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喧囂的囚籠,正確音色的演奏方式②
《縱星辰隕落,你仍將歌唱》 · 長山久龍 · 2.5萬 字
「糟糕!」
我慌慌張張地,這次終於把音樂播放停了下來。因爲操作失誤,直到剛纔還在再生的,哈休演唱的『邂逅 FIRE FLOWER』從手機本體中播放了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瑠姫那消失的門扉。說不定嚇到她了。
……一片寂靜。過了一會兒,門扉被謹慎地打開了。
「——、那、……那個」
像是一吹就會熄滅的螢火蟲般的聲音。
「享受食材本身的味道吧」
「喜歡嗎?」
「……?確實」
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真是了不起的大戰果。如果能讓她稍微放下些許戒心的話,那種像蟑螂一樣,時時刻刻擔心會被噴殺蟲劑的生活,就不會再有了。
「要是你不遵守約定,我再過七個月就死了。漫畫也沒法接着看,手遊也提不起勁玩」
期待。瑠姬那略帶羞澀地說出的話語。曾經身負重傷,至今仍無法直視前方的她,確確實實地流露出了積極的情感。
「……沒事。只是、發作」
「青蛙音算不算特效,界線有點微妙呢。不過,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
不明白。我已沒有奮鬥的目標,也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一心只想從這個被噪音侵蝕的世界中解脫。
「──看什麼呢?」
「……幹嘛?你現在是真不會看氣氛啊」
金髮碧眼的少女從半掩的門扉後探出頭來,美麗的瞳眸一瞬不移地盯着這邊。
一瞬間我感到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她一定是被傳染了。
「嗯,算是吧。這首歌音很高啊。降一個調?」
「幹得漂亮,瑠姬那。怎麼樣,月城?高興吧?」
那是一棟與周圍都市感格格不入的有些破舊的四層雜居樓。穿過甚至不是自動門的玻璃門後,我按照星宮的指示摘下了耳機。
那一定,沒有錯。但或許,不正確。
「怎麼了?」
藝人或樂隊要是本人不活動就玩不轉了,套着二次元皮的VTuber也是以表演者爲前提的。中之人一旦停止活動,即使有粉絲,其存在也無法維持。
摘下太陽鏡和口罩的星宮說道。看來瑠姫那的帽子是不會摘下來的。
……D,是什麼?Doubt?是禁語嗎?如果是讓我別再靠近的意思表示的話,那就是我不識趣,太過冒進了。
「我可是在這裏活過啊!之類的?果然死了人生就結束什麼的也太寂寞了。……所以我呢,纔會挑戰女演員啊、歌手啊各種各樣的事情。尤其是歌手真的很棒。多蘿西這種文化,真的超厲害。簡直是全新形式的娛樂方式啊」
「聽哈休聽着聽着就有點明白了。就像,聲音變得輕飄飄的時候,還有不知爲何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時候,原來都是特效啊……還挺有意思的」
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就和公佈錄取結果的前一天一樣。
「唔。這就是協同效應。我和姐姐可是無敵的組合呢」
她身後,突兀地站着一個異樣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傢伙。
真的要因爲我個人的任性,就阻止這渺小而又巨大的一步嗎?
瑠姬那把手放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覺得,你真的很了不起。儘管過去經歷了極度痛苦的事情,但你仍然想要考驗自己的才能,我覺得那個樣子真的很酷。因爲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
瑠姫那低着頭,不安地抓了抓頭髮。
想當初我沉迷的移奏,裏面就有好多多蘿西歌曲。
在星宮的催促下,我戰戰兢兢地摘下耳機。
這纔是,被世界厭惡之人的景色。
「瑠姬那是男舍離D的話,和哈休也該有聯繫吧?見過面嗎?」
「既然這樣,那你自己感冒這種事,用未來視預知一下不就好了」
雖然統稱爲多蘿西,但其實存在着各種各樣聲線不同的角色。像是『神唄愛』和『音海莉可』就是多蘿西的代表角色。她們人氣很高,粉絲創作的各種作品層出不窮,在網上也隨處可見。
「瑠姬那被取了男舍離D這樣的名字,她的曲子又總是那麼陰鬱,一開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我覺得讓瑠姫那按自己的想法來可能是最好的」
就此崩潰吧!! 已無用的斷頭臺不再需要
「好久沒出門了。只有這個時候,我纔會出門」
星宮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移奏。她橫握着手機,用拇指拼命地點擊着屏幕。說實話,在我看來,她的操作簡直和新手沒什麼兩樣。
說着,我總算是點了一首喜歡的歌。
「哈!?多蘿西不是從零開始製作的嗎!?」
「什麼遙控器。那是點歌機啦,武士先生」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說出這樣的話。
「音海莉可,的中之人」
「喫飯了嗎?」
「哦。月城,這裏你好像不太聽得見噪音?」
「這樣啊。畢竟是突然創作出的曲子。我覺得會引起巨大反響哦」
「……啊。總覺得好像有點明白了。浴室和體育館都會有回聲,但響的方式又不一樣呢。哎,原來連這種地方也要配合曲子的意境啊」
星宮帶着威脅的語氣說道,並用深不見底的冰冷眼神瞪着我。
「還有這種功能啊。你要是討厭就不用了。確實,像音遊那樣有分數的話我會更來勁……仔細想想,卡拉OK跟音遊也挺像的」
「那就別問啊。……去。去啊。純粹是好奇」
「『一三一三釀青青——』」
標題是——『箱庭UTOPIA』。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名古屋站正中央那棟大樓裏的一家卡拉OK。
比平時沙啞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這首是我和瑠姬那第一次一起創作的回憶之曲。你是世界上第一個聽到它的人」
「『一三一三釀青青——』」
而星宮卻在拼命忍笑……。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瑠姬那稱呼我爲『同志』。
星宮將頭髮捋到耳後,窺探着我的反應。
「當然……嚇到了」
十月十一日(三) 天氣變冷了,我買了一條二手毛毯。可能是因爲灰塵,星宮好像一直在打噴嚏。聽說她有很多過敏。沒想到她身體還挺弱的。
瑠姬那只是個初中生,我或許在內心深處輕視了她。但沒想到,她連聲質都如此講究。
十一月二十日(一) 打工的研修期結束了,時薪漲了200,變成了1000日元。冷靜想想覺得很厲害。店長也說很期待我。確實,我之後來的兩個打工的都辭職了,我或許是比較少見的那種吧。但是,總覺得無法坦率地接受。
「到此爲止。裏面,不要進來」
無數樂器的聲音敲擊着我的大腦——然後,歌聲響起。
「哈休……」
「『My uncle also sang it』──我和藝術家好像聊到過這句。知道意思嗎?」
「對不起,月城」
來到這裏後,感覺聽不到噪音的東西變多了。
「『好香,許朵,小眼鏡』」
「有首,沒有上傳到YouTube上的曲子。不給你聽」
「當誰是時間旅行者啊」
一旦枯萎就無法復生 這就是不可逆的常識吧
十一月十二日(日) 瑠姬那昨晚的晚飯和今天的早飯都原封不動地放在走廊,雖然很擔心,不過還好她今天的晚飯喫了,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
即使眼前的少女傷痕累累,我也無話可說。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拿出手機,開始搜索『D 電腦』。
星宮緩緩站起身。她似乎也沒法完成全連,在歌曲中途就放棄了。
「我纔不是孩子呢!!」
歌曲開始不到十秒。想要按的按鈕右手拇指按不到,miss。類似失望的感情讓手指停了下來,我只能眼睜睜看着沒有被擊中的音符空虛地流逝。
「好久不見,鐵桑。是有一段時間沒來了呢」
面對她驟然消失的笑意,我只來得及鸚鵡學舌般地重複了一遍。
「……。同志」
我從未體驗過卡拉OK,一進門就被裏面的裝潢驚呆了。到處都金碧輝煌的,難道這是卡拉OK的常態嗎?華麗的程度,感覺都能舉辦俱樂部派對之類的活動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想,即使是像瑠姬那那樣無法出門的人也能進行活動,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開心——開心——的娛樂之王,卡拉OK哦」
「你耍我啊」
「怎麼了?」
「……瑠姬那?」
「混響,也一樣。與周圍不同的存在,會顯眼。會被排斥。要融入,就必須變得和周圍一樣」
「不好意思,月城,能麻煩你去接一下飲料嗎?特意喬裝打扮出去實在是太麻煩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了……」
「節、節,節奏,對不上了,啊,哈哈,哈哈,唔」
「呃,叔父?叔母?也,唱過……那首歌?」
一個是,最近習以爲常的,瑠姬那的房間。熟悉的電腦和散亂的線材,讓人不難想象這裏即將開始DTM作業。
「……已經不可能了。跟你說過了吧,因爲後遺症的關係,我現在根本沒法好好玩了」
星宮強行突破我的阻撓,一把搶走了藥板。
「過獎了。……不過,很期待」
說實話,我很驚訝。雖然我知道現在已經有像多蘿西這樣的系統和環境可以讓業餘愛好者創作音樂,但我心裏總覺得音樂應該是『由什麼人來創作出來的』。而瑠姫那一個初中生,竟然能毫無芥蒂地跨越這種偏見,實在讓我不得不感到震驚。
「番茄汁」
音響裏流淌出的音樂停止的瞬間,瑠姬那用一副膽戰心驚的表情探頭望向我。
因爲戴着耳機聽不到聲音,我把辦理手續的事全權交給了星宮。
「……你還好嗎?」
我從被窩裏爬起來,把手機從充電線上拔下來揣進口袋。
「吉他也是,鼓也是。樂器本來就有殘響。可是,人聲沒有。所以,全部一起演奏的話,只有人聲會顯得突兀。所以,要給人聲也加上殘響」
雖然沒什麼噪音是挺好的,但就算是我這種都做好身後事的人家裏,也還擺着障子、煤氣竈、電燈什麼的,星宮她到底想在這個倉庫一樣的地方做些什麼啊。
「你經常玩移奏吧。你絕對不適合當音遊玩家」
說話間,她也沒有停止點擊手上的鼠標。
「……想法。真奇怪」
緊接着,星宮故意跺着腳,捂着肚子大笑起來。真是氣死我了。
但是。正因爲如此。即便處於這種狀態,即便被沉重的枷鎖拖累,她也絕不回頭。
「……。去問瑠姬那」
欺凌自己的同學。隨聲附和的人們,以及對此視而不見的大多數人。然後被欺騙,最終選擇封閉內心,用牆壁將自己包裹起來,孤身一人。
在那抹微笑中,清澈的單音敲響。
「我說你,看起來很閒嘛」
星宮輕輕地把手掌放在瑠姫那的頭上。瑠姫那則一臉得意,彷彿在發出“哼哼”的聲音。
不知爲何,我開始覺得有趣起來。
在她凝視着的中間那臺顯示器上,顏色不同的帶狀物正從左至右飛馳而過。在這些帶狀物的上方,覆蓋着如同地震儀般鋸齒狀的波形圖,而她正在對這些波形圖進行着某種操作,似乎是在調整形狀——難道說,她是在編輯嗎?
