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回到最初的結尾

「哦……這就是若松同學家啊……」

翔香仔細打量眼前的房子。

若松家是一座兩層樓的小巧成屋。估計是廚房的位置隔着窗戶透出燈光。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從八幡神社到和彥家確實很近，但因爲和彥走得很慢，花的時間比預想多了一些。

和彥的側腹部果然在痛。不過即使翔香想扶他，和彥也堅決不肯接受。

「你很固執耶……」

咚咚咚上樓的輕快腳步聲響起。

「別多管閒事。」

通往二樓的樓梯很陡，對現在的和彥來說，要爬上去應該很困難。

翔香幫和彥的腹部纏繃帶，詢問：

「什麼？」

美幸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彥轉過身來對她說：

「你纔是吧。」

翔香不知道該說什麼。

「真是的，我哥怎麼能讓客人做這種事呢。」美幸接過子機，放回廚房角落的主機上。

「……原來如此。」和彥淡淡應和。他從中田的言談中，已經推測出過去可能有多位受害者。

和彥轉過椅子，半開玩笑地抬頭看着她。

翔香跟着回禮。和彥聞言，小聲笑了：

「我回來了。」

看到站在那裏的翔香，和彥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也自己動一下吧。」美幸一邊抱怨，把無線電話的子機拿了過來。

「來，稍微把襯衫拉起來。我幫你纏繃帶，免得藥布脫落。」

「我哥喜歡黑咖啡喔。」

「咦？」她看到翔香，睜大了雙眼。「真——少見。哥哥竟然帶女孩子回來。」

「沒……沒什麼。」

「那傢伙竟然灌輸了多餘的知識……」

「真的？」

她臉頰發燙，身體發熱，心臟和身體都在羞恥驅使下顫抖。她仍等待和彥的動作。

「他現在在警察局。」

「什麼事？」

和彥驚訝地看着她。翔香沒有移開視線。和彥的眼神變得像是進入「思考模式」一般銳利，但她依然沒有移開視線。

這是一間舒適的房間。窗邊的書桌、牆邊一整排的書架跟牀，在在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彷佛反映出房間主人的個性。傢俱的顏色都是黑色或灰色，就連窗簾和地毯也都統一成黑白色調。

她感覺到和彥站了起來。

「……讓我看看你的肚子。」

和彥認輸似地嘆了口氣。

「你還好吧？」

從樓梯上二樓後，是一條短短的走廊。右手邊和正面各有一扇門。正面的門似乎是美幸的房間。門上掛着一個寫着「KNOCK PLEASE」的可愛牌子。

「竟然給自以爲聰明的小建議……」

「然後呢，雖然說是調查中的機密事項，我老爸不肯詳細告訴我，不過據說警方也一直在注意中田。」

「我哥總是這樣，真讓人頭疼。」

「這是什麼鬼？」

「什麼叫什麼鬼，你把所有罐頭都開了，不快點喫就會壞掉，當然要負責喫囉。」美幸說。

「關於那個，最近報紙上報導的婦女連續遇襲事件，似乎就是中田的所作所爲。」

「我正打算泡茶，鹿島學姊，你要咖啡還是紅茶？」

和彥瞥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碗高高地堆了一大堆水果。

翔香與和彥對視了一下。

和彥的側腹也浮現出同樣形狀的瘀青，顏色是深得彷佛濃縮過的藍紫色。

「什麼事？」

和彥怏怏不悅地回答，走向樓梯。

「咦？我哥房間裏沒有嗎？」

「是呀。」聽到翔香的回答，美幸眼中浮現好奇的神色。

翔香搖了搖頭，閉上眼睛，微微揚起嘴脣。

翔香向美幸輕輕點頭，脫下鞋子。

雖然有些模糊，但翔香聽得到鷹志的聲音。

「堅持己見沒什麼不好，不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邊檢查自己。

然後他切掉子機，對翔香張開雙手。

他脫下制服，撩起襯衫，然後解開緊緊纏在身上的繃帶。

翔香含糊地點點頭。

「顏色是很嚴重……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那麼，情況怎麼樣？」

「麻煩你溫柔一點。」

「這次的事也許就這麼結束了……不過萬一又發生可怕的事情，不就可能復發嗎？」

「唔嗯！」

「另一件事呢？」

他是爲了不讓時間重組，是爲了救翔香。但翔香不清楚真相，甚至還責備和彥。

翔香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深呼吸。

「這樣啊……聽到這個我就放心了。」

和彥等美幸離開房間，把子機放到耳邊。

「沒問題。」

和彥冷冷回答，脫下鞋子。正要踏上走廊時，他突然停了下來，想必是腹部在痛。不過和彥並未表現出來。

「你要說什麼？要我以後都得待在你身邊嗎？」

即使知道是腹部被刺，也不能保證繃帶和空罐完全擋得住。實際上，和彥也受了不輕的傷。

「不用。倒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唔嗯！」

「有是有，不過我需要用在別的地方。」

「和彥被刀刺的過去」存在之後，和彥就必須「被刀刺」。如果和彥迴避被刀刺，就會導致時間重組。因此和彥才以自己被刀刺爲前提，想辦法保護自己。

美幸露出疑惑的表情，和彥轉過身來對她說：

鷹志似乎察覺到翔香也在聽這通電話。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翔香嚇了一跳。

和彥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其實事情還沒完全結束。目前還有一幕尚未揭曉。只是那一幕……

