯。以他的人望與功勞而言,現在才升級簡直是太遲了,不過——」

席菈E無視福葛的疑惑,繼續說道:

到了這時,福葛才理解自己當時幫助納蘭迦的理由。

「這樣讓我們很難做生意啊,福葛先生——」

福葛確認他的反應後點點頭。

「難道因爲波爾沛是你以前認識的人,所以你有點猶豫?」

正當福葛在回憶過往時,船已逐漸抵達西西里島。

她的嗅覺能分辨出嘔吐物——也就是從穢物聞出對方是否有〈狂躁抑鬱〉所造成的身體反應。這與所謂的能力無關,是席菈E的特殊技能之一。小時候她和愛犬在森林中玩耍散步,鍛鏈出這種敏銳的嗅覺。那隻狗對她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好友,結果卻在某天被不良少年們出於好玩殺死了。她至今依舊對此感到憤怒。席菈E基本上非常討厭人類,這跟她孩提時代的經驗有很大的關聯。她不習慣寬恕他人,反正人類只要剝掉外皮,骨子裏都跟殺死她愛犬多多的傢伙是同類。這段回憶造成的傷害,以及她心愛姊姊被殺害時所帶來的重度精神損傷,這輩子恐怕都無法治癒了.

「咕、咕咕咕、咕咕咕——」

『……欸哩欸哩欸哩欸哩欸哩欸哩欸哩……!。

(他或許還有其他目的——隱藏在背後的真正目的——)

「我不要。非得對一個傻蛋加上先生的稱謂不可嗎?都已經彼此以名字互稱了,你還不滿意?布加拉提也是這麼直呼我們的名字啊。」

「嘰嘰嘰、嘰嘰噗、噗噗噗噗叭叭……」

「你們先去街上等我——我得確認一下!」

「我猜你一定是這樣想吧?『愛吸毒的人就隨便他,反正這是個人自由,想死的傢伙當然有權找死』云云。」

「這麼說也沒錯啦——」

(——哎呀?)

「沒必要對敵人進行精神分析。總之這證明了我的〈守望塔〉所言不虛。那些傢伙鐵定是從這座港口度過海峽,前往對岸的陶爾米納了——!」

「總而言之,我們只是來這裏確認的。照原定計劃出發吧。」

那傢伙腦袋究竟在想什麼——福葛眨了一次眼,走向了納蘭迦,一把揪住對方的手臂,將他拖入事先約定碰面的餐廳。納蘭迦完全沒有反抗,任憑福葛的擺佈。福葛也不等對方做出回應,直接對已經在餐廳等候自己的布加拉提叫喊:

席菈E來到倉庫中被染黑的地板處,〈巫毒之子〉馬上以鋼鐵般的拳頭朝周圍地面不由分說地亂打。

在那裏不停罵着「茲凱羅、茲凱羅——」的玩意兒,是一張地面裂縫變形而成的嘴脣。

(那麼,我呢——)

「不,沒什麼。」

「我明白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我會跟布加拉提說一聲。」

然而那不過是自牆上滑下的雨水罷了。席菈E撲了個空。但即便如此,席菈E仍然努力思考對手攻擊的可能路線,朝四面八方瘋狂攻擊。牆壁與地面被她接連破壞,只可惜還是一無所獲——然而,席菈E對自己的白費功夫似乎毫不在乎。

窸窣窸窣——如白霧的雨從陰沉的天空落下。

福葛拋下這番話便直接離開餐廳。

(納蘭迦他——)

「這只是我當時的感覺。我起初也以爲他只不過是布加拉提帶來的菜鳥罷了。」

認爲自己已經沒指望了,決定放棄一切——當時那個自己的同類就出現在面前,福葛自然而然會出手協助。事情其實就是這樣。

(還有,當雨水淋溼地面後,水分子的表面會嵌入石板縫隙……這種天氣對那傢伙太有利了……)