「嘿、嘿呀、嘿呀……」
門打開。戴上耳機走出屋外,星宮開始往幾處地方打電話。大約十分鐘後,出租車到達,星宮叫瑠姫那下來,兩人親密地坐進後排座位。我坐副駕駛座。
「哈!? 等一下!! 這樣嗓子會受不了──」
她將手機固定在麥克風旁邊,大概是看歌詞用的。
「錄製各種不同模式的聲音。解析。然後製作。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多蘿西大師失格」
「不要緊嗎?」
「音頻混音是什麼?卡拉OK?」
「……我說。順便說一句。你最近好像對瑠姬那很執着,不過你要是敢出手,我就宰了你。想讓她迴歸社會的話,換個方法」
「……喲。還好嗎」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而答案也讓我驚訝得合不攏嘴。
「不是。畢竟哈休把男舍離D的歌都唱了。總覺得這兩個人是綁定出現的感覺。我還以爲你們經常私信聯繫呢」
「嘛。我平時戴耳機聽的,都是哈休的『翻唱』了」
「……嘛,人設不一樣呢。……爲什麼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當歌手呢?」
「我從沒和別人來過卡拉OK。不知道該唱什麼」
我確信了。歌詞中瀰漫的氛圍、命名的風格,還有她的出身。一切都和某個人的特徵相吻合。
煩悶的心情無法消散,我合上手機,走向瑠姬那的房間。我抬手敲了三下門。
雖然之前覺得瑠姬那年紀還小,只當她是單純的憧憬而沒有深究……現在已經不容置疑了。
「……誒?」
「沒什麼。……對了。瑠姫那。難得的機會,我們來唱那首歌吧」
「我纔沒鬧彆扭!!」
反過來說,這就是她在繁忙的演藝活動中也要抽出時間來做的事。是她即使獲得了巔峯般的名譽,仍然渴望的事。而現在,她將要在這裏實施它。
十一月十五日(三) 打工。客人很少。臨走前,和店長筆談了一會兒。店長說,人最好能有個夢想。店長的夢想是開一家自己的店,店長不想一直給別人打工,想做出自己的味道推向世界。可說實話我沒什麼感覺。畢竟我大概還有半年就要死了。
星宮輕哼一聲,把袋子藏進紙箱後就出門了。
我一定會再次與你相遇
「啊不行,選不出來。你隨便先來這首撐撐場子吧」
我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箱庭UTOPIA』的歌詞卡。
我跟着節奏哼着歌。當然了,我唱歌並沒有很好聽。透過音響聽到的自己的聲音,感覺無比貧乏無力,音調也不準。
「別突然進來啊。……這次又要去哪?」
「失格也行吧……不過,真厲害啊。所以說,音海莉可的聲音原型,就是那個楪穗嗎。嘿——」
「唔……是我的,救命稻草」
就連我這個聽者,都能感受到那真實得近乎殘酷的聲音。
雖然完全抓不住規律,但這或許是進步吧。雖說這應該不是星宮治療的影響,但也算是多虧了她。
「……話說,星宮你聽到了什麼?」
讓我喉嚨死亡的K歌遊戲拉開了序幕。
不喜歡 → 還以爲對同志可以稍微敞開心扉……
「咦?你不是給他看會員卡了嗎?」
「好啦,冷靜點」
但在那樣的時候 大聲歌唱 一定會變得開心起來
「我可沒歌兒唱給看不起我的人聽!哼!!」
「今晚,你能不能也給瑠姫那做點飯送去?速食咖喱就行」
我嘟囔着走向廚房。大概是爲了照顧我而買的吧,有五種口味、大約三十包的速食粥。我從中選了原味的,開始用隔水加熱的方式熱它。
看來她真的對出門這件事本身沒什麼牴觸。
我一定會再次與你相遇
「做夢。害怕。恐懼。但我已經不想忍耐。只用一天創作的歌曲。那就是,『箱庭UTOPIA』。是對夢中出現的那些傢伙的,反抗」
真是大膽的內容。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那什麼發音啊!?」
不過,卡拉OK確實是個好東西。沒有噪音,而且一直以來只是『聽』的歌曲,現在能夠由自己來演唱,這種感覺就像是消費者變成了生產者,讓我體會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優越感。或許是麥克風裏的回聲,營造出了非比尋常的感覺吧。
「……去哪」我保持躺着,眼睛緊緊盯着星宮。
我拿着點歌機在她面前晃了晃。
「現在是,好時代。只用電腦,什麼都能做」
只要睡上兩天,大部分的感冒都會痊癒。
「……算了,好吧。畢竟是你的錢。這點小事還是可以做的。可樂之類的可以嗎?」
不敢看她的臉。
從爆笑詛咒中解放出來的星宮,在沙發上土下座。真舒服。可樂真好喝。
星宮說着,俏皮地轉動手腕,豎起一根手指,
「怎麼樣?是不是超有趣?」
……或許,我應該不再插手了。
說不出口。將萌芽的才能扼殺這種事,我做不到。自己曾經被無情地關閉了夢想的旅途,不能再從瑠姬那身上奪走同樣的東西。
「所以我逃進了音樂的世界。因爲音樂,只需要我一個人的意見。只要把我心中所想做出來就好。……很輕鬆」
也就是說,她——
瑠姬那一臉尷尬地迅速垂下目光。不僅如此,她還背對着我,像是要回房間似的。
「你這也太孩子氣了吧」
「知道的吧。我啊,討厭人類。害怕。……同志。今天就回去吧。好累」
「瑠姬那……醬?」
「漫畫角色要是作者不繼續畫下去的話,也就到此爲止了吧?畢竟腰斬的作品那麼多。但這麼一想,像創作歌曲、繪製插畫、寫同人小說,這樣通過粉絲們賦予其生命力而延續下去的娛樂方式,應該不多吧?」
星宮笑得前仰後合。瑠姫那的笑容卻已不知去向。她露出一副年輕女孩特有的老大不情願的表情,噼裏啪啦地敲打着電腦鍵盤,拔掉了連接到功放上的耳機插頭。
瑠姫那丟下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咒罵,重新和『茜』交談起來。
「平時在房間裏做什麼?」
隔着門板聽她說話時,我還以爲她會像往常一樣,尖酸刻薄地挖苦我。
我無視她的抗議,用清晰的發音,完整地唱完了那首英文童謠。
星宮和瑠姫那奏出的新鮮音色,與和母親一起度過的貧窮卻耀眼的時光不可避免地重疊。
繼續這樣下去,只會讓演奏成了無謂的背景音,氣氛也會變得很糟糕吧。再說,被她當成是不會察言觀色的傢伙也讓人不爽。我咂咂舌,極不情願地開始唱歌。
拍打桌子敲擊茶碗 奏響蹩腳的歌曲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充滿了悲傷。
「謝謝。對了,瑠姬那喜歡芝士咖喱,所以要在米飯和咖喱之間,還有咖喱上面都放上高達芝士。還有,一定要用噴槍烤一下,不然的話她會覺得芝士很臭而不喜歡喫,拜託你了。啊,糟糕。芝士可能有點放久了。你聞聞看,我感覺好像有點壞了,壞了的話要麻煩你買一下。要一樣牌子的哦。我平時都是在網上買的,不過好像名站的地下街也有店來着……」
瑠姬那感受到的,表現了學校這個共同體的歌曲嗎?