翔香深有同感。

「讓我看！不然——」

翔香將咖啡杯放在桌邊詢問。

「怎麼了？」

翔香從書包裏拿出路邊藥局買的無味藥布和繃帶。

「歡迎回家。」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偵訊室。」

和彥坐在書桌前，那張時間表就攤在桌上。

他的肩膀放鬆下來，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和彥依然看着翔香，皺眉沉思。

美幸往杯子裏倒咖啡地說。

「若松同學。」

鈴鈴鈴……此時，樓下的電話鈴響了。

「辛苦了，你可以下去了。」

和彥立刻僵硬了身體。

「我進來了。」

「哥，有人找你！」美幸在樓下大聲喊道。「是關大哥打來的。」

一番推讓，兩人決定一起合作。

「這邊。」

翔香和美幸看到彼此的動作，兩人都綻放出笑容。

「真的嗎？」

「別的地方？」美幸歪着頭，隨後似乎想起了剛纔的對話，笑了一下。「你要放在樓梯下面嗎？」

「警察相信你的說辭嗎？」

他按着側腹，好不容易爬上了二樓，便靠着牆大口喘氣。

「哥，把桌子拿出來啦。」

在那個時候……翔香說「反正事不關己」時，和彥就知道自己會被刀刺。哪怕事先已經知道刀子會刺往腹部，但未來和過去並非恆久不變，和彥仍可能真的刺傷。儘管如此，和彥還是沒有逃。

「……那麼，情況怎麼樣了？」

果不其然，對現在的和彥來說，這段樓梯是艱困的大工程。他幾乎每踏一步，身體就因爲疼痛而顫抖。

等和彥一一轉述太麻煩，翔香直接坐到和彥旁邊，把耳朵貼在話筒的背面。這樣的姿勢讓和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不過還是不發一語地回到與鷹志的交談。