「別、別那麼冷漠嘛!你也知道,不是有一種說法嗎,我想想,就是那個嘛,呃呃——」

席菈E搖搖頭——

納蘭迦快哭了出來。然而即便如此,他眼中的光芒依然沒有消失。

「布加拉提先生有時候好像太天真了——呃,老實說我媽媽也很欣賞他,所以我不好意思說出失禮的話。我寧願多付你們一些保護費,只希望你們能明確做出警告。」

「我們只要服從布加拉提的命令就可以了。完全信任他,這就是我們該做的。你懂嗎?此外不要隨便相信那個菜鳥,千萬不可輕怱大意。」

「你無法相信父母,學校教的也都是謊言,你根本無法專心念書,對吧?」

「我並沒有在想什麼負面的事。只不過在猜他想在這次的作戰之中,期望收到哪些成果罷了。」

席菈E不知何時從旁死盯着福葛的臉。

「哎呀哎呀——你的彈性沒我想像中好啊?」

納蘭迦的病已經痊癒,精神也好了許多,不過福葛卻覺得有點厭煩。他不喜歡跟別人建立親密的關係。不過納蘭迦卻不知爲何拚命地黏了上來。

「做、做什麼?」

嘴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加拉提拯救之前,被警察單獨留下來偵訊的我。)

「布加拉提最討厭婆婆媽媽的傢伙了。」

納蘭迦當時的眼神,就跟現在的席菈E一模一樣。

「奪走物體的『厚度』,使其扁平化的能力——那是〈柔軟機器〉吧?你是『組織』的成員馬利歐·茲凱羅……!」

這位少女對他簡直到了盲從的地步。若是喬魯諾要她去死,她也會立刻從命,就算死法是被福葛的病毒感染也一樣吧。因此,當初組織纔會挑選她第一個過來接觸自己。

「我的E是,復仇0;Erinni1;』的E——我以此名發誓,絕不會對敵人仁慈手軟。怎麼了,茲凱羅——你聽到我的名號後,還要跟我動手嗎?」

「你——見到喬魯諾大人時心裏有什麼感覺?」

射程距離-E

席菈E的喃喃聲混雜在攻擊發出的聲響內。

納蘭迦遲疑地緩緩轉過頭。他的雙眼在「嗯?」的疑惑聲中眯了起來,不過一秒過後——

她迅速轉向前方,鼻子不斷地抽着。

由於地形坡度劇烈傾斜,爲了有效利用空間,人們密集地居住在勉強能蓋建築物的地面上。車輛在此寸步難行,許多街道的寬度只能讓人們擦屑而過。這裏的房屋缺乏餘地規劃院子,建築物的牆壁另一邊經常就是馬路。

霧雨淋溼了石板路。席菈E屈身蹲在角落。這裏的地面跟其他地方顏色不同,她將鼻尖湊過去,感覺到更強烈的氣味。

福葛感到詫異。似乎變得不太對勁。少年的眼神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樣了。

席菈E緊迫盯人地問,福葛不知該如何回答。

「也、也就是說——你答應讓我加入了?我真的加入『組織』了嗎?」

「喂喂,大家來拍照吧!我要留個紀念,大家一起在遊艇前站好——!」

「就是那個嘛——爲何你要在我的名字後加上『小弟』啊?感覺你好像高高在上,讓我非常不爽。我覺得你年紀應該比我小吧?」

「呃——『小孩子要回父母身邊,乖乖上學』——他是這麼對我說。」

一切都如她計算——她推測出茲凱羅潛伏在地面時,並非依靠視力而是以聽力接受外界資訊,推斷出這個事實的瞬間,她的作戰計劃也大功告成了。打從一開始她就想逮住對方且並沒有要殺害的意思,畢竟他可是重要的線索。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分,所以過於輕怱了。畢竟——乍看之下會覺得他保守的態度很『軟弱』,但或許他身上隱含着將來能大幅成長的可能性吧——」

「吶,茲凱羅——你認識我嗎?你以前是羅馬地區小隊的人吧?既然如此,你就應該聽說過席菈E的名字羅?〈PASSIONE〉消滅了原本在那裏經營賭博事業的米蘭幫,將勢力擴大出去,當時我才十歲——由於有這項功勞,我才能加入老闆的親衛隊喔。」

「我還以爲你能跟橡皮一樣拉得很長,看來不是?你只不過是變薄了而已。」

福葛覺得有點難以啓齒。不過席菈E卻露出了不讓他含糊帶過的銳利目光,他只得老實說道:

「假使不相干的人誤闖豈不是很危險?」

一想到這,福葛的情緒就變得不快,還沒得出結論就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是拖住我的陷阱……!)