瑠姬那感受到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放我膝蓋上嗎?」
「好害羞,請不要在我面前……還有,要糾正一點」
「哈!?可能現在再提的話確實會有些奇怪,但是!!!當時聽得非常有趣啊!!!」
這可不行啊。越哄她,星宮就越像發脾氣的孩子一樣,越來越激動。真不敢相信她比我大。
每個東西的擺放,一定都有其意義吧。並非單純的隨意,其中彷彿迴響着某種意志的殘渣。而那絕非渾濁的噪音。
「可我明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被褥裏擺弄着手機。一如既往,是在看哈休的SNS投稿。
她的語氣低了至少三度。
衝擊實在太大,要是坦率表達的話恐怕就停不下來了。
像是要掩飾什麼似的,星宮把手掌輕輕放在了瑠姫那的頭上。
穿過走廊,猛地一拐彎,一扇寫着碩大的『四』字的毫無特色的門扉便映入眼簾。星宮毫不猶豫地將其打開,進入其中後才終於解除了變裝。
……可是。要破壞掉嗎?明明星宮瑠姫那這個少女纔剛剛邁出步伐。
「……真寬敞啊。這是哪裏」
「……。多蘿西」
「……瑠姬那」
或許是看穿了我沒有完全理解,星宮循循善誘地繼續說道。
瑠姬那瞥了一眼正要離開的我,像敬禮一樣舉起一隻手。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我還是善意地將其理解爲『再見』。
星宮一邊慢慢地喝着粥,一邊虛弱地嘀咕着。
現在想來甚至還有些懷念的風鈴聲。之後響起的是鼓和貝斯——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節奏組,厚重而激烈的音牆。彷彿要直擊身體深處,用低音轟炸將人淹沒,下一秒又被直擊天靈蓋的尖銳合成器和吉他擊穿。然而,這一切的聲音都有些許扭曲。彷彿被世界BUG入侵了一般。
回應讓人摸不着頭腦,她也自始至終都沒有把視線轉向這邊。
我還沒反應過來,星宮就已經優雅地將她那棕色的短髮往後一撩,戴上了耳機。那動作,簡直像是電影畫面一樣優美。
「那還真是榮幸啊。……誒?」
「或許是因爲知道了瑠姫那的心情吧,不過這首歌真的很棒。說真的。你什麼時候投稿?」
房間裏瀰漫着柔和的氣氛。大概是朝南窗戶的緣故,白色的蕾絲窗簾將陽光散射開來,房間整體沐浴在淡淡的陽光中。再加上隱隱約約的香甜氣息,讓人聯想到花田。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低呼一聲。她飛快地把原本放在玄關的塑料袋藏到身後,卻因爲動作太大,裏面的東西掉了一個出來,滾到我腳邊。
我看着不停點擊鼠標的少女,隨口說道。
……這難道是,
「同志。看得懂嗎?」
「……誰?」
「真是個得寸進尺的病人啊」
「……給你看」
星宮的感冒好像終於好了。拖了蠻久的呢。大概有一週了吧。
「你猜我要做什麼——?」
「我怎麼知道」
『再來個退熱貼和毛毯』
大約三分鐘後。歌曲結束的同時,我也放下了麥克風。
好痛好痛好痛 到底哪裏痛 恍惚·蛛絲·未知之窗 殘缺不全
上傳僅三小時播放量就突破10萬,嚇了一跳。明明是工作日。這算火了吧?
──她啊,被欺負了。
「行。那我們走吧。啊,月城,把玄關的行李箱拿上。瑠姫那,出租車來了我會發LINE,你鎖好門下來」
我像張虎皮毯似的在客廳地板上大字躺着,星宮一邊拿手機看漫畫一邊用看不過去似的語氣對我說道。
配合曲風的殘響。也只有作曲家纔會做到這種不仔細聽就無法分辨的微妙調整吧。
就連不滿的表情都顯得虛弱無力。星宮慢吞吞地將粥送入口中,「啊,不過很好喫」,隨後像是鬆了口氣般地展露笑顏。
正想着,突然從星宮的房間裏傳來了“咳咳”的咳嗽聲。
「……晚安」
但是。我卻說不出口。
「……。……知道」
「我說星宮。安醬是什麼啊?」
連給自己做飯都顯得喫力的星宮,不可能讓她給別人做飯。如果是厚着臉皮的請求,我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但妹妹的喫飯問題,我無法置之不理。
「最有意思的是……什麼來着。啊,對了對了,就這種」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
覆蓋着的如絲綢般長長的頭髮,看起來也像是將她封閉起來的牢獄。
就在這間以白色爲主基調的房間角落裏,星宮身穿番茄圖案的睡袍,在擺放於此的單人牀上坐起身。
漸漸地,兩姐妹的音色只留下令人依依不捨的餘音,最終消失了。
她時不時戴上耳機,手指隨着節奏舞動。應該是在試聽正在創作的曲子吧。那小小的背影,怎麼看都是一副專業人士的模樣。
雖然搭了話,但她卻完全沒有理會,自顧自地在電競椅上坐了下來。她把耳機掛在脖子上,握住鼠標,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開始操作起來。
「我也沒怎麼玩啦。我沒辦法認真起來。話說,那些認真玩遊戲的人到底爲什麼能那麼努力啊?」
她雙眉平直,彷彿連表達情緒的功能都已停滯。白皙的肌膚在陽光下竟也顯得蒼白。原本圓溜溜的眼珠如今只睜開了八成,透着一股揮之不去的睡意。
想着再不抓住這次機會就難了,我向她問道。
「……。D」
她似乎是把剛完成的音源發給了『茜』。之後,素未謀面的人就會爲了瑠姬那畫畫,製作成視頻。如果沒有多蘿西這項技術,這種交流是不可想象的。
「好近。離我遠點」
我躺在沙發上翻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我猛地縮了縮肩。
「等一下!!」
說完,她就縮回房間深處。門開着,卻緩緩地關上了。
雖然看起來很雜亂,但並非毫無章法,而是經過了最佳化的樣子。
「……這可沒法拒絕啊」
「……要唱歌嗎?用這麼專業的器材」
「唔——比如說呢?」
「那什麼啊」
她帶着一抹微笑,伸手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什麼?」
排斥與憎惡。抵抗與逃避。歌曲彷彿擁有了意志,試圖將聽衆拖入那昏暗的世界,充滿了強烈的壓迫力和清晰的分辨率。
翻譯app用女性的聲音朗讀着文字。我果然覺得這聽起來不像是真人說話。將聽到的發音盡力轉換成日語的話,就是『買安可肉鬆切粒』?大概這還算不得是空耳……。
粗暴地關上門,我回去了。
Looking up!!