翔香點頭。

和彥急忙拉下襯衫，把繃帶和空罐藏在制服底下。

「這樣啊，那請先整理好事情經過，到時請簡單明瞭地依序說明。」

「啊，謝謝。」

「怎麼了？」

翔香顧忌到美幸，小聲詢問和彥，結果反被和彥用取笑的口吻回敬：

美幸端着托盤走進房間。

「是啊。」

「被我妹發現會很麻煩。」

這句話實在充滿和彥的風格。雖然回想起這一週，他說的確實沒錯。翔香聳了聳肩，而美幸也同樣聳了聳肩。

「就是說啊。」

「雖然位置麻煩，但基本上就是瘀傷……幫我拿一下剛纔的藥布。」

「我老爸還說，希望和你們兩人談一談，應該可以吧？我老爸會找你們談，也不會透露給報紙或學校知道。」

「我不說謊。」

電話打完後，抱着總不能每次都麻煩美幸的想法，翔香下樓放電話。

和彥忍住痛苦的表情，打開家門。

他的肩膀放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纔是吧。」

「即便如此……」

「打擾了。」

「你在做什麼？」

和彥站在玄關前，深吸一口氣，用氣勢挺直了彎起的腰。

「哦。」美幸被逗得笑起來。「那麼我準備一些墊子，以防你真的掉下來，怎麼樣？」

和彥瞥向翔香，翔香點了點頭。

大概是原本施加的壓力放鬆了，隨着繃帶解開，和彥臉上的痛苦愈來愈明顯。

「這個應該放在哪裏？」

「我來扶你吧。」

「這樣就真的一切都解決了，大功告成。」

「讓我也聽聽。」

和彥打開了右邊的房門，走進房間。

「怎麼能讓客人做這種事呢。」

最後和彥的表情柔和下來。

「真是可愛的妹妹。」

翔香拿着子機，詢問在廚房的美幸。

和彥依舊固執。

「囉嗦。」

「我知道了。我會向你爸依序說明，也會把一切告訴你。只是不能保證你會相信。」

「……鹿島？」

和彥一邊抱怨，一邊檢查自己。

即使聽到和彥喫驚的聲音，翔香也不爲所動，只是靜靜等待。

「只是個沒把哥哥放在眼裏的傢伙而已。」

翔香猶豫了一下，然後回答：

她們用電動磨豆機磨咖啡豆，然後按下咖啡機。不一會，咖啡機便開始冒泡，廚房裏瀰漫着香濃的咖啡香。

「你實在太冒失了，讓人無法放心啊。」

「至少中田是幾十位、幾百位嫌犯中的一個。哎，爲了不被喊稅金小偷，我老爸好歹有在工作……總之呢，中田一定會被逮捕。」

「真嚴重……」

「講得可真夠跩。」

這景象似曾相識，翔香想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訴我們情況。」

翔香將兩杯咖啡放在托盤上，正要端上樓時，突然停了下來。她回頭看美幸詢問：「有沒有多餘的靠墊或者坐墊，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翔香凝視着和彥的眼睛。

「不要。」

「依序說明……可能有點難。」

「那個，鹿島學姊。」

「中田在偵訊室。」

「……一週左右吧。」

這景象似曾相識，翔香想着。她在某處見過這幅景象，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既視感嗎？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從八幡神社到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僵硬了身體。

「不行嗎？」

「堅持己見沒什麼不好，不過偶爾也要認輸一下，這樣你才能成爲更大器的人。」

「你和我哥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大致上。至少殺人未遂很明顯，還有附指紋的刀子。」

「還有別忘了跟我說明。我到現在還在納悶，爲什麼你那麼相信自己會被刺中腹部。」

「我實在沒自信，在時間重新構築之後，是否還能夠成功救到你。」

「不用。倒是美幸來了，就告訴我一聲。」

「可不是嗎。」

原本意在調侃的臺詞，卻被翔香認真點頭回應，美幸瞪大了眼睛。

「……知道了。」

「纔不是，」翔香慌忙揮手解釋。「我只是有點笨手笨腳而已。」

和彥把書包放在書桌上，頹坐在牀上，然後痛苦地嘆了口氣。

翔香握緊了拳頭。

「他正要告訴我們情況。」

「啊，抱歉，我來泡吧。」

「是我，你現在在哪裏？——這樣啊。」和彥暫時遮住話筒，對翔香說：

「包紮我自己來。」

「可是等到發生時，可能會遲了一步。」

「啊，有電話。」美幸站起來，飛快地跑下樓。真是靈活好動的女孩子。

「還是從花盆那件事開始吧，然後是車……覺得事有蹊蹺，所以開始調查，結果察覺到中田的事……要怎麼樣才能察覺到呢……」

「我在想怎麼依序解釋這件事……啊，謝謝。」和彥拿起咖啡杯喝一口。「真棘手。」

「好像有點發熱，可能需要冰敷一下……」

「我哥雖然總是那樣，但請不要拋棄他喔。他其實也是有優點的。」

翔香將咖啡杯放在桌邊，轉身面向和彥。

「知道了。」和彥苦笑着回答。

「你是說要打勾勾嗎？」

一道輕快的嗓音回應。伴隨着啪嗒啪嗒的拖鞋聲，一位短髮的可愛少女出現在面前。她穿着圍裙，似乎正在作飯。

「你們在說什麼？」

「是美幸。」

「……哦。」

翔香用指尖輕輕碰了碰。

「鹿島……？」

「讓我看看。」

看不下去的翔香跪在牀邊，迅速解開繃帶，從中掉出了壓扁的空罐。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每個罐子都是新的，上面畫着桃子、橘子和鳳梨。其中一個橘子罐上，有一個不大的深深凹痕，顯然是刀子造成的痕跡。

和彥的妹妹垂頭行禮。

「那個笨蛋的事情就麻煩你了。還有若松。」

「那個……我是他妹妹，我叫美幸。」

「我來吧。」翔香不希望勞動到和彥。她站起來，把房間角落的小桌子搬到中央。

「是說……你爲什麼不逃呢？」

「那……」翔香感覺臉頰發燙，同時開口：「用行動來證明吧。」

「到時候再來找我吧，我會幫忙的。」

「說得神祕兮兮的。算了，我就等着聽你的解釋。還有鹿島。」

她把藥布貼在和彥的側腹。

隨着心跳愈來愈快，翔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對不起。」

「啊，我是鹿島翔香。一直受你哥哥的照顧。」

「我幫你。」

「這確實需要一點覺悟，不過既然我都叫你不要逃避了，我總不能自己落跑吧。」

電話就到這邊掛斷了。

和彥瞠目結舌，大玻璃碗高高地堆了一大堆水果。

翔香搖了搖頭。

和彥瞪着發出嘟嘟聲的聽筒，半晌後露出苦笑。

「……嗯。」

「鹿島有個看到樓梯就想摔下去的習慣。」

美幸道謝，並把托盤上的東西放到小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