「我會幫你介紹,之後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不過在接受幹部面試時,最好少說話,免得你的傻氣穿幫。」

「——好吧好吧,那麼直接叫你納蘭迦好了。」

福葛搞懂那些嘴脣是在說什麼了。

(想必那些發言是來自以前在這倉庫工作的人——那種不能讓他人聽見的心態感染了這座倉庫——或許算是一種殘留的心聲吧,伴隨着那些人「懊悔」與「憂慮」的強烈罪惡感,陰影愈強烈,就會愈像地縛靈般殘留在地面上,而席菈E的能力剛好可以喚起這種東西……)

「你是指毒品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動的話就不行,究竟爲什麼不行——結果席菈E並沒有爲此問題煩惱的必要。

福葛心想。再怎麼說,毒品小隊的厲害傢伙可是突破了喬魯諾的包圍網,順利逃到西西里島——

「你應該是叫納蘭迦吧。找我有事嗎?」

跟之前邂逅的時候相比,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在搜刮垃圾桶時的眼神裏,根本沒有任何希望。直到他認識布加拉提才改觀,他找出了所謂的——「未來」。

「是、是這樣嗎?——不,等等,你剛纔又叫我傻蛋?」

對福葛而言,打從布加拉提說要讓他們搭船時,他就在等待後績的特別任務,所以心情始終很緊繃,不過納蘭迦似乎完全沒想到這點,悠哉的他只覺得「能搭船出遊很高興」。

福葛只能這麼說了。穆羅洛隨口介入這兩人的討論:

「吶、吶,拜託啦。我不會告訴布加拉提的——」

他那沒有厚度的身體自石縫鑽出,想以眼睛去確認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態……結果在原本應該是席菈E的所在之處——

「賠償費、精神損失——零錢不用找了。」

『欸……布加拉提……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你覺得我跟你去會比較好嗎?我、我很害怕。不、不過,請你對我下「命令」……只要你下「跟我一起來!」的命令,那我就能鼓起勇氣。只要有你的命令,我就什麼都不怕……』

「——我哪裏傻氣了?」

「他不是早就和我們說了嗎!」

「那種小事我纔不管哩。只能怪那些人自己倒黴吧。」

「有沒有搞錯啊,感覺那樣更瞧不起我了。」

——這種破壞的撞擊聲會傳到茲凱羅藏身的縫隙。不過只要沒有直接打到他,就不會造成任何效果。

「唔……」

三人走向停泊在港口角落的一艘遊艇。罷工活動讓所有渡輪都暫時停擺,要去西西里島就只能靠自己的船了。

(納蘭迦——我在聖喬治·馬焦雷島最後一次聽你說的話……能告訴我那是什麼意思嗎?)

「你是『組織』的人吧?我在街上聽過傳聞。你好像是布加拉提的左右手——真了不起。大家都畏懼你呢。」

納蘭迦的眼睛絲毫沒有與福葛相似的成分。

「耶?爲什麼?」

像這樣打從心底深信一個人——把信賴對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福葛以前也見過類似的例子。那人的眼中存着必死的決心。當時,那位少年是這麼說的:

那位少年不做無謂的事。這項作戰一定存在着明確的理由。讓背叛者與可能會背叛的人自相殘殺,真是一舉兩得——福葛不認爲喬魯諾的抉擇會如此單純。

結果——下一秒鐘,那些縫隙開始一一變形。

一下子就被猜出心事,這讓福葛覺得有點尷尬。

「這是嘔吐物的臭味——有濃濃的胃酸臭,加上尚未發酵的腐敗味,不會錯——」

「我想請這傢伙喫義大利麪喫到飽,可以吧!」

他非常在意納蘭迦的眼睛。他總覺得那種眼神似曾相識。如此空洞的眼神,他過去就已經見識過了。

究竟誰才「佔上風」呢?一直很在意年紀大小的納蘭迦對此會有什麼感覺呢?