「哎、等等。該不會只加了鹽吧?」
「知道就好」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星宮這麼消沉了。上次是什麼時候來着,對了,是在夕陽下的動物園,她擔心自己總有一天會被遺忘,焦慮不安地傾訴着的時候。
如夏日空氣一般清澈,但又確實透露出悲壯之感的真摯聲線,
星宮一臉無奈地嗤笑一聲。
這是純粹的疑問。人氣女演員工作繁忙,這點我還是知道的。在連私人時間都被限制的忙碌日常中,還要擠出時間來做這件事,我無法理解。
是裝有十二顆白色彈珠汽水般藥片的藥板。雖然上面印着片假名,但光憑那個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真是麻煩的活法呢。……沒辦法,給你定個目標吧」
「你啊, 感性方面還挺幼稚的。碳酸飲料也不能喝」
「黎明時分」
腦海中迴盪起星宮曾經說過的話。
其他有的東西,也就是五個插座了。其中好像還有兩個不是兩孔的,而是三孔的。除此之外,就只有空調、換氣扇和照明。真的就這些。
一棟棟彷彿要撐起天空的摩天大樓鱗次櫛比,其中百貨公司和電視塔尤爲突出。雖然名古屋站周圍也盡是高樓大廈,但榮這裏也毫不遜色。
「你……喜歡我嗎?」
「『誰會在這片被蹂躪破碎的大地播種?』」
但是,唯獨這些,我能說出口。
「我也知道有些人因爲音樂而停止了輕生的念頭。音樂,就是希望。而希望,有着改變人的力量。所以,我也非常喜歡唱歌,甚至想一直唱下去」
那麼,唯一應該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坦白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特效?莫非是哈休偶爾會用的青蛙音之類的?還挺複雜的」
「有話就說啊」
「……學校的夢。充斥着同調壓力的溫牀。我一味地被排斥,地獄」
星宮擺弄着像個平板電腦似的點歌機。然而,我對她的提議沒有半點興趣。因爲我根本不懂卡拉OK的規矩。
「說到這個份上。也沒人生氣。這裏就是我的烏托邦」
「……現在做的混響是空間系特效。在聲音的尾音部分,會留有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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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庭UTOPIA』毫無疑問會成爲男舍離D的代表作之一。
「還要五分鐘。最後的潤色」
曲子帶着一種憂鬱的氣息,瀰漫着暗淡的氛圍。儘管它的節奏快速且曲風激烈,卻能清晰地傳達出男舍離D血液噴湧而出的負面情緒。
「……新曲。聽聽」
十月十四日(六) 打工。週六來店裏的客人多到爆炸。太忙了,要洗的東西無限增加,完全趕不上。一着急,我打碎了三個盤子。好累。想辭職。
「……瑠姬那,跟你說個事?」
她那清澈透明的聲音,不可思議地與歌曲相契合。
「放棄的話就沒辦法全連了啊」
「那就別特意說出來啊」
「……,同志」
十月二十日(五) 下班回家,星宮突然大叫,嚇了我一跳。說是我的身上有股大蒜味。好像是因爲我在員工餐的拉麪裏放太多蒜了。
「果然。視頻繼續拜託熟人吧。『終焉WORLD LEAPER』『崩壞SYMPHONY』時候拜託的茜小姐。她的畫風,可愛又可怕。感覺會很合適」
總的來說,我只在反應靈敏的平板設備上玩過遊戲。但是,那個曾經與我共度苦樂的夥伴早已在結束活動時賣掉了,現在估計已經沾滿了別人的污垢。
終於擠出的這句話,聲音顫抖得厲害。
星宮再次擺弄起手機。一分鐘後,她像出示警察證一樣把手機屏幕亮了出來。映入眼簾的,是再熟悉不過的『移奏』啓動畫面。
如今,歌手『哈休』的歌聲一旦流入電子之海,就會有數萬粉絲爲之歡呼雀躍。像那樣連鎖反應式的擴散也並非不可能。
所以我才能笑着活下去。
房間裏只剩下瑠姫那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電腦風扇散熱的嗡嗡聲。
十一月二日(四) 星宮的感冒還沒好。真閒啊。和她妹妹瑠姬那一起喫了飯。最近,感覺和她說話的機會變多了。警惕心好像解除了,真是太好了。
「明白了。我們走吧。順便執行消除噪音作戰」
「澡呢?」
「嗯。沒錯。反過來,普通的麥克風,比如學校用的那種──」
「別隨便看人手機」
「算是吧。從三年前開始,有段時間經常泡在這裏」
經過一番詢問,我瞭解到DTM的基本流程是這樣的:首先是製作包括鼓、貝斯、吉他等樂器在內的伴奏數據……也就是音頻混音,然後將人聲數據混合進去。
瑠姬那緊緊抿着嘴,低着頭,額前的頭髮遮住了她美麗的雙眼,此刻無法窺見其中神色。
「誒,什麼?雖然不太明白,但別抱太大期望啊」
聽到我的回答,星宮像是猛地回過神來似的笑了。
……不過現在的我,可能連星宮的動作都跟不上了吧。
星宮丟下這句話,便轉身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滔滔不絕傾瀉而出的感情中,攻擊性的音色若隱若現。
不僅是聲音,就連不停移動的鼠標,甚至呼吸,也都停止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瑠姫那的狀態明顯很不對勁。臉色越來越差,就連嘴脣似乎也泛起青色。小小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如同孩童般纖細的手掌,依然在微微顫抖。
「啊,最開始說過的那件事啊。雖然我還是不太明白」
吞下血淚 創造箱庭世界 井底之蛙也能成爲國王
星宮露出壞笑,戴上了墨鏡。
喜歡 → 果然男人都是禽獸,別再靠近我
瘦小的背影無力地上下起伏着。
星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她氣炸了。我完全跟不上她的情緒變化。突然發火的樣子, 就像小孩子一樣。
「……我不對自己用那個的」
「所以我也算是,成爲了與多蘿西這一永恒生命相連接的一片拼圖。我唱歌,然後憧憬着我的人開始唱歌,而那個人又會被另一個人喜歡上……這種感覺,難道不好嗎?」
房間裏死氣沉沉,昏暗無光,像牙醫診室的等候區。從幾乎只能看到臉的櫃檯對面,一個滿臉胡茬的兇狠男人猛地向我投來目光。
「給瑠姬那說了?」
「……誒。可那是」
眼睛跟得上,太簡單了。但是,連不起來。就像在敲打一臺毫無反應的老舊機體,完全提不起勁。除了壓力什麼都沒有。
「喂喂!!星宮!!」
「……啊」
她盤腿坐在地板上,略帶憂鬱的側臉似乎在訴說着什麼。
隨着她的點頭,那一頭柔順的金髮也隨之輕輕搖曳。
廣場一帶似乎正在舉辦活動,一頂頂類似路邊攤的帳篷鱗次櫛比。隱約能聞到一股烤肉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多蘿西都發售十多年了。還能一直持續發展而不衰落,可見它的魅力之大。
彷彿頭部遭到槍擊。
——啊啊,果然很吵啊。這個世界。
這奇妙地帶有熱度的顫抖聲音讓我不知所措。
「環境變化有點大,喉嚨疼了兩三週。不過已經好了,不用擔心」
總覺得音調有點不太搭,節奏也有點奇怪。雖然我對這方面的專業知識不太瞭解,但還是能感覺到些許違和感。就像是,新手第一次做的曲子一樣。
一起發出了美妙的單音。
『別東張西望了,很顯眼的。趕緊進去』
瑠姬那用彷彿快要消失的聲音擠出這兩個字,抓起身邊的塑料瓶,將水灌入口中。她握着瓶子的手顫抖得厲害。急促的呼吸一陣接着一陣。她痛苦地皺起臉,彷彿頭痛欲裂,那雙美麗的瑠璃色眼眸空洞地凝視着虛空,淚水隱隱浮現在眼眶。
我什麼也無法回答。找不到應該說的話。
這麼說來,這首歌,就是男舍離D的原點。現在的她,雖然是用音樂暴力地演奏着陰暗的心情和冰冷的感傷,但最初的她,卻是用一首明快的歌,歌唱着希望。
「好地方♡」
爆裂般的怒吼讓我猛地縮了縮肩。
「幹什麼啊」
瑠姬那一把捏扁喝光的塑料瓶,隨手扔進垃圾桶。
她,究竟是在這裏做些什麼呢?
即使沒有前進,也絕不會沉默地沉沒在沼澤裏。
「……原核生物」
幸好,芝士沒有壞。
「……哎?什麼?你喜歡哈休?」
沉默降臨。
「那,我再待下去就打擾你工作了,先走了」
終有一天 一定能笑出來 掃除拋棄 對異世界人的嫉妒 END
這熟悉的歌詞。這旋律。是星宮瑠姬那──男舍離D的新歌『箱庭UTOPIA』。
但是,我沒有勇氣去握住那雙手,更何況那樣做只會讓瑠姫那更加難受。
誰會爲這騙來騙去凋零的草木澆水?