茲凱羅的身體就好像是被燙傷了一樣。這種灼熱感令他膽戰心驚。他爲了攻擊任何接近他的對手而化身爲「地雷」。出身貧困環境的茲凱羅爲了能在黑社會扶搖直上,不厭其煩地鍛鏈出戰鬥能力,如今已變成他單純的反射行動了。就像是按照程式行動的機器人一樣,不,或許比那更單純,頂多只有自動門開關感應器的程度吧。

當他突然勃然大怒時,就連他自己都無法剋制下來。他也無法預期自己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

「——原來如此啊,〈柔軟機器〉不適合開闊的地方——不過陶爾米納恰好相反,有太多太多可以躲起來襲擊的地點……」

穆羅洛與福葛被留在原地,茫然了好一陣子。

「布加拉提怎麼回答你?」

「下雨了啊——」

「混帳……茲凱羅、茲凱羅、茲凱羅……!」

像紙張一樣扁平的那玩意兒原來是「手」。

他說道。一旁的穆羅洛點點頭。

「好,那麼請大家看我這邊。」

「喬魯諾大人是對我這麼說的——『你會覺得我是個非常正直的人,是因爲你自己也是個正直的人』。」

能力——被它毆打的物體會浮出嘴脣,能聽到以前在物體周圍出現過的人們心聲。之所以會這樣,是由於人們懷疑「大家是不是對我有這種想法」而產生的不安,此一憂慮感染了物體並殘留下來。警戒心——任誰都有的這種東西會被巫毒之子強化並喚醒。此替身屬於近距離強力型,即便毆打人類也能浮現出嘴脣,那張脣會痛罵位於人們深層心理的祕密。幾乎所有人都會因無法忍受這種震驚而死去。

席菈E以疑惑的眼神瞪着福葛,最後她才終於說:

「什、什麼玩意兒——有東西在我後面!看起來有點模糊,好像幽靈——」

餐廳領班露出驚訝之色,但布加拉提卻若無其事地朝兩人招招手,把原先放在自己面前的盤子推給納蘭迦。他根本沒有看福葛一眼。

「——哇!?」

「我自己覺得——或許『時候差不多到了』。」

席菈E猛然離開牆壁,移動到更爲險峻的場所。最後她爬到自建築物頂端突出的避雷針上。

「這麼說來,隱含着將來能大幅成長的可能性的,其實是你自己吧。至少你潛意識認定自己還有成長的空間——不過你的〈紫煙〉——撒出病毒大量屠殺的能力,怎麼看都是『極限』吧?我不覺得還能成長到哪去。你自己認爲〈紫煙〉會如何『成長』?」

這種對比對來此觀光的訪客可說是新鮮又有魅力,不過,當地的居民對此又是做何感想,恐怕得實際在這裏住過才能體會吧——

「呃……『不動、不動的話,不動的話,就不行……』是這樣嗎?」

「——可惡!」

「……啊?」

她連呼其名。口氣能感覺出她的煩躁,不過茲凱羅已經對此毫無印象了。

她以質問的口氣道。

她飛也似地衝過去,以〈巫毒之子〉的拳頭敲打那面牆。

——結果如今,福葛的頭頂上方卻滿是厚重的烏雲。

動作精密性-B

「米斯達大人自己比較像幸運男孩吧?也就是說,當人們遇見喬魯諾大人時,在他那巨大無比的『器量』面前,會不由自主反映出本身的真面目。每個人都會被喬魯諾大人的心胸所吞沒,這時所感覺到的其實就是『自己』。」

茲凱羅所鑽出來的裂縫以及周圍所有的龜裂,都變成了嘴脣。

一想到這,福葛的情緒就變得不快,還沒得出結論就半途而廢了。自己的〈紫煙〉殺人病毒是否也反映出自己的精神狀態——他實在不願思考這點。

席菈E抽動着鼻子,但嘔吐物的臭味太過強烈,使她無法嗅出茲凱羅的體味。另外毛毛雨也具備消除氣味的效果。

(……?……?……?)

福葛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吐出來,最後才以平靜的口吻說:

席菈E的表情變得很難看。茲凱羅不只是被操縱的傀儡,而且也被殺害滅口了。他與敵人的戰鬥力相差太多——也就是說……

「不過反應也太濃烈了——那傢伙是把酒精當藥物攝取嗎……」

「這麼一來,你應該就能通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小鬼街上到處都是。如果在一般狀態下,福葛根本不會留意對方。

「唔、唔嗯——」

然而抬頭向上看——

穆羅洛臉色非常難看,席菈E則不當一回事。

它們全變成人類嘴脣的形狀。本來以爲嘴脣是在蠢動,後來又突然一起開口說話。

她喃喃自語時,背後的牆壁突然產生了奇妙的現象。

(只有嘴脣……而已——)

這就是福葛與納蘭迦·吉爾卡的認識經過。

「可以了,走吧。」

她之前說她「一直在尋找殺死姊姊的犯人」,想必就是這種心態反映在能力上。她的替身會持續搜尋殘留的線索,滿腦子都是想讓那傢伙付出代價的報復心——真是單純無比的思維,就某個角度而言還真是表裏如一的性格。

「怎、怎麼搞的?那女人——她說要去確認什麼?」

這種流浪兒並不稀奇。嚴重的不景氣已經持續了很久,像他這樣的小鬼街上到處都是。如果在一般狀態下,福葛根本不會留意對方。

「不,你根本不明白。」

「我不知道——」

不過——如今,納蘭迦已經亡故.福葛則爲了擺脫背叛者的污名,而被派去解決毒品小隊。

全身隨脈搏起伏的血管彈飛出來,大量血液噴灑至四面八方。他的身體活動因過度活性化而產生問題,肉體無法抵抗自身的血壓而爆裂了。

他斷定道。說完,福葛也很狐疑自己爲何會如此認爲。不過總之他很有自信,事實一定是這樣沒錯。

「現在根本就沒人來找你麻煩不是?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促使布加拉提與納蘭迦認識的人就是我——)

老闆的話讓福葛猛然站起身,他徒手打爛了盛有熱騰騰料理的盤子。

扁平的手察覺奇襲失敗後,迅速消失不見。

「是個男人——平常有飲酒,不過沒有吸毒……好像不是小隊成員……?」

如果轉向海邊的方向,便能看見美麗而悠閒的寬闊視野,不過自己身旁的地面卻是封閉而犬牙交錯的。

福葛那天被叫去布加拉提喜歡的某間餐廳,準備進行工作方面的討論。他稍稍遲到了一會兒,趕路時心裏有些焦急,就在半路中,他首度邂逅了那位少年。

自己到底在生什麼氣?對於這個問題,福葛甚至懶得去思考。

「好吧——反正想那麼多也沒用。」

福葛聽完後恍然大悟。

不過如今,情況——已截然不同了。

席菈E愕然地皺起眉,望向福葛。

遊艇被超高速擲來的岩石貫穿,緩緩沉入水中。

「呃,有件事我要拜託你。不管你要什麼回報,只要我能力所及都會全力去做。那個——可以讓我也加入『組織』嗎?」

她一邊說着,一邊朝馬路東張西望。石板石塊的縫隙、牆壁上的裂縫,只要是以微米爲單位的空間,〈柔軟機器〉都能自由移動。對方不會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

(這麼一來就能隱密地潛入島上了——不過總覺得好像太順利了一點。)

「喂,你們遺在吵什麼?像我們這種身分低下的人豈能對喬魯諾大人跟米斯達大人品頭論足?真是太沒禮貌了。」

「那傢伙可是『萬惡淵藪』——絕對不能存活的目標啊。」

「聽起來不錯。那布加拉提,過來這裏吧。喂,新來的,你負責按快門。」

(對喔——)

對方不可能不在這裏啊,但席菈E確實沒被他刺中。

茲凱羅的反射行動遭遇亂流。他的神經系統不知該怎麼進行下一步而陷入恐慌。

(沒錯——這傢伙跟我很像。就是那個讓布加拉提拯救之前,被警察單獨留下來偵訊的我。)