來源是,她的出道曲目『斷舍離EVERYDAY』,並且,儘管歌詞唱的是要和全人類斷絕關係,但MV裏被拋棄的卻全是男性,因此觀衆留言說『怎麼死的全是男的,這是男舍離嗎』。
「『——爲什麼?』」
摺疊式的桌子被組裝起來,上面放着一臺電腦。像重症患者一樣從電腦上伸出多條電纜。她把每一條都連接到黑色的粗獷機器、耳機和麥克風上。麥克風還是長方體的,是搖滾歌手經常使用的那種,也就是所謂的電容式麥克風。
正因如此,我才能斷言。這首歌,比之前任何一首都更具衝擊力。
幸福就在那裏等着你 沒什麼好害怕的
我壓住星宮的抵抗,撿起掉在她腳邊的那個東西。
知名歌手戴着耳機,對着眼前的麥克風傾注歌聲的模樣。那是在追蹤一首歌曲如何誕生的節目中,歌手錄製歌曲的場景。
星宮戴着太陽鏡,似乎很滿意地笑了。
星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了頭。
「……『音樂很厲害』,姐姐這麼說過。所以,開始了多蘿西」
人人都在轉身離去 人人都戴着面具
手機裏,傳來了蟲子一樣的噪音。被這刺耳的聲音煩到,我迅速關掉了應用。
就像波紋一樣,噪音擴散開來。
那聲音,如同冬日晴空般清澈。
──“呼……”星宮嘆了口氣,喝了一口寶特瓶裏的綠茶。
……糟糕。完全搞不懂。
總覺得,夢想破滅了似的。
說起來,是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聲音變得清晰了呢。
「……是啊」
十一月十日(五) 看到星宮在喫藥粉。問她是不是還難受,她說那不是藥,是強效潤喉糖。她好像很喜歡唱歌,可能很注意保養嗓子吧。當自己專業人士嗎。
正是因爲這些聲音產生共鳴,用舒適的響聲包圍了我。
「你以前可是能輕鬆全連的吧?」
無論過多久都笑不出來 永遠無法觸及的 虛空中描繪的好結局
十月二十七日(五)由於昨天在卡拉OK被欺負,喉嚨疼痛,結果感冒了。那女人,我絕對不原諒。但她做的雞蛋粥真的很好喫。爲了增強體力,我請求她加入大蒜,但是被拒絕了。好懷念那個味道。
但這並不影響歌曲的精彩。它帶給心靈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就在這時,瑠姬那沒有正眼看我,低聲說道。
星宮臉上的最後一絲邪氣也消失殆盡。
瑠姬那一邊在電腦上看SNS,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我。
「……喂——,星宮?」
「啊?那當然了,因爲是姐妹啊。怎麼可能還特意在網上聯繫……」
星宮無視我明顯表現出的厭惡,看着我的手機屏幕,語氣十分意外。
話說到一半,瑠姬那的聲音戛然而止。
「幹嘛啊,這麼生氣」
星宮咕嚕咕嚕地做着準備運動,放鬆全身。
因爲從未有人對我說過什麼,所以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晚飯後。我在星宮家的廁所前遇到了瑠姬那。
「除了這首以外。我創作的歌,全都是把厭惡、把痛苦發泄到世界上。但這首不一樣。只有這首,是依靠純粹的快樂寫出來的。打心底,覺得快樂」
這傢伙戴着漆黑的墨鏡,碩大的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一頂兜帽將腦袋緊緊包裹,即便是在室內,脖子上還圍着厚厚的圍巾。最誇張的是,一件長及腳踝的巨大灰色外套,完美地掩蓋了身體的線條。幾乎很難找到裸露在外的肌膚……不,應該說,根本就沒有裸露的地方。這傢伙,簡直將防寒武裝到了牙齒,活脫脫就是一個可疑分子。
「不要。那是隻屬於我的,寶物」
「本來想收錢來着,就特別讓你免費看啦」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卻有些懷念的不可思議之聲。
不過,既然被說成是同志,下次開始應該就不會再遭遇殺蟲劑的襲擊了吧。
「啊。閒得要命。託你的福,我現在無事可做」
「嚇到了」
這三個月來,我一直沉浸在微溫而甜蜜的地方,以至於忘記了。
那樣柔弱卻又堅強的少女身影,甚至可以用高貴來形容。我如此覺得。
「隨便挑一首SS級的曲子,給我打個全連出來。做到了的話,就答應你任意一個要求」
「有趣嗎?」
星宮毫不掩飾厭煩地皺起眉頭,沉默了足足十秒,才終於開口。
假裝什麼都看不見 守護所謂的幸福 ——爲什麼?
雖然說是在看,但我對DTM一無所知。所以她那些眼花繚亂的操作到底是在幹什麼,我幾乎完全看不懂,不過,看着有着辛酸過去的少女嘗試像這樣發揮自己的才能,感覺還挺不錯的。
「啊,啊啊,爲什麼啊。怎麼不公開這首歌呢?」
將虛僞堆砌的垃圾扔掉 將一切徹底重置
因爲一直以來都在逃避着迫近的痛苦,所以即使尋找也找不到想說的話語。
……總感覺這歌名像男舍離D起的。嘛,也算是種憧憬吧。
我躺在沙發上翻看SNS,星宮突然湊過來看我的手機。
她的嘴角緊閉,但眼神中卻透露出不可思議的喜悅。——然後,
「……還沒。曲子要配的,視頻還沒有。要委託別人做」
……比想象中要好一些。
「身體可是本錢啊,要好好照顧。 那,你用四號吧」
『誰會在這片被蹂躪破碎的大地播種?
星宮姐妹的聲音、瑠姫那房間裏的機械聲、動物的叫聲、風景照片、卡拉OK設備──
我敲了敲她房間的門,問道。
我在看的,正是哈休的賬號。
我有些困惑地看着星宮,不明白她到底想表達什麼,
「『誰知道種子能否發芽 怎會有如此無聊之人』」
「什麼啊。真讓人在意,快讓我聽聽」
看向接待處,滿臉胡茬、壯得像個摔跤手的男人正露出與他那副尊容極不相稱的燦爛笑容。
瑠姬那,因爲她那異於常人的外表,被同學們視爲異類,遭到排擠。
面對笑嘻嘻詢問的星宮,我半是惱怒地回道。
屏幕上出現的是『邂逅FIRE FLOWER』。是男舍離D作曲的,多蘿西歌曲。
任何人,如果能和自己超級喜歡的演員或歌手見面,肯定會興奮不已。而且,越喜歡對方那種衝擊就越強烈。不可能不開心。
讓我用鮮血洗滌這個虛僞的世界 將一切染成漆黑
「又不是,不在網上聯繫就不唱了。歌手就是這樣」
「你這完全是討厭英語的戲言。不過呢,你想說什麼我明白。我和外國女演員也見過幾次面,真的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不過我覺得空耳什麼的反而很有趣」
……我之前,不是想要自殺嗎?
……到底怎麼了。
「太厲害了。已經,說不出別的詞了。說不定這首歌是男舍離D所有曲子裏我最喜歡的一首了」
「嗯……那個,我呢,想留下活過的證明」
我不禁激動起來,逼近瑠姫那。
我咂了咂舌,毫不掩飾地表達不滿。看到我這副樣子,瑠姬那輕笑出聲。
「……同志」
『可以幫我帶粥和寶礦力來哦』
一直沒有出現的伴奏,瞬間響徹整個房間。
我聽從指示,將星宮的行李箱搬到指定地方。摘掉頭部變裝的瑠姬那爬到箱子旁邊,打開翻找起來。
「我最初創作的曲子。並不是『斷舍離EVERYDAY』」
這些記憶交織在一起,得出的結論是。
我。微微地,真的只是微微地,笑了。
「不、不是,瑠姬那說,她沒和哈休私信什麼的……」
「好了要出門了——!四十秒內準備好——」
而多蘿西雖然其軟件有銷售公司,但不斷創作下一個內容的正是粉絲本身。
「我是,多蘿西家。理論,只要學習,就容易」
「……唔」
「莫非,是瑠姬那?」
星宮說着毫不留情地掀開我的被子。看着她的身影,我不禁想起以前叫我起牀的母親……我努力壓抑着差點脫口而出的輕快應答,轉換成不耐煩的咂嘴聲。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被子矇住頭。她特意說出這樣裝模作樣的話,就說明絕對沒什麼好事。肯定會發生讓人倍感壓力的事情。明明知道還傻乎乎地跟去,我又不是什麼抖M。
這聲音很耳熟。不,應該說是刻骨銘心。
「啊啊哈哈。去給我拿杯綠茶好了。對了,就當是謝禮,讓你先點歌吧」
星宮說的話像個孩子。
「雖然男舍離D的歌詞大多很隱晦,但偶爾也會出現像『邂逅FIRE FLOWER』這樣的歌曲呢。最後總覺得是被救贖了的感覺」
「幹得漂亮,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好照顧。 那,你用四號吧」
如果媽媽還活着的話,我一定會向她傾訴這激動的心情,但這已經不可能了。那個可以讓我毫無保留傾訴的人,已經不在身邊了。
「初期的時候也沒那麼忙啦,就算開始演電視劇,也不是完全沒時間。三個小時肯定能搞定的。不過拿到最佳女主角獎那陣子,次數是減少了點」
「哎——。完全提不起勁。明明音調都對的,卻被說走音什麼的,真想把東西砸了」
只有電梯運轉的聲音,星宮突然用帶刺的聲音說道。
在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的噪音中,是哈休的歌聲守護了我。如果沒有她,我的精神狀態可能早就崩潰了。
可以說,正是衆多粉絲的活動,賦予了多蘿西生命。
回家後,家裏異常安靜。瑠姫那這會兒應該開始睡覺了,但星宮不可能也睡了。玄關處放着她的鞋,應該沒有出門纔對。
星宮用卡結賬的時候,我先下了車。
星宮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把抓起點歌機,盯着屏幕看了起來。大約過了一分鐘後,她還在慌慌張張地划着觸控筆——
「……是嗎,真厲害啊,多蘿西家」
「對了,月城。我不想開評分功能,可以嗎?……不過你應該也不知道吧」
「……是啊。怎麼回事呢。雖然菜單的聲音有點吵,但麥克風、屏幕畫面,還有這個像平板電腦一樣的遙控器的聲音都很清晰」
即便整個世界 否定了我……
即使被神明刁難 在重生的未來裏
『大概是感冒了吧』
在當時,這樣美妙的和聲整天都會響起。
「嗯。不僅如此。還能再現空間感。使聲音更有延展性」
「中之人……?音海莉可,就是男舍離D經常使用的多蘿西角色吧?」
「明白了。我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於事,伴奏開始了。
手機上顯示出這條信息的同時,我的後背被人推了一把,接着就被按進了一棟建築物裏。
「……今天。做了噩夢」
注意到瑠姬那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我慌忙拉開距離。雖然最近的她話變多了,警戒心也似乎降低了一些,但果然還是怕人啊。
……看起來比想象中還要不舒服啊。
「……所以,你怎麼辦?不過我根本沒打算給你不去的選項」
但是。那份核心卻劇烈扭曲地痛苦嘶鳴着。
星宮突然大聲喊叫,然後“呸”的一聲,吐出舌頭。
明明一無所有 卻還覺得滿足 ——爲什麼?