她只說完這句,便頭也不回地向前奔去,一下子就不見蹤影。

「呃……『不動、不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個嘛……」

位於遠處的席菈E走向他面前。

〈巫毒之子〉的能力只會重複剛纔席菈E說過的話。席菈E刻意喋喋不休並不足爲了挑釁或傲慢,而是要設下這個「陷阱」所必需的前置作業。

那是發生在又過了大約半年的時候。福葛走在街上,發現了納蘭迦的身影。對方朝着福葛跑來。

茲凱羅缺乏厚度的身體就像是被粗魯扯開的塑膠袋封口般,被嘴脣用力啃咬着。他無法動彈——而嘴脣還在地面滑行朝他移動。就好像森林中的獵人將獵物毛皮剝下裝飾木屋的牆壁般,他的身體也被「釘死」了。

福葛抓狂了。

「既然如此,你就照辦吧。」

納蘭迦說道。福葛望了一下對方的眼睛。

納蘭迦想反駁,但卻訶窮了。基本上腦袋正常的人都無法理解他想表達什麼。不過福葛卻不知爲何已經懂了對方的意思。

「雖然不清楚那個叫喬魯諾的菜鳥有什麼才能,但會在這時招募人手,想必是因爲『時候差不多到了』吧。」

「茲凱羅,你應該是先去追蹤波爾沛等人的探子吧——你背叛組織了嗎?還是說你也注射了毒品,成爲那些傢伙的傀儡?」

呵呵——她吊起嘴角,對着不知道在哪裏的敵人道:

「是這樣嗎?不過——」

她逕自邁步。莫可奈何的福葛等人只能緊跟在後。

破壞力-B

搖動不知不覺地位移着,最後滑入了她腳底下的地面。最後,從石板地的縫隙中,「那玩意兒」冷不防飛了出來。

「——剛剛那是?」

看到遊艇時最開心的人就是納蘭迦了。當時十七歲的他簡直就像六歲小孩般閃爍着雙眼,在棧橋上來回奔跑。

福葛試圖叫住她,不過——

福葛的話讓納蘭迦大喫一驚。

福葛的身體微微發顫。只要一想到喬魯諾的事,他就會反射性地冒起雞皮疙瘩。

「那個——從一開始我就很在意,你那是什麼意思?」

「這、這傢伙……!」

『……欸哩欸哩欸哩欸哩欸哩欸哩欸哩欸哩欵哩欵哩欸哩欸哩欸哩欸哩……!』

看納蘭迦天真無邪地高聲喊着,福葛忍不住噗哧一笑。

穆羅洛自傲地抬起下顎,用鼻子哼着。儘管席菈E還是有點懷疑,但最後終於嘆息道:

替身名-巫毒之子

結果福葛完全失去了食慾,他隨手戳着餐廳端上來的盤子,不過連一口都沒碰。

「你指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喬巴納——)

「別多問,轉過去就是了。」

「喂,阿帕基,你認爲呢?」

「呃,這個嘛……」

席菈E馬上掉頭返回來時的道路。

「——〈巫毒之子〉……!」

無法以手碰觸,也不能閉上眼睛,即便調查了依然無法解除警戒。更不敢超出必要的接近程度。她「嗯嗯」地點着頭,小心翼翼地確認了好幾遍。

「納蘭迦小弟——你轉頭看後面。」

對方沒有反願。不過席菈E依舊繼續說:

「這麼一來,你應該就能通過『波爾波的入團考試』了吧——你不必去白白送死了。」

他只是朝聲音的方向自動前進,試圖繞到對方背後。他的身體記住了每個敵人的死角。什麼也不必思考就會飛身而出,將〈柔軟機器〉的尖針刺向她的背——

「就是這個——不會錯了,是波爾沛的說話聲!」

「——!」

席葒E對方纔驚鴻一瞥的敵人有印象。

噫——老闆發出驚呼並抽身後退。福葛依然面無表情,根本不看對方一眼,他以那隻被料理燙傷,又被陶器碎片刺傷流血的手,掏出一隻沉重的錢包,整個直接扔向餐廳老闆。

「你在發什麼呆?」

「我想您也明白,那種小鬼都是很厚臉皮的。如果以後他找一堆同伴跑來店裏,該怎麼辦纔好呀——」

這座島就是這樣的一塊土地。

「哎呀——我這裏明明有鑰匙呢。」

那隻手握着一根同樣缺乏厚度的針,尖端朝席菈E的背刺了出去。

本來應該是平滑而堅硬的壁面,一瞬間出現了彷佛波浪的緩緩搖動。

席菈E用手抓住茲凱羅的臉,使勁扯開他的嘴,讓他的嘴脣動作更明顯。但茲凱羅就算被這樣耍弄,嘴脣動作還是一模一樣地蠢動着。

接着——下一秒鐘,陷阱就完成了。

她的〈巫毒之子〉似乎屬於遠距離強力替身,替身尖尖的銳角剪影總是亦步亦趨地跟着她。

餐廳老闆臭着臉過來找福葛討論。這裏屬於布加拉提的勢力範圍,福葛他們有義務保護這家餐廳的生意。

『……我只是聽從你,只是聽從你,只是聽從你,只是聽從你……』

「耶?耶耶?耶耶耶……?」

他腦海立刻浮現出首次看到LAGOON號的光景——

嘴脣咬住茲凱羅。

步伐慢半拍的穆羅洛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對兩人大聲斥喝。不過席菈E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也搞不懂——我跟他的交情也沒有很好。」

納蘭迦纏着福葛,幾乎快跪下去了。他似乎已經死心塌地,就算福葛拒絕,他也絕不放棄。然而,假使納蘭迦到處去跟人拜託「請讓我加入組織」的話,可能有幾條命都不夠吧。

福葛收起〈紫煙〉,納蘭迦依舊瞪大了眼睛。

福葛有些亢奮,阿帕基在他說到一半時就以尖銳的口吻打斷他:

納蘭迦發出了慘叫。

茲凱羅無法正常發音的嘴巴蠢動着。

席菈E遙望了遊艇一會兒,最後讓〈巫毒之子〉撿起附近的一塊岩石,嘴中喊着『欸哩——!』朝遊艇扔過去。

下一秒鐘,貼在牆壁上的茲凱羅扁平身體忽然擠出了一道道的皺紋,隨後就——爆開了。

「有沒有搞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餐廳端上來的盤子,不過連一口都沒碰。

成長性-B

「喀、喀喀喀喀、咕喀、咕嘎嘎嘎嘎——」

他跟對方一起行動的時間並不長,但事後看來,那名金髮少年的行動每次都是「正確無誤」,他的抉擇往往都可在日後招致巨大的轉變,且從未發生失誤。對於福葛認爲「束手無策」的事,喬魯諾總是能輕易突破。

持續力-E

「喂、喂喂——」

席菈E不禁朝後跳開。茲凱羅七零八落的肉體因本人死亡而喪失了〈柔軟機器〉的能力效果,逐漸恢復正常——那是一具因內部壓力破裂而看不出原本形狀的屍體。骨頭徹底粉碎,這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沾了混巴的毛毯。

陷入絕境——席菈E不得不承認自己處於這樣的窘態,然而——浮現於她臉上的卻是自信滿滿的笑容。

想要像布加拉提那樣過生活——納蘭迦做了一個黃金般的美夢。

「遊艇沒人看着可以嗎?」

「原來如此,這裏果然發生過戰鬥。我們之前的追兵就是在這裏彼打敗的,屍體大概已經拿去別的地方處理掉了。恐怕是丟到海里當魚飼料吧。」

「沒那回事。」

他起初也不是這種人。納蘭迦並非一開始就對布加拉提完全信賴。在那之前,納蘭迦理所當然地過着自己的人生,他有煩惱,也有自己的想法。福葛很清楚這些事,畢竟——

少年正朝着廚房後方的垃圾桶東翻西找,用手撿出菜渣或煮湯的肉屑等東西,大口大口地喫着。

(喬魯諾·喬巴納——)