「……難道說。你連楪穗都不知道?很有名的,聲優哦?」
「被拯救了嗎。我懂。我也被哈休拯救了」
「哦,你知道?」
「怎麼了?」
從關注列表中,瑠姬那選擇了『茜@工作募集中』。她敲擊鍵盤,發送了一條想要製作視頻的私信。
即使被神明刁難 在重生的未來裏
如此特別,如此重要的一首歌,居然在星宮的提議下讓我聽到了。在她眼裏,我似乎已經值得讓她放心地分享那首歌了。
這纔是,正確的音色。
終有一天 一定在笑着 冷酷而溫柔 獨佔的幸福結局』
雖然搞不懂狀況,但她主動靠近是事實。我將從自助洗衣店取回來的衣物和洗浴用品扔進自己房間,然後拜訪瑠姫那的房間。
「你……是男舍離D嗎?」
明明就在眼前,卻像螢火蟲一樣,彷彿隨時就會消失不見。
「聲音、不一樣啊,平時,和唱歌的時候」
「……不過,類似的事情,是有的。和楪穂私信聊過天」
「那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傀儡 明明一無所有 卻還覺得滿足』」
那毫無滯澀的音色,實在不像是一個長期閉門不出的少女所能擁有的。
「……我啊,從小身體就不好。」
我不想再給自殺的決心增添枷鎖。我不想在那一刻來臨時會有什麼東西阻止我,將我束縛在這個世間。
「纔不要。你先點吧」
下午一點半。把速食咖喱灌進胃裏後,我窩在房間的被褥裏擺弄着手機。一如既往,是在看哈休的SNS投稿。
「你真是笨得可以。我已經看到她『重新振作起來後的未來』了。所以在那條時間軸上的時間到來之前,我是看不到她的其他未來的。
「那你唱啊!!」
活躍的星宮倒也罷了,至少瑠姬那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哈──────!?」
「瑠姬那」
而且,她患有人際恐懼症。無法和星宮以外的人說話,這也意味着,她沒有所謂的老師。瑠姬那大概,完全是自學的音樂創作吧。
瑠姬那思考了幾秒,低聲說道「……啊,原來如此」
「快、快還給我!」
即便世界末日也在笑 無法逃脫 逼近眼前的壞結局
「……我喜歡唱歌」
星宮的話,像雲一樣難以捉摸。
「給聲音加特效。現在是混響」
「……所以。我很羨慕多蘿西」
無所謂 → 原來我在你眼裏根本不值一提啊
車子行駛了大約十五分鐘。導航播報目的地到達後,星宮開始詳細指路,又開了三分鐘左右,終於停了下來。
十一月十七日(五) 稍微調查了一下多蘿西。聽說過去有人用多蘿西的技術,從以前發佈的音源的歌唱數據以及出演電視節目時的語音中,再現了故人的歌聲。厲害。
評分項目大概是音準和節奏吧。如果把它看作是根據曲子,在正確的時機連續嵌入正確音高的遊戲,就感覺很相似。
星宮再次露出了陰沉的表情,似乎陷入了沉思。面對那令人費解的表情,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哎呀。沒辦法呢——」
這可以說是至今爲止我人生中受衝擊最大的三大事件之一了。
腦海裏浮現出兩幅景象。
星宮一邊說着,一邊把剛纔的卡片晃了晃。字跡豪邁奔放,肯定是她那位老爸寫的。
「執着?是說我喜歡瑠姬那?放心吧,沒那回事。再說,要真有那樣的未來,你阻止我不就好了」
我隱約猜到了。星宮之前說過,瑠姬那在服用精神安定劑。如果她發現我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會給她增加負擔。所以星宮纔會這樣吧。
「唱歌不很厲害的嗎?即使是心情低落的孩子聽了也會變得開心,成熟的大人聽了有時候也會流淚。還有,經常有人說音樂對肚子裏的寶寶也有好的影響呢」
星宮意味深長的附和。在那雙眸子裏,隱約能感受到一絲喜悅——然而下一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一塊巨大的岩石,將名爲感情的小蟲碾作齏粉。
星宮將手機裏的翻譯軟件對着我,
「……怎、怎麼樣?」
「買切糕大宣言」
比二十疊還大的長方體空間。四周是木質牆壁,上面開了許多小孔。總覺得似曾相識,仔細一看,這不就是學校的音樂教室嗎。說不定是隔音的。
我還真不知道。患有對人恐懼症,把自己封閉在家中的少女,居然還有踏出家門的選項,這還真是讓我喫驚。不,這應該算是好事吧。
Looking up!!
「理解太透徹了。噁心」
「『 漫天都似小猩猩——』」
然後,星宮完全無視我感傷的情緒,氣勢洶洶地闖進房間。
無與倫比的滿足感。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
「……羨慕?」
她久違地在YouTube上公開了新曲。距離上次的『邂逅FIRE FLOWER』大約已經三個月了。從時間點來看,應該是瑠姬那——男舍離D新發布的『箱庭UTOPIA』吧。
「『從遙遠的地方發現了你 走向終點的背影如此渺小——』」
「誒,那演藝活動呢?」
不知爲何,我感覺不能承認這一點。
她關注的十來個賬號裏,並沒有哈休的名字。
「好像是呢」
這回她把眼前的桌子當成是壞掉的玩具,乒乒乓乓地拍打起來。真是太過分了。
說完,這位面相兇狠的男人便揮了揮手。「謝謝」星宮說完便向裏面走去,我也戰戰兢兢地鞠了一躬後跟了上去。戴太陽鏡的瑠姫那則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
量產那表面的"茄子"微笑 就像永遠追隨的惡魔 愚蠢可笑
「總之!! 我不唱了!! 三個小時,你自己想辦法打發吧!! 總之先把男舍離D」的歌全放進去!!」
「那還用說嗎」
不知從何時起我意識到 悲傷的日子也會到來
她像是自嘲一般,嘴角帶着一抹扭曲的苦笑。
誰知道種子能否發芽 怎會有如此無聊之人
粥煮好後,我把它和一瓶寶礦力、一張退熱貼一起放在木托盤上,然後把沙發上的毛毯搭在臂彎,再次敲響了星宮的房門。
我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跟在星宮身後。我們走進電梯後,門關上,開始下降。
……這算是回答嗎?
「嗯。幾乎所有歌手都會用。爲了讓聲音和音頻混音融洽,很有必要」
瑠姫那興致勃勃地擺弄着鼠標。她一反往常的滔滔不絕,如同遠足前夜的孩子般,目光炯炯地盯着顯示器。
星宮吸了一口氣,豐潤的雙脣微微張開,開始唱歌了。
可如今她待在我眼前,我卻發現她虛弱得嚇人。往日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蕩然無存。
學習理論也好。作曲也好。發佈也好。全部都能用一臺電腦完成。這麼一想,即使是像瑠姬那那樣無法出門的人也能進行活動,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要出門……嗎?」
「月城。行李箱拿過來」
「……啊。那個人的畫雖然有點讓人不安,但我也很喜歡。很有品味,而且一定能好好表現出瑠姬那想表達的東西」
「幹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會唱」
星宮低頭凝視着手中的茶碗,她的手微微顫抖着。
瑠姬那突然默默地豎起大拇指。看來,準備就緒了。
「謝謝,月城。能放我膝蓋上嗎?」
「『人人都在隨大流 人人都不過是傀儡 明明一無所有 卻還覺得滿足』」
回答的是瑠姬那。
多蘿西是一種任何人都能讓角色唱歌的歌聲合成技術。正如其名,只要購買專用軟件,就能用電腦上的電子音聲演唱自己創作的歌曲。無論是中之人還是什麼,一切都只是數據而已。這和動畫角色或主題公園的人偶是不一樣的。——我曾這麼認爲。
爲了不讓她的話語消散,我努力壓低音量回答道。
「被星宮未幸叫起牀還咂嘴的十七歲男生,這世上也就只有你了吧」
「唱歌的時候會改變聲音。因爲經紀人說絕對不能暴露身份」
「──!?」
也就是說,這位觀衆歪打正着,說中了星宮瑠姬那這位少女的深層心理。
「你臉皮果然厚啊!!」
道路雖然狹窄,但廣小路卻名副其實的寬闊,噴泉和高大的行道樹一排排延伸開來,宛如公園一般。
「姐姐。會帶過來」
「那你想要什麼?」
結果,我今後被禁止攝入大蒜了。
那就創造吧!! 再也看不到那痛苦的阿諛奉承
突如其來的無理要求。她點的竟然是童謠。而且還是原版——歌詞是英文的版本。
她基本上不待在自己的房間。通常,她會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喝着番茄汁,一邊看着歐美電影或動漫。然而,唯獨今天,她似乎沒有從房間裏出來。
「像是在KTV唱歌時那樣?」
不知道。也許,瑠姬那所詢問的並不是這樣的事情。
我握緊麥克風。伴奏開始了。果然沒有噪音。雖然音質比原曲差,但這首歌的狂野和動感依然被完美地傳達了出來。
「我很容易感冒,還經常嚴重到要住院。說起來,我還差點死過一次呢。那時候怎麼呼吸都覺得難受,意識逐漸模糊,感覺自己一隻腳踏進了三途川。那滋味……真的可怕」
她彷彿一位代言人,將瑠姬那紡織出的苦惱情感,以音階和律動爲媒介傳達給世人。被灌輸進機器的神祕而陰暗的歌聲,像是將強烈的負面感情直接轉換成了聲音,
「誒,啊,我去」
我一邊撓頭一邊不耐煩地看向星宮,然後意識到了什麼。
「是多蘿西的聲音。正在進行音頻混音」
「啊。對、對不起」
就此終結吧!! 那些高呼『做真實的你』的騙子
「可樂真好喝。……咦,星宮你還沒點歌嗎?快點啊」
「但是,我甚至,無法融入」
「……啊?從這開始問?瑠姬那沒和你說過嗎?」
「我很冷靜!!」
我頓時來了興趣,身體前傾,忍不住想看看她的電腦。
說實話,每次離開房間我都得戴上耳機,真不想出門。但和她相比,我應該還算方便些。
我完全捉摸不透她在想些什麼,只能拋出這樣無關痛癢的疑問句。
「……驚喜吧。嚇到了?」
和平時相比,她臉上毫無生氣,甚至可以說是蒼白到彷彿隨時都會消失。在柔和的陽光照射下,整個人都像是要融化在光裏似的,存在感稀薄得令人擔憂。
「──。──,────」
「啊,對了對了」
雖然最初的起因是在卡拉OK時遭的欺負,但這兩日我都是靠星宮照顧的。這樣下去,真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這就算是扯平了。
細若蚊蠅,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鐘錶的秒針聲所吞噬。她像小動物般怯生生地抬起眼眸,不難想象這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口。
單音重疊。關係親密的兩人的笑臉變成了二重奏,在隔音室裏迴響。
她似乎選了三個小時的套餐。從接待的女性那裏接過放着飲料吧用杯子的塑料筐和房間號牌,走進指定的包間。
確實,瑠姫那並沒有完全克服過去。不如說,她仍然被束縛着,現在偶爾想起還會顫抖不已。
多蘿西家的活動名,有時是本人從一開始就使用的,有時則是瞭解了歌曲特點和作者爲人的粉絲命名的。男舍離D就屬於後者。
「可我明明給你煮的是雞蛋粥……」
我由衷地感到高興。雖然我並非實時見證了她過往的人生,但正因如此,目睹這名少女頑強抵抗殘酷命運的模樣,更顯得格外美麗──
即使不在同一個地方 也能仰望同一片天空
那是一個彷彿黑客房間的地方。昏暗的房間裏,好幾臺顯示器像幽靈一般散發着淡淡的光輝,左右兩側各有兩個音箱將其環繞。桌子下面是吐着熱氣的巨大的臺式電腦。四處蔓延的線纜連接着用途不明的複雜機器、看着就很高級的黑色耳機、電子鋼琴之類的東西。
……星宮的想法還真是厲害啊。
我緩緩離開了房間。
所以我只好,半強迫地轉移話題。
「喂,這是怎麼了……別鬧彆扭嘛」
雖然我不記得告訴過她我名字,難道星宮沒給她說過嗎?
「……不行啊」
「我能聽見這首歌。所以,我才活得下去。」
「來得,正好。新曲,做好了」
「『誰知道種子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很吵啊。這個世界。
拼命反駁也無濟於事,伴奏開始了。
對於患有對人恐懼症的她,究竟該如何應對纔是正確答案?在無限壓縮的時間裏,我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得出各種結論。
結論就是,太絕了。
「那你還拉我來……」
「那種東西只是形式而已啦。上面名字就寫着安醬」
「是在作曲嗎?」
「……是啊。『神唄愛』和『音海莉可』之類的,有很多種多蘿西角色,YouTube和Niconico上也經常有人投稿新曲」
「卡拉OK裏沒有那種東西的」
十一月二十九日(三) 之前拜託她製作『箱庭UTOPIA』視頻的人,把完成的MV發來了。速度真快。而且做得超級棒。瑠姬那看起來也很滿意。一邊說着「我要毀滅世界」這種可怕的話,一邊上傳到了YouTube上。能從旁見證這一刻,真是太奢侈了。
「哦哦!!!! 安醬!!!! 好久不見!!!!」
「大聲想喊就快唱啊」
我無法再說些什麼。我無法判斷她受的傷的恢復情況。雖然已經過去五天,但我完全不知道她的精神狀態恢復到什麼程度了。
「雖然是我亂放東西不對……不過這件事,你絕對不許和瑠姬那說」
星宮盤腿坐在牀上,被子蓋到她大腿的位置。我把帶來的托盤輕輕地放在被子上,然後將毛毯暫時疊好放在牀邊。
爲什麼像山谷迴音那樣的聲音,會讓聲音和演奏數據變得融洽。而且,融洽到底指的是什麼。我幾乎想象不出來。
這是毫無虛假的誠實感受。
抬頭看呀 閃耀的太陽 相信自己繼續前進吧
未來閃耀着瑠璃色的光芒!!』
她過着夜貓子般的生活。所以我和她以及星宮碰面的時間只有清晨或傍晚之後。估計瑠姬那是終於起了牀,正要開始活動吧。
正是可以說是我唯一喜歡的歌手,哈休本人。
剛進房間,瑠姬那便用手掌示意制止。看來,她願意展示那個所謂的『D』,但並不打算讓我靠近。嘛,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能喝碳酸飲料。舌頭會痛」
與現實意外交織的回憶如此珍貴,令我不禁想起那條水晶項鍊。我沉浸在感傷之中,輕輕撫摸着母親的遺物。
歌聲。星宮那清澈得如同青空般的歌聲,將我的意識完全吸引了過去。
那個軟件的指令全都是英文的。所以,完全搞不懂她到底在做什麼。雖然好像看到她點了一下寫着『reverb』的欄目,但這單詞聞所未聞。而新顯示出來的畫面,則是一些透明的長方體、柱狀圖以及一些意義不明的旋鈕圖像。
「特別是。多蘿西,很厲害。大家都,喜歡」
她們愉快地相視微笑。
「不,我不明白。你能解釋一下嗎?」
「不是。是隻有伴奏的音樂數據」
「沒錯。是叔父。但這樣發音的話……」
總之先下載移奏的app。用新賬號開始遊戲。跳過新手教程,選了一首單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A級難度的曲子,開始了。
「呀啊啊啊啊啊——!!!!!」
「至今爲止做的所有曲子,都是這樣製作成視頻上傳的啊。我完全想象不到。等下我要把瑠瑠姬那的曲子全部重聽一遍。嗯,就從最初的曲子開始聽吧。『斷舍離EVERYDAY』對吧?」
「那還用說」
『我一直深信 美好的日子會永遠持續
「因、因爲,誒?星宮,你、你是哈休嗎?」
「所以才說有意義啊。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就朝着獎勵努力一把唄」
我和星宮同時看向瑠姬那。
得到的回答,比想象中沉重,卻又不帶悲壯。
搜索結果顯示的是——數字音頻工作站(DAW)。這是一種利用電腦等設備,無需實際使用樂器就可以進行音樂製作的桌面音樂製作系統。
如果要用更具體的語言來形容的話……就是靈魂都在震顫。
「……什麼?」
彷彿有溫熱的白開水注入了空虛的心中。
錄音設備。有孔板的牆壁。還有,星宮未幸和星宮瑠姫那,一切都被黑色的振動吞噬。現在,已經聽不見她們的聲音了。看起來像是在笑,但說的話卻聽不清楚。就像頻率錯亂的收音機一樣。
星宮明顯呼吸困難。橫隔膜似乎在痙攣。她像跑完長跑後一樣,用數秒鐘的時間努力控制住粗重的呼吸——
我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
它是重逢的調味劑 所以不要再哭泣了
星宮一邊說着,一邊瀟灑地揮了揮手,並出示了一張類似會員卡的東西。
「……但是。在你面前我絕對不唱!!」
「這是什麼?」
我們一起眺望着不斷變換的季節
「因爲,這是特別的」
「你小子該不是裝的吧」
十一月五日(日) 今天只有半天工。三點還是四點,這樣奇怪的時間也會有客人來,所以不能放鬆警惕。那些傢伙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啊。
……這是怎麼回事?我是不是誤闖進了什麼危險的地方?