福葛噤口,無法對此做出反應。席菈E則對他感到更疑惑了——

在如此狹隘的街道中,席菈E獨自摸索着。這裏的房屋老朽,恐怕已無人居住。不知是要作爲歷史文物保存,還是即將拆毀重建,反正就是停留在還沒決定去向的灰色地帶。

「這個『味道』是——」

西西里——

福葛早就猜到布加拉提會這麼做。布加拉提一直都對小孩特別溫柔——尤其是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孩子。福葛不能否認這麼做有掩飾自己遲到的意味,但其實他本人也搞不太懂自己這麼做的真正理由。

「你放棄吧,這個世界像你這樣的小孩太多了。」

席菈E發現後迅速採取行動。

水泥地板沒多久便被打破,裂開了無數道縫隙。

喬魯諾異常熟練地喀嚓一聲,拍了張以LAGOON號爲背景的小隊五人合照。在他們的頭頂上,則是一片無垠無際的萬里晴空。

席菈E仰望天空道。

這也代表了他們已在敵人的掌握之中——

「問我也沒用吧……」

儘管她極爲傲慢地挑釁,茲凱羅依然沒有回答。

整體而言並不是一組有邏輯的對話,而是——

「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沒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痛苦上哪兒去了——那些痛苦,全都帶給了吸毒者身旁無辜的家人。這跟利用並踐踏弱者其實是同等的罪——所以,販售毒品的傢伙,就等於是在侮辱這整個世界。他們侮辱了人性、尊嚴、未來以及生命——我絕對無法原諒他們。」

「唔喔喔喔!太神了!好酷的船!這是布加拉提的遊艇嗎?」

她應該不知道,還有一個叫廣瀨康一的少年,也曾說喬魯諾是個「爽朗的傢伙。明明被他偷了行李還這麼覺得,真怪」。其實康一自己人緣也非常好,是個「讓人覺得很好相處」的傢伙。

席菈E沒來由地插上這句。

「不過那你就錯了。毒品所腐蝕的不只是肉體,還包括人們的靈魂。原本人體在遭受痛苦時,大腦就會自然分泌腦內嗎啡來紆緩不適——這種機制是爲了幫助人體對抗痛苦。然而,從外部注入的毒品卻消除不了痛苦,相反地還會讓痛苦倍增。人們只是沒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痛苦上哪兒去了——那些痛苦,全都帶給了吸毒者身旁無辜的家人。這跟利用並踐踏弱者其實是同等的罪——所以,販售毒品的傢伙,就等於是在侮辱這整個世界。他們侮辱了人性、尊嚴、未來以及生命——我絕對無法原諒他們。」

福葛邊前進邊問席菈E。她專心盯着福葛,根本沒看前面的路,但她的腳步卻沒有因此慢下來。這裏的立足點明明非常惡劣,不過席菈E的雙腿還是十分穩健。這名少女的動作簡直就像山貓或忍者一樣。

「你能看見我的〈紫煙〉,就代表你具備『資質』。」

還是堅決保持沉默。從警官身分退下來的這名男子,在不說話時會散發出驚人的壓迫感。儘管福葛已經習慣了,但老實說附近的小朋友還是經常被他嚇哭。阿帕基就是這麼一名總是板着臉孔的男子。

「那裏面有感應裝置,一旦有人入侵就會傳來訊息。只要監視器上出現波爾沛等人的身影,船會立刻自爆。」

聽了福葛這麼說,納蘭迦稍微板起臉——

「這個嘛……」

「我一直在找你,有一件事只能拜託你了。」

「你——剛纔在想喬魯諾大人的事嗎?」

他到今天還難以忘懷。那天他們坐遊艇去卡布裏島的北方港口,後來布加拉提也剛好被升爲幹部,上頭馬上命令他們去保護暗殺小隊的目標——老闆之女,所以完全沒空去把照片洗出來。那張照片或許還一直留在照相機裏吧。只是現在照相機不知上哪兒去了——

「不過,剛纔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那個叫波爾沛的傢伙,對聽命於身爲領袖的科加其有什麼不滿嗎?太奇怪了。要不是他想隱瞞自己企圖領導小隊的野心,〈巫毒之子〉也不會把這件事挖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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