「……我知道了」
「潤色啊。我能稍微看一下嗎? 挺感興趣的」
「這樣啊」
「對了,月城」
康復之後,我開始想念肉和油脂的味道,於是一大早就喫掉了松屋的芝士牛肉飯。那是一種能滲透到五臟六腑的感官美味。
這時我才發現,我和她的距離近到肩膀都要碰到一起了。
「有何不可。都到這一步了,就讓他見識見識我的全部實力吧。真想看看這傢伙幸福到吐的樣子」
抬頭看呀 美麗的未來 離別並非悲傷之事
不僅僅是母親。從玩移奏的平板電腦上,從有節奏地敲擊的手指上,更是從自己的身上,各種聲音傾瀉而出,交織在一起。
男舍離D創作的所有歌曲,哈休都會上傳自己翻唱的視頻。而我,作爲把這些視頻全部聽過一遍的人,自然而然地也掌握了男舍離D的所有歌曲。
瑠姬那捂着嘴笑着。那副開心的樣子,彷彿是在說惡作劇大成功。
只有一個既定規則 永不停息的幻想開天闢地 獵奇般地
全連,指的是一次失誤都沒有地完美通關一首曲子。對於音遊玩家來說,這算是一道通往高手的門檻。不過對於那些以電子競技頂點爲目標的人來說,這不過是必須跨越的最低標準線罷了。
但是,我產生了留戀。現在就死去的話,就無法見證瑠姬那的成功。至少,我想親眼目睹她新歌面世的那一瞬間。
指示完,星宮便招了招手,朝玄關走去,
說實話,這首歌給我的感覺是還有些稚嫩的地方。
那語氣裏,沒有一絲一毫恐懼的成分。
音樂,竟可以將感情渲染到這種地步嗎?
「噗噗噗!?嗚誒,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別唱啦────!!!!!!」
似曾相識的簡短回答。過去受到心靈創傷的少女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然後是星宮的那句『要出門了』。由此推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好啦好啦,快起牀。你也會開心的」
「我進來了」
「喂,你」
那電子的聲音,原本是某個人的聲音什麼的,誰能信啊。我還以爲那是用日本的什麼厲害技術創造出來的智慧結晶呢。
人人都在隨大流 人人都不過是傀儡
「不過說真的,星宮。你不覺得嗎?英語老是卷着舌頭髮『嗚誒』之類的音,還有『and you』會連在一起變成『昂丟』。thank you本來也是三克油吧。我覺得是時候改革一下了」
就如同管弦樂團演奏終曲一般,絕美的和聲能震撼靈魂。
即便如此,瑠姫那也沒有害怕。只是像平常一樣繼續說着話。
她寄託的信任遭到背叛,至今仍深陷心靈的創傷之中,無法與他人建立聯繫。
「……嗯?」
所以。我強忍着激動的心情,輕輕放下手機。
第一首。「終焉WORLD LEAPER」的前奏響起。
「怎麼樣?月城。這可是未公開曲目哦」
但是,我能感覺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道淺淺的弧度。
突然一看,瑠姬那依舊沉默着,進行着某種作業。
我不禁叫了出來。瑠姬那的肩膀猛地一顫,星宮不耐煩地咂了咂舌,摘下一隻耳機,用輕蔑的眼神瞪着我。
「說高興啊。你這人」
先前播放的『邂逅FIRE FLOWER》原本是由男舍離D,也就是多蘿西家創作的多蘿西歌曲。多蘿西歌曲大多以清新細膩的感情,描繪了年輕一代的感傷和糾葛,所以很容易引起同齡人的共鳴。瑠姫那或許也是其中之一吧。
「喲,三個月左右了吧?這段時間幹嘛去了?」
「不是……你喜歡這個?」
但是,我只能說出這些。
「……。……。……不來嗎?」
痛苦的片段如走馬燈般掠過腦海。在ICU沉睡的母親。蜈蚣般猙獰的傷疤。讓無法動彈的右臂受到折磨的康復訓練。瀰漫着排泄物氣味的護理工作。日漸消瘦的母親。停止跳動的心電圖。焚香的煙霧。蒼白的面孔。漆黑的喪服。雨水敲打泥土的聲音。
「嗯?啊,難道說卡拉OK的回聲也是嗎?」
「說過的吧。我超喜歡唱歌」
「啊——好像是有這個限制。真是不靈活啊」
「別耍嘴皮子了。漫畫也好手遊也好,打發時間的東西多的是吧」
「……。……」
「『刮在,添上,放,放,放匡明……?』」
——無聊。
「哈休也好,男舍離D也罷。正因爲這首互相思念的歌曲,我們才能一路走到今天。嘛,我們畢竟是姐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露出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容,彷彿在享受美味佳餚一般,全身心地投入到演唱之中。
「……哼嗯。啊,所以卡拉OK的時候也……」
不一會兒,她的腦袋開始微微晃動,應該是在打拍子。雖然我聽不見,但耳機裏應該已經開始播放音樂了。
「嗯哼——。是這裏的常客啊」
瑠姬那低下頭,彷彿要遮住自己的臉。
另一個是,在歌唱節目的紀錄片裏看到過的景象。
「誒,啊,很久以前了。讓我進她房間,也是從那之後開始的吧」
「嗯,啊。那個啊。我總不能在這種地方暴露自己就是星宮未幸,所以變裝了啊?所以那個人不知道我們的底細。身份不明Unknown。所以就是安醬」
『你就滿足於替代品,打算只爲自己悠然地活下去嗎?』
被告知如此驚人的事實,我不禁「誒」了一聲。
無數記憶的噪音如火焰般跳動,齊聲質問我。
下車的地方,是名古屋的中心街區之一,榮。
「沒事。又不是去見人。只要忍住出租車,就沒事」
眼前這位開朗地微笑着的少女,憑藉着這份率真的想法,作爲女演員和歌手——作爲一名錶演者,究竟撼動了多少人的心扉呢?
雖然有點無語,但我還是離開了房間,在類似家庭餐廳的飲料吧檯的地方接了一杯綠茶和一杯可樂。回到房間後,我開始用不熟悉的機器搜索歌曲。
是一首輕快明朗的曲子,以清脆的合成器爲主旋律。節奏不是很快,首先讓人聯想到的是田園牧歌式的童謠。
「你不知道嗎?多蘿西是分析人的聲音後的再現。所以,當然有模版」
一如往常,她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顯示器,專注於音樂創作。
「星宮?你還好吧?」
緊接着,一張A4紙滑落到我腳邊。撿起來一看,上面用稚嫩卻潦草的字體,寫着幾條晦澀難懂的日語。應該是新歌的歌詞卡吧。
瑠姫那雙清澈的眸子,彷彿不敢相信似的,緊緊盯着我。
昏暗的室內,空氣冷冽而沉悶。說這裏是黑社會的入口恐怕也會有人相信,陰鬱的氛圍讓人從心底感到陣陣寒意